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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舒窈才与殷鹤成提过一声,那次他们一说完他便去北营行辕了,她原以为他没放在心上,军务繁忙或许忙忘了,不成想他居然已经派了医生过来。
顾勤山嘴拙,又在妹妹面前拉不下脸来,之前一直没说话,听到罗氏这里才连忙点头:“妹子,哥对不住你!哥以后听你的,只是现在帅府不肯帮忙……”
顾勤山依旧三句话不离帅府,连孔熙都听不下去,摇着头看了眼顾舒窈,顾舒窈直截了当道:“我已经和殷鹤成说了,他已经答应不插手这件事,我在法租界已经租了一间店面做药房,如果您看得起,可以来给我帮我张罗。如果您看不上,我就另外请人,您也可以自己去城西开您的药房,照样当您的顾老板。不过……”顾舒窈顿了顿,“这座洋楼请麻烦您腾出来……”
顾勤山和罗氏异口同声:“愿意愿意,当然愿意。”罗氏又道:“都是亲兄妹,一家人,哪这么生分,哥哥嫂嫂帮妹妹做点什么事都是应该的,之前盘的那张店契都是你哥哥自作主张,倒时只能再想办法卖出去了。”顾勤山在一边忙不迭点头表示同意。
“三件事,一是鸦片慢慢戒了,二是送梅芬去读小学,学费我可以先帮着出,三是药房的大买卖依旧要过问我,不准去动用殷鹤成的关系,不能擅自做主,我每过几天都会来这边一趟,你们帮我准备一间卧室,我还会在这边留宿,答应么?”
顾勤山没得选,只能答应。孔熙望顾勤山那边瞥了一眼,替顾舒窈和梅芬高兴。
顾舒窈见顾勤山有些不情愿,又软硬皆施,对他道:“哥,药房虽在我名下,但是每年我都能给你分红,不过,如果你再违背你的承诺,我绝对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听到分红,顾勤山又乐意了,名面上还能让他做顾老板,又有钱进账,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条把家底都输空了的丧家之犬,这样的好事哪找去?
顾舒窈注意到,顾勤山答应后看了一眼她和孔熙,虽然目光还是有些胆怯,但也透了些期许。
孔熙有些意外,顾舒窈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对付起她这哥哥嫂嫂来,七寸一打一个准,看着他们现在的样子,她在一旁也觉得解气。连那两个侍从官也在外头听着,他们原以为这顾小姐就是一般闺阁里的小姐,以前还听说些不好的传言,可如今亲自看来,怪不得能当少帅的女人,还真不一般。
顾舒窈将这头的事打理完后,便与孔熙告别,准备回帅府。顾勤山和罗氏这回都十分客气地去送她。顾舒窈回头看去,梅芬和兰芳也做到洋楼门口,扶着门框在送她,而平时她们都是那种不做声的。
临走的时候,孔熙说:“真是舍不得你,过几天你到你哥哥家的时候,再到我那来玩呀。”
顾舒窈明白她的意思,应了声好,又去与顾勤山他们告别,最后又朝着梅芬和兰芳挥了挥手。
愈是年轻的生命,愈应该从一开始让她们生机勃发,这从来与性别无关。
老夫人的寿辰已不过十天,顾舒窈回帅府的时候,发现帅府正门口已挂上了灯笼,墙角亦摆上了牡丹等花卉的盆栽,衬得一派喜庆。虽然这几日天晴好,但温度依旧不高,想必在这些花在寒冬底下连着摆上十几日,期间怕是要更换掉不少枯败的,老夫人的寿辰的确是有些铺张。
再往里走,帅府的洋楼上贴着红寿字帖,几个佣人正挑着竹竿往洋楼上挂灯笼,殷鹤闻也在,他闲不住,也不知从哪拿来了一只大红灯笼用竹竿勾着往上挂,可是他毕竟人就这么大,个子也矮,别说挂灯笼,连一层的顶都够不着。
顾舒窈看着他滑稽的模样,在一旁没忍住笑了,亦提醒着:“鹤闻,当心啊。”
殷鹤闻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气鼓鼓的不服气,回头将长竹竿交给顾舒窈,抬了抬下巴:“笑什么?你来呀,舒窈姐姐。”
顾舒窈心情不错,乐意与他玩,直接就接过了,“行,你看看我。”
她个子还算高,将竹竿撑起来,很快就举到了挂钩的高度,只是挂的时候不太顺利,她没料到那个大灯笼竟这么沉,试了几次没挂上手臂酸得很,她又往上抬了抬,想着一鼓作气挂上算了。
哪知灯笼往后一倾,反而带着她倒退了几步,不过她才退了几步背便撞上了什么人的胸膛,她还没来得及回头,那人一手搂着她,一手托着她的手腕往上挂灯笼。那个人力气大,身量也高,有他在并不吃力。
顾舒窈没回头,只看到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和他藏蓝呢绒戎装料子的袖口,然而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她由他抱在怀里,看着他帮她一起挂灯笼,眼看着就要勾上了,她仰起头去看,可那一瞬他突然低过头来,她的嘴唇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他的脸颊。
她不知怎么回事,身子微微发僵,还有些意外。而他脸上却有笑意,似乎是种得逞后的愉悦,一举便将灯笼挂上了。
第35章 骤雨前夕
顾舒窈三天后又去了一次法租界,名义上是去孔熙家喝下午茶,而那天何宗文竟然也在。
顾舒窈走进门,孔熙连忙把大门关上,走到楼梯口学着老鼠“吱吱”叫了两句,然后才轻轻喊了一声,“出来吧。”顾舒窈开始还以为是孔熙在对什么暗号,觉得十分神秘,后来见孔熙回过头来对着她咧嘴笑,顾舒窈才明白孔熙原来是在开何宗文的玩笑,笑话他躲躲藏藏像只老鼠。
不一会儿,顾舒窈便看到何宗文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一身笔挺的浅灰色西装,一看到顾舒窈,便对着她露出笑容来:“书尧,好久不见。”
他和从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最近新剪短了头发,斯文的同时,显得更精神、洒脱了。
顾舒窈走上前去,也跟他打招呼,“何先生,好久不见。”
不料何宗文听到她叫他“何先生”后,不经意地皱了皱眉。顾舒窈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改口,又笑着喊了声,“恒逸。”
顾舒窈还记着害何宗文丢掉工作的事,心里一直不太好意思,但说出来似乎又过于生疏了。她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何宗文许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我现在燕北大学当助教,就在孔教授手底下说事。”他想了想,又说:“其实之前去燕华女中教书,就是因为燕北大学的手续还没批下来,只做了个临时的打算。不过很幸运,在那里遇见了你。”
他这一番话无疑将顾舒窈嘴中含的那句“抱歉”堵了回去,再开口变成了,“恭喜你。”
孔熙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谈话,稍稍皱了皱眉,她原想着何宗文肯这样帮顾舒窈,即使说不上私奔,情谊深厚也是有的,上次他们两开讨论会时保持距离,只是当着那么多人不好意思。可看着他们两刚才的谈话,却十分的客气。特别是顾舒窈,和何宗文的关系更像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她想了想才得出答案,这位顾小姐有点过于正经了,看着她现在的模样,孔熙不由自主地想起顾舒窈之前翻译的那本《法国工业生产》,她的翻译字句严谨,没有一丝错误,所有看过的人都称赞不已。可孔熙却觉得稍微缺乏了一点趣味性,如果让她孔熙翻译,她会将它翻成通俗易懂的科普读物。
而何宗文不知是许久没跟顾舒窈见面,还是别的的缘故,平日一向风趣的他今天在这位顾小姐面前竟显得有点拘谨,这样两个人能擦出什么火花?孔熙看了他们一眼,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难不成何宗文真的只是惜才如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许是何宗文不想让顾舒窈觉得难看,完全没有跟她提半句殷鹤成,直接开门见山:“一周后是殷老夫人七十大寿,帅府会大办一场寿宴。我堂弟何宗平也被邀请了,他愿意帮我们。”说着他递给顾舒窈一条红色的围巾,“你到时穿一件深颜色的大衣,再戴上这条围巾,大概在傍晚六点一刻左右到帅府侧门等他。冬天天黑得早,你用围巾这一点脸,没人会认出你的。他会把你当成女伴带出来,我开车在外面等你们,然后带你们一起离开。”他说完又问了一句:“书尧,你觉得这样可以么?会不会太冒失了?”
顾舒窈接过围巾,将它整齐叠好。她并没有觉得冒失,因为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何况还有何宗文的堂弟愿意出手相助。只是顾舒窈有些担心万一被人发现,连累了这么多人有些实在过意不去。
何宗文见顾舒窈蹙眉,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对她说:“只要我及时开车走,没有人知道你是被我们带走的,不会被发现,也不会牵连我堂弟的。”他想了想,又笑道:“我堂弟性格和我很相近,小时候经常一起翻墙打架,这点忙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何宗文都这样说了,顾舒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笑着开他玩笑:“没想到何老师还会翻墙打架啊。”
孔熙笑着瞥了一眼何宗文,也过来搭腔,“他敢做的事情可多了呢!”
何宗文笑着瞪了下孔熙,“你可别揭我老底了!”又摇了摇头,笑着道了声:“人不轻狂枉少年嘛!”
开了一会玩笑,何宗文又开始交代正事,“书尧,新的身份证件我已经帮你在办了,再过两三日应该就可以拿到。”说着他又问顾舒窈:“书尧,你愿意出国么?”
离殷鹤成越远,顾舒窈便越安全,相比于在燕北六省随时担心被他的近卫旅抓回去,出国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顾舒窈以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就在国外留学与生活,对国外的环境已经很适应了。而且顾舒窈自己也好奇,在这个平行时空,中国已经发生了这样的变化,那国外呢?她之前去过的伦敦、巴黎现在又是怎样的呢?
想着,她微笑着朝何宗文点头,“我想出国看看。”
“孔熙应该跟你说过,如果要出国还需要护照,只有去日本不需要,而护照手续比身份证件要麻烦多,至少要一个多月。”想了会,他又说:“我还是更倾向于去法国,毕竟那里我也熟悉。”
何宗文话音刚落,倒是顾舒窈吃了一惊,“恒逸,你也要去法国么?你不是在燕北大学当助教么?你的书社怎么办?”顾舒窈原以为何宗文只是送她上渡轮为止,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在国外生活,所以也并没有觉得不妥。
这个问题倒是把何宗文问住了,他沉默了许久,开口还是有些心虚:“我和你一起去法国的大学深造,说不定我回来还能直接当教授呢。”
顾舒窈对他的解释将信将疑,倒是孔熙本来在一旁看书,听着何宗文与顾舒窈的对话突然笑了起来,她可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何宗文被她笑得有些难为情,佯装生气看了她一眼,她这才收敛。
何宗文又说:“你可以跟我去乾都避避风头,乾都是长河政府所在地,我也有些人脉,殷鹤成应该不敢贸然去搜人,不过我还是准备买两张去日本的船票,以备不时之需,”何宗文似乎不太喜欢提到殷鹤成这三个字,说到他名字的时候,稍有些停滞。
顾舒窈没有计较这些,只道:“我正好余了些钱,去乾都租房子也好,去国外也罢,我都有钱。”
何宗文没有说话,只看着顾舒窈笑了笑。
在这洋楼一待便是一个多钟头,顾舒窈临走前,何宗文稍微掀开窗帘往外望了望,“你们最好都先出去,我晚上再走。”他见顾舒窈和孔熙都有些惊讶,才解释道:“说实话,我这几天总有种感觉,有人一直在跟踪我,从盛州跟到乾都再跟到盛州,昨天晚上我换了三辆车,才摆脱掉那条尾巴。”
顾舒窈问:“是殷鹤成的人么?”
何宗文摇头,“不确定,也有可能是我父亲的人,我家里最近出了些事,我父亲因此在找我,只是我还是不想见他。”他又去看了看,对孔熙道:“你最好和书尧一同出去,你们光明正大地交往,反而不会让人生疑。晚上我不亮灯,等他们以为洋楼里没有人了,我再出去。对了,过几天可能还需要孔教授到这边住两天。”
孔熙爽快答应了,只是顾舒窈觉得让何宗文这样躲躲藏藏,又要麻烦孔熙和孔教授,让她绝对报歉得很,“真是难为你们了。”
何宗文笑了笑,“我早就躲习惯了,更多的自由往往是要用小部分自由来换取的,不过真的感谢孔熙小姐。”
孔熙站起身来,白了何宗文一眼,“认识十几年了,少来这一套!”她说着站起来,跟顾舒窈道:“他们都知道你经常到我这洋楼来,不如我也跟你去帅府坐上半天,这样反而也显得我不心虚。”孔熙这句话已经在心底藏了很久了,她其实一直想去帅府看看。因为她与顾舒窈交情并不深,她想更加地了解她。毕竟何宗文因为她都打算放下一切远渡重洋,孔熙不知道何宗文这样做值不值得。
既然孔熙都这样开了口,顾舒窈也不好拒绝她,便带着她一起去帅府了。
孔熙是见过世面的,她虽然也感叹帅府的奢华,却也不表露出来,孔熙和顾舒窈到洋楼门口的时候,殷鹤成和任子延以及一群盛军将领正往外走。
还没有看见人,只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有人唤了声“少帅”,便知道殷鹤成也在了。孔熙没有想到这么巧,她刚到帅府就遇着殷鹤成。这几年她们这些学生对盛军的一些做法十分反感,孔熙对殷鹤成将何宗文开除这件事又耿耿于怀,因此对殷鹤成存了偏见。报刊上的照片有些模糊,她没见过他本人,一直觉得他就是个举止粗鲁、沉迷酒色的军官。
顾舒窈与孔熙从过道走进客厅,和殷鹤成他们迎面走来。殷鹤成那天穿的是戎装,微微皱着眉,在与部下交代什么事,并没有看到她们。他处理事务时总是严肃认真,极少分心,又有大将之风,身旁一群部下都服他,唯他是从。
待那边都交代完了,殷鹤成才抬起头,正好见顾舒窈走进来,方才严肃的脸上显露出些许笑意来,就像阴沉的天幕中透出的阳光,和煦极了,却不知晃了谁的眼。
殷鹤成吩咐其余人先走,只有他和任子延留下来。见有生人来,殷鹤成也没说什么,打了声招呼,吩咐佣人去招待。
顾舒窈因为想着要走,这几日给殷鹤成的都是笑颜,与他相处都很融洽。殷鹤成径直走到顾舒窈面前,极其自然地搭了下她的腰,“给老夫人选的寿礼我放在卧室,你过会上去瞧瞧。”
孔熙离顾舒窈站的近,这句话她一字不落地听见了。她十分意外,听殷鹤成的语气,他和顾舒窈已经共寝一室,他们之间的态度也亲昵自然,和寻常夫妻没什么两样。
孔熙出了神,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注意任子延一直在看她,减着短发的女大学生,一股子书香味,还落落大方,怎么不是一道风景呢?
任子延和殷鹤成才走出客厅,任子延便感叹道:“没想到嫂子的朋友中还有这样的妙人。”
哪知殷鹤成直接睨了他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反倒是任子延楞了一下后,才发觉这句话似乎冒犯了顾小姐。他想到这里,却没忍住笑了,“雁亭,我不就是一句话而已,瞧你护短护得!”
那一边,何宗文待顾舒窈与孔熙走后等了大概两个钟头,虽然天色还早,但他确认并没有人在外头,他还有事要做,耗不起这时间,于是从后门出去了。
他先回的寓所,只是他没有想到他寓所的位置早就被人知道了,而且有人一直在他的寓所前面守着等他。
何宗文从寓所里取了钱后,直接去了轮船局买去日本的船票,他并没有发现有人在跟踪他。
跟踪何宗文的男人等他走了,也去了一趟售票的窗口,还停留了片刻,之后开车去了北营行辕那边的一幢小洋楼。他到的时候,客厅里已有一男一女在等他了。
“报告长官,何宗文今天下午不知道去了哪,但他后来回了趟他的公寓,然后出去买了两张去日本的船票。”
那位军官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额倒是那位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的女人做了声,“赵副官,你说何宗文买那两张船票,是要带着顾小姐一起离开么?”
第36章 静水生澜
佣人端了茶水点心上来,孔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却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不知在想些什么。顾舒窈轻轻喊了一声,她也只敷衍一般笑了下,并不理会,反而拿起了她刚刚放在茶几上的书,一副准备走的架势。
孔熙就是这样的性格,高兴与不高兴都写在脸上。顾舒窈有些奇怪,想去问她怎么了。正好五姨太从外头进来,看佣人提着那一堆购物手提袋,便知是又从百货商场回来。
想必五姨太是逛累了,挥了挥手,让佣人帮她将新买的东西提上楼,自己直接在顾舒窈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见顾舒窈旁边还坐在一位小姐,五姨太上下打量了一番,看样子是个女学生。
五姨太没想到顾舒窈在盛州还有这样的朋友,十分好奇,便问她:“舒窈,这位小姐是你朋友么?”五姨太虽是对顾舒窈说,其实也是在跟孔熙打招呼,她的圈子里大都是些一同打麻将的夫人太太,这样的女学生她也感兴趣。
顾舒窈笑着道:“这位是孔熙,我在麓林官邸住的那段时间认识的。”她说完便去看孔熙,哪知孔熙心情不好,谁的面子都不给,只冷冷抬眸看了一眼五姨太。
五姨太的脸瞬间就黑了,她最见不得别人给她脸色看,她算什么?五姨太也用挑剔地眼神睨了回去,不过是个学生,身上穿的衣服是老气的学生装,全盛州的学生都一个模样,料子也不是最上档次的,有什么资格在她这个帅府姨太太面前甩脸子?
顾舒窈皱了皱眉,这两个人认都不认识怎么就开始较上劲了?
孔熙突然转过头,对顾舒窈道:“顾小姐,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五姨太以为孔熙是嫌她多余,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咖啡杯重重搁在茶几上,又去吩咐佣人给她添新的。五姨太虽然没说什么,但意思很明显,她不打算走,要走你们走。
顾舒窈察觉到五姨太不高兴,更要周全些,连忙跟她道别,“五姨太,我带孔小姐出去走走。”五姨太这才给了顾舒窈一个笑脸,却不去看孔熙。不就是多读了两句书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心气儿再高,要是将来嫁的不好,还不如她这个姨太太。
顾舒窈也感觉到孔熙应该有话跟她说,来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到帅府就变了脸色?于是拉着她往洋楼旁边人少的草坪上走。
刚到草坪附近,孔熙轻轻将顾舒窈的手甩开,开门见山:“相比于在这个外头逛,我更想去顾小姐的卧室坐坐,看看您未婚夫给老夫人准备的是什么礼物。”
哪有去别人卧室的?若是一般闺阁小姐的卧室,闺中密友进去看看也无妨,可这还是她和殷鹤成一起睡的房间。
顾舒窈这下也明白了,孔熙刚刚听到殷鹤成的那句话了,恐怕是误会了什么。
见顾舒窈没有答复她,孔熙笑了笑,看着顾舒窈的眼睛,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我原以为你们只是订了婚的关系,怎么还同居了?”说着冷冷笑了笑,“顾小姐,别告诉我你们之间还清白。”孔熙刚才在他们身边站了一小会,明显感觉顾舒窈与殷鹤成,远远要比和何宗文要亲密得多。
顾舒窈沉默了会,决定还是不去隐瞒。顾舒窈对上孔熙的视线,索性都告诉她,“我之前怀过他的孩子,不过三、四个月的时候就流产了。从那之后,我和他就一直都没有发生过关系。孔熙,我是真的想离开这里,想离开他。”
“你还怀过孕?”孔熙觉得不可思议,想了想,还是问她:“你是自愿的,还是他强迫你?”
这个怎么回答呢?她自然不可能自愿,可那件事情的确不能怪殷鹤成,是顾小姐往他酒里下药,而现在她就是顾舒窈,顾小姐犯的错也只能由她承受。顾舒窈只说:“当初他没有强迫我,但是现在我不愿意。”
当初?她和殷鹤成还没有结婚,当初便自愿和他同居,现在不愿意了又要走?还要何宗文搭上前程!
“顾小姐,你真是不简单啊,这些事你都跟恒逸说过么?”
“我为什么要跟他说?”为什么要别人面前自揭伤疤?顾舒窈被她说得也有些恼了。
“你难道不知道恒逸喜欢你?为了你他准备工作事业都抛下,和你一起去法国!你倒是好手段,这边和你的未婚夫纠缠,那边又去吊着恒逸!你别解释,殷鹤成对你怎么样,我刚刚是看见了的,我看着你也乐意与他那样。”她说的那样,就是殷鹤成搭的那一下腰,和他对顾舒窈亲昵的语气。孔熙其实也是受过西式教育的,也没少与人跳交谊舞,牵一下手搭一下腰其实不算什么,可是刚刚她却觉得刺眼得很,她想或许是因为恒逸的缘故,她和何宗文很早之前便认识了,就和自己哥哥一样,他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两面三刀的女人,孔熙觉得生气。
若不是从孔熙嘴里说出来,顾舒窈还真不知道何宗文待她的情谊,她一直都只将何宗文当做朋友,他帮她,她也只以为是朋友之间的相助。
可感情的事又该如何解释?告诉孔熙她既不喜欢殷鹤成,而且只把何宗文当普通朋友?
顾舒窈想了想,只说:“抱歉,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绝对不会让何先生陪我去法国。孔熙,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孔熙不买她的账,耸了耸肩,“我也很抱歉,顾小姐,你今天实在太让我意外了!你闺中密友这个角色我是演不下去了,你的事情我也会从头到尾跟恒逸说清楚!我们不能看谁善良就欺负、利用谁,对吧顾小姐?作为他的朋友,我绝不会看着他被人利用!告辞了,顾小姐!”说完,她便头也不回气冲冲地走了。
顾舒窈知道依孔熙的性子,她就算吩咐司机送她也会拒绝,免得让她生气,便也没去管她了。顾舒窈知道,他们愿意帮她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可以感激接受,但不能去强求。特别是她知道何宗文居然喜欢她之后,她不能去利用他的感情。
可她依旧不明白,何宗文为什么会喜欢她?她一直觉得何宗文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像他这样的人,从来都不缺乏异性喜欢。而她与何宗文的接触并不是很多,她也没帮过他什么?怎么会就这样喜欢上她了呢?
顾舒窈觉得有些难受,帅府的寿宴是一个千载难逢,她真的很想离开,如果何宗文知道她的那些事情之后,又会怎样看待她呢?还会不会继续帮她呢?她又该怎么和何宗文解释呢?有太多都需要解释了。
顾舒窈从大衣的口袋里取出那条红色围巾,轻轻握在手心里,接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孔熙捧着书从帅府大门走出去,走了一会,气也渐消了些,她从来是遇事冲动的脾气,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她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他自己也觉得她刚才揪着别人的隐私不放的做法的确是有些过分,可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生气?
因为岗哨注意到孔熙刚刚是和顾舒窈一起进来的,也没去拦她。刚走出帅府,一辆汽车在她身侧停下,车窗降下来,她微微弓过身子一看,才发现是殷鹤成。
殷鹤成看了她一眼,面上有些微的笑,让人觉得礼貌且却不轻慢。倒是靠里有一个人往外探出头来,殷勤地向她打招呼,似乎就是刚刚那个一直在殷鹤成身旁的人,看他的穿着,应该也是盛军的军官。
殷鹤成回过头,皱着眉看了任子延一眼,又向孔熙道:“怎么这就走了,舒窈没派车送你?”
孔熙原想拒绝,犹豫了会,殷鹤成又看了她一眼,不知怎地便答应了,她有些勉强,却终是笑了,“谢谢。”
殷鹤成点头与她致意,不一会儿,便阖上窗让司机将车开走了。
车开了一会,任子延扶住座椅转过半个身子,从后面的玻璃去看孔熙,愤愤不平道:“明明是我先看到她,才让司机停车,怎么好意都归在你身上了?”见车驶远了,他才坐回来,对殷鹤成感叹道:“第一次发现女人剪短发也这么漂亮!读过书的女人的确不一样。”
殷鹤成只看了眼任子延,不置可否地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一周后便是殷老夫人的寿宴,顾舒窈在此期间又去了一次法租界。租界的药店正在装修,听顾勤山说,药厂那边也快好了,法国药商那边送了几箱成品过来,又派了专家来协助他们生产。
顾舒窈跟着顾勤山去药房看了眼后,又去了顾勤山为她准备的房间,在洋楼的顶层,虽比不上帅府,但也算宽敞,往外走有一间大的阳台,从那里看过去,可以看到租界里各式各样的建筑。顾舒窈将顾家的地契、店契,以及新买的厂契、许可证藏放在枕头下,这都是留给他们的。她如一走了之,也要给她这哥哥嫂嫂留条活路。她如果人间蒸发,她的哥哥嫂嫂多少会受到些影响,但毕竟药房开在法租界里,殷鹤成应该也不会太过分。
她虽然不是真正的顾小姐,可既然现在有了这个身份在,仍要承担属于这个身份的责任。
顾舒窈始终都没有去敲隔壁洋楼的门,顾舒窈走的时候,罗氏还问她,“看你跟隔壁孔小姐玩得好,怎么今天不去找她?”
顾舒窈只笑了笑,便上车了,汽车途径隔壁洋楼的时候,她只看了眼,便收回视线了。
她已经对孔熙做过解释,其他的她不能勉强,毕竟人家帮她是可能招致灾患的。孔熙之前帮她那些,她已经很感激了。她现在贸然前去,说不定会给她给孔熙都带来麻烦。
从洋楼走后,顾舒窈又去了三旗银行取了部分现金出来备用。无论能不能走,她都要做好准备。
第37章 帅府寿宴
殷老夫人的生日是在腊月初一,那天从一大早,天上便开始飘细雪。帅府里到处张灯结彩,灯笼寿字喜庆的红搭配着碎雪纷飞的白,别有一番景致。
因着是好日子,顾舒窈穿了一条玛瑙红的旗袍,外面披了一件狐裘斗篷。她先跟着殷鹤成去老夫人的院子为她贺寿,院中廊下放着心盛开的牡丹花,正厅一入门则可看见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百寿图。
顾舒窈和殷鹤成的时候,几位姨太太和殷鹤闻都在,殷老夫人穿着一件五福捧寿的绛色袄裙,笑得和煦,见殷鹤闻和顾舒窈进来,笑着招呼他们进去。
顾舒窈和殷鹤成先是一起说了段吉祥话,然后殷鹤成又让人将他备的那尊银累丝梅寿万年的红宝石盆景端上来,然后以她和顾舒窈的名义送给殷老夫人。顾舒窈上次听颂菊和几个佣人私下议论,说少帅要送的那尊盆景还是前清宫里头的东西,贵重得很。
殷老夫人眉开眼笑地接过了这份寿礼,却又说:“你们两个呀,什么梅寿万年都是虚的,明年赶紧给我生个曾孙才是实在!”
殷老太太说完,五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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