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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居田园-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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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份的时候,河水才刚化冰,河上走船的少,相应的码头上的搬工就少,来铺子里吃饭的人也就少了。
开了这么久的铺子,珍儿他们也掌握到了规律,像是这样的淡季,做得包子少,关门也关得早。
忙完了早上那一阵儿,晌午在铺子里吃了晌饭,王越母子就步行回村子里了。庄户人家本来就稀罕牛,以前是没法子才赶牛车,现在珍儿他们不用牛车了,王越母子宁愿每天走路来回也不愿意再折腾牛。自从珍儿买了骡子以后,王越他们就把牛车给解了,牛就专门在家里耕地,平常是他最小的弟弟跟妹妹两人去放牛的。
一进门,王大娘就看到王大叔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里剥着花生,可是眼神却很空洞。
“老王,在干啥呀?你今儿去东家的地里看了没有?你没事的时候多去转两圈,要是得除草跟施肥了,你也早些跟东家说。”王大娘一边往庖下里走,一边念叨着。
“啊?哦,我明儿去转转。”王大叔猛然醒过神来,回道。
“你不是说你今天去转转吗?你今儿去哪儿了,这么魂不守舍的?”王大娘关切的问道。
王大叔想着这个事儿,怎么也瞒不住的,就说了。他本以为王大娘会发飙,当时他妹子来说,她可是拿了扫帚赶人的。
王大娘沉默了一会儿,道:“老钱家这日子也是过得越来越寒碜了,咱们能帮就帮一把算了。不过老王啊。你记得。东家对咱们好。那是她心地好,咱们可不能当成应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都传什么是咱们家做牛做马才让东家富贵起来的,那都是放屁。咱们做了多少事,拿了多少工钱,那是只有咱们自己知道。外面的人这么说,还不是羡慕我们,想着让我们出错呀。咱们出了错,失了东家的心,他们才又机会把我们挤开不是?咱们可别因为人家的一点儿吹捧就迷失了本心。”
王大叔点点头,又想着这样的话题太沉重,转了话音道:“你这在城里呆了一年多是不一样了啊,看事情比我这看的都清楚。”
王大娘被夸的脸色微红,却道:“那是,夏大姐跟月娘那是什么人?我跟她们一起呆了这么久,怎么说也学到一分了吧。”
“老不知羞。”王大叔笑道。王大娘看了孩子们一眼,嗔怪的拍了他一下。这下一屋子里都笑开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三月份。这一段时间。珍儿跟简月娘每天都在忙着盖新屋那些琐碎的事,地里也只去看了一两趟。剩下的就全交给王大叔跟叶五哥两人忙活。
买砖瓦这些有叶七叔帮忙,给珍儿省了不少力气。可这别的琐碎的事情也是千头万绪的,让珍儿忙都快忙过来了。
等到盖房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只等着明天找的短工来按要求挖好地基就可以动工了,珍儿在灯下一算账,惊了一跳,这买东西什么的把她身上的钱给刮完了不说,还用了简月娘五两银子。
明天要给短工工钱也要一大笔钱,珍儿愁得头都疼了。
简月娘在给珍儿做着春衫,看珍儿愁得不行的样子,劝道:“银子不够我这里也还有。你大伯娘也说她手里这还有刚收的城里铺子的租金,你要是缺银子跟她说一声。还缺多少银子?”简月娘问着起身就准备去翻她的箱笼。当初从王府出来,她是领了一笔银子的。后来为了报恩来周家,周夫人的娘家人也给了一笔酬劳,还有周夫人给的银子。她其实银钱也不少,就是回了祖籍当个富贵闲人也不怕。
可她这大半辈子孤独怕了,她不想老了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银钱也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看到珍儿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小丫头对她的脾气,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却没想到现在越住心里越舒坦,让她产生本来她就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错觉,现在她连棺材本都拿的这么甘心情愿,不得不说,她真的变了。
珍儿出声阻止了简月娘要拿银子的举动,揉了揉头道:“这不是银钱够不够的问题?我是看着杂货铺这一个多月来,连包子铺挣的多都没有。月娘,你说那杂货铺可是比城里很多铺子收拾的都好,怎么生意就是起不来呢?”
简月娘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子,杂货铺也就是在年前办年货那段时间生意很不错。到了现在,铺子的生意又一落千丈了,里面的货还都是好货,可是生意却怎么也起不来。
“珍儿呀,你听没听说过大宅门里的管事?”简月娘突然福灵心至,问道。
珍儿点点头,道:“听过呀,夏大娘跟我讲过,大户人家都有分内管是跟外管事。内管是是管宅院里的事儿,外管事就是帮主家管理田庄、铺子这些的。”
简月娘道:“你看,像周夫人他们那样的,有钱有权,他们也会做生意,他们自己不会管,所以就有管事来帮他们管。管事平时管着铺子,到了年底的时候来给主家报账那个,你看这样不是也挺好吗?”
珍儿凝眉想了想,她明白简月娘的意思,可是,“那管事都是各家的,还签的又卖身契,我去哪里找得到愿意来帮我的管事?”
简月娘皱眉,平时见珍儿很机灵的,怎么就没想到这呢?不过想想又释然,她从小在乡下长大,就是有些见识也不懂得大宅门里的弯弯绕绕。
“你还记不记得叶二夫人说的她娘的事儿?她娘就是金家的家奴,后来金家犯了事,她娘那些签了卖身契的就被官衙交给人牙子重新发卖了。那管事们对于主家来说,不也都是奴才,主家犯了事,他们也跑不了,还不是一个被发卖的命运。”
珍儿一下子豁然开朗,惊喜的抱着简月娘,道:“月娘,你太聪明了。明天我就让人带消息去给管仲他们,看看楚州府附近有没有犯了事的人家。我也要买个管事回来帮我打理铺子。”
简月娘揉了揉珍儿的头,看她像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似的,一脸欣喜,也跟着高兴起来。
转眼间珍儿就十二岁了,这几个月来她顿顿喝羊奶,跟虎子都长得很快。她的眉眼张开了,脸上长了肉也白了不少以后,再加上她一举一动都经过训练以后,要是不说,完全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哪里会想到是个乡下的小姑娘呀?
珍儿的礼仪规矩不是简月娘教的,她也听说夏嬷嬷曾经指导过叶白芷、二妞她们几个小丫头,还以为是夏嬷嬷教的。不过叶白芷跟二妞的规矩却是一团乱,而珍儿不管行走坐卧却都能做的一丝不差,就像是从一开始就这样学的一样。简月娘也怀疑过珍儿的身世,不过她倒宁愿相信珍儿那个要去投奔亲戚的谎言。
她要是真的是哪个大户人家逃跑出来的小姑娘,那她身世也太凄苦了些。
第二天一早,钱顺就早早的赶到珍儿家门口等着。方海起来开门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好在简月娘还记得他,让他进了屋子里来等着。
珍儿出门看到缩着手蹲在门口的钱顺,愣了一下就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跟他打了招呼。早晨方海早早就起床做了早饭,等珍儿起床以后,香喷喷的白馒头、白粥就端上桌了。
珍儿洗漱好了,一脸高兴的坐到饭桌上,刚想开动,看到门口的钱顺,笑着问道:“钱二哥,早饭吃了没?”
闻着白面馒头的香气,钱顺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嗫喏道:“吃了的。”
乡下人家早上吃什么,珍儿有切身体会,想着前些时候听二妞说的钱家日子现在不好过,钱顺早上肯定没吃饱。
捡了两个馒头在大海碗里,又夹了些菜,珍儿端到门口的小桌上,又给方海使了个眼色。他也不算太呆,也夹了些菜拿了两个馒头到了门口的小桌上坐着。
“钱二哥,早上在吃些吧。上晌是要下死力气的,不吃饱可没有力气干活。”珍儿道。
方海也跟着道:“对,小哥,过来坐。我一个人吃饭也不香,你来给我做个伴,我吃的还欢快些。”
钱顺连连推辞,珍儿早就说过不管饭,但多给五文钱的饭钱的,他可不行拿了钱还吃人家的饭。
珍儿跟方海又劝了一会儿,又把碗塞到钱顺手里,他才端了碗开始吃起来。
嘴里吃着白面馒头,全白面的白面馒头,钱顺幸福的眼眶直发红,他微微侧过身。
方海狼吞虎咽的一会儿吃完了一碗饭,起身准备去再夹些菜,正想问问钱顺要不要,就看到他微侧着的身子在不停地颤抖。想了想,他自己端着碗进了屋。
吃晚饭没多久,珍儿请的泥瓦匠跟短工就来了。几人拿着渔网线把地基什么的标画出来,然后短工们照着印子跟要求开始挖地基。
有那么多工钱支撑着,再加上都想入了珍儿的青眼,以后好再得个活计,各个都下了力气拼命的做活,倒没有一个人想着偷奸耍滑把挖地基多拖些日子。
第二百九十三章 挨训
茅草屋前的新屋如火如荼的建造着,珍儿在屋后也一样忙着。茅草屋后面的几亩荒地也要开始除草了。
荒地上的草长得特别厉害,你前脚刚把草都给拔了,下一场雨它就又起来了。这也是很多人家不愿意种荒地的原因,费了很大的劲却未必能有收获。
今年方海果真买了五头小猪崽回来,再加上去年的一头大猪,还有今年又捉的小鸡跟小鸭,光是这些家禽,方海一个人照看的就够呛。还有菜园子,三只大狗:旺财、旺福、旺寿,他每天也忙得够呛。
家里又增加了几亩山地,还有后面的坡地,只有叶五跟王大叔两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珍儿想了想,又从几个短工里选了一个老实可靠的当帮工。
前些日子大壮的大舅又来帮忙把荒地给整理了一笔那,告诉珍儿他们怎么在春天的时候照料树苗,使珍儿他们少走了不少冤枉路。
前面在盖房子,整天敲敲打打的,人又多。珍儿怕把小鸡、小鸭它们给吓着,就让方海每天早上把小鸡赶到后面的坡地上,小鸭赶到旁边的池塘里,让他们自己觅食去。没想到一个月下来,小鸡跟小鸭都长得比在家里养的还壮一些。
珍儿想了想,就让人做了栅栏,把坡地给围了起来,这样一来不怕有野兽跑下去把鸡给偷吃了,而来秋天的时候也不怕有人偷果子了。
盖房子的事儿又叶七叔看着,珍儿很放心,看着家里的石料什么的都够用。她又收拾了东西去了城里。
三月下旬。府城就要开考了。叶春水早在十天前就去了府城。他在铺子里住了大半个月,愣是把王大娘、曹叶氏、王越、管仲他们的心都给俘虏了。他走的那天各个舍不得,却也都真心的祝他考取童生资格。虎子是最舍不得叶春水的,哭的稀里哗啦的,好几天都恹恹的。珍儿去城里陪了他几天,又给他买了两本书,也没哄好他,直到叶春水从楚州府寄了封信回来。他才重展笑颜。
这回珍儿去城里,还是要想法子改善一下杂货铺的情况的。这几个月来,每个月挣的银子太少,她心里忧心不已。虽说也让管仲、南星他们打听哪里有犯了事儿的下人要卖,不过这个事儿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儿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等待,也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不知道的管事身上不是。
珍儿在城里住了半大多月,直等到叶春水都从府城回来了,铺子里的生意也没什么起色。
她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子,简月娘也不懂这些。
叶春水人挺自觉。回来以后,直接就到了铺子里。两个大箱子往院子里一摆,就没有要走的意思。
曹叶氏、王大娘他们稀奇他稀奇的很,叶春水又会做人,从府城买了一大堆东西来送人,各个收了东西高高兴兴的,哪有人会赶他走?
珍儿心里郁闷,再加上铺子生意不好,心情更加烦闷,记挂着房子房子盖得怎么样了,又收拾了东西回村里。
叶春水看着珍儿脸拉的老长的背着包袱走了,心里有些歉疚,可让他走,他又舍不得。要说舍不得什么他也不知道,就是心里不想走罢了。
珍儿跟叶春水这样王不见王的,两三回之后王大娘他们就感觉到了。乡下人家其实没有那么多讲究的,再说了,珍儿又没有爹娘,稍微讲究点的人家都会挑剔。虽说无忧大师给改了命,还说是个富贵的命,看到珍儿家现在这么富裕,相信这话的很多。可是大伙心里也知道珍儿以后婚姻艰难………丧妇长子不娶。
叶春水从小就寄托了村长甚至是整个榆树村的期望,他本人也争气,学业好不说,人也斯文有礼,十里八乡跟他一样大的姑娘都不敢往他身边凑,怕玷污了他。有了他的优秀在前,大伙都觉得他跟珍儿完全没有可能性,所以觉得珍儿这避讳避的有点儿多此一举。不过想想珍儿的教养嬷嬷,大伙又觉得她知礼,对她也多了些恭敬。
珍儿回到村里,一眼就看到门前卖力盖房子的工人们,方海拎了茶壶,在给歇息的工人们倒茶。旁边放茶壶的小茶几上海放着几盘野果子。
叶十一哥跟叶十三哥两个人正拉着建工在旁边指指画画,不停地问着各种问题。
这个建工在城里名气都不错,人也不倨傲,待叶十一他们也和气。知道叶十一他们也是泥瓦匠,问这些问题也是抱着求取上进的心。反正他们一个在城里一个在乡间行走,不会有什么冲突,那建工也对他们知无不言。叶十一哥他们两兄弟感激的同时,也很认真的听建工给他们讲解。
人家建工都没有藏私,珍儿就更不会管了。每次叶十一哥他们来,珍儿还让方海好好招呼他们。
珍儿进了家门,见简月娘在后面园子里栽菜苗,也换了身衣裳,去了后园子。
“城里安顿好了?”简月娘见珍儿有些低落的情绪,问道。
珍儿吸了吸鼻子,抱怨道:“月娘,人家不是说大户人家的管事嬷嬷最重要的就是要懂得察言观色的么,那你怎么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呀?”她脸都拉的这么长了,简月娘会不知道她心情不好?
简月娘听的忍不住笑起来,她当然懂得察言观色,要不然她这么些年在高门大院里是怎么混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呆在乡下越久,她心里就越轻松,人也觉得越惬意,现在就连笑都多了。上回去周府给周夫人见礼,周夫人都感慨她变了。
“我这不就是察言观色以后,觉得你心情不好,就挑开话头,让你把心里的烦闷说出来,我好帮你想法子吗?”简月娘道。
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可是珍儿心里总觉得月娘现在的表情就跟二妞看叶白芷笑话时幸灾乐祸的表情是一模一样。
“能有什么事?还不是铺子里半死不活的生意!唉,我就知道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当初就是觉得那铺子实在是好,就下了血本把它给买了,你看现在,我穷了不说,铺子也那样萧条!”
“这个也就算了,这是我自己做的孽,我活该受罪,可月娘,你说那小子是什么意思?他又不是没地方住,还成天往铺子里跑,明知道咱们家就那一亩三分地,还白占着地儿。我是主家也,倒最后还要我给他腾地方。他还诱拐我年幼无知的弟弟,想想我就想揍他!”珍儿说的咬牙切齿。
简月娘强忍着笑意,沉着脸道:“谁教你这样说话的?你看看你说的,哪里像个小姑娘啦?活脱脱是白芷姑娘跟二妞姑娘的合体!她们俩上面都有长辈,平时接触的也都是这些村里人,行为举止粗鲁一些不为过,可是你呢?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就要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别成天这也学那也学的,到最后却学个四不像!
公卿世家也不是没有嚣张跋扈的人,可是人家就是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也还要有个忌惮,平素也是和气待人的。要知道,上位者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是大忌。下次即使是心里也有气,表面上也要给我风平浪静,大度宽容,知道没有?“
珍儿心里一凛,道:“知道了,月娘,我以后会注意的。”
无缘无故被训斥了一通,珍儿心里更恨叶春水了。都怪这个没颜色的家伙,霸占了她的地方,把她给赶走了不说,还让她挨了顿训!
简月娘看着珍儿绷得直直的小身板往前院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笑过之后却又觉得有些荒凉。
这珍儿要是父母俱在,有了这样的家底早就搬到城里去住了。不说大富大贵,至少能过个温饱的生活,以后也能嫁个城里人,日子过得也轻松些。
可世事往往不能尽如人意。她没有长辈,两个孩子才不敢离开这个能包容他们,给他们温暖的地方,在这乡下扎根发芽。
珍儿生日早,过了年就十三岁了。要是父母在,早就得筹划着给她想看人家,等到及笄以后就要出嫁了。这说来说去也就三五年的事儿。现在没有人给她张罗,她自己也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对这些问题好像从来没想过似的。
简月娘想到叶老爷子问珍儿家具的事儿,心里又是一叹。或许她已经想好了。
她打家具的木头竟然全是叶老爷子给她准备打嫁妆用的!
她这是个什么打算呀?
要是叶家的小子不是那么优秀,简月娘倒是觉得他配珍儿挺好。可是他书读的好,家里人又期望过重,这样的人家未必会接纳珍儿。看来这个事儿得好好想想,小孩子家现在还不懂这些没往那方面想,要是真闹出点儿什么事儿,到时候吃亏的可就是珍儿了。
对于村里人说,盖房子就是个大事儿,像珍儿盖这样大的房子,还专门从城里请了泥瓦匠来,那就是个轰动的事儿了。
每天晚上收了工,好多人都端着碗或站或坐在叶家门前的两棵楝树下,远远的往这边张望。他们都期盼着看这种高门大院是什么样儿的。
第二百九十四章 有趣
大清早,珍儿跟简月娘去河边洗完衣裳,还没到村头就听到村里热闹喧嚣的。
“胖婶,发生什么事啦?村里咋这么热闹?”村头树下一个年轻媳妇拉住一个胖妇人问道。
那叫胖婶的妇人道:“咳,这不是村长的孙子过了童生试了嘛,听说下个月要去府城靠秀才哩。你说说,这么小的秀才,那可是咱们村的光荣呀。这会儿族长,村长,里正他们都在祠堂哩。”胖婶摆摆手,脚步匆匆的往祠堂方向跑去。
那个年轻的媳妇跟旁边的人唏嘘了两句,也急匆匆的跟着跑过去了。
这是大热闹呀。
这还没考上秀才呢就这样轰动,要是他真的考上了,那不万人空巷了?珍儿撇撇嘴,又觉得,叶春水这么小的年纪,要是真的考上了秀才,那也真算是十里八乡头一份儿了。听说,蔺姐夫当年考上秀才都还比叶春水现在大两岁呢。
简月娘眉眼不动的看了珍儿两眼,见她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心里放心下了。她就怕珍儿没有摆清自己的位置,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到时候吃亏受伤的还是她。
珍儿跟简月娘一路往家里走,村里人各个喜气洋洋,满脸笑容的三五成群的往祠堂走去。想来村里出了个这样的人物,大伙都与有荣焉。要是下个月叶春水真的考到了秀才,估计隔壁几个村子的也要来贺喜了。
珍儿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叶春水三个字。这个人抢了她屋子还抢走了她弟弟,现在虎子都不跟她亲了,出口就是春水哥怎么样,春水哥说什么,她这个姐姐早就被丢到天边儿了。
到了家门口,珍儿以为会安生点儿,却没想到正好听到叶十一哥骄傲的再对泥瓦匠们炫耀。“那是我们村长得孙子,小伙子长得好,又识文断字,斯文讲理,往人前一站,根本开不出是乡下孩子。嵩山寺的无忧大师给他算过,以后是人上人。”周围的人听了都赞叹几句,叶十一哥就更高兴的,就跟别人夸的是他自己的孩子一样。
珍儿实在受不了到处都在谈论叶春水的事,把衣裳晾好了。拿了个小䦆头去了屋后的小山包。
开春的时候,大壮的舅舅过来的勤,帮着看了看树苗。又指导着珍儿他们施了肥,根据时间浇了水,只要有一点儿枯萎的树,他都让挖了又重新送了树苗来。现在后山上一片葱郁,每个果树上都结了几个果子。大壮的舅舅说。照这个苗头看,最迟后年果子就能把树枝给压弯。
珍儿拿着䦆头,看树下有草就给锄掉。种树苗的时候,珍儿是让王大叔跟叶五哥他们把整个山包都给犁了两遍,然后又在挖好的坑周围施了肥的,这样树苗长得也旺盛些。整个山包王大叔他们也给弄的跟天地一样。一垄一垄的,然后再按距离种上的树苗。这样种树苗间看着也整齐些,而树苗间的间隙还能种些喜阴的庄稼。
珍儿在山里溜达了一圈儿。估摸着外面的热闹应该已经散尽了,才扛着䦆头晃悠悠的回了家。
屋里热闹非凡,珍儿一听里面有虎子的声音,高兴的把䦆头放下就往屋里跑。
“虎子。”珍儿跑进屋,一眼就看到坐在简月娘旁边。拉着她的手兴高采烈的说着话的虎子。才两天没见,她就开始想他了。
听到声音。叶春水回身。屋外的阳光灿烂,正好散落在门口的人后面,因为逆着光,他一时没有看清她的脸,却也从声音了听出了她的高兴。知道自己考上了童生,她也这样高兴吗?
珍儿这几天心里一直记挂着虎子,上回她从城里回来,看到虎子的眼里只有叶春水,有些小小的吃味,没精打采的道了声别她就一个人走了,现在想来,她当时太孩子气了。前世今生加起来,她都十七八岁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还跟虎子一个七岁的孩子使脾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珍儿这两天也暗暗反省了一下,心里一直在告诫自己要大度些,虎子这样的小孩子,当然不能整天跟在她身后,这要是给养坏了可怎么办?再者说了,小孩子有个崇拜的人,又年纪相差不大,也有利于成长。她自己想了好多,才觉得以后见到叶春水也不应该有气,人家帮着指导虎子功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要感谢人家。
抱着虎子问了好些话,珍儿的高兴才缓了缓,她正想说让虎子去跟监工见个礼,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里的叶春水,眸光一暗,暗地里错了错牙。
“春水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快坐下喝口水?”珍儿松开虎子,殷勤的端茶倒水。
叶春水眸光一闪,认真打量了一下珍儿,看她完全没有异样,见到他跟村里那些人一样热情,可他就是觉得她的热情里包含了一些东西似的。就像刚刚,他明显感觉到她的目光有异,一瞬间却又消失了,就像他多心看错了一样。
“我跟虎子一起回来的,不过你眼里心里都是虎子,自然没发现我。”叶春水也不客气,端起珍儿递过来的茶水就小啜了一口,然后拿起桌上的糕点尝了尝,味道果真比城里点心铺子卖的还好。
珍儿看他一脸惬意的喝茶吃点心,眯着眼,恨不得咬碎了牙根。虎子是她弟,她稀罕是正常的,他又是哪根葱呀,来她家耀武扬威。她觉得自己的火气都快忍不住了,从来没想过村里还有这么厚脸皮的人,还好意思自诩是读书人。要不是简月娘在旁边看着,珍儿都想指着叶春水的鼻子骂,让他快点从铺子里搬走,马上从她眼前消失了。
叶春水虽然在喝茶吃点心,却也一直认真注意着珍儿的表情,见她目露凶光,拳头也是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就知道她动了气,他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珍儿,反正这回从府城回来以后,珍儿看他的目光就有异。但他却很享受这种感觉,珍儿生气的时候,目光很生动,跟她平时笑意盈盈的样子完全不同。他觉得她这个样子很有趣。
想让一个人记住你,不一定要讨她欢心,有时候生气或者是记恨也是一种纪念的方式。相对于齐珍儿,他宁愿她莫名的生气,也不要她对他跟村里人一样,只把他当做一个前途无量的人。那样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叶春水心里一凛,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吗?
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从这天开始,叶春水每天都来珍儿家找虎子玩。偏偏虎子很高兴,而简月娘在旁边监督着,珍儿也没找到机会让叶春水消失。
好在,叶春水这回回来也只能在家里呆三天,这是他学堂的夫子给他的假期,让他轻松三天,然后再去学堂,他指导叶春水一下,叶春水就要去府城备考了。
这一回叶春水去府城,虎子再没了之前的不舍,而且满脸的高兴,他也知道叶春水这一趟去府城关系着他的命运。
昨儿叶路远休息,他带回了一个消息,说是杨掌柜的在汐成县的县令犯了事,男丁判了斩首,女眷没入奴籍。那县令家里也有些家底,有好几个铺子,而且手底下的几个管事都比较可以,就问珍儿要不要去看看。
这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珍儿特别高兴的收拾了东西,从简月娘那里借了些银子,就去城里。她得找杨掌柜问问具体的情况。而且要去汐成县,也得有个章程。
叶春水去县城,虎子也要回学堂,他们要一起走。正赶上珍儿要去找杨掌柜打听消息,也要去县城,只好跟他们一起了。
以前她跟叶春水两人同行也一起走过几回,一开始陌生的时候,她还觉得叶春水在读书人里面,算是很好的了。不酸腐、不清高、不孤傲,待人也亲切,可是现在她宁愿他不可一世,不要跟自己再搭上任何一点儿关系才好。
虎子跟叶春水两人谈的兴高采烈,只要是书上的问题,他都懂得,叶春水都能够答出来。在虎子的眼里,叶春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叶春水跟虎子两人说话,也没有遗忘珍儿,没回答虎子一个问题,他都会接着问一句,“珍儿妹妹,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珍儿忍着抓狂的冲动,每次都笑着答,“春水哥说的很对。”然后虎子就很高兴,小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小幸福。而叶春水还会特别的对她笑笑。
珍儿无比确定叶春水是故意的!
好在这回去城里,叶春水要住在他学堂的夫子家里,好方便夫子指导他功课,要不然珍儿就不确定她还忍不忍得住脾气了。
叶春水走了,珍儿也带着管仲随着景春堂的车队一起去了汐成县,一下子最亲近的两个人都要走,虎子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
临走前一天晚上,他破天荒的要跟珍儿一起睡,把珍儿给高兴坏了。虎子还是最亲近她的。
第二百九十五章 汐成县
掀开车帘,入目的是绿油油的田地,麦子长高了抽穗了,一畦畦一垄垄,看着煞是喜人。地里忙碌的人们,直立起一直弯着的腰,一手叉腰,一手抹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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