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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农门(作者:寒小期)-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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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老朱家院坝前已经悄然聚集了一些人,他们倒没敢走得太近了,可因为温氏的那些话全都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别说就站在院坝前头了,哪怕隔得老远,想要听清楚也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与此同时,也有人通知了朱家男丁们,不多会儿朱父就带着儿子们匆匆赶来。
“这是干啥呢?”
眼见朱父等人过来了,看热闹的人倒是散了一些,却还是有些人恋恋不舍的站在远处往这边瞄。
见看热闹的人散了,朱父冷冷的看向这个当初自己拍板定下的长媳。
温氏心里慌慌的,她没想到朱父等人来的那么快。可尽管如此,她还是依旧死鸭子嘴硬:“我怎么了?我说的哪句话不占理了?她王香芹敢说自己没藏一手?没早早的跟四郎好上?”
凭良心说,温氏这次的的确确是占了理的,任凭从哪个角度来看,王香芹都做得不地道。哪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甭管怎么说,娘家将她养育成人,且确实对她不薄,她却明明有本事还藏着掖着,在娘家丝毫不露,尽数都带到了夫家来……
问题是,眼下占便宜的是老朱家啊!
朱父朱母不是不知道这里头有问题,可谁叫老朱家是占便宜的,吃亏的是王家呢?那还能说啥呢?哪怕王香芹真的单方面的暗恋了他俩的儿子,还能说她不对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王香芹当年真的是处心积虑、手段用尽的想要嫁给朱四郎,那朱父朱母也只能……
认了呗!
还能咋地?
温氏也是没想到,道理不代表一切,就算全村的人认定了王香芹就是个白眼狼,天生的胳膊肘往外拐,没出嫁之前就芳心暗许,非朱四郎不嫁……那又能怎样呢?
王香芹有老朱家护着,就算她娘家人气了个半死,眼下也没办法了。温氏气得更厉害,她怎么也想不通,都这样了,还护着?怪不得都说后娘心肠狠,瞧瞧,眼下可看出谁才是亲生的了!
一场闹剧终是落下了帷幕,朱父唤了朱大郎到跟前,这次他不光是骂了,还让大郎跪在冷冰冰的地上,用竹条狠狠的抽了他一顿。直言,要不是因为猪毛,这种媳妇早该休了。
朱大郎回家后做了什么,就没人知道了,只有宁氏不甘心的贴着墙,听了半宿的墙脚,最后还受了凉,硬是灌了两大碗姜汤才缓和了手脚,不情不愿的睡觉去了。
而另一边,朱家老屋里,朱父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忍不住问朱母:“四郎媳妇真的老早就看上四郎了?为啥啊?”
“不知道这个事儿是不是真的,不过我感觉吧,可能真的小看了四郎媳妇。你想想,分家那会儿她说啥都要分,无论咋样都要分,瞧着好像是提前打算好的。你再想想,她刚进门那会儿,我不是还担心她不甘心?结果她一点儿也没闹腾,高高兴兴的跟四郎圆了房……这事儿吧,肯定是有问题的。”
“那她还真是看上四郎了?”
“应该是吧,不然还能是为啥呢?”
老俩口在这边说着,那边王香芹也是半宿没睡着。
白日里吵着闹着,倒还真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气愤难当。等入了夜,周遭都安静下来了,王香芹才感觉到阵阵后怕。她真不敢相信温氏居然一直都在留神观察她,更难以置信的是,居然沉得住气憋到今个儿才发难。仔细想想,真的是头皮发麻。
怎么说呢?就感觉是穿越之后第一次大危机,仿佛一夜之间掉马了。是啊,这年头的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世上还有穿越这种事儿,这才把她刻意疏远娘家的行为形容成白眼狼,要不然她如今已经凉了都。
也就是说……
“芹姐儿。”枕边一直没动静的朱四郎忽的开了口,吓得王香芹陡然一哆嗦,“你也还没睡着?”
王香芹很想说,她都快被温氏吓死了,以为马甲快要捂不住了,都这样了,换谁都睡不着吧?不过,话到了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就听朱四郎迟疑的开了口,是那种哪怕没看到他面上的神情,也能轻易的感受出他说话时有多么的犹豫不决:“那、那个芹姐儿,我就想问问你,你吧,你到底是从啥时候看上我的?”
王香芹:……
次日,王香芹是顶着一双黑眼圈出门的。
吃早饭的时候倒还好,家里人很有默契的不提这个事儿,可偶尔流露出来的神情却还是曝光了心里的想法。好在,王香芹可以装作不知道。可等她去猪舍忙活了半晌后,宁氏就颠颠儿的过来了。
“四弟妹嘿嘿嘿……”
王香芹绝望的看了宁氏一眼,她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话是什么了。
“那个啥,我就想问问你,你怎么就看上四郎了呢?你放心,你就说实话好了,我还是支持你的!”宁氏一脸期待的望着王香芹。
说实话,王香芹也不知道她还能说个啥,犹豫半天她只道:“我要是说,我没跟四郎好,你信不?”
宁氏为难极了:“信……信就信吧。可为啥呢?说不通啊!那你以前咋不养猪呢?你娘家有猪啊!还有那个汤圆,咋的就说不通呢?”
“我喜欢四郎,我打从十岁那年第一次看到他我就喜欢上他了,非他不嫁。就是这样的,没错!”王香芹撂下这话后,梦游一般的去喂猪了,成功的将一桶猪食兜头倒在了大肥猪头上,然后又飘走了。
猪:……???
终于,宁氏满意了,四郎满意了,全家都满意了,包括村里那些看热闹的也尽数满意了。
这次的瓜,大家都吃得很开心的。
要说真有不满意的,大概就要数温氏和王家了。可朱母有句话是对的,王香芹她已经嫁了,她眼下是老朱家的人了,王家哪怕是她的娘家,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最大的报复也就是来年的正月初二回门那日,不让王香芹进门了。
这一点,王香芹也想到的,眼下她还没决定正月里要不要回娘家,横竖还有段日子,就想着先暂时放一放,把正经事儿给办了。
正经事儿就是县太爷前头吩咐下来的,科学养猪知识讲座。
这要是王香芹本人上,那绝无二话,只需要有人帮她把台子搭起来,她自个儿就能唱一整出戏。可问题在于,县太爷点名了让朱四郎去,当然她自己也不想去。上回的知识讲座是系统发布的任务,任务奖励让她眼热得很。这回却变成了县太爷给 奖励,甭管给啥,她都毫无动力,再说她也没办法丢下猪舍不管。
琢磨了半天,她决定将演讲内容写下来,让四郎背诵出来。
本来,她还打算自己写,可因着温氏搞了这一出,心情极为郁卒的她临时抓了个壮丁:“六郎,你的纸笔呢?我来说,你写,再由你教四郎念会,最后背出来。”
六郎结结实实的懵了,真的是那种一瞬间灵魂飘了的感觉,足足愣了有半刻钟,他才不敢置信的反问道:“四、四嫂你方才说啥?”
王香芹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见他毫无行动的预兆,索性去她自个儿那屋拿了之前算账的笔墨纸砚,放到了堂屋桌上:“我口述演讲稿,你记下来就行了,不用动脑子。”
她不是不能写,只是懒得写。况且,她那一手毛笔字也太丑了,写的丑不说,速度还慢,加上眼下又是天寒地冻的,王香芹决定对自己好点儿。再说了,她只跟家里人说自己会写账本,演讲稿跟账本完全是两回事儿,之前已经差点儿掉马了,以后可不得小心点儿?
理由有万千个,哪个是真的只有王香芹自己才知道。
可对于六郎来说,一出悲剧刚刚上演。
“不是……为啥啊?当初说好了只要认完了字,我就可以回家干农活的,结果你们让我学着当账房先生,天天算账啊!等我习惯了算账,你们又要分家,那么多粮食啊、钱啊、东西啊,我差点儿没算死了!你们说的,以后不用再写字了,我连文房四宝都送给灶台了!”
“所以我拿了我的给你用。”王香芹指了指刚拿来的东西,“用吧,用完了我让二嫂再帮我带点儿,横竖她回头还要去镇上的。”
六郎好惨的呀,他看着文房四宝的眼神就跟看到了十八层地狱的鬼怪一样,凄凉、悲伤、痛苦、绝望……
及至朱母收拾完了回堂屋一看:“咋了?”
“娘啊!!”六郎猛的转身,恨不得一下子扑到朱母身上嚎啕大哭。可惜,朱母显然没那么多母爱,她往旁边避让了一下,满脸冷漠的看着傻儿子。
六郎顾不得别的,只哭丧着脸控诉王香芹的罪恶行径,结果还没等他控诉结束,就听到了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却是不知道啥时候过来的灶台。
灶台抱着了个小坛子,见自己曝光了也完全不怵:“奶,我娘叫我把这个给你,是好吃的!”
朱母顺手接了过来,看了看乖孙子又瞧了瞧蠢儿子,摇头道:“可惜灶台太小了,要是再过几年,还能帮你写呢。现在吧,算了,你赶紧写,别耽搁了正事儿,回头你哥还要背呢。”
对哦,六郎忽的悟了,写稿子还不算是最惨的,通篇背下来才是真的惨绝人寰吧?
一想到有人比自己更惨,六郎的心情瞬间开朗了许多,使唤灶台帮他接了水磨墨,又随口问他为啥不去上学。
灶台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六叔:“村学早就放假了!我先生他去岁考前就放假了!这都好几天了!我还考了全村学第一名呢!”
六郎一点儿也不想夸他,提笔沾墨汁的时候,顺手在灶台鼻尖上点了一点,这才问王香芹要写什么。
王香芹倒是提前打了腹稿,可这里有个问题。演讲啊,还是全县巡回演讲,那肯定要搞的正式一点的,而且起码要说个半天吧?总不能上台五分钟就下来了,那也太不把县太爷的话当回事儿了。可要是说半天的话,哪怕语速不快,估摸着几万字肯定是要的。
就王香芹上辈子储备的关于养猪的知识,别说几万字了,十几万字、几十万字都完全没问题。不过,其中的基础部分,还必须是跟他们县的气候条件相符的,那就不算太多了。好在,讲座嘛,单单讲理论多无聊呢,肯定得加入一些例子的,理论结合实际还能叫人印象深刻。
“你就这样,先做一段自我介绍,关于咱们家猪舍的情况……”
六郎才不想听王香芹说稿子的概述,他只想充当一个人形打字机。可很快,他就知道这活儿一点儿也不好干,他四嫂太能说了,为啥这么能说呢?他就快要累死了!!
朱母内心深处还是很疼爱几个儿子的,尤其这个最小的儿子。在发现他确实在做正经事儿后,朱母果断的放过了他,转身将六郎的活儿交给了别的儿子。其中最惨的莫过于二郎了,宁氏正在烦恼要怎么讨好王香芹呢,一听说有活儿没人干,二话不说就应承了下来,逼着二郎赶紧干活去。
二郎能说什么呢?且不说老朱家这些男丁们各打各都是听婆娘的,就冲着他婆娘让他过去帮爹娘干活这一点,他也没办法反对啊!
于是,二郎他不单自己干了,还顺便将儿子也一并领了去。灶台倒是乐颠颠的,他还惦记着他六叔前不久故意气他的事儿,主动帮着磨墨,偶尔还能挑出一两个错字让他六叔赶紧改。
六郎真的是太惨太惨了,就单单把稿子誊写下来,就得花好几天时间。到后面,他几乎是边哭边写,问四嫂你为啥非要搞那么大呢?平平淡淡过日子不好吗?再说明明是他四哥去演讲,为啥倒霉的又是他呢?这到底是为啥呢?
朱家的男丁们都很同情六郎,当然等六郎写完后,所有的同情又尽数转移到了四郎身上。
四郎才绝望,他满打满算一共上了不到三天的学,学到的东西早在十年前就都还给了先生。瞅着那厚厚一沓、每一页都写满了字的演讲稿,他瞬间眼前一黑,突然就不想活了。
有了稿子后,但凡识字的都能教他背诵了,然而这个活儿还是交给了六郎,一来是他亲笔写的,二来也是他比较空。
除了六郎之外,灶台也自告奋勇来教,遇到不认识的字他会问,直接记下样子和读音,要比会写容易太多了。等灶台能对着稿子念时,被赋予重任的朱四郎啊,他连第一页都没背下来,还处于稿子认识他他不认识稿子的阶段。不过很快,灶台就没了耐心,他宁可跑去找猪毛一起跟村里的小伙伴玩,也不想陪着俩傻叔叔背稿子了。好不容易放了假呢,干嘛不玩?
灶台是跑了,倒是宁氏时不时的会过来看一会儿,听六郎一遍遍的念稿子,而四郎却是记了前面忘了后面,又要六郎继续念。
念啊念啊,小年夜到了。
按说,分家以后是各过各的了,不过到底还是亲戚,父母都在呢,没的分开来过的。朱母本来还记着气,不想看到温氏,可想着大孙子猪毛,到底还是心软了,不过还是提前跟大郎打好了招呼,让温氏不准吭声,当哑巴就行了。
温氏倒还真没搞事,只是一脸羡慕的看着小年夜还在用功的四郎和六郎,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说了一句话:“这要是让我们大郎去演讲该有多好啊!”
朱大郎一个腿软,噗通一下跪在了朱父跟前,把朱父吓了老大一跳:“干啥呢?放心,不让你去,分家了!”
头一次,大郎万分庆幸,老朱家已经分家了,不然被逼死的人就变成他了。
没人在乎这边的事情,所有人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四郎和六郎身上。可怜的六郎,他念稿子念到嗓子都沙哑了,可他哥哟……
“四哥你咋那么笨呢?这都几天了,你第一页还背的磕磕巴巴的。县太爷说让你正月里就去办讲座啊,你这样可咋办呢?对了,为啥非要背出来呢?县太爷没说不让带稿子吧?”六郎眼前一亮,自以为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不想,宁氏兜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老四他不认识字!要我说,当初就不该让六郎去念书,就该让四郎去啊!他要是认识字,好歹能拿着稿子自己念。”
“是该叫四郎去念书啊!”
“当初抽长短筷子时,六郎你咋不跟四郎换一换?”
“对啊对啊,你要是换了不就啥事儿都没有了?”
得了宁氏的提醒,老朱家全家都特别后悔,当真是悔不当初啊!
而在后悔的这些人里头,六郎却仿佛如遭雷劈,所以他那些年的付出算个啥呢?他头悬梁锥刺股的刻苦读书,为的又是什么呢?只有四郎不买账,他才不想读书,读书太苦了。
就在大家后悔的时候,王香芹冷不丁的插了她男人一刀:“现在学也不晚。”
朱四郎满脸震惊的望过去,却听王香芹继续道:“多学点儿东西总是好的,不然回头你跟猪毛灶台他们一起去念书?咱们家如今有钱了,不差这点儿。你看,二嫂不就学会了。”
第067章
“对对; 认字真的很好学,特别简单!”
作为一个优秀的狗腿子; 宁氏想也不想就开口附和了王香芹的话; 全然不顾朱四郎这会儿的内心有多崩溃。
不过,就算识字真的不难; 都到这会儿了; 再让朱四郎从头开始学认字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家里人在商量了一阵后,还是决定让四郎先将演讲稿背诵下来,横竖稿子就一篇,多花点儿时间背诵; 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朱四郎:……你行你上!!
理论上来说,演讲稿要背诵下来确实不难。原因也简单,稿子的内容都是由王香芹口述的,也就是说全都是偏口语化的日常用语,而非在学堂里学的那些拗口的之乎者也。再一个; 这到底只是演讲稿; 就算是经过整理归纳的,那也还没到缺一个不行的地步。也就是说; 与其说是原原本本的尽数背诵下来; 不如说是用相似的语言进行复述朗诵来得更为恰当一些。
可惜,理论跟现实永远都是有着巨大的鸿沟。
又几天后; 王香芹不得不承认; 人还真就能这么笨的。
或者说; 老朱家的人确实不适合念书。
王香芹抬头望天; 算了,她还是去猪舍干活吧。临走前,她扫视了堂屋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宁氏脸上,用眼神示意由宁氏接着监督背诵。
宁氏得令,乐淘淘的上前监督,而在监督的同时,也不忘提出了个坑人的建议:“我想着吧,就四郎这个情况,他单独一个人去全县巡讲……你们真的能放心?要不这样吧,让六郎也跟着去呗,好歹六郎他认识字,回头四郎要是忘了词,还能在旁边提醒他接下来该说啥了。”
这个主意相当得靠谱,主要是家里人,包括四郎本人都不相信自己能完完整整的背诵下整篇演讲稿了。
背诵这活儿啊,它就不适合脑子不好的人。
很快,宁氏这个主意就被全家人采纳了,唯一反对的大概就是六郎了。可惜,六郎的意见被无情的忽视了,他简直不想活了,再一次将目光望向跑来老屋吃饭的灶台。
“你再欺负灶台,回头我还坑你!”宁氏一眼就看出了六郎的意图,瞬间给予了强有力的反击。
六郎哭唧唧,他觉得宁氏那才是亲娘,又忍不住问:“二嫂,你真就觉得,让四哥带着我去全县巡讲是个靠谱的主意?”
宁氏果断摇头:“其实吧,我本来是觉得办讲座啥的,光听着就有股子傻气,可谁叫四弟妹喜欢呢?她喜欢嘛,我也不可能泼冷水。结果呢?唉,要不怎么说四弟妹是个聪明人呢,谁能想到县太爷也喜欢这个,还开一场讲座给一笔补贴,我太羡慕了……要是能叫我该有多好啊!”
不就是上台叨逼叨逼吗?只费些口水就能换来钱,对方还包吃喝,还负责用牛车接送他们,甚至还有县衙里的衙役陪同。宁氏羡慕坏了,甚至想着自己咋就不是男的呢?不然不就可以娶四弟妹了吗?
这个想法,倒是没人知道,宁氏也只敢私底下幻想一下。也许是出于羡慕嫉妒,她在监督四郎背诵稿子的同时,也愈发的严苛了。
“四郎你背稿子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带点儿感情啊?这是教别人如何养猪的,你那口气,就好像让人奔丧一样。这大过年的,高兴一点儿,对对,带些笑容,语调上扬些。唉,别说跟四弟妹比了,你还不如我呢,咋就不让我去呢?”
“你讲得一点儿也不生动,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感情。喂喂,这里还背错了!四郎你是真的记不住,还是故意背成这样的?不应该啊,说完猪栏的划分,就该讲卫生清洁了,你咋就能一下子跨越到母猪的产后护理呢?”
“错了!又错了!你咋就那么笨呢?”
临近过年,家里的活儿基本上都完事了,就算还差了点儿,也被其他人争着抢着去做了。原本,朱母是想着乍一分家,又是头一次安排年关的事情,就算不至于忙不过来,手忙脚乱却是可以肯定的。结果,已经分出去的儿子儿媳们纷纷过来帮忙,就连猪毛和灶台这俩娃儿都帮着做了不少杂事,倒是让她欣慰不已。
可再怎么欣慰,等朱母一回头看到坐在堂屋里背稿子的四郎时,就不由的感觉到阵阵脑壳疼。
突然间,朱母理解了家里其他人的做派,大概是因为有四郎做对比,大家才会对眼下的生活珍惜不已,哪怕干粗活累活,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转身,朱母去了堂屋里,站在旁边看着宁氏数落四郎。瞅了一会儿后,连朱母都看不下去了,真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能笨到这个地步,尤其在同一个地方连续卡壳数次后,朱母这个亲娘愣是在寒冬腊月里替儿子急出了一头汗。
“四郎你真的有用心背吗?我都记住了,咋你还没背下来呢?”
四郎生无可恋的抬头看了眼亲娘:“为啥非要我去呢?明明是芹姐儿养的猪,我就帮她做些粗笨活儿,懂养猪的人是她啊!”
朱母嫌弃的道:“你也知道懂养猪的人是她啊?那她要是去巡讲了,猪舍里那么多的大肥猪怎么办?你来养?这么大个人了,哪头轻哪头重都分不清楚?”
“对对,娘您说得对!”宁氏扭头先吹了一波朱母,再度转身后却瞬间变了脸,“瞎抱怨啥呢?到底是养猪重要还是巡讲重要?你那么笨,要紧事儿能交给你去办呢?来,再背一遍,从头开始!”
四郎能怎么办呢?背呗。
这一年,完全可以说是四郎自从出生到现在,过得最为凄凉的一个年。吃不好、睡不着,白日里全在背诵稿子,即便到了晚间做梦的时候,梦里也全是稿子稿子稿子……
原以为过了年情况会有所改善,可很快,四郎就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就在四郎已经能在宁氏的稍加提醒下,能够磕磕绊绊的背诵通篇演讲稿时,王香芹提出了一个建议:“咱们要不要在村里试办一个讲座?”
“就像四弟妹你先前搭台子弄的那个?”宁氏一拍桌子,果断叫好,“行了,全都交给我,我一准儿办妥!”
“也不用像上回那样,这次就只喊咱们村里的人吧。”王香芹瞧了一眼已经面如死灰的四郎,终究还是心软了一下,觉得真要是跟上次那么大阵势,她怕是要当寡妇了。
可就算只邀请本村的人,其实阵势也不小的。
秀水村算是附近这一带比较大的村落了,这要是秋收后那阵子,还有不少壮劳力外出打短工。可眼下是什么时候?正月里啊!就算偶有走亲戚的,可绝大多数人还是待在村子里的,都不用提前通知,只需要大清早的从村头走到村尾喊一遍,过不了多久村民们就会齐聚在老朱家猪舍边的空地上了。
朱四郎是崩溃的,尤其他还小瞧了宁氏的行动力。
前一日刚决定这么干,后一日宁氏就说一切都妥当了,只缺一个朱四郎。
过年啊,瓜子花生都是现成的,茶叶也有,直接用大铁锅多煮两锅茶水,又因为都是本村人,连板凳都不需要准备。事实上,在通知的时候,宁氏就提前说了自备板凳、碗碟,大碗装茶水,碟子放花生瓜子,真要是空着手啥都不带也无所谓,随意就好。
别的村民倒是相当随意,唯一没办法随意的大概就是四郎了。
哦不, 确切的说,还有六郎。
“等下四郎上台演讲的时候,六郎你就站在台子边上,他那边一卡壳,你这边就要给他提醒,记住了吗?稿子给你,拿好了。”宁氏格外尽职尽责的安排好了一切,随后就袖着手坐到了她提前让灶台占好的座儿上。
灶台自己也有座儿,他没拿碗碟,只往脖子上套了个小布兜兜,里头装满了花生瓜子糖块,心情相当不错的坐在台下边听边吃。
其他的村民陆陆续续的都来了,毕竟早先已经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了,他们倒是一点儿也不见外,很快就排好了座儿,吃着喝着,也不催促四郎上台,而是自顾自的先聊开了。
正月里天气冷得很,自然是比不得上回了。好在,大家伙儿的热情不减,哪怕稍后四郎一上台就开始打摆子,他们也都相当给面子的鼓了掌,抢着叫了好。
四郎并不感动,他就快被吓死了。
没上过台的人永远不知道上台有多么的可怕,就算是宁氏临时搭的草台子,最多也就半人高,饶是如此,站在上头还是能将下面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关键是吧,从这种角度看下去,会给人一种格外居高临下的感觉,要是那种天生喜欢灯光舞台的人倒是会立刻兴奋起来,可朱四郎真的不是这种人,他这会儿除了心慌还是心慌。
这一慌,他直接就忘了开头该怎么说。
幸好,宁氏提前做好了安排。就是吧,六郎真不愧跟四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俩慌起来都是一个样儿,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六郎就算再慌乱,稿子上的字还是认识的。很快,六郎就给了提醒,四郎一面恍惚着一面顺着早先背下来的内容顺着说了下去。
台下的宁氏很是绝望,她身边的灶台倒是吃得喷香,还指指点点的说:“四叔说的一点儿也不好,结结巴巴、磕磕绊绊的,他舌头打结了吗?”
“吃你的!”
“噢……”
宁氏管得了灶台却管不了其他的村民,在座的人里头,起码有六七成是去年听过王香芹讲座的人,尽管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一下子肯定是想不起来内容的,可听着朱四郎在上头边打磕绊边讲着,他们依稀仿佛想起了一些。
“四郎讲得没他媳妇好。”
“是啊,听着咋那么费劲儿呢,他媳妇讲得可带劲儿了。”
“你说为啥县太爷不让四郎媳妇去讲呢?让四郎去……万一他回头讲着讲着忘词了,不得把咱们秀水村的脸都给丢了?六郎那小子会一起去吗?”
“那谁知道?我吃着这花生挺香的,你拿的是瓜子啊?给我尝几颗呗。”
这时候就能看出提前准备吃食的好处了,哪怕四郎讲得并不咋地,看在有吃有喝的份上,村民们都还是很配合的,一个提前早退的人都没有。即便中途四郎好几次忘了词,扭头找六郎求救时,底下的人也没起哄,而是耐心的等待着,最多也就是悄声议论两句。
终于,演讲结束了。
四郎差点儿没给跪下了,至于底下的六郎已经快要疯了。一沓的稿子啊,他好几次为了找内容差点儿没给翻疯了,眼下演讲是结束了,他也把稿子给弄乱了,这要不赶紧整理好,回头吃苦受罪的还是他。
“你拿绳子扎一下,就跟装订书籍那样。”王香芹随口提醒了他一句,就走开去安慰四郎了。
没曾想,她还是晚了一步,老朱家族里的长辈们这会儿都上了前,抢着给朱四郎爱的鼓励。中心思想概括一下就是,虽然你讲的不够好,但起码讲下来了,回去以后多跟媳妇好好学学,千万别丢了朱家的脸。
朱四郎:……
他不知道自己除了虚心接纳意见外,还能做什么。
送走了族里的长辈们,又将临时搭建的台子给拆了,宁氏快手快脚的忙活着,不多会儿就将空地恢复成了原状,还带来了诸多建议和意见。
譬如,下次开办讲座还是让王香芹来吧。
再譬如,提前几天打招呼,好叫亲朋好友一起来捧场。
还有类似于茶水点心的建议、座位顺序的建议,以及下回可以等天气暖和点儿再开……
“前头这些我也就随便说说,你们不用在意。不过,我自己还有个建议。”宁氏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严肃认真,倒是将家里人唬住了,“我认为,六郎太笨了!”
六郎本来坐得好好的,听了这话差点儿没摔下来:“二嫂你才知道我笨吗?不然我不去了,换二嫂你去,反正你已经把稿子上的字都认全了!”
宁氏并不理会恼羞成怒的六郎,自顾自的跟王香芹说:“四弟妹,你今天也看到了,六郎他笨得哟……他连随机应变都不知道,整个人木愣愣的,好几次都是四郎卡壳了扭头看他,他才赶紧低头翻找稿子。要我说,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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