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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冤家-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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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整个魏氏一族,可在她这里,只有兄长一家值得她牺牲罢了。

他要拿整个魏氏一族换她那点拥有,非要两败俱伤,她也懒得拦他。

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

京中魏家的事传了出去,魏家名声有损,听说祝家还相当不快。

赖云烟上门去见了祝家老太君,见她来,老太君忙让她坐到了她身边去,满头银花的老太太一脸疼爱她之情,“怎么这时候来了?”

“好久未给您请安了,趁眼睛好了一点,能看得见一点东西了,就赶紧过来了,生怕这么久未给您请安,老太君就忘了我。”赖云烟笑着道,又从袖子里掏出几个小荷包,交给了她背后的老婆子,“三婆婆你们拿去分一分,没什么好赏你们的,就给点碎银子去买点糖吃罢。”

这话把老太君逗得笑起来了,“你当她们还是丫环,心里只想着吃糖啊。”

赖云烟便笑。

老太君看着她娇艳的笑脸,也跟着笑了一会,随后才道,“来了就来了,用过饭再走。”

“诶。”赖云烟应了一声。

“你自来是个胆大的,”老太君疼惜般的轻拍了下她握在手中的手,道,“不过我也不会让你吃亏。”

要是魏家的那夫人敢拿她来的事作话说,那就别怪她这老太婆不给小辈留情面了。

“祝奶奶,您说的这是何话?”赖云烟笑道,“我哪来的什么亏吃,替远处的慧芳孝敬您都来不及呢。”

“你是个长情的。”说到她的乖孙,祝老太君也怅然,坐在当地怔怔地想念了乖孙半会才接道,“嫁去一年多了,说生了一个,又说又怀了一个……”

这事赖云烟也是知晓的,这时她也颇有些无可奈何去何地道,“说是岑南王说生的越多越多,生个□十个,他与老王妃都高兴。”

“□十个?”祝老太君的老眼都瞪大了。

“可不就是如此。”赖云烟说到此处,就又拦了嘴,嘟囔道,“难不成她未跟您说过?”

“上次她说要是生六个就是最好的了,”老太君说到这都眼红了,“生六个就不易了,哪生得了□十个,这不是要我孙儿的……”

见她眼红,祝慧芳的生母古氏忙道,“慧芳身子好,王爷自来又对她颇多呵护,想来也是问候不大的。”

“什么问题不大,”祝祖母说着捶腿,“我那时候只生了他们七个,就像活活受了七回罪……”

“祝奶奶,多生几个双胎就好了,都用不了生七次。”赖云烟忙道,这时就又凑到两婆媳之间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听后两婆媳都瞪大了眼,问,“可真?”

说罢,祝祖母已经用眼神命令身边的婆子带着房中的丫环全部退了下去。

赖云烟忙把自己怀中藏着的信拿了出来。

两人看后,古氏还在震惊中,祝祖母从震惊中硬回过神,对赖云烟道,“难为你了。”

她是为着这事才冒着被婆母不喜的风险来的。

“不为难,”赖云烟摇头道,“慧芳说此事尚不确定,她也只是一猜,写信时她也是未跟岑南王说了实话的,便连那大夫,她也未让他把话说全,这事也不好在家信中与你们提起,便让我来跟你们提一句,好派你们信得过的人过去替她打点一下。”

家信会被府中的男人拿来去看,难免被太多人知情。

现在她带去的人,已不够用了,在岑南王府,她一过去就是发现有孕,孩子刚下来不到三月,现下便又有了孕,哪还有那时间去收自己的人。

现在这当口,不得不往娘家求人了。

“得派,得派,得派那最好的。”古氏都已经乱了,她拍着胸口胡乱地说着话,气都有些喘不过来了。

她的老天爷啊,如果这胎是三个,她女儿到时可怎么办啊。

“慌什么!”祝祖母见二儿媳那慌乱的样子,忍不住喝斥了一句。

“是儿媳的不是。”古氏被喝道了一句,也有些稳了下来,她拿手帕缠了手板两道,又与赖云烟道,“那几个蛮夷送来的人是不是不太安份?”

赖云烟轻轻地点了头。

岑南王专宠王妃已经是京城有名了,而王府中那三个侍妾是早她一两年在府中呆了下来的,这时也送不走,只能防着。

这一胎三命,尚不能确定,但必须作是如此的准备。

“找人,我来找。”祝祖母已经扶着椅臂站了起来,古氏与赖云烟忙扶了她起来。

“个中厉害,老太君比我这等小辈了然得不知多少,”她起来后,赖云烟轻道,“那云烟就此回去了,要是用得上我的,您打发身边之人来提一句就是,云烟自当遵办。”

“瞧你说的。”祝祖母被孙女之事闹得有些心神不宁,这当口只顾得着说出了这句话。

赖云烟浅浅微笑,这又施礼告退,带了丫环离去。

她走后,祝家祖母在前去托人的轿子里对古氏说,“她也是个懂事的,对慧芳也自来用心,以后能帮得上她的,便伸手帮上一把,莫欠了人的情。”

“儿媳知道了。”古氏拿扇子给她扇了扇风,又拿帕给她擦了头上的汗滴,“是我们不孝,让您到享福的年纪了,还要为着我们操心。”

祝老太君闭眼不语,多年前,她还以为多年媳妇熬成婆,这人生大概也就风平浪静了,可到了心中又有了可心的小孙孙了,这时她才知,女人这一生为着儿孙转的命啊,是轻易挣脱不出的。

**

祝慧芳的事,赖云烟只能如她的意思,把信从她这里转交出去到祝家人手里就好,别的她也没有能力帮得上了。

当年她出嫁,两人商量出了用她们的方式彼此传信这一个徐径,说来事情早做准备有早做准备的好,这还只出一年,就派上了用场了。

而她去的这趟祝家,魏府那边没什么动静,魏崔氏只派了人来传说过一次话,说她眼睛好了一些还是要专心治病,等养好了眼睛再回去跟她说说话。

这话说得客气,赖云烟就当魏母是真这么想的。

她闹出来的小动静,还是让魏瑾泓忙得手忙脚乱。

皇太子又盯上了他,魏瑾泓藏了近一年的尾巴又被揪了出来。

再加上陵墓之事,魏瑾泓又置身在了风口浪尖之上,都有人传他是谀臣了,专侍奉承之事,无君子之范。

他有近十天没回府后,赖云烟在闻中突闻赖游被罢免了尚书之职。

这事一传到她耳朵里,当时在用午膳的她就搁了碗,让门房备马车。

到了京中又让人去打趟了一圈消息,她这才让马车改道去了赖府。

一进赖府,苏明芙就在门口迎了她。

“这出了什么事?”姑嫂急步向内,途中赖云烟轻语问。

“我所知不多,爹还在宫内。”苏明芙语气也稍有点加快。

“哥哥呢?”

“也在。”

两人到了苏明芙的主屋,身边之人全部退下后,苏明芙才跟赖云烟直接道,“我们两家这次有麻烦了。”

赖云烟皱眉,她前天得到的消息是魏瑾泓被太子爷参了一本,随之楚候爷进了宫,更多的她是不知道了,“什么麻烦?”

“太子说他魏家家风不正,有辱士族之风,”苏明芙说到这秀眉皱了起来,“父亲的罢免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对魏家也是有损。”

魏府一被参上,赖府就出了事,这在有些人眼里那就是说明魏赖两族被皇上不喜了,便是她苏家,也会担上事。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好坏谁都逃不脱。

“那父亲之事……”赖云烟抬眼看向苏明芙。

“这事要看你兄长之意。”苏明芙摇头,这种事,她什么话都说不得。

“不管是怎么被罢的,却也是恰恰好。”赖云烟看着自己的腿,心道。

这时她抬头,朝苏明芙笑着说,“这次是专程来跟嫂子报喜的,我眼睛在早几日前全好了。”

苏明芙便惊喜道,“真的?”

“真的。”

“若不是父亲之事,真该为你摆一次宴……”苏明芙叹道。

赖云烟也跟着了口气,这时两人眼睛交会了一下,彼此都轻颔了一下首。

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她们还是慎重为上,不能轻举妄动。

**

不出半天,宫中就又传来了消息,说是大太子被皇帝打了几个大板子,被抬回了东宫。

这事一传到人的耳朵里,还在赖府的赖云烟都费解,她演练了事态好几回,也没预料到太子会有损这一举。

这时赖府也回了人来报,说大概晚上的时候,老爷公子就回来了。

赖游要回来,赖云烟便趁着天色还有一点亮光,带着一肚子的不解上了马车回通县。

刚走到半路,后面就有了马蹄声,不久,那后面的马儿骑到了他们的马车身边,下人来报,是大公子他们。

马车刚一停下,魏瑾泓就上了马车,有了前车之鉴,车内的丫环就又退了下去。

这时车内只挂着一盏并不是太亮的灯火,在昏黄的光线里,赖云烟上下打量了魏瑾泓一眼,见他除了眼睛处有点黑之外,身上并无其它痕迹,她不禁挑了下眉,道,“魏大人好气色。”

没想到,他又活着回来了。

魏瑾泓闻言翘了翘嘴角,张嘴说话时的声音也很是温和,“你父亲下去了,你和你舅舅的人只要再多用点力,尚书之位就是你们的人的了。”

赖云烟看他一眼,便不出声了。

魏瑾泓知情的,看来也不少。

“任老爷什么时候上京?”

赖云烟垂下眼,看着手中帕子继续不语。

“他最好这段时日不要上京,便是江南家中也不要回,出去藏一段时日,要不然,任家辛苦百余年的家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您这话何意?”

“皇上要建大燕北了。”

建一个大燕北,不亚于重建一个王都,这钱哪里来?还不是从他的子民里那来,且还是从他最有钱的那些子民里来。

“钱都用来建行宫了,这对您的好处不大罢?”到时天下无钱,国家穷得叮当声,便是要贵族的税钱,也得有钱交得出来。

“太子被打了,你说他会不会心生不满?”魏瑾泓也看着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浅言了一句,突然又道,“当年我送你的那枚戒指,你放在了哪?”

“拿火熔了,我看着熔的,在高炉里跟着铁水混在了一块,消失得一干二净。”赖云烟抬头,朝魏瑾泓叹了口气,“真是好算计。”

太子不满,皇帝再被他气气,会短好几年的寿,加之弄来的银钱再多费个几年,到时都未必会用到建陵墓上。

**

六月底,魏瑾泓自动把封地上献了上去,赖云烟随他回了魏府。

七月,天气炎热,从萧府搬出来的江镇远突生怪病,四肢无力。

再到八月,他瘦得皮贴骨,双眼无神。

萧家的小姐他不愿娶,宫中的公主他也不愿意要,六皇子拿他没办法,就随他去了。

勍西的江家来接人,坐在对面宅子亭中的赖云烟听说他笑了,乐得要亲自下地上那马车。

闻言,她便也笑了起来,起身平静吩咐小厮丫环准备马车,回魏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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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云烟一回府;下人就说老夫人有请。

这次魏瑾泓回府;魏母就让下人改了口;让人叫她老夫人;赖云烟从大少夫人成了大夫人了。

一进魏母的院子;请过安;魏母和蔼地问,“去哪了?”

“我外家要来人上京住住,让我帮着寻两处房屋;儿媳趁着今日的空闲就出去转了转。”赖云烟淡淡地说。

她这大儿媳回来后,人就较以前冷淡得多了。

不过经过她娘家那么大桩事后,她还是跟以往那小儿女那般娇态,那倒是可鄙了。

现在这样;魏母也看得顺眼得多;她也实在不喜赖云烟在她耳边咯咯咯笑着的娇笑声,过于天真无邪得让人生厌。

看着她变得沉稳,多少让她觉得没那么刺眼。

“嗯。”魏母虚应了一声,未免显得太过急切,决定她所说之事过两日再问,随后又温和说道,“这两日泓儿没歇在你屋中?”

“儿媳这几日不便,就让侍妾替我伺候几日。”赖云烟轻描淡写。

魏崔氏淡淡地笑了一声,不再言语下去。

赖氏不是个小气的,那院中的侍妾都绵衣玉食,便是伺候她儿,最漂亮的那几位都是排得时日最多的,她日日叫人盯着来报,也没听过她跟谁捻酸吃醋过。

都生不出来,这话说出去,就知是谁的问题了。

魏母跟来问过她话的人说是他们子嗣艰难,这话里,赖氏的责是担了一半去的,见赖氏并不出言就此说过什么,她便对她这大儿媳稍宽容了一点。

“这月大夫与你把过脉没有,身体没什么事吧?”魏母又问。

“把过,只是说身体还有点弱,要注意着点。”赖云烟拿起茶杯作状抿了抿,淡道。

“那就注意着点,要什么药材,打发丫头去库房拿。”

“是。”

从魏母那出来后,回她住的院中途中,祝慧真就坐在河边的亭中赏鱼,看到她就站起来到亭门口对着她笑道,“嫂嫂可回来了,我盼你多时了。”

“有事?”赖云烟微笑,微提了裙子上梯,入了亭子。

亭内的石桌上,这时摆了五色点心,好几盘的瓜果零嘴,赖云烟一见,诧异道,“可是有客?”

祝慧真摇头道,“也不是,我今天这嘴刁,便想多尝几个口。”

赖云烟了然点头。

“嫂嫂,坐。”

赖云烟闻声坐下后,祝慧真在她的示意下也跟着坐下,她先把一块青瓜放到赖云烟面前,才拿了梨子啃了两口。

“嫂嫂,”祝慧真吃了口梨,开口看向赖云烟,“你刚去了娘那处?”

“嗯。”

“娘可说了我什么?”祝慧真拿帕擦嘴,淡淡地道。

自五月那侍妾生了个儿子养在在她膝下后,她就天天派人过来问一趟,就好像她会害了他似的。

一个庶子,就这般战战兢兢,果然是崔家出来的人。

“未说。”

祝慧真见赖云烟脸色平静,看不出端倪来,她沉默了一会,又道,“易儿百日,我想请几个平日来往得多的人过来做客,嫂嫂,你看这个妥不妥当?”

“这个问娘罢,想来她自会有主意。”赖云烟可不想掺和她们之间的事。

“哦。”祝慧真笑了笑。

妯娌俩又聊了一会,这时祝慧真院里的丫环来请她,说是二公子从书院回来了。

祝慧真忙让丫环收拾了一下,比赖云烟还先走了一步。

赖云烟看着她的背影从拱桥上走过,到差不多时候她下了亭,从另一条小路进了魏瑾泓的青修院。

“大夫人。”一进前院的门,苍松就跟她请了安。

“大公子回了?”

“是。”

“好生伺候着。”赖云烟脚步未停,转过走廊,直接往后院走。

苍松跟了她两步,进她脚步不停,便看着她远去,直到看不到人了,他才回头回了书房朝魏瑾泓禀,“大夫人回后院了。”

说罢,又朝他身边的赖震严施礼道,“舅爷来了的事,小的没来得及出口禀告,还请舅爷恕罪。”

大夫人走得太快,快得让他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平日她就不耐听大公子回不回来,在哪不在哪的话,苍松也真是习惯了。

**

魏瑾泓把封地上缴后就又不怎么出门,饶是如此,他还是被太子在朝廷上揪住了死批。

不过太子说得再狠,他也只跪着一声不吭,次数多了,他快要扳回君子之声时,太子硬生生地忍住了那口气,不批他了。

太子其实一点也不蠢,但还是不如魏瑾泓老练,尽往他挖的坑里跳。

赖云烟琢磨着,魏瑾泓在洪平帝未死之前,是真要在明面韬光养晦了。

此人显得越发深沉,兄长找上门来与她谈话这事,她也是料到了。

毕竟这世真不是前世了,父亲丢了尚书之位后,想来兄长也不得不和出了力的魏瑾泓表面言欢。

“瑾泓说,你身体还未全好,要再休养一段时日为佳。”赖震严没有看妹妹的脸,垂着眼皮看着桌面淡淡地说,“可我听方大夫说,你身体好得很。”

赖云烟便笑。

赖震严无奈,“方大夫也与他把过脉,说他身体也好得紧,再好不过了。”

赖云烟干脆拿帕掩嘴笑。

“你就是根本不想生。”

赖云烟拿帕挡脸,笑道,“哥哥不要说了。”

“我跟你在说事。”见她不正经,跟她说正经事的赖震严也颇为无奈。

“云烟知哥哥的意。”

“即知,那为何如此?”

“不想生呗。”赖云烟把帕拿下,微撇了下嘴。

她想蒙混过头,赖震严想及前面他还想带她回去的心思,便也如了她的愿。

但还是忍不住说,“哥哥现在没法带你回去。”

家中父亲还在,他带不了她回去。

“嗯,我知。”赖云烟点头。

她现在还是回去不得,父亲不死,当家作主的便还是他。

她无论是被休还是和离,赖游都不会放过她,还有她这刚熬出一点头的兄长。

“再等几年?”赖震严轻问。

“好。”赖云烟低头,过了一会才忍住鼻酸笑问,“哥哥就不责备云烟任性?”

赖震严没出声,过了好一会他才长长叹了一口气,沉着语调道,“不是不责备,只是他这人为人太有城府了,跟着他你以后你的路怕不是那么易走,还不如你到时候跟着舅舅去了江南,寻一灵秀之人匹配的好。”

那人心大,妹妹这等明媚爽朗的人不适合他。

还没到三年,她的笑便是笑得极痛快,也带着压抑。

明芙说她在魏家时刻警惕的日子,怕也不比他们好,他细察了几次,发现确是如此。

便是喝口水,她也得她亲自带来的丫头去提,他不愿她过这种胆战心惊的日子过一辈子。

“再等几年罢。”赖震严轻声地说道,似是说给妹妹听,也是似是说给自己听。

**

与兄长这翻话过后,赖云烟心中又多安然了几分。

魏瑾泓这人善于步步图谋,但人心哪是这么容易估算的。

就是她兄长如了他的愿,帮他说服她,她也不会伤心。

兄长怎么做,她都理解。

更何况,他未如此,她在他心里,还是那个需要他爱护的小妹妹。

“再过几月,就是一年了。”魏瑾泓当晚进了屋,与赖云烟说到了这句。

“可过得真快。”赖云烟揽袖伸手,从桌上的炭火炉上拿起热水壶,烫起了茶壶。

一道水烫过后,她便灌起了热水,一刹那间,茶香溢满了整个屋子。

她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抬起轻抿了一口,那入苦微涩,转瞬就在舌尖泛起甘甜的茶水让她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这千金难买的朝露茶还真是名不虚传,好喝得很。

“待到明年,你我要是未有所出,族老怕是会从族中挑选孩童过子到我们膝下。”魏瑾泓淡淡地道。

“哦?”

“你我无子,更合他们之意。”魏瑾泓拿着冷茶慢慢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你愿如此,便就这样罢。”

“哦。”

“和离与休离之事,你不要再想了,”魏瑾泓这时抬头,朝她平静地道,“我需要你兄长,还需要你兄长背后的苏家,任家。”

这几家,缺一不可,他的变法需要这几大家的全无外心的支持,哪怕中途只稍一变卦,都会让他功亏一篑。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只能呆在他身边。

“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那只能是魏,赖,苏,任四府一起没落消亡。”魏瑾泓把手中书本搁置在桌上,眼看着赖云烟一字一句地道,“就算不然,你我也知,用不了太长时间,我们几家也会跟着王朝败落。”

到时,无国,就无家。

“魏大人太看得起我这一介女流了。”赖云烟神色未变,抬手又抿了一口甘茶。

“你拿去。”魏瑾泓把桌上的邸报准确无误地扔到了她的桌上。

赖云烟眯眼,她看了报纸一眼,口气加重朝魏瑾泓道,“大人忘了,我是一介女流,不该看这种朝廷中事。”

“你知道的还少了?”魏瑾泓嘲讽地翘起嘴角。

赖云烟被激不语,过了一会,她还是伸手拿起了邸报。

“这不关我这等妇人的事。”

淮河流域有两支农民军起义,不到三日就被地方军剿灭,当地郡守上呈邸报的口吻在赖云烟看来,邀功之余还颇有点沾沾自喜。

此事尚只是小态,但宣国就算不作为,也还是能撑个七八十百年的。

底下的人不逼到绝境,没多少人愿意造反,这势起势必要一段时间的蕴量蔓延。

魏瑾泓给她看,未尝没有吓唬她之意。

“你舅父的产业大都是在江南富饶之地。”

赖云烟放下茶杯,冷静地看向他。

“大燕北下月就开始建了,征令一下,各地就会有上千男丁进入燕北,各地上贡金银,也必会在这些人身上加重赋税,到时,我朝繁华太平的近百年光景就会成为另一派模样。”魏瑾泓说到这,冷冷地翘了一下嘴角,“再加周边战事,你说朝廷会不会大乱?”

朝廷大乱,最富饶的江南也最是动荡,到时京城的赖家,江南的任家,谁能逃得过?

想来她也应该明白,太平盛世,岂是没有牺牲就可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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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国家大事;与妾身这等妇人何干。”赖云烟轻笑了一声;垂眼敛袖端杯,继续抿茶。

朝廷大乱也好;金戈铁马也好,来也好不来也罢;跟她这女人有何关系?拿这高帽子往她头上戴;也就男人轻易说得出口了。

享受这盛世太平;左拥左抱的是这些男人;她不过是男尊女卑下的一介妇人;被这世俗束缚着循规蹈矩地活着,她就算是为了家人,但螳臂当车的事;她也自知没这能耐。

魏瑾泓拿这种理由要挟她上船;也太可笑,也太看得起她了。

赖云烟不为所动,魏瑾泓看着她,有些不解。

“你不是不反对。”魏瑾泓看着她握茶杯的手,偶尔她是怎么想的,他到现在也还是弄不明白。

他以为她情深意重了,下一刻,她就仿若从不知深明大义是什么意思。

“您要变法,就算是把天变了,只要您有您的道理,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赖云烟又抬眼,直视他,嘴边挂着浅笑,“可这于我有什么好处?”

他变天变地都可行,但,他困住她,让她上船,她有什么好处?她背后的人有什么好处?

他道她不识相,她却觉得他在占她便宜。

她不再是那个为他昏头昏脑的女人了,他以为就借着几个压得死人的理由,就以为吓唬得住她,那么,不是她太天真了就是他太天真了。

“要好处?”魏瑾泓在那一刹那,甚是啼笑皆非。

也只那一刹那,他就完全回过了神。

重来一次后,透过她娇颜不断回忆起的曾经的那一切飞快在他脑海闪过,最后在脑海中留下的就是那个暗中跟他无情斗了小半辈子的女人。

那后半生,她对待他的方式,阴狠残忍,就好像他们从不曾恩爱过。

就如同此时,陌生得连陌生人都不如。

“若不然呢?”赖云烟好笑地看着魏瑾泓。

她什么时候崇高过,魏家前世不是把她爱贪图享受的名声传得沸沸扬扬吗?

他觉得好笑,她也好笑。

该讲感情的时候,他不跟她讲感情,到这种就差最后把脸撕破才能皆大欢喜的境地,他却来跟她讲这些堂而皇之的情义。

真当她是傻的。

“不止是好处,”赖云烟想了想又道,“你成功了好处我自然是要要的,你要是失败了,坏处我可是一点也不想沾,魏大人,我就是如此想的,你道如何是好?”

不愧为任金宝的外甥女,前世她跟他处了那么久,看来任家的奸险奸诈她是学了个十成十了。

魏瑾泓沉着脸想了好一阵,掀袍而出。

不多时,冬雨来报,小声地说,“大公子坐在廊下看着院子,半晌都没说过话了。”

“随他去。”赖云烟摆了下手。

魏瑾泓现在干什么都不为怪。

魏母只恨不得他一松口就要弄壮阳药给他吃了,魏父更忧心他得罪大太子的事,更是对他不能人道的事有苦难言得紧,现在府里个个盯他的眼光都异样得很,便是魏瑾瑜那个脑袋里装屎的二公子都老对着他这长兄干笑。

如今他这日子说来比她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再加上他在外面铺陈的种种大事,他晚上还能睡得着觉,人没有过劳猝死,赖云烟都觉得那肯定是自己太老实,太胆小,太没本事没给他找茬的原因。

刚刚她说出的那几句话,也不过是为自己尽点本份罢了,说来,她对他,这世可是好人得不像个好人了。

说来这人就是爱欺熟,她是倒霉透了,回了魏府不幸又得跟他同处一室,就又被他惦记到了理所应当牺牲的那卦了。

**

九月底,送进太子府的赖画月传出了有孕的事。

赖云烟听说赖游送了大礼到了太子的东宫,虎尾一来赖府跟她报事,听他说了拿去的都是什么东西,她就差一点要捧着小厮的手痛哭了。

“钱哪,都是钱。”赖云烟当着自个儿家丫环小厮的面捶胸顿足,就差一把眼泪一把算涕地哭诉了。

丫环小厮齐齐无语,都偏过头去,不忍看他们家主子这副守财奴的嘴脸。

“那可都是我哥哥的钱。”赖云烟捶了好几下胸,连喘了好几口气,才觉得这口气好受了点。

十二尊玉像小佛,再加十二尊足金的十二动物肖像,这全都是赖府库房里镇库之宝,赖游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

这厮魏瑾泓听说赖府的人来了,便从前院回了后院,冷眼看着她咬牙切齿,等下人都退下后,见她还站在厅屋中间一脸气愤,便道,“坐下罢。”

赖云烟横了他一眼,拣了个离主位最远的客椅坐下,口气不太好地道,“您来看热闹来了?”

现在魏赖两家都在主动,被动地装孙子,虽说赖游送了这么大的礼进东宫,这确是讨好了太子,但在老皇帝那就又要丢些情份了,但就算这么想,赖云烟也实在气不过来。

赖游这是要在他死之前,把赖府的库房搬空吧?

光想想,她就牙疼,那可都是绝世珍宝,不是送出去就能再得回来的。

看着她钻钱眼里的样子,魏瑾泓细不可察地轻皱了下眉,看着她那不显庸俗的脸。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太子妾有孕,你送什么过去?”

赖云烟倒抽了一口气,“您说啥?”

她惊炸的口气让魏瑾泓直接向她投去了冷漠的一眸。

赖云烟这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我是她嫡姐,对,我还要送。”

送啥?送封欠条去可成?让她一一写上不要脸的赖游给她送去的那些东西,那可是他们赖府里的宝贝,得还来。

赖云烟苦中作乐地想罢,朝魏瑾泓看去,看着他的眼道,“您说送什么才好?”

她放眼向他看去,看到了他眼睛下方皮肤里暗暗隐着的青痕,就这么一眼,赖云烟心情就稍微好过了点。

在现在的魏府,只有看着魏瑾泓的不好过,才能让她稍稍好过一点。

“送对福娃相,库房里有一对,明日我会跟娘提。”魏瑾泓撇过眼,看向空无一人的院子。

他任由这后院满是她的人,她什么时候才把她的贪心稍微收敛点?

“你们送?”赖云烟这次是真惊讶了,朝大方的魏大人不敢置信地眨了下眼。

魏瑾泓又被她隐隐讽刺,便不出声地靠着椅子,不发一语。

她不喜见好就收,他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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