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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冤家-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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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历在世家里从来都不是小事,更不是过两年想回去就回去的事,名山大川,世外仙境,那说是去游历的子弟最好去过几处,要不然,与京中那些名门隐士相谈起来你什么都不知晓,那才是丢人丢到祖宗爷那去了。
他们自梓江离开,一路往西南的方向走,走到洹水县,那与他们出京时分道扬镳的队伍突然出现,掺进了他们其中。
“今日我与当地县官要去洹江一游,你就候在别院?”这日晨起,魏瑾泓在看过半时辰书后来了赖云烟的屋,抱起了放在摇篮中的小儿。
“不。”赖云烟摇头。
“要去哪?”魏瑾泓问了一句。
现下她去哪都成,赖云烟便实话实说,“要去街中一走。”
“要带朝儿?”
赖云烟点头,去了屏风后,让秋虹服伺她穿上了寻来的当地普通妇人的常衫。
出来后,她朝冬雨道,“知道怎么梳这里的发髻了?”
“刚跟煮饭婆婆学了两手。”冬雨福礼道。
“过来。”赖云烟朝她额首,在凳子上坐下,又朝那抱儿的男人道,“世朝还要一会才起,你先去罢。”
现下儿子晚上要起来玩耍一阵,早间便醒得晚,现下是来不及和要出门的魏瑾泓说一阵咿咿呀呀谁也听不懂的话了。
“什么时辰回来?”魏瑾泓抱着儿子坐下,问道。
他今日穿了儒衫,头上戴了玉冠,看着特别人模人样,赖云烟见他正坐在她面前一派伪君子的样,便又掉了个头让冬雨梳发。
等冬雨梳好头发,秋虹端来铜镜,她往镜中一看自己清秀妇人的样子,不由摇头叹道,“人还是得衣装,看看我这样儿,都不知是哪个穷酸秀才家出来的穷酸妇人。”
她这穿得普通,八分姿色便减至六分了。
她说得秋虹掩嘴笑,拿了镜子退了下去,冬雨与她要比另外三个丫环亲近,这时不由与赖云烟轻道,“是您要我们寻来的衣裳。”
“没说你们什么。”赖云烟不以为意地朝她道,又转头朝正低头看着他怀中儿子的魏瑾泓道,“申时回。”
“我未时。”
“我们申时。”
管他什么时辰,他们要申时回。
“到时我来寻你们。”魏瑾泓退了一步。
“随你们。”赖云烟无所谓。
到时差不多时辰了,她再寻了另路回来,撇开他让他白找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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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世朝已有七个月,尚不会说话,但现下咿咿呀呀的声音要比前几月大,尤其咯咯笑起来时还要眯着眼睛,赖云烟觉得他这有点像他外舅公,他外舅公干起坏事来就爱眯着眼睛笑。
孩子越大,除了嘴唇,别的地方就长得就不太像她了,但性情还是有些相似的,他爱笑爱玩,性格外放不认生,谁逗他他都能眯着眼睛笑一会。
赖云烟带他出去走动过,便是遇上见他可爱来逗弄他的陌生妇人,小世朝都能朝人笑几声,大人说话时他便转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并不怎么喜欢哭,也很少被人吓住。
她爱带他出去接触人,什么人都见,魏瑾泓却是最厌如此,道她尊卑甚是不分,要是他在身边,他们便是着当地的常衫出来走动一会,也会过不到半时辰就会被他赶回去,赖云烟为此与他争执过几回,但她还是输在了一介妇人的身份上,不能随时随时与魏瑾泓吵闹,只能如他的意即刻回去。
如此过了几次,她要是出去,干脆躲着这人,免得他来扫兴。
这一天中午,赖云烟带了两个丫环和小厮又是在外用膳。
他们寻了洹水县城里最好的酒楼,便是最好的酒楼,这楼里也无雅间可让客人就食,但还好洹水县还算繁荣,还有清静的拐间处让他们入座,这时酒楼也无人,正好可以隔开了众多人的眼睛用顿安静的膳。
赖云烟去过不少地方,虽是过惯锦衣玉食的人,但她也知到什么地方便要入乡随俗的道理,不能挑剔的地方,她也是无丝毫怨言的。
酒楼按赖绝提前来说的吩咐把洹水县的美食都摆了一道,赖云烟一一尝过,吃到好吃的,就逗弄怀中孩儿道,“你现下还沾不得油荤,还是看着娘亲吃罢,娘亲肚大,替你的那份吃完也是一样的。”
秋虹冬雨为她布菜,听到她又逗弄小公子,冬雨摇了摇头,秋虹则张嘴笑道,“您啊可别老说,哪天小公子要是听得懂了,知晓了您说啥,您看他恼不恼你。”
赖云烟看着怀中只顾得着眼巴巴看着桌上杯盘的儿子,低下头就朝他耳朵轻轻一咬,见他回过头看她,黑黝黝的眼睛里全是好奇的笑意,她便笑了起来,与他们道,“你们以后谁要是把我的话学给了他听,我就掌你们的嘴。”
冬雨闻言忍不住叹气道,“是您老说。”
堵不住嘴的是他们小姐,天知道就怕她什么事都做得出,什么话都敢跟小公子说,大公子因此每次都要派侍卫跟着他们,可怜那几个护身侍卫现在就猫在另一头吃馒头,正看着他们这桌油水甚足的菜吞口水。
“呵。”赖云烟闻言笑,拿过这时秋虹递过来的小壶,喂儿子喝了几口香甜的芋粉,这才接着用膳。
吃罢,她移到了一边,冬雨这时叫了大公子的人过来与他们一起用膳。
他们用膳时,赖云烟就抱着魏世朝坐在一边,时不时问他们几句关于菜味的话,心中想着哪道菜是可以改良放到京城中的酒楼里去的。
赖云烟说话的时候,魏世朝就会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楼下的行人,也不知他那里小脑袋瓜里是怎么想的,看着楼下三三两两的行人,他看一会,便要咯咯笑两声,也不知是哪处逗笑了他。
**
此时另一厢与县太爷共用午膳的魏瑾泓告了罪,出了船门听了雁燕传过来的话后道,“跟紧点。”
这次不能再中她的调虎离山之计。
“大公子。”雁燕本要走,但又顿足迟疑地叫了魏瑾泓一声。
“何事?”走了两步的魏瑾泓回头看向他,俊脸平静无波。
“奴才觉得,”雁燕看他一眼后低下头小声地道,“夫人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魏瑾泓重走了回来,站在了他的身前。
“夫下手下办事的赖绝这几日没动,而如您的吩咐那边的每个人我们天天都派了人盯着,刚刚下面有人来报,有看到她底下那个叫赖忠的小厮出去过一趟,跟此处守山的人问过洹水天道的情况。”
“那处十人进九人坠的天道?”
“是。”
魏瑾泓站在原地想了一会,道,“她知道那天道怎么走,派人守在那边,一看到她就给我马上带回来。”
说完,他还是站在原地消气,怕现在这样进去,给洹水县的县太爷看出不快出来。
想都无须去想,他也知道即便是带着他们的儿子走那条九死一生的险道,她也是敢走的。
而待到午时一过,魏瑾泓与县太爷饮了清茶就下了船跟县太爷告辞,上了马车走了一段路,欲要下车去那妇人呆的布铺时,就见他的亲信魏七向他跑来,随后在他身前一跪,“报,京中来信。”
魏瑾泓伸出手接过信,掀袍回坐于车内,展开信一看,只匆匆一扫,他脑门便一阵发疼。
☆、67最新更新
赖云烟抱着小儿回到住处不久;魏瑾泓也就回来了。
他静坐在旁边看着她逗弄了儿子半晌都未语,魏世朝嗷嗷喊着要往他父亲那边去时;魏瑾泓看向赖云烟的眼。
赖云烟微笑了一下;打了下魏世朝的头;“去罢;小坏蛋。”
魏世朝已有半日未见父亲,他刚在母亲怀里睡了一会,这时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于是就颤抖着两只小腿往他父亲走去。
魏瑾泓欲要过来扶;被赖云烟喝止住了;“别动;让他自己走。”
他便收回了手。
魏世朝闻声,回过头不解地看了看他娘;回过头刚提步,就摔倒在了地上。
魏瑾泓这时皱起了眉,赖云烟朝正要哇哇哭的魏世朝喝道,“爬起来,小坏蛋,不许哭。”
魏世朝学走路的这段时日被他娘喊得多了,多少明了她话中之意,便扁了嘴,要哭不哭地往上爬。
无奈人小,爬不起身。
冬雨实在看不过去,悄悄上前扶起了他,又悄悄地退了下去。
魏世朝被扶起后,也不哭了,咯咯一笑,就又伸着小手往魏瑾泓的方向走去了,途中还小跑了几步,引得他娘亲看罢摇头感叹,“路都没走稳就要跑。”
魏瑾泓那边正吊着心等小儿过来,当小儿扑到他怀里,他抱起后,便朝赖云烟投来了冷漠的一瞥。
这妇人委实心硬。
**
离开洹水县那日,赖云烟突然说要去这里的布庄买两匹布带走,顺便带小儿去街中最后逛一逛。
魏瑾泓令他这边的丫环跟了她去。
赖云烟不以为然,带了两方的人马去。
静坐宅中的魏瑾泓不多久就听下面的人回来报,说夫人带着小公子不知去哪了。
魏世朝眉眼不眨,看时辰不早,就叫人套车,往洹水天道那边去接人。
等一行人赶了小半天的路到了天道那,那边候着的春晖禀道,“奴才一直没候到夫人和小公子。”
魏瑾泓已知又中赖云烟的调虎离山之计,但他早有成算,各个路口都布了桩子,便带了春晖往原路赶。
到夜里,由人带了他们过来就是。
哪想,他刚过了洹水的城门,就看见几辆马车停在城外,马儿悠闲地在吃着草,不远处,一群小厮正哄着他的儿子在走路。
这时她那丫环朝他跑过来,一福礼就道,“夫人在车上歇着,说等到您来就走。”
魏瑾泓半晌没话,转身就想回马车。
但走了几步,小儿咯咯笑着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他摇摇头,就又回过了身,走到小儿身边,在众奴仆的问安中抱起了他。
“爹……”魏世朝喊得含糊,又去抓他的头发。
魏瑾泓的脸便柔和了下来,朝怀中小儿问道,“去你娘那,还是跟我去?”
他不是不愿带他跟他同车,而是过不了多时他就要回头去找他娘。
她不在他身边他就寻他,哪怕途中只见她一眼都好,若不是如此,便非要找到她不可。
倒是他天天带他,放到他娘手中时他只啼哭几声,等到他娘在他脸上吻上两口,他便连哭都忘了。
“娘,娘,娘。”一听娘叫,把娘叫得不清晰,就像是叫嚷的魏世朝便欢快地挥动起了手,咿咿呀呀起来了。
这时,停着的马车那边下来了人,那妇人站在车边朝他们这边也轻脆欢快地喊,“世朝,快快到娘这边过来。”
“咯……”魏世朝又笑了起来,朝他娘那边伸出了手,就似要飞过去了一般。
被赖云烟虚晃一枪,耍了一圈的魏瑾泓垂下眼,抱着小儿走了过去。
“大公子去哪了,害妾等了你好一回呢。”她娇笑着抱过了儿子,眼睛故意地朝他眨了一下。
魏瑾泓理了下两边袖子,淡淡地说了句,“照顾妥世朝。”
说罢,就往他的马车走去。
“咦,大公子不与妾身共车了?”她惊讶道。
魏瑾泓顿了一下,随后加快了一点脚步。
算了,与她这等女子计较什么,她不过就是不想让他太好过罢了,又不是一次两次在他的事上火上浇油了。
真与她生气,不过是添了话柄放到她手中由人说。
**
到晚上在洹水县城外的一处空地扎营,赖云烟才从魏瑾泓让苍松送过来的信中得知魏瑜瑾在吵架中推了祝慧真一把,让祝慧真流产的事。
看过信后,她叹气摇了下头。
祝家不比她背后由赖游当家的赖家,祝慧真是祝家长房的嫡女,便是为着她这身份,祝家那跟着祝家过了好几十年风雨的老太君都不会让人在她还活着的时候这么打她祝家的脸面,魏家这次事大了。
第二日清早,魏瑾泓就过来她的帐蓬处,这时魏世朝还在沉睡,赖云烟想了想,还是让他进来了。
“辰时过后起程。”魏瑾泓落地坐后道。
“好。”
“信你看过了?”魏瑾泓这次没有兜圈。
“你想如何?”赖云烟轻声地道,眼睛随着他的视线往软榻上的儿子看去。
有他在,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想的,表面的这层皮他们不能再撕破。
魏大人当初打的这如意算盘,算是成功了。
“你可否写封信给祝老太君?”
赖云烟点头,“这没问题。”
她是可以写。
说罢,她不再言语,魏瑾泓等了好半会也没等到她的续话,他沉默地看向她,见她眼光平静地看着他,他就知道她不打算再跟他说什么。
哪怕只短短说一句瑾瑜这样下去不行的话,她也不说。
哪怕生了世朝,她还是没把魏家放在心上。
她心中没有魏家。
可魏家最后会是她的,是他们的孩子的……
魏瑾泓沉默了一会,还是开了口,“瑾瑜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不提,他便提罢。
“哦。”
“不能再让他败坏魏家的风气。”
她笑了起来,笑容云淡风轻,“是么?”
“嗯,”魏瑾泓轻颔了下首,淡道,“不能让我儿以后接管一个名声尽损的魏家。”
她微微一笑,仍旧不接话。
魏瑾泓又看她半晌,见她无动于衷,嘴角扬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转眼朝自己的儿子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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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行千里,魏世朝能清晰地喊出爹娘,也能说上一些别的话,路也走得甚是稳妥后,时至二月末,京中再来信,才知京中之事比以为的还不轻巧。
祝慧真说欲要和离。
“这……”魏瑾泓看过信后就给了赖云烟,赖云烟一接过就有点愣住了。
魏瑾泓看她一眼后收回视线,继续手把手地教魏世朝拿竹筷。
“爹爹,吃。”魏世朝在他的帮忙下终于夹起了一块肉,忙不迭地往魏瑾泓的口里送。
魏瑾泓低头含过,问他道,“世朝呢?”
魏世朝忙摇头,拍打着自己的肚子,眯着眼睛满足地笑,“饱饱。”
他刚被他娘亲喂过,想来暂时也不想吃,魏瑾泓便没再说话,继续半握着他的手教他夹菜。
“你意欲如何?”赖云烟想了半会,开口朝他问,声音很轻。
儿子在他们面前时,她虽然说话并不忌讳,但说话声音轻,便是不笑,脸色也是平和的,只有看到她这样时,魏瑾泓才能清楚知道她喜爱他们的孩子。
“这事便是祝家也不会答应。”魏瑾泓简洁地道。
赖云烟颔了下首。
这事她也想过,和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哪个家族都不愿意有和离女,这太影响族内女子的婚嫁。
便是她当年和离,也是在赖家是她兄长成为族长后的事,便是如此,她和离之事也还是在族内被族老抨击不断,最后终身都只能呆在京郊的庄子里,从此再没回过赖家。
而对祝家来说,祝老太君是个会给嫁出去的祝家女撑腰的好老太君,可是,论到和离,在老太君那这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便是她最心疼喜爱的祝慧芳走到这步她都不会答应,何况是祝慧真。
“弟媳怕是只是提提?”赖云烟说道,这时儿子朝她看来,她便朝他微笑,伸出手去在他头发上摸了两下。
“她想闹大?”
“怕是。”赖云烟没把话说死,毕竟她不是祝家的那位八小姐,不知她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再去信问上一问罢。”小儿这时把筷子一扔,高兴地拍打了桌子两下,抓起盘中肉块就往他嘴里送来,魏瑾泓没有迟疑地把他手中的肉含了吞下才轻斥道,“赤手抓食,不能如此这般无礼。”
“这又何妨?”赖云烟不以为然。
“于礼不合。”
“他会在人前执筷就行,私下里,由得了他高兴。”
“岂能如此任性!”
“不会比京中的小公子更任性,现下这桌中的一盘肉,你我教他吃完再走,过十日百日,再过得那千日,便是回了那京中,他也比那些知礼尚德的公子哥强。”
“你这是粗劣!”
“大公子,”魏瑾泓这时口气稍重了一点,赖云烟还是平平淡淡地说,“你老想着多收各地世家的税钱,以为这样就能把空虚的国库补上,就能让你为这天下的百姓挖渠修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拿了别人的银子,别人家中不知要少吃多少山珍海味,现下且不说他们,就说你们魏家,你们魏家的这些人,他们就甘心陪你一起清茶淡饭?”
现在嫌她教儿子节食是粗劣,那么他是打算抢了别人家中的银钱,断了别人家的伙食,自家是不准备割一点肉出来了?
他这点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思跟魏瑾瑜一样,像死了他那个自崔家出来的母亲。
上世他的变法就算没有半途夭折,按着他的这种心态,最终也成不了什么事。
☆、68最新更新
“前世魏府未有极致奢华。”魏瑾泓的嘴角抿起;露出严苛之意。
那世他确是一餐二荤三素;确实不奢侈。
但他爹娘的弟弟;家中那成群的小妾,族内中人,哪一人不是在他应该把尾巴藏起来的时候不是富贵逼人的?
赖云烟于这点懒于多言;他言罢她轻笑了一声,随他去了。
他于她不过是现下这浅显的合作关系;言不必太深。
碍于儿子所要跟他说的,她已言尽;听不听那就是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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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云烟再送信回了京城;京中再来信时;道魏瑾瑜已与祝慧真合好如初;便是家中小妾,也送出去了几位,只余了两位近身伺候的。
祝家也来了信给她,随信捎来的还有祝家老太君给魏世朝的一副镶了宝玉的金锁,甚是贵重。
这时他们已在颇富传奇色彩的神山中下来,恰是五月光景,岑南王那边已经来人,派了三十余奴仆来迎他们进岑南。
去往岑南的路一路风光,沿路不少地方的名门世家都派人递贴拜见,魏瑾泓以礼相迎,但也不是家家都登门,只有那渊远甚深者的人家才会上门造访。
如此下来,也是耗了好些时日,在六月初头才进岑南境内。
岑南位于宣朝西南的最中心,岑南王府在此屹立了近两百年,历经五代岑南王,说是当地的土皇帝也不为过,他们一进入岑南,便有军队过来相迎。
有军队相护,不得五日,他们就已到了岑南王府所在的封平城城外。
在进城之前,当夜魏家车队便在城外休整。
赖云烟让丫环们找出她的华服,又仔细挑选了小儿的衣裳穿戴,才令丫环们下去把自身收拾妥当。
当夜子时,魏世朝已在床上入睡,赖云烟还在整理明天要给祝慧芳四子的见面礼。
冬雨在她身边伺候,魏瑾泓进来后,她才跪地行礼退了下去。
“还未备好?”见赖云烟还在她的宝箱中挑选,魏瑾泓扫过那些在灯火中闪着耀光彩的金银宝器,开口淡道。
“给小世子的都已备好,这些是给慧芳的。”
“想来王妃也缺不了这些俗物。”魏瑾泓不以为然。
赖云烟好笑地瞥了他一眼。
“她是不缺,因她想要何物,岑南王都会给她。”赖云烟嘴角笑意颇深地看着魏瑾泓,“不像您魏家,哪个银子多点,就当哪个是冤大头。”
魏瑾泓也好意思说慧芳缺不了这些俗物,她是不缺,因有人给得足才不缺,不像她,缺得很,魏瑾泓和他的那一家子也没少想吸她的血,啃她的骨。
赖云烟的话让魏瑾泓嘴边柔和的笑冷了下来。
赖云烟把几支艳丽的宝石钗子挑了出来放到钗盒里,手中又举着一支镶着鸡血石的钗子想了一下,还是放到了钗盒里。
艳归是艳了点,不太符慧芳清雅高贵的气质,但慧芳是王妃,便是岑南王下面的官妇她一生都不知要见多少个,还是有场合戴这些钗子的。
她挑挑拣拣,又从单独的单支钗盒里挑出十支最珍贵的,混在了那有两层,能放二十四支单钗的锦盒里。
她这一盒钗,也算是把她现在的半个身家都放进去了。
魏瑾泓来之前本未多想什么,但看着她此举,那嘴里的话也冷不丁地冒了出来,“你残钗多,表妹仅要你一两只当添嫁,当年你何必拒她的脸。”
便是她剩的,给她一两支又如何。
正在整理锦盒的赖云烟闻言头都没抬,待整理好,盖好盒子,她才抬头朝魏瑾泓直接道,“不想给。”
便是扔了,她也不能给。
魏家姑妈的脸,她确实一点都不想给。
她一给,魏家人的手就伸过来了,他们不会懂得收手,只会越伸越夸张,得寸进尺到不可收拾时,她就麻烦大了。
这道理,魏瑾泓就算上世不懂,这世他还能不懂?
不过还是他们魏家的人最重要,她赖云烟的好恶要次上他们魏家的人一等罢了。
这个男人,还想用温情来跟她玩水滴石穿那套,都不知他们魏家骨子里从不改变的那点习性,日夜都在提醒她面对的是什么人。
如果魏家人真有一点良善之根,她何必忌他们如蛇蝎,当她不想过那太平日子不成?
“何必。”她口气太硬,魏瑾泓手掌微动握拳,过了一会才说道了此话。
“是魏大人何必说这话,”赖云烟淡淡地道,“你现在在岑南王的地方上,而我从我的私房里给岑南王妃挑点贵重点的礼物,你还是什么话都不说最为妥当。”
他现下于她一点用都没有,拿不出一个铜板来还跟她提他们魏家想占她便宜的事,她都不知他是哪来的底气。
赖云烟觉得面前这个老想着占她便宜的魏大人,在她眼里真是个窝囊废。
她是倒足了霉,才两世跟这个男人,和他代表的魏家缠在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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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车队迈进封平城,一进城,不知哪家的人放了鞭炮,一直到进王府,赖云烟都觉耳边炮竹声不断。
随后就是拜见岑南王,岑南王老王妃,还有王妃祝慧真。
一串繁琐的礼仪下来,赖云烟背后的衣衫都湿透了,而魏世朝一直乖巧地伴在魏瑾泓身边,因赖云烟在之前叮嘱了他不少话,又许了他甚多好处,他便一直咧着嘴角笑着跟在他爹爹身边,并不像平时那般好动。
他娘说了,等见过这里的王爷后,晚上就给他好多好多漂亮的珠子,还会不打他的手板心。
他们见过王府这几个主子后,男眷留在了前堂,赖云烟牵了魏世朝,随老王妃与祝慧芳去了后院。
一到后堂,赖云烟又朝老王妃行了跪礼。
老王妃是个甚是富态的老太太,与清瘦精明的祝老太君甚是不同,她气息甚是温和,令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前世赖云烟未见过她,但耳闻过这位传奇的老王妃。
这位老王妃在当年长子死于战场后,她以四十高龄又育有次子,就是如今的岑南王,随后她熬死了风流成性的老王爷,更是熬死了他那几位倾城倾国的几位美妾,扶持次子成了岑南王活到了如今。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哪怕赖云烟已活三世,也万不敢有失半分恭敬。
而经历三世,她也知对真正的厉害人物来说,进退得宜的礼仪顶多只是让他们觉得眼前之人顺眼,只有适当真心的恭敬,才会让他们身心好感。
老王妃前世对祝慧芳颇多维护,这世也亦然,为着好友,赖云烟也愿意在这样的人面前恭谦。
“怎地又跪了?刚不是见过礼了,晴婆,快扶了这小丫头起来。”老王妃一口清晰的官话出来,口气甚是怜惜,“这要是把脚跪疼了,可就不妥了。”
“我这是谢您,老早就派人来照顾我们,您都不知,因您令的这些人过来,这一路我们不知道有多太平安逸。”赖云烟拉着小儿的手,低头看他一眼,见他眼睛老眨,就知他疲惫了,她便朝两位王妃欠了欠身,抱起了他。
“说的什么话,都是应该的。”老王妃摇摇头,刚打量过魏世朝的她又仔细地看了他几眼,这时道,“我看他跟他父亲长得甚像,看来以前这京中啊,又要多位玉公子了。”
“嗯,我看也是。”一直笑而不语的祝慧芳接过丫环端来的茶,掀开盖吹了两口,朝老王妃道,“是温的,您喝两口。”
老王妃朝她笑,接过了茶杯喝了一口,尝出了酸甜的蜜味,不由朝她这儿媳道,“你这顽皮的,又给我添什么了?”
“添了点用蜂蜜腌出来的梅子水,我昨个儿试了,好喝得很。”
“凉的更好喝。”
祝慧芳摇摇头,颇为不赞同地道,“您这胃喝不得凉的,得给您温的喝我才放心。”
说罢,朝赖云烟淡笑道,“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坐下,喂小玉公子喝几口。”
“诶。”赖云烟忙应了声,在她们下位坐下后,喂有些发困的儿子梅子汁喝。
魏世朝甚是喜喝这梅子汁,喝完整个人都精神了,甚是听话的小小男孩坐在他娘的腿上眼巴巴地看着他娘。
赖云烟便笑,拿过她的那杯,慢慢地喂给他喝,见他喝得急,嘴里小声地喝止道,“慢一会,别急。”
母子娘饮着用冰冰过的梅子蜜汁甚是专心,这边祝慧芳朝老王妃那边探过头,低声道,“平时也是个贪嘴的,可当了娘就不同了,您看……”
老王妃听了轻拍了下她的头,慈眉善目的老妇人不由笑道,“我以前还听说你是个清高的,可看看如今你现在大小事都要管着我的样……”
祝慧芳拿帕拭了下嘴,淡淡地道,“那哪能一样,我得伺候好您,王爷才欢喜我这个清高的,要不然,他要留在哪个美人的房里,儿媳都得在您跟前哭上一道,到时扰着了您的清静,那我才是个不听话的。”
“你这嘴!”老王妃伸手轻拧了下儿媳的手,满足地笑叹了一声,才朝她叹道,“你是个好的,跟你玩得来的看来也是个好得很的丫头,你就多留她住些日子,也好多陪陪我这老婆子,给我添几分热闹。”
“儿媳等会就跟她说。”说到这,祝慧芳抿嘴一笑,又凑近老王妃偷偷地说,“就不让丫环给她上新的,馋死她。”
赖云烟这时正喂完小儿那杯梅子汁,抬头看祝慧芳眼睛带笑地瞄向她,对上她眼神的便朝好友高兴地笑了起来。
她说过要来看她的,如今就算是晚了几年,可也总算是来了。
不像上世下半生的几十年里,两人不过匆匆见过两三面,隔着天涯各活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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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妃下去休息后;祝慧芳拉了赖云烟的袖子,看着她怀中睡着了的魏世朝;边走边轻声地说;“也不知我家小儿他们这时睡着了没有;要是睡着了,就把世朝放他们身边一块睡。”
“这……”
祝慧芳瞄她一眼;淡道;“我们守在身边就是。”
赖云烟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抱着小儿走了几步;才轻声和祝慧芳说;“小儿还小,跟着我们东奔西跑心中没个安定,我怕他醒来找不着人会慌。”
“都一样。”因她的话;祝慧芳想起当年小时自己午觉醒来连丫环都找不着,慌着到处找人的过往,那时她还在园中碰到了正在他们祝家玩耍的赖云烟,赖云烟擦了她脸上慌得掉出的眼泪,还陪她玩耍了一下午。
也因此,她们成了最好的玩伴,时至今日,她也不觉得她们的情谊会变。
“你是个好娘。”祝慧芳伸手替睡着的小玉公子别了别头发,见他睡着的小脸带笑,她不由也笑了起来。
闻祝慧芳所言,赖云烟自嘲地笑了笑。
“路中很是劳累?”她又问道。
“还好,并不辛劳。”赖云烟摇头。
她们又走了几步,祝慧芳带着她到了她小儿们的歇居处,她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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