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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民国当名媛-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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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舒窈和刘贵还站在车前,盛军那边刚才又来了人,却又撤了回去,隔得有些远,顾舒窈看不清来去的人里都有谁。
  刘贵紧紧用手臂紧紧勾着顾舒窈的脖子,“你不会骗我吧?”
  顾舒窈看了他一眼,“接着喊!”
  周三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晕了过去,在顾舒窈的要求下,刘贵和她枪里的子弹已经全部取出来了。盛军这么多人,人家有的是步枪,他就这一把盒子枪有什么用?和他们硬碰硬是死路一条,陪着这娘们唱出戏或许还有活路,就算他之后赤手空拳,对付一个娘们还是不在话下。
  “周三我已经将他绑了起来,就算送给你们少帅的礼物,我现在只要一辆车,让我先离开,我到了想去的地方,自然会放你们少帅这位未婚妻一条生路!我也不想杀人,别逼我!”
  喊了几声,那边总算有人应声:“车怎么给你?”说话的人不是殷鹤成,顾舒窈想,只要他不在,她就好办多了。她顶着他未婚妻的身份在,他的属下应该不会轻举妄动。博得自由总要有些代价,她现在骑虎难下,或许这是唯一的出路。
  她自然留了后手,当着刘贵的面,她将她枪里的子弹全拿了出来,但是他不知道她身上还有周三爷的枪。
  顾舒窈想了想,“要他们派一个人把车开过来,在前面那棵雪松下停下,身上不准带武器。”
  “你确定他们不会开枪吧。”
  “我挡在你前面,谁会开枪?”
  不一会儿,从远处缓缓驶过来一辆汽车,马上就要道到那棵雪松前,刘贵躲仍在顾舒窈身后。只是在车停稳之前,车灯突然亮起。突如其来的光亮,顾舒窈下意识闭上眼。也是那一瞬,只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顾舒窈浑身一颤,有热滚烫的血溅在她脖子上,而箍着他的人已经松开她倒下。待她回过头,发现刘贵已经被人击毙了,子弹从他左侧阳关穴入,另一面便是碗口大的伤口。脸上全是血。
  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顾舒窈站在原地有些懵,十几个士兵们拿着枪已经围了过来,都穿着盛军的戎装。她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敏捷地从她身侧的雪松林过来,走近了才看清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把步枪。他穿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戎装,长靴踩在新雪上,面容冷峻。
  他明明在百里之外剿匪,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顾舒窈有些难以置信。
  殷鹤成朝她走过来,扶住她的手臂看了她一眼,不知是在确认她又没有受伤,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然而刚才那一幕不止吓到了顾舒窈,方全躲在一棵雪松后面,他的子弹已经用光了,完全不敢轻举妄动。他之前从汽车上下来后,发现殷鹤成的人远比他想象的多,于是在半路上连忙翻山路跑了。一路跌跌撞撞,没想到又碰上了这一幕。他在树后面躲了一会,想了想,立即往山后面跑去。
  说到底,殷鹤成还是分心了,所以一向敏锐如他,也没有察觉到有人偷偷逃跑。
  顾舒窈再去打量殷鹤成的时候,,他已经在指挥着士兵撤离了,似乎还有紧急的事要做,不过握住她手臂的手一直没有松。他的肩上还有没有融掉的雪,而他的眉头始终紧紧蹙着,言行均干脆利落。
  在这里停留得有些久,方才又响了枪,直觉与经验告诉他这里不宜久留。
  “快撤,跟梁师长会合。”说完,又问身旁的侍从,“现在几点了?”
  “报告少帅,八点一刻。”
  殷鹤成往西边望了一眼,皱了下眉。梁师长比原定的时间晚了三分钟。
  梁师长那边,他刚回驻地,却发现潘主任竟然过来了。这剿匪他原不插手,却是殷老夫人让他过来的,老夫人应该是听到了风声,特意派人来,说一定要保证顾小姐的安全。潘主任建议他先等少帅、顾小姐回来再下令。梁师长自然不愿听他的,潘主任根本就没有实战的经验,何况原先的计划就是少帅定的,可潘主任又拿殷司令、老夫人来压他。梁师长最终还是不管他,下了命令,不过比预先耽误了好几分钟。
  顾舒窈因为刘贵的死状受了惊吓,还有些恍惚,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他看了一眼,还是稍稍放慢了些,提醒她“小心”。
  虽然不情愿跟他走,但知道这个关头不是儿戏,还是道:“凤凰岭那边有埋伏!他们是冲着你来的,你要当心。”
  他只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惊讶,只说:“快走。”
  忽然身后传来几声枪响,坐在最后的两个盛军将士倒地,盛军的将士应声拉栓回击,居然是匪贼派了十几个骑兵赶过来了,而方全就在其中。殷鹤成将顾舒窈挡在身后,拿出手枪射击,他枪法准,一枪倒地一个。
  那边大部队还按兵不动,这边不能先出乱子引来注意,殷鹤成一边回击,一边带着人后撤,还时刻注意着顾舒窈的安全。匪贼自然比不上正规军,一番交火后消灭地差不多,只零零碎碎朝这边射击。
  忽然,“砰”的一声枪响朝这边传过来。电光火石之间,殷鹤成突然转过身握住她的肩。她脑子里嗡地一声,没来得及看,却闻到了血腥味。
  顾舒窈的手藏在口袋里,其实一直都握着枪,只是不想被殷鹤成发现。她回过头,看见方全还拿着手枪,正准备开第二枪。顾舒窈想都没想,直接拿出手枪,利落地上膛,朝着方全的胸口就是一枪。
  却是连着两声枪响,殷鹤成和顾舒窈都没有想到对方也会开枪。殷鹤成受了伤,反应比往常慢,因此几乎和她同时开的枪。
  方全胸口中了两枪,直接倒了地。殷鹤成低头看了顾舒窈一眼,只见她目光坚定,没有一丝畏惧,她开枪的动作算不上多熟练,却是干脆果决。
  于此同时,远处终于传来铺天盖地的马蹄声,像是有一大支部队赶来,在这种环境作战,其实还是骑马更方便。顾舒窈仔细一听,似乎就是从刚才周三爷说有埋伏的那一边赶来的,由远及近。紧接着,那边又响起枪炮声,想必是梁师长的人来了。方才的匪贼被两面夹击,死伤惨重。
  顾舒窈松了一口气,同殷鹤成一起上车,才发现他身后中了一枪,戎装上的鲜血已晕开一片。


第51章 林北驻地
  殷鹤成是有备而来的,凤凰岭一役大捷,交了林北往西一代土匪的老巢。只是殷鹤成伤得不轻,一行人连忙送他和其他伤员回驻地。
  雪天路不好走,有些颠簸,整个车厢都盈满了浓厚的血腥味。顾舒窈坐在殷鹤成身侧,他的枪伤在后背,因此只侧坐着。顾舒窈看见他的戎装被子弹穿透,形成一个口子。围绕这个伤口,原本藏蓝的衣料被血染成了紫黑色,而鲜血此刻依旧汩汩往外淌着。
  顾舒窈起先伸手去压,可那血很快就从她的指缝里流出,满手都是血,止都止不住。
  殷鹤成如今的副官姓黄,他坐在副驾驶位上,回头看了眼殷鹤成的伤势,不停催促司机再开快些,又对顾舒窈说:“顾小姐,你有没有手帕什么,先替少帅按着伤口。”
  她这一天的经历太多,手帕早就不知道掉在哪了。顾舒窈想了会,直接弓下腰去撕自己的旗袍。她里面穿的那件浅粉色旗袍是杭罗的料子,质地薄而滑爽,不一会儿便撕开一道口子,殷鹤成听见布料撕扯的声音回头,皱着眉头问她:“你在做什么?”
  她外面穿着大衣,所以并不要紧。她没有回答,他敛着目看她,看着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将那块布料叠成块。车厢里很暗,她的身子浸在阴影中,神情却是果决、倔强的,他突然想起她拔枪射击的瞬间,她那个模样他之前没有见过,只觉得比往常要更迷人。
  顾舒窈将杭段按在他的伤口上,他稍微动了一下,她手下意识随着一抖,问他:“对不起,我弄疼你了是么?”
  他嘴上说着“没事”,可他脸色已经苍白,而她手上那条浅粉色的杭罗很快就被他的血浸透。
  顾舒窈皱着眉,看着他不断外涌的血再一次染红她的手,不自觉叹了声气。虽然这一晚上她已经见过太多的死伤,可眼前这个人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的伤在右侧的背上,是他转过身替她挡住的,如果当时他没有那样做,那枪射中的就会是她的心脏,现在这个负伤的也会是她,或许她甚至活不到这个时候。
  她虽然死过一遍,却做不到对生死释然,求生是人的本能,因此她也明白在危急时刻有人替她挡枪的可贵。顾舒窈知道,她一时半会是走不开了,至少得等着他好转,她只求他还能够好转,她实在不清楚他究竟伤得多重?她也不知道在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下,受枪伤到底到底是件有多严重的事情?
  顾舒窈的手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他突然伸过手去,覆住她的手背,回过头低声道:“别怕,不要紧的。”
  顾舒窈的手感受到触碰稍稍一颤,却没有缩手。她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愣了片刻。他看她出神的模样,嘴角反而动了一下。
  好在他的驻地离得并不远,只有几十里。不过他在剿匪时住的条件并不好,指挥部也不过林北城外一座两层楼的营房。
  副官和顾舒窈扶着他去了二楼他住的房间。走进去一看,是不大的一间房,卧室在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办公桌以及两把沙发,桌子上不置一物,重要文件全都上锁,这是他一贯的做法。不过,卧室墙壁上挂满了林北的地形图,上面还布满了用不同颜色的笔勾圈的痕迹,顾舒窈扫了一眼,他的确是会下功夫的人。
  军医提着急救箱急忙进来,顾舒窈并不避讳,在一旁帮着他脱下上半身的衣服,才发现他贴身的那件军装已经全部湿透了,可以拧得出血水来,而他身上并不止这一处伤疤。
  她突然记起他那次行前对她说过的话,他说他是枪林弹雨里过来的,她原以为他只是想说自己从军多年,如今看来并没有夸张。
  驻地没有暖气,只烧了炭盆取暖,林北本来就冷,又到了这寒冬腊月,即使穿了大衣都觉得冷。
  军医先将他的伤口消毒,然后用手术刀直接在他的伤口上划出十字交叉的口子,顾舒窈在一旁看着就觉得就疼。
  殷鹤成的副官突然想起什么,呵斥那位医生,“你疯了么?怎么不打麻药?”
  那位军医吓了一跳,有些为难的开口:“长官,驻地医疗条件有限,刚刚送来十几个重伤员,麻药已经短缺了,少帅之前交代过,先保障重伤的士兵……”
  副官还想说什么,殷鹤成侧过脸来,沉声喊了句:“继续!”
  副官知道他的脾气,见他这样开口,不敢再说什么。
  倒是殷鹤成看到了顾舒窈站在一旁,眉头始终紧蹙着,直接对她道:“你先出去!”像是在下命令,偏偏语气里又透着温柔。
  顾舒窈没有听他的,仍站在原地,他又看了她一眼,也不再管她。
  顾舒窈看着医生从切开的口子里,拨开一层层肉,终于翻出来一部分子弹碎片,然后又用镊子去夹,可子弹深深陷在肉里,很难夹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而刮到了一旁的肉。反反复复好多次,才将伤口里的碎片夹干净。
  黄副官在一旁看着,他这种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也没忍住“嘶”了口冷气,顾舒窈看着这场面本来就紧张,双手握着拳,那姓黄的副官一作声,她的手更是一紧,指甲自然而然嵌进掌心的肉里。
  好在殷鹤成这一枪在靠肩的位置,没伤着重要的血管和器官,只不过再往下去几公分,离肺也就不远了。
  殷鹤成咬着牙,从头到尾没有吭一声,然而顾舒窈看到他额头上全是汗,青筋起伏若隐若现。子弹取到一半,他突然开口,吩咐黄副官:“过会让梁师长过来一趟,布防上我还有事要跟他交代。”
  黄副官没有料到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想布防的事,微微一愣后,才答,“是!”。
  待军医替他处理完伤口,已是晚上十点钟。他后背受伤,可他不习惯趴着,便让她扶着他侧卧。之后梁师长来了一趟,殷鹤成索性披了衣服坐起来,跟他谈论剿匪的事,顾舒窈想了想,还是出去避嫌。她出门的时候,殷鹤成只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顾舒窈走出房间,发现医生和护士在外头守着,顾舒窈问了下殷鹤成的伤势,那位军医说:“少帅伤的不是要害,只要不感染问题便不大,但是感不感染谁都不好说。”
  不一会儿任子延也来了。任子延进门便看见了顾舒窈,他只看了她一眼,不像往常眉眼带笑与她半真半假地调侃,而此刻神容却十分冷淡。
  顾舒窈不喜欢和任子延接触,只微微点头便从他身旁走过。他却叫住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嫂子。”
  也是,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才在药房门前见了面,深夜却出现在殷鹤成的驻地,而殷鹤成又因为她受了伤。虽然明面上她是被绑匪绑来的,可连起来一想,她的确十分可疑,除此之外,顾舒窈也不清楚任子延到底还知道多少?
  她今晚用了枪,不仅打伤了周三爷,更重要的是在殷鹤成面前杀了人,她该怎么解释?跟他们说她借尸还魂,来自一百年之后?他们会不会以为她在胡言乱语,或者直接以为她心里有鬼,变了个幌子来骗他们?毕竟这种事情说起来太过荒唐,太像是子虚乌有随口胡诌了。可如果不这样说,她还能如何解释。唯一庆幸的是,她用枪杀的是匪贼,而且还是因为他负伤才一时冲动。
  任子延还想说什么,梁师长突然出来,对他说:“少帅叫你进去。”
  任子延才来,他便让梁师长叫他进去,他怎么知道任子延来了?难道是刚才任子延与她说话他都听见了?
  顾舒窈站在卧室门口,没忍住去偷听他们的谈话。任子延先问了殷鹤成的伤势,殷鹤成又将剿匪的事托付给任子延,林北的匪患已被殷鹤成剿灭大半。因为林北以东山高林深,所以匪贼本就集中在东面,而如今林北以东已彻底铲除,现在凤凰岭一战大捷,林北以西的土匪遭到重创,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只要梁师长与任子延扫尾便可。
  任子延与殷鹤成又谈了些别的,只听见任子延道:“我听黄副官说,嫂子还开枪杀了人?”
  顾舒窈听到这句话,心口猛地一紧,却听见殷鹤成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之前教过她,不过我看她似乎并没有学会。”他顿了顿,又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听他的语气,已经不愿与任子延多谈了。
  顾舒窈有些莫名,殷鹤成不曾教过她射击,难道这么走运,殷鹤成曾经教过顾小姐?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有这样的片段。顾舒窈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殷鹤成是在庇护她?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正出着神,任子延已从他卧室出来,与顾舒窈擦肩的片刻,眼风从她脸上扫过。
  她进去的时候,殷鹤成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厉害,却不知从哪拿出一根烟,正准备点火。顾舒窈跑过去,一把抢过,质问他:“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么?”
  她的语气一点都不好,甚至有点凶,他敛了敛目,看着她的眼睛,淡淡说:“你知不知道,还没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她不管他,又朝他伸手,他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将他那只铜制打火机交了出来。
  “还有!”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可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又笑了,从身后摸出一整包烟都给了她。
  “这些我暂时都替你保管,在你恢复之前。”
  她扶他去床上,才发现他之前的伤口又出了些血,把绷带已经染红了,连忙将医生喊进来换药。
  再换好药,已快到午夜。他侧躺着,她坐在沙发上陪着,她原以为睡了,怕光刺得他不好休息,便起身走过来将灯熄灭,没想到他突然问她:“你怎么不睡?”
  “我睡沙发。”
  他突然起身,顾舒窈走过去扶他,“你要干什么。”
  “沙发上太冷了。”他低声道,说完一把揽过她,顾舒窈本去推他,可他稍一皱眉,她便知道碰到了他的伤口。反正和衣而睡,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他较劲。
  他这张床并不大,她不想碰到他的伤口,睡在最外边。很久没睡过这么硬的床,她稍有些不习惯,也意外他居然比她想象中能吃苦得多。
  正出着神,他的手突然摸过来,她吓了一跳,本能地去推开他的手,却发现他其实是去拿她大衣口袋里的枪。
  顾舒窈本来还有睡意,突然清醒了,他只看了她一眼,将它轻轻搁在他那侧的床头柜上,和他的枪放在一起,“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碰这么危险的东西。”他想了想,又说:“你要实在想学,下回我去靶场教你。”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他侧卧着,脸正对着她,顾舒窈也不知道他睡没睡着。
  倒是她一晚上都没睡好,她原本做了很久的打算怎么跟他说明,却被他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就带过去了。
  半夜他突然伸手拥住她,她本想挣脱,想想还是忍住了。他紧紧贴着她,以至于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与体温。快天亮的时候,她突然发觉他的身体越来越热,似乎是因为感染发烧了。


第52章 抗菌西药
  殷鹤成的确感染了,第二天开始高烧不退,背后的伤口也有溃脓的迹象。驻地没有抗菌药,感染是件会要命的事,因此军医建议少帅先回盛州治疗。顾舒窈也是这么个打算,毕竟盛州要医药条件要好些,再不济她自己还开着一家药房,怎么也有法子。
  按照原来的计划,后面马上还有战役,殷鹤成想一鼓作气将他们尽数剿灭,所以最初并不愿意走,硬扛了一天,也不太休息,对着地图一直在拟新的作战计划。
  他在这件事上出奇地固执,又加之他处理军务时向来不喜欢别人打扰,顾舒窈也劝不住他,只好在一旁陪着,提醒他按时喝药。他不以为意,看到眼顾舒窈的大衣有些薄,反倒怕她冷,让她去衣柜里取一件他的戎装给自己披上。
  他毕竟是血肉之躯,扛了一天刚将作战计划拟定,病情便恶化了。
  实在没有法子,他走之前便将他部下的将领叫来指挥部开会,带着病在营房一楼的会议室开了两个钟头的会,按照他的作战计划给他们分配好任务才结束。
  顾舒窈一直在一旁的休息室等他,人前他除了带了些病容看不出旁的。为了稳固军心,他负伤的事也一直都是瞒着的,除了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其余的人都没告诉。待那些军官一走,顾舒窈去会议室找他,才发现他靠在椅子上,满脸憔悴。而他身上更是烫的吓人,已不太站得起了。
  她去扶他,他突然抬头去看她,许是看出了她的担心,那张疲惫的脸竟对着她笑了。
  那天晚上,顾舒窈和殷鹤成一起回了盛州,副官本想让司机送殷鹤成回帅府,殷鹤成却说去官邸,顾舒窈明白他的心思,他中弹负伤的事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帅府人多眼杂,没有官邸清净。此外,他应该也不想让老夫人担心。
  回到官邸,顾舒窈扶着他回他的卧室。她之前虽然在官邸住过一段时间,但从来没有去过他的卧室,那段时间她每回从女校回来,除了吃饭,便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他的卧室是这幢洋楼的主卧,有宽敞柔软的床,地上铺着松软的裁绒地毯,靠窗的地方摆了一张极大的实木办公桌,桌旁还放了一架书柜,通过书柜上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整齐摆满了各类书籍。
  顾舒窈扶着殷鹤成上床躺好,因为接连的高烧,他的意识已有些模糊。
  顾舒窈请了史密斯医生过来,他看了一下殷鹤成的伤口,连连摇头:“少帅伤口感染很严重,现在我只能对他的创面进行消毒,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史密斯所说的消毒便是用硼酸清洗殷鹤成的伤口,硼酸虽然能抗菌,但也有腐蚀性,史密斯用镊子夹着沾了硼酸的医用棉去清洗殷鹤成的伤口,有腐蚀性的硼酸碰上新鲜的伤口,无异于往伤口上撒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殷鹤成烧得迷迷糊糊,意识并不清楚,只见他皱着眉,低低“嗯”了几声。
  他其实是会痛的,他也是血肉做的,又怎么不会痛呢?只不过是清醒的时候强忍着罢了,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
  顾舒窈知道硼酸其实有毒,用它消毒也是无奈之举,但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问史密斯:“难道现在完全没有抗菌药么?”
  史密斯听她提起抗菌药有些惊讶,毕竟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想了想,还是说:“我知道有一种叫磺胺的抗菌药,已经研制出来了,但整个燕北六省甚至是整个中国,都买不到。”他想了想,补充道:“顾小姐,你或许可以试试你们中国的大夫。”
  听史密斯这个语气,顾舒窈大概听得出他其实是没有什么办法了。
  斯密斯临走前又叹了声气,“顾小姐,我必须坦白跟你说,现在的医术其实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厉害,很多情况下都无能为力。”说着,他脸上又露出厌弃的表情,“作为大夫最重要的还是诚实,不瞒你说,少帅上次为殷司令从德国请的那位温特医生根本就不会治疗中风,甚至还不如他的助理。早晚有一天,那些满口谎言的医生是会受到惩罚的。”
  顾舒窈才想起来,怪不得殷司令的病情一直恶化,原来那个德国医生医术并不高超,那位医生是殷鹤成特意请来的,不知道他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并不乐观,一些百年后的小伤小病便能轻易要人性命,要是在现代,伤口感染不过是输上两天液的事。
  史密斯医生走后,殷鹤成依旧发烧,顾舒窈想了想,听从了他的建议,让护士和佣人先照料他,自己则让司机送她回法租界的药房。顾舒窈的药房虽然中药、西药混卖,而且是以西药作为噱头,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卖的那些药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保健品,根本就没有治疗感染的抗菌药。
  不过自从顾舒窈开了这家药房,她也大概知道些药材,比如中药里的黄连、连翘、马齿苋等等这些药其实也有治疗发炎的功效,既然西药不行,也只能试试中药了。
  顾舒窈回到复兴药房,顾勤山和陈夫人虽然都在药房,但都神情沮丧。见顾舒窈回来,他们都十分惊讶,她被绑匪劫走的之后一直这都没有消息,陈夫人甚至去了一趟帅府,也没问出什么。
  陈夫人上前紧紧抱住顾舒窈:“舒窈,你能平安回来,姨妈太高兴了。”顾舒窈明白,其实陈夫人心里还是舍不得她走的,虽然她上次跟她提要出国的事,她没有阻扰。
  顾勤山要留顾舒窈吃晚饭,说专门去给她弄桌酒菜,庆贺她平安回来。顾舒窈拒绝了,殷鹤成那边岌岌可危,她没有心思吃。何况殷鹤成负伤,和土匪的事情都是机密,她也不好多谈,只从请了药房坐诊的一位大夫回官邸给殷鹤成看病。
  顾勤山和陈夫人见她叫大夫走有些意外,还以为是帅府谁身体不太好,不过见她似乎不愿意说,而且神色匆忙,便也没有多问。
  那位大夫姓袁,因为医术精湛,是顾勤山特意花高价请来的。顾舒窈带着袁大夫回了官邸,毕竟是自己药房的人,医术也不错,自然比去外头另外请人要可靠。
  袁大夫跟着顾舒窈到了殷鹤成卧室,看到床上躺着的殷鹤成十分惊讶。顾舒窈忙在一边提醒:“他的病情请您不能对任何人透露。”
  袁大夫仔仔细细替殷鹤成把了脉,又查看了他的伤口后,眉头便一直紧紧皱着。顾舒窈在一旁看着,虽然没说什么,可她知道能让这样一位有妙手回春之称的大夫这样犯难,情况自然不会乐观。
  袁大夫斟酌了许久,才开出几张药房,只说:“顾小姐,这样的枪伤我也治的少,先试试看吧。”
  “试试看”?顾舒窈自然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
  待佣人将药煎好,她坐在他床边一勺一勺喂给他喝,他唇抿得紧,也不清醒,好不容易才喂进去几勺,却被他全都吐了出来。
  顾舒窈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用帕子替他擦了嘴角的药汁,一碰到他的脸,竟发现是那样的烫。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暗淡的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他的眼睛紧紧闭着,像是在沉睡,可他嘴唇十分苍白,因为发烧干燥还起了白屑。
  她用棉签沾了水润湿他的唇,不知怎么回事,他虽然没醒,却突然抬起手一把握住她的手,他因为发烧,手心很烫,可她也没去挣开。
  她看着他,脑海中却总想起那天晚上他突然转过身扣住她肩的瞬间,像是循环播放的电影画面,一遍又一遍。
  她突然有些惶然,她虽然不想做他的妻子,但是不能否认他在其他方面其实是个不错的人,也是位不错的军官。他才只有二十五岁,她不想也不能让他因为她而在这个年纪丢了性命。
  正出着神,有人在外敲门,顾舒窈让佣人将门打开,才发现是那位黄副官走了进来。他看着殷鹤成这个模样叹了声气:“少帅明明取子弹那天还好好的。”可他心里也清楚,战场上因为感染失去性命的将士不再少数,只试探着道:“顾小姐,要不要跟殷老夫人说一声?”
  如果殷鹤成真在官邸出了事,便主要是他们两的责任。
  可一旦告诉老夫人,他负伤的事便瞒不住了,林北剿匪也很有可能因为他受伤一事走漏消息而受到影响,她还记得他负伤第二天处理军务的样子,他把剿匪看得那样重,她不想也不忍毁了它。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顾舒窈对黄副官说,“你先守着少帅,我再想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顾舒窈便去了华强路。殷鹤成一病倒,对她来说唯一的好处便是没有人再跟着她,她在官邸这边向来是自由的。
  顾舒窈是去找布里斯的,她记得他之前跟布鲁斯提过想卖抗菌药,布鲁斯虽然回绝了她,但只是因为怕惹麻烦,听他当时的语气是有门路的。
  只是顾舒窈没有想到,她刚进布鲁斯的公司,才发现房间里不止布里斯在,另外还有熟人。


第53章 故友新交
  顾舒窈推开门,看见布里斯的办公桌旁站了一个人,穿着灰色方格的背心与西裤,正低着头在看书桌上的什么。布里斯坐在办公桌,听见声响抬起头,看见是顾舒窈后足足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后,连忙拍了下穿西服的人的手臂,那人回过头,顾舒窈才发现是何宗文。
  顾舒窈与何宗文四目相对,他们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顾舒窈先回过神,往前走了几步,在何宗文的跟前止步,笑了起来:“恒逸,你什么时候回的盛州?”
  何宗文依旧有些恍惚,没有回答她,脸上也没有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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