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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冤家-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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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她院子里的人出了门,找人问了事,告知她去我书房找去。”他书房书多,由她找去。

“这……”书房是重地啊。

“只她一人进。”

“公子……”雁燕还是震惊。

“就说除了书案上之物,其余随她翻找。”魏瑾泓淡淡说完,就闭上眼假寐起来。

雁燕不敢再多问,起身翻身下了马车,把那句“您真敢信夫人”埋在了肚中。

**

“随我去找?”赖云烟得了冬雨传来的话,不由轻摇了下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是,是雁燕说的,说要是找书的话,让您去大公子书房找找,除了书案上的书碰不得外,其余的就任由您动。”

赖云烟还是摇了摇头,她翻着手边的游记,一目十行翻过数十页,见没有提到自己想知道的那处河流的信息,不禁吁了口气。

“您不去?”秋虹端来了参茶,喂她喝了一口。

“不好去。”赖云烟咽下温热的参茶,抬手揉了揉疲惫的眼睛,“书房重地,以后要是出了点事就是麻烦事。”

“也就您会这么多想。”秋虹道。

“不是我多想,而是到时要是出了事,只要我孤身去过,多大的脏水泼到我身上,我就是全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赖云烟耐着性子说了这么一句就支着桌起了身,疲惫地道,“不找了,我先睡一会,明天再找。”

这边魏瑾泓从宫中回来,得知她没有进过书房,不由笑了笑。

他闭眼休息了一会,在早膳时分进了她的侧院,见丫环正在揉着她的脖子,随口问了一句,“没睡好?”

“嗯。”她垂眼答了一声。

“听说你昨晚在找书?找的什么?”他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了丫环端来的清茶。

“宝西黄水河的详细记载,我只找到一本略提了几句来历的,我想知道是这河到底流过几境,河水是春涨夏高还是别的什么情形。”听他提起,赖云烟忙抬起头来问。

“还有什么要知晓的?”魏瑾泓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后抚着手中指头慢慢道,“西去之路的河流,地貌,宫中现下已有专人探听整理。”

“那我要全部。”赖云烟想也不想地说,说完,才知自己的语速过快。

但这时魏瑾泓已笑着点了头。

“你们早盘算多年了?”赖云烟想了想,问道。

“嗯。”魏瑾泓承认。

“有没有想过,善悟的话要是没成行呢?”那到时宣朝只会比现下绝对只坏不好,现下强压下的王候贵族是暂时没有办法反弹,但除非把一个个都灭了族,斩草除根,要不然,这些人不会坐以待毙,总有一天会聚拢起力量来反噬这个王朝。

“晚春地动后,皇上就没再想过这个可能了,”魏瑾泓笑笑道,“所以才有丁田新法。”

“不说皇上,单说您,要是善悟的话不对,到时您觉得我朝会如何?”

“皇上有法子带人去西海,自然也就会想到别的法子再带我们回来,不管好坏。”魏瑾泓很是平静地说,“只要将令在他手中,你说的那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可这世上没几个人傀儡,总会有异见。”赖云烟很是冷静地看着他。

看着面前有时总是会露出些天真来的女子,魏瑾泓有些怜惜地看着她,“这世上确实没几人是傀儡,但杀光了,他们便想当傀儡也当不成。”

“皇上手上有将有令,全是杀将,”魏瑾泓看着她微微瞪大了的眼睛轻声道,“你即有心,那就请你兄长去浅探一下兵部,看从上至下三十六将,哪个不是欲血征战过来的铁血杀将,再则你也可探一下,这次派出去的二十队铁骑,中间有几个小将是你兄长认识之人,让他去问问,看有没有皇上让他们杀而他们有不敢杀的人。”

赖云烟闻言苦笑了一声,“是我眼浅。”

现在树王爷都是皇上的人了啊。

真是好日子过多了,她都忘了真正的杀戮的威力了。

人是杀得绝的,也是杀得傻的,更是杀得懵的。

时家的惨剧近在眼前,都没让她有多大的警醒。

对于说一不二,男人总比女人多得是法子。

“顺势而为吧。”魏瑾泓握着杯子,看着里面浅绿色的清茶淡道,“至少你还有魏家,有赖家。”

有着这两家,她的日子总不至于太无所依。

**

这年七月初时,天气越发炎热了起来,祝慧真生的三儿魏世安自生下来健康得很,但这月打头一天开始就是拉稀吃不下奶,不到几天,胖乎乎的小子小脸就瘦了一大半下来,看着瘦弱得很。

魏二婶夏氏是个心肠软的,这天主动来修青院请易高景去看诊。

“我知道我这是太会操心了,可小子可怜啊,看着我这心都揪着,想来想去,还是想从你这里请易大夫过去瞧瞧,。”魏二婶是这么跟赖云烟说的。

赖云烟敬她,自然也就应允了她的话。

府中是有大夫的,但易大夫这人只专伺魏瑾泓一人,这人是魏瑾泓从外地请来的能人,外人只知他是魏瑾泓的大夫,还给皇上把过脉,当他医术高明得很,一般人来请,魏瑾泓也很少应允过,只派府中大夫去,由此一来,这易大夫的医术更被传得玄乎其玄了。

夏氏来开了这个品,赖云烟也没多心。

但过不了几天,二房又说魏世安身子骨欠妥了,这次魏二婶来请的时候也有些忐忑,道,“我看是病得重得很,慧芳的眼都哭肿了,世安也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次还是你带着大夫过去看看吧。”

“唉,我这身子也不好,就不给世安带病气过去了,这样吧,易大夫跟大公子出门去了,等大公子与他回来了,我叫大公子带人过去瞧瞧。”赖云烟笑了笑道。

魏二婶听着易大夫不在,起身焦虑道,“那就如此吧,易大夫不在,我还是去找贡大夫过来看看。”

她知道蔡大夫是只给赖家看病之人,别的人谁都不看,于是也就没再追着要人了,说罢,就忧心忡忡地去了。

不到半时辰,二房那边就来人传了话到门边,说贡大夫把脉不太准,说不上好与不好,还请大公子易大夫回来了就过去瞧上一瞧。

下午夕落时魏瑾泓进了府,进了书房就没出来,这边赖云烟的晚膳一进屋,他这才出了门来。

他刚坐下,就听赖绝进来报道,“二夫人梳了头,化了点薄妆。”

赖云烟挥手让他退了下去,转头对魏瑾泓道,“让易大夫去瞧瞧吧,另也给二房多找两个奶娘,魏府虽不同往日了,但这奶娘还是请得起的,您瞧呢?”

“怎么回事?”魏瑾泓瞥她一眼。

“小孩不吃奶,说是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魏瑾泓没出声,不过当他刚拿起筷准备用膳时,苍松就过来报,说二公子哭到门边来请大夫了。

魏瑾泓想着自己这二弟确实是疼这小儿子,也就没多赘言,让苍松带易高景去二房,话说到中间又想起刚刚赖绝报的话,他顿了顿,抬眼对苍松道,“问问易大夫要不要多添两个奶娘。”

“是。”苍松领命退了下去。

赖云烟看魏瑾泓眉眼间全是不以为然,于是也就笑笑不多语了。

看来,心中也是全然有数的魏大人是没有那个想法要陪他这个弟媳上演一段禁忌之恋了。

**

赖云烟递了句大公子会随易大夫过去的话,再得她施妆等人的信,多少觑知了祝慧真的意图。

可惜了魏二婶为他们母子担扰的真心了,也算是折磨了一把魏瑾瑜为幼子担扰的心。

魏瑾瑜是真心疼*他这个与他娘亲崔氏长得有点相似的幼子的,自魏世安出生后见了他,这名字都是他抱着人去德宏书院让已不离书院的魏景仲起的。

比起嫡长子与次女,还有庶子庶女这些儿女起来,他对他这幼子的疼*甚过其中任何一人,这两个月除去在外与族人奔忙办事的时间,但凡在家他必要抱上孩子一会,这次世安生病,他更是不再出门,而是专守在了府中。

易高景回来回了话,跟魏瑾泓与赖云烟也没有把话说透,只说奶娘会换上春管家找来的人,孩子也与母亲隔了院子。

过了几天,魏世安的身体也就好了,魏瑾泓那边传相师进了府,相师说母子五行相克,魏瑾泓就下令让魏世安搬到了魏瑾瑜的院子里。

这一举让祝慧真哭到了赖云烟的跟前,赖云烟看着因消瘦更有绝代佳人风姿的女子,见她挖心掏肺地哭也只是冷眼看着。

直到丫环来报说老二夫人来了,赖云烟就起了身,走到跪在堂中央的祝慧真的身边,慢慢蹲□在她耳边轻喃,“你当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孩子是你掐断奶的?”

☆、123

祝慧真的事赖云烟的顾虑也是和魏瑾泓一样的;这事一旦被掀了出去;丢了祝家的脸面不算,也会丢了魏家的。

世朝也姓魏。

说来当母亲的怕真是天生欠子女的,赖云烟还真怕出了这等丑事落了世朝的脸;让他心喜的小姑娘因此更疏远他。

不管孩子以后会是什么样,当母亲的该想的都要为他先想了。

再说,魏家这时也出不起什么大丑事了,这事为着祝家也好,为着还想与祝家当亲家,还有其它顾虑的魏家也好;这事只能掩着。

这一年七月;世朝年满十四;这天他回了府,赖云烟给他穿了她亲手为他缝制的新裳,冬雨亲手做了长寿面与他吃,秋虹给他穿了她为他做的鞋。

魏二婶与一群女眷也相继送来了礼物,当世朝出门去拜会长辈后,说到世朝的亲事,赖云烟在一群女眷面前笑而不语,也不提司家的事。

魏二婶这时凑过来问,“是不是司家那位?”

赖云烟还是笑。

见她不答这话,又转了别的话与一群人话说说笑笑,于是也就没人再问了。

等到要去正堂吃小席途中,魏家的旁支,一位年长的老夫人过来轻声问魏二婶,“是不是跟那边还没透好气,没准备订,所以才不给准话?”

魏二婶摇头笑道,“这事我哪知道啊。”

“你不知道谁知道啊?她跟你那么好。”老夫人推了推她,想得知准话好跟别人去说。

“真不知道,”魏二婶笑叹道,“平日见着她这身子,问她哪疼哪不好的都来不及,哪顾得上问别的。”

“你这嘴严实得啊……”老夫人感叹,捏了捏她的手,不过也识趣不再问了。

这时午席吃过后,司家的礼物到了,其只除了几本古籍,还有一双绣了小花的鞋底。

魏世朝对着那放了鞋底的包袱看了又看,看得赖云烟笑了好几声,才在儿子臊红的脸下让冬雨把那鞋底放到他的鞋子里。

“娘,别,等天冷了再穿,现在穿脚容易出汗,容易脏。”魏世朝嘀咕着说,脸颊边上微有点红。

他现今读书苦,还得替祖父打理书院的事,便是族人中的小事,他也要学着管上一管,往往也是三更睡,天明起,辛苦得很,赖云烟不忍他回府一日还逆他的意,就笑道,“那就替你收到包袱里,哪日要是想起,就让小仆替你换上就是。”

“好。”魏世朝笑了一笑,说着朝赖云烟道,“我给你带回来的东西你瞧了没有?”

“那根竹笛啊?”

“你不喜欢啊?”魏世朝斜眼看着他娘。

赖云烟假装认真地想了想,见他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她没忍住笑出了声,“喜欢得紧。”

“回头等我学会制琴了,到时再制一把给你。”

“今日是你寿辰。”

“也是你生我之日。”魏世朝说到这时,一直在外会客的魏瑾泓进了门来,对这母子说,“夜宴就不开了,世朝在家中住上一日,明早再回书院。”

“怎地不开了?”赖云烟问了一句,早前不是说好要开夜宴,让赖家那边的亲戚和族邻过来吃上一顿的吗?

“七叔公拿这开宴的料到夫子庙去布粥。”魏瑾泓坐下吐了口气道。

“还是七太叔公替世朝想得周到。”魏世朝闻言眉头只轻轻一拧就舒展了开来,起身与父母作揖道,“那趁着时辰还早,我去舅父家告个罪。”

“去吧。”魏瑾泓朝他颔首。

“娘。”魏世朝转脸看向母亲。

赖云烟笑着点了下头。

等他走后,赖云烟脸上的笑便淡了下来,皱眉朝魏瑾泓问去,“怎么回事?”

为何夜宴都开不了了?

“族中长老刚议了一下,说此时不宜宴客,于名声有碍。”魏瑾泓垂眼道。

良久,赖云烟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从牙关里挤出了字,“窝囊。”

魏瑾泓不知她是在说他,还是在说她自己,还是都包括了他们,只是当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灰败的脸,他心中相当的不好受。

小儿寿辰,连家宴都要节制,莫怪她不好受。

**

第二日魏世朝就又回了书院,送走他后,冬雨跟秋虹又哭成了个泪人儿,倒是赖云烟滴泪未流。

这日夜晚,一直在外的魏瑾泓派人回来请易高景,这时跟着魏世朝在书院的春晖也来了赖云烟面前报,说话之前他一把跪在赖云烟的面前,头往下重重一磕,磕出了血,“老爷不行了,说死都要死在书院,下奴只能回来请大夫。”

徒闻此讯,赖云烟惊得抽了口气,道,“昨日还不是好好的?”

不是还令人送了长寿面回来?

“这段时日已是不行了,只是瞒着,想让小主子回府过个好日子,便是大公子那,也一直都是瞒得紧紧的。”春晖说到这眼睛已经含泪。

赖云烟不知说何话才好,转过头就是让下人去备车,另让蔡磊准备药箱。

“易大夫呢?上路了?”

“已经快马去了。”

“让大磊也快马跟上。”赖云烟对赖绝吩咐完,人还有点回不过神,“什么时候不行的?怎么先前一点讯都没有?”

“小的不知。”春晖磕头道。

“起来吧,莫磕了,大公子人呢,在哪?”

“在宫中,”春晖道,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皇上与他有重事商议,他说您要是可行,就替他先去看着老爷,他随后就到。”

赖云烟闻言苦笑,这时秋虹拿披风给她披上,她也等不及等她系紧,边走边自己系着说道,“那就快马去吧。”

这种时候,不好再袖手旁观。

这一次去德宏书院的路比前次要好,马车这次也能快马上山,赖云烟到时,魏景仲的老仆跪在院外的空地磕头求老天爷,而她刚趟进魏景仲住的主院内,就见易高景与蔡磊正在大打开门的屋内为魏景仲在施针。

赖云烟左右看了两眼,见手上端着热水候在门的小厮看到她施礼也没弄出什么动静来,心中也知这里的管事也是个的心里门儿清的。

“大夫人。”赖云烟一站在屋前,刚没到管事的全叔就飞快跑来,给她施了一礼。

“小公子呢?”赖云烟看着全大打开的门内施针的人轻声问道。

这时屋内院内皆是安静无比,管事老全回话也很是低声,“小公子刚进书院,就被老爷派去拜访一名学子的家中大人,商量事去了。”

“也就是他不在?”

“是。”

赖云烟摇了摇头,“下去忙去吧。”

这时冬雨搬来了椅子,扶了她坐下。

赖云烟冷静地看着屋内施针的两位大夫,她看到他们的额头都冒出了汗,但无法看出这时床上的人到底如何了。

她来时无人进屋,想来大夫也是吩咐过不能冒冒然进屋的,这时她也不便进屋打扰人,只能在外看着。

这时她看到蔡磊停了递针的手,拿起了纸笔,她就偏了头,对冬雨道,“把带来的药都铺开了,等会你先进一下眼,看哪样没有的,叫管事的立马去取。”

“是。”冬雨速速一福腰。

那厢屋内蔡磊已快步出门,见到赖云烟,他勉强笑了笑施了一礼,递过方子道,“夫人,急需这些药材煎成汤药泡汤。”

赖云烟朝他点了点头,把方子给了冬雨。

这时蔡磊再一揖礼,前胸背后的衣裳已被急汗湿透的他又快步回了屋内。

这时全叔已在那候令,冬雨接过方子一看,把缺的药物跟他一说,两方人马迅速动了起来,不到半时辰,汤药就已经起了泡,但再到煎好倒入浴桶搬入屋内,已是一个半时辰后了。

这时再有方子出来,天色已暗了,为了避嫌,这时赖云烟坐在屋前的院中,抬头看着那满天星光,脑海中空荡汤的一片。

这时她又听到前院全管事的吼着小厮手脚快些的轻微声响,她回过了神,低下头揉了揉脖子,对身后站着的两个年纪较轻的武使丫环道,“你们也过去帮忙吧。”

“可……”

“去吧,我就坐在这,没事。”赖云烟朝她们摇摇头,示意她们过去。

“是。”两丫环轻应了一声,随即就快步如箭地往那正在挑药煎药的前院跑去了。

这丫环的脚步声刚落,随即就有一道快跑过来的轻微声音,赖云烟当还是赖绝或者赖三儿前来与她报事,哪想,那快步声止于门前她抬头去看时,却看到了满脸都是汗滴的魏瑾泓。

“爹呢,我爹呢?”魏瑾泓问着她,嘴巴微张,但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他看着她的眼睛也是红的,连眼珠子都在透着正在焚烧的光。

赖云烟站了起来,见这时已站于她前面的魏瑾泓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她大力拉着他按在了椅子上,一把掐着他的人中,口中淡然地说,“已经快救过来了,快没事了,你吸口长气,嗯,再吐出来……”

等到魏瑾泓吸气吐气,赖云烟才发现她这时摸着的头发是烫的,连脸都是烫的,她皱着眉头松开了手,在袖中扯过帕子暗中擦了擦手,面上还是若无其事地淡道,“缓足了气就去找管事的去问,不过想来也是没什么大碍了。”

说着时,她偏过头,看向了似有声响的门边,然后,她看到了这时与她小儿站于门前的江镇远。

他这时的脸是笑的,眼睛却不是,并且他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椅上之人。

赖云烟当下莫明觉得背后发冷,她回过头,看向了魏瑾泓。

☆、124

在她看向他之时;魏瑾泓闭了闭眼,然后他紧紧扶着椅臂站了起来;两手相握作揖往门口遥遥一探,“江兄。”

江镇远回视着他;即尔灿然一笑,回以一揖;“魏兄。”

“大公子。”全管事这时急步而来。

“老爷如何了?”魏瑾泓回过了头去问他。

赖云烟的眼睛垂在半空中;转而她微微一笑;往门边看去。

“娘。”魏世朝看着她;动了动嘴皮;这时已大步朝她走来。

赖云烟朝他微笑;再向那门边的男子看去,轻轻颔道,“江先生……”

“魏夫人。”江镇远一揖,跟在了魏世朝背后慢悠悠地走来。

“祖父如何了?”魏世朝急问,眼睛却并不看向赖云烟。

赖云烟看着他撇开的脸,神色如常,音色也如常,“大夫还在屋内,用不多久就会有好讯出来吧。”

“那就好,爹……”魏世朝这时向听管事说话的父亲走去。

而这时,江镇远来到了赖云烟的身边。

赖云烟脸带微笑眼睛跟随着她的孩子,近在身边的人的呼吸却清晰可闻。

他们太近了,比上次隔着一道桌子的距离还近,近到她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以一种她从没听过的节奏在跳动着。

她清楚地知道有些事变了,而在这人间过了这么久的她一点也不奇怪。

也许早在当初他吟吟笑着投来的那一眼中,她就知道很多事已经跟前世不一样了。

他不一样,她不一样,一切就都不同了。

“云烟。”魏瑾泓突然在不远处叫了她一声,并朝她伸出了手。

赖云烟微笑走近,把手搭在了他的手里。

“江先生,请稍候,我们进屋一趟。”魏瑾泓朝江镇远温和有礼地说道。

江镇远笑着看向他们,当他看到她吟吟笑着朝他投来的笑容,他呵呵笑了两声,掩去了心中无尽的感慨,两手拱礼作揖,退后了一步,道了一声,“是。”

她真残忍,也真懂得伤他。

可惜,她若真是无情,连多看他一眼都不会,何必把手放上,征示他们夫妻恩爱?让他去以为他刚看到她对她夫君的冷酷与无动于衷是假的。

**

赖云烟向前走了几步,发现魏世朝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袖一角。

待走了屋,她顿住了脚步,严厉地朝他看去,声音微凝,“世朝。”

“娘。”魏世朝顿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妥地紧了紧手,随即又悄悄地松开,朝她自然地笑去。

“你刚忘了向先生行礼道别。”赖云烟朝他说完,就转过了脸,对魏瑾泓道,“他就是这样帮着祖父处理书院事务的?”

“孩儿这就去向先生致歉。”看父亲默而不语,魏世朝向母亲投去复杂的一瞥,心中暗然地叹了口气,转头往门边走去。

赖云烟看着他走出了门,但没有叫住他。

孩子大了,慢慢在与她渐行渐远。

早在带他回京那日起,怕是注定了他们母子的今日。

复杂的环境里,没有永远单纯的情感。

这是,她手上的手紧了紧,赖云烟转回过头,朝他道,“您该松开我的手了。”

魏瑾泓模糊一笑,道了声,“暂且如此吧。”

他没有松,拉着她进了屋,直到在两个大夫的注视下上了主位,他才松开了她的手,放任她坐下。

“如何?”

“已经逼出了喉咙间的痰,要是明日早间能醒过来,就无大碍。”

“我能去看看?”

“能。”

“来。”魏瑾泓又朝赖云烟伸出了手。

赖云烟朝他轻摇了下头。

魏瑾泓直视着她……

赖云烟在他的注视下,嘴边慢慢挑起了自嘲的弧度,自行扶椅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身边。

只越过一道门,他们就到了内卧。

床上的魏景仲瘦骨嶙峋,脸色黄中透着青,满头的白发苍白得毫无生气,紧闭着的双眼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死人。

赖云烟嘴边的自嘲冷却了下来,在这个老得好像只剩一口气没咽下的老人面前,她心中此时涌现的不是她以为会有的冷漠,而是悲凉。

人汲汲一生,谁知道命到终头,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如现在的魏景仲,如以后老了的自己,当一切都无可掌握时,好像确实只能把一切不是交给命运,就是交给后代。

谁能斗得过这时间永无止境的老天爷?

看着魏瑾泓俯身去探他的鼻息,赖云烟低头看着自己同样苍白瘦嶙的手,与魏景仲微有不同的是,她的还未衰老,还有些许生气。

她一直都在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生出世朝,保全局势,最终自己弄的苦果要自己尝,怪谁都怪不得。

魏瑾泓坐在魏景仲的床头不知想什么的时候,赖云烟走到了窗头站着,没有去看向这对父子。

她与魏瑾泓,说来都没有全怪对方的立场。

是他们自行选择走到了这一步。

**

“你过来。”她看着紧闭的窗棱好一会,眼珠子都好似忘了动,魏瑾泓出声唤了她一声。

她朝他看过来,淡淡一笑。

“走吧。”魏瑾泓起了身,给老父掖紧了被。

带她出了门,院子里只有世朝在那跪着,见到他们来,他朝他们磕了头,“已经跟先生道了不是了。”

“江先生呢?”

“走了有一柱香有余。”魏世朝答道。

他先前还当母亲怪他对先生无礼,只是当他去向先生致歉,先生的笑容有些惨白时,他才知道事情跟他想的都不一样。

这也让他明白,在他知道人心有多险恶的如今,他还是不能完全猜透母亲的心,也猜不透先生的。

刚刚他只能从先生完全掩饰不住的惨然笑中知道,母亲在用他的致歉在伤害先生。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想,他不想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母亲总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她教他那么多的道理早让他明白,她不是一个会置这世间礼法于不顾的女子。

“起来吧。”魏瑾泓拉了他起来,“送我们去院中休息。”

“祖父无事了?”

“没有了,送我们过去后,你再来陪陪他。”魏瑾泓拉着他冰凉的手暖了暖,才放开他的手,对身边的赖云烟道,“朝儿手有些冷,你呆会让丫不给他煮点热汤暖暖。”

赖云烟愣了一下,随后拉过世朝的手放到了手中,顿时,那张厉得没有温情的脸柔和了下来,“该喝点怯寒的,莫冷着了才是好,找蔡磊过来把下脉。”

“奴婢这就去请。”她身边的冬雨已经动了。

魏瑾泓脸色也柔和了下来。

等小儿在他们这里喝过汤药走后,魏瑾泓刚在他的房中褪去衣,准备闭眼假歇一会,却听到门边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门外雁燕道,“公子,夫人来了。”

“进。”

门吱呀吱呀地响起,门大打了开,她穿着一袭青色,头上披散着一头浓密的黑发飘然而入。

“有件事,忘了问您了。”

魏瑾泓示意下仆关上门离开,等门关上,才看着她粉黛未施,只余苍白的脸,道,“什么事?”

“我们走时,江大人会在哪?”

魏瑾泓本来温和的脸色渐渐淡了下来,过了许久,灯光下她黑发中的那一抹突然陡动的银色突然刺疼了他的眼,他睁大了眼,待细细看过,确定那是一缕银色无疑后,他掩尽了心中无边无际的痛楚和酸涩,闭眼道,“你想他在哪?”

“你我前去之路,是活路还是死路?”

“未知。”

赖云烟笑了笑,心中一直的思虑终有了决定,“那就让他跟皇上走吧。”

那般英明无双的皇上,跟着他,比跟着他们的活路要大些。

“本是如此决定,”魏瑾泓让自己嘴角的笑容顿住不褪,“你跟我走,他跟皇上走。”

“呵。”赖云烟轻笑起来,眼睛发亮,嘴角尽是自嘲,“就是事到如今,我也不敢尽信你们,你知道我心眼小。”

信他们,命都不知丢多少次了。

“云烟。”在她转身离去之时,魏瑾泓叫住了她。

“嗯?”她回过了头。

“你头上……”他指了她那缕银发所在的位置。

她伸手抚去,挑来一缕放置在眼前,随后在看到那几根银丝后就笑了。

“早有了,大公子,无碍的。”她朝他微微一笑,两手微提了裙又欲要转身。

“以前没有的。”

“时候到了,就有了。”她拖裙而去,这次,再也头也不回。

“云烟。”良久后,他再叫了她一声,这一次,人已远去,再无人答他的呼唤声。

他走到门口,夜色中也没有她的人影,他扶柱往她住的阁楼走去,走到半途,突闻琴声。

他掉头看去,看到那隔着不远的亭中,有人盘地弹琴。

魏瑾泓突然笑了起来,他掉头走到亭中,听着他弹独相思,听他弹了一遍又一遍,却是不停。

这时他嘴边的笑容更深,在他弹第三遍独相思时,他俯□,低下头,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道,“你当她是什么?”

☆、125

江镇远手未停,弹完第三曲独相思;他停了手;往盘腿而坐不语的魏瑾泓看去。

他朝他笑了笑,“善悟找上我那年;我向他问过我的姻缘。”

魏瑾泓闭眼笑而不语。

江镇远的话也就未再说下去了。

说什么也没用了,她好像心知肚明;他也是明知其中之意。

事到如今;他容他弹独相思;却只问他;把她当什么。

是啊;他要是真尊她重她,就不应该在些等圣贤之地弹这独相思;如了自己的愿,却唐突了所有人。

江镇远收了琴,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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