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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配黑化之后(穿书)-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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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去管,她哀切而焦急地定定凝望着他。
  刚才那一下,因为系统的催促她没有多加考虑就冲了过去,一手握住了魏谨言的剑,而魏谨言在看到她的时候尽管已经全力撤回力度,但剑仍伤到了她的手。
  握着剑的手似乎轻轻颤了颤,魏谨言紧抿着唇,就这样保持着持剑的动作,仿佛成了一座雕塑。一动不动。
  莫蓝鸢的眼神从最开始的嘲弄,在见到徐九微脚下不断滴落的鲜血后慢慢变了,他垂眸不语,不知作何想法。
  三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动,亦没有开口。
  良久,徐九微颤抖着手放开剑尖,朝魏谨言连连摇头:“我不是……”她想要向魏谨言解释不是想要帮莫蓝鸢,可话还没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别人眼中全然不是这样,霎时,脸上血色褪尽。
  “阿九。”
  徐九微咬唇望着魏谨言,看到他的表情由最初的错愕到不敢置信,再到冷然,最后统统化作了平静。就像他每日面对那些外人时,唇边挂着永远没有波澜的淡淡笑容。
  风雪虽冷,在她看来,远没有这一刻魏谨言的表情让她更觉得寒冷。
  “我以为,只有你……永远不会站在我对面。”
  说完这句话后,魏谨言手中的剑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却如同一记惊雷炸在徐九微的耳边。
  她心头巨震。
  “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我——”
  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将所有真相都告诉他,其他人会如何想她根本不在意,话还没说,就被魏谨言唇畔那一抹从容的淡笑刺得眼睛都开始发疼。
  眉梢似凝着一层薄冰,凝眸看了她片刻,魏谨言自嘲地勾了勾唇:“原来不过是我自欺欺人。阿九,今日的事我给你解释的机会,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语落,他转身离去,决绝不带一丝迟疑。
  “魏谨言!”
  她想叫住他,可他再也没有回头,背影很快就彻底隐没在雪中。
  胸口处传来阵阵钝痛,她哑然张了张口,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散尽了一样,颓然低下头。
  眼见魏谨言已经上马离去,平西将军把目光放在莫蓝鸢身上,还没说什么,就听他冷声道:“苏将军,今日之事,我明日定会给你个答复,现在你且先请回去吧。”
  “王爷……”
  平西将军敛了眉峰,没有答应。
  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莫蓝鸢讽道:“我若想逃,别说你苏将军,就是你的整个军营在这里我都有办法逃出生天。”
  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莫蓝鸢一回,平西将军咬牙:“那么明日午时,我在军营恭候王爷!”
  明日午时后,也就是大凌朝与帝国开战的时候。
  牢房的事情很快就会有后赶来的人负责,平西将军一个翻身上了马背,最后看了一眼莫蓝鸢和徐九微就策马而去。
  从魏谨言离去后,徐九微就没有动过,她突然间不知道自己随着系统的任务来做,这样到底是对是错。她想要活下来,是因为她想要跟魏谨言在一起,可若这份心意必须建立在与魏谨言站在对立的面上……
  ——她不愿意!
  只要今日之事了结,她就去和魏谨言解释清楚,连同这荒唐的三世,都一一说给他听。她不想让他误会,也不想让他露出刚才那种表情,在他转身离去的一瞬间她就发现了,这比她受伤,还要难受百倍、千倍。
  眼前不知何时变得模糊起来,她深吸口气,仰首望着空中落下的雪花,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酸涩用力逼了回去。
  蓦地,下巴处一阵剧痛。
  莫蓝鸢单手捏紧了她的下颌,手上毫不温柔,眼神更是冰冷:“徐九微,我想知道,你今日这一出又是想要打什么主意。”既然已经与魏谨言在一起,为何要这般不顾身死来帮他?
  鞋履里早就被冰水浸透,她却像是已经感觉不到冷意,听到他的声音后慢慢看向他,眼神毫无焦距,仿佛在透过他看向遥远的旧梦里,空茫得近乎绝望。
  这种眼神让他有些不悦,捏住她下颌的手骤然施力。
  良久,她疼得清醒了过来,唇角划过一抹无比惨淡的笑,带着微微的涩然。
  隔着飞扬的雪花,他看到她的唇缓缓翕动着,耳边同时传来她不甚清晰的话语。
  “因为……这是我欠你的。”
  莫蓝鸢彻底愣住。


第61章 
  铅灰色的天空中乌云密布; 鹅毛般的大雪不断落下,他低头看去; 她的眼角眉梢沾染了细雪,一张白皙的面孔上看不出丝毫血色; 白得骇人,浓墨般的睫毛轻颤着垂了下去,乍一看着居然有种异常纤弱的味道。
  每一次见到她; 似乎都是充满生气; 鲜少见到她露出这样柔弱的表情,莫蓝鸢不禁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我倒是不知何时让你欠了我这样大的人情,让你不惜受伤也要保护我。”
  奚落的话语落下的同时,他袖中的锦帕砸在了她手上; 不轻不重的力度; 带起一阵微风。
  刚刚从回忆中醒转的徐九微低眸看着锦帕,忍住丢回给他的冲动,满心的失落让她根本没有心思仔细去处理伤口; 对着受伤的地方随意缠了两圈就了事。
  看着鲜血很快就浸透那块白色锦帕,莫蓝鸢及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刚要启唇说什么,又立即收了声。
  与他何干。他移开眸光不再看。
  见他一语不发抬腿就走,徐九微转头看向大概早已经被淹没的牢房,再看看雪地上的尸体,一时陷入踌躇,不知该做什么。
  “你若想知道今日之事的真相; 就跟上来。”
  须臾,莫蓝鸢的声音透过风雪传了过来。
  她惊讶地看着他缓步走在前方的背影,权衡了一下就拿定了主意,转身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灰蒙蒙的天空中低垂的黑云让人无端觉得压抑得慌,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雪中,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袭来,让徐九微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眯着眼睛走得很慢。
  莫蓝鸢不知抱的什么心态,路上竟然没有甩下她,反而配合她的速度慢慢走着。
  很快就到了城门关卡处,除了因为即将有大战守卫对过往行人盘查得更严格,看上去并无异样。
  本想问莫蓝鸢进城想做什么,想到他一开口就会冷嘲热讽的性子,徐九微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沉默跟着他一同随百姓进城。
  不经意间,她想起这次没有见到他的随身护卫韩冰,这种情况倒真是少见,毕竟一直以来韩冰都是焦不离孟般跟在莫蓝鸢身边。
  “站住!”
  两名守卫突然将长矛挡在前面。
  这一声厉喝让熙熙攘攘的人群唰地安静下来,伸长了脖子看向被拦住的莫蓝鸢和徐九微。
  莫蓝鸢看着挡在面前的长矛,冷若冰雪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一双细长的凤眸懒懒瞥向两名守卫。
  他分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挡住他的两人却不知为何心里打了个冷颤。
  “两位大哥,不知有何事?”想让莫蓝鸢开尊口显然是不可能的,徐九微硬着头皮上前。
  守卫反复看了看手里的画像,看向两人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冷声道:“上头的大人下令了,你们两个是逃犯,一旦遇到就要立刻抓捕入狱!”
  徐九微愣了下,平西将军离开之前那意思分明是放任莫蓝鸢去追查真相,怎么这么快又将他们变成了通缉犯?!
  “哪位大人?”莫蓝鸢漠然问道。
  “我们是奉王爷和苏将军的命令!”
  莫蓝鸢饶有深意地睇了那守卫一眼:“那可就有趣了,我半个时辰前才见过苏将军,他可不是这幅找死的态度。”
  “你……放肆!”
  守卫恼怒不已,冲身后的人扬了扬手:“来人,把这两个企图逃狱的犯人给我抓起来!”
  “是!”
  随着那人一声令下,城门口的多名守卫立即围了过来,尖锐的长矛直指向被包围住的莫蓝鸢和徐九微。
  围观的群众爆发出一阵哗然,纷纷后退,唯恐遭遇无妄之灾。
  徐九微盯着随时可能把他们戳成刺猬的长矛,脑海中仔细思考着,魏谨言和平西将军他们不久前才见过,这下命令要抓捕他们的人应当不会是他们,那么到底是何人传达了这样的消息?
  莫蓝鸢的武功如何其实徐九微压根不知道,但看他那副淡定的样子,应当不会……差……
  最后个字还没冒出来,徐九微就瞪大眼睛看着莫蓝鸢一脚狠踹在其中一人的腹部。
  “哎哟!”
  那人惨叫一声,慌乱后退的时候背脊撞在了城墙上,手中的武器眼看就要落地,却见莫蓝鸢雪白的靴子往上一踢,长矛便落在了他手中。
  “真是污秽。”
  带着浓浓厌恶的嗤笑声自薄唇间吐出,莫蓝鸢握住长矛轻松就挑开两名冲上来的守卫,在他们倒地时一脚踩在他们的腹间,惹得他们哀号连连。
  徐九微“嘶”地倒抽口气,看守卫扭曲得变形的脸孔就知道莫蓝鸢脚下绝对没有一丁点儿留情的意思。
  一口气解决掉大半守卫,莫蓝鸢冷然睨着最后那两个举着武器瑟瑟发抖的人。
  “你……我告诉你,你们最好乖乖放下手中武器,不然我我我……”
  话没说完,其中一个就被莫蓝鸢扔出去的长矛打中腿,倒在地上抱着腿惨呼出声。另一人惨白着脸,像是看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飞快倒退,再不敢上来拦他。
  “无胆匪类。”
  丢下这句话,莫蓝鸢一手负在背后缓步走过城门口,如履平地。
  堵在四周围观的人见他过来,一个个活像看煞神般忙不迭向两边退开,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徐九微捂着脸快步跟着他进城,嘴角不停抽搐,心里的那点儿伤怀都因为他这一茬给闹得烟消云散了。
  既然有人下了命令要捉拿他们,显然不会就这样简单完事,徐九微跟着莫蓝鸢在人群中走了没几步,就被他拽住手腕,极快地往旁边的巷子闪身退了进去。
  “喂……”
  手腕被抓得生疼,莫蓝鸢的步伐太快,徐九微被迫跌跌撞撞跟着,好几次眼看都要撞在树上或者墙壁上,在最后关头又被莫蓝鸢扯了回去。
  轰隆——
  滚滚雷声突兀响起。
  两边的景物飞快向后退去,徐九微分神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发觉不知何时乌云越来越重,有种隐隐要压垮整座浔阳城的趋势,风变得越来越猛烈,呼啦呼啦刮得路边的花草树木压完了腰肢,看样子是要下暴雨。
  一连闪身过了两条巷子,来到一处无人的破旧别院外,莫蓝鸢倏地停住脚步。
  没有预料到的徐九微一个收不住脚步,额头重重撞在了他的背部。
  “怎么了?”揉着疼痛的额头,徐九微慢吞吞偏过头,越过他的肩膀看去,这一看,心里登时一个激灵。
  前方的别院屋顶,几名蒙面黑衣人正冷冷注视着他们。而在左右两方和后方,同时刷刷跳出十余名黑衣人,把所有去路都挡得死死的。
  “碍事的家伙还真是层出不穷。”莫蓝鸢冷笑道。
  如墨的发被吹得有些凌乱,他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看似漫不经心环顾一眼四周,莫蓝鸢握住徐九微手腕的手紧了紧。
  本就被冻得都快失去知觉了,莫蓝鸢再那么一拽,徐九微觉得右手都快麻木得不是自己的了,但看着眼前这被四面伏击的紧急情势,她咬紧下唇没有吭声。
  这批黑衣人跟城门口的守卫明显不是一个级别,浑身充斥着浓烈的杀气,一看便知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手中皆有武器,徐九微胆战心惊之余,不免担心莫蓝鸢空手无法抵挡。
  让她意外的是,莫蓝鸢居然没有要丢下她不管的意思。
  按照他那阴晴不定的暴君性子,正常来说就该把她随便扔下,连个多余的眼色都不会给。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欠我是什么意思,不过……徐九微,今日是你欠了我,你最好给我死也别忘记。”偏过头看向徐九微,莫蓝鸢冷不丁道出这句话。
  “……”徐九微默默收起那一丝意外。
  她错了,这厮果然不会做白用功的事情,听听那语气明显是迟早要向她讨回去!
  很快她连那点儿担心也一并收回,面对虎视眈眈的黑衣人,莫蓝鸢宽大的袍袖动了动,他另外只空空如也的手中忽然就多出一柄雪白的剑。
  那剑看似轻飘飘的毫无重量,又细又长,白得犹如冰雪般透明,在雪中衬得极美。剑柄的地方刻着什么花纹,异常生动,鲜活得仿佛是真的。
  徐九微认真想了几秒,方才想起那是鸢尾花。
  和他曾经丢给她的白玉簪尾端刻着的一样。
  看到他的剑,黑衣人飞快对视一眼,彼此间点了点头,打了个无声的暗号。
  下一瞬,十几个人像是经过排练般,迅速准确无误落在他们的四周。
  莫蓝鸢无谓地勾起唇角,绽开一抹微妙的笑意,握剑的手拇指在剑锋处轻轻一抹,鲜血渗了出来,沿着修长的指尖一滴滴滚落到剑身,最后竟一滴未落全部被剑吸收了。
  早听闻过有的上古名剑有嗜血的传闻,若是沾了主人的血,必定会威力倍增,但传闻仅仅是传闻,徐九微还是头一回真实看到。
  手指在唇边抹过,舔去那一丝血红,莫蓝鸢无视一群神色各异的人,呵笑道:“我没时间与你们这些废物周旋,一起上吧。”
  “混蛋,你说谁是废物!”有的愤怒的声音响起,一个看眉目稍显稚嫩的黑衣人一下子窜到前面。
  另外名黑衣人冷冷道:“原本我们还打算放你一条生路,毕竟有人只是拿钱买那姑娘的命,看你这般口出狂言,我倒想领教一二!”
  话音才刚刚落下,莫蓝鸢的剑已经直指他的脖子,褐色的眸子里如同一潭死水,毫无温度。
  “你——”
  那人完全没想到莫蓝鸢不加考虑就出手,差点被刺个正着,怒瞪着他。
  仿佛没看到这些,莫蓝鸢微微垂眸,脚上踢开想要从背后偷袭他们的人,手中剑同时刺向前方,雪白的剑在空中发出阵阵轻吟,不像是杀人的武器,反倒像是风花雪月的乐器。
  一阵刀光剑影,武器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响。
  莫蓝鸢眯了眯眼,看着那个一直找机会盯着徐九微的人,剑眉微挑。
  “真是碍眼。”
  低叹一声,拽着徐九微的手腕猛然用力,莫蓝鸢把她往后一推,长剑在空中划过。
  “啊……”
  手忙脚乱扶住后面的门框,徐九微堪堪回过神来,转头就看到一名黑衣人刚好丧身在莫蓝鸢的剑下。
  一剑封喉。
  鲜血喷溅出来,徐九微扬手用衣袖挡住,看着浑身抽搐着倒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面色,站定在原地不敢动。
  亏得之前跟着魏谨言老遇到刺客,人死在面前虽然看着腿软,倒是不至于吓得惊慌失措。
  徐九微惊疑不定地看着身处黑衣人中间的莫蓝鸢,怔忪出神。
  以往没有暴露时,他总是时时刻刻收敛自己的气息,加上他从不轻易开口的清冷性子,很容易就让人产生一种俗气感,继而忽略掉他。如今他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气势凛冽,更多了一种毁天灭地般的残忍嗜血,因而那容颜忽然就变得妖冶起来,摄人心魄。
  莫蓝鸢的每一剑都绝无虚发,正中黑衣人的要害,鲜血不断顺着他的剑流下,又很快彻底隐匿,雪白的剑仿佛从未染上过其他颜色,干净白亮得让人恐惧。
  杀伐果断,阴狠毒辣。
  这才是莫蓝鸢。
  黑衣人的武功都不弱,所以莫蓝鸢费了一些时间才将他们一一解决,最后留下那个最开始跳出来怒骂莫蓝鸢的年轻人。
  这时候的他已经再无最初的嚣张肆意,战战兢兢握着剑盯着莫蓝鸢,脚下微微打着抖。
  衣服上溅到了不少黑衣人的血,但因着本身就是艳丽的红色,几乎看不出来,莫蓝鸢持着剑,一步一步跨过众多尸首,来到那名年轻人的跟前。
  “谁让你们来的?”他的声音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冽,寒彻入骨,剑毫不犹豫就抵在了那人脖颈间。
  “我说了……说了你会放过我吗?”那人颤声问道。
  莫蓝鸢略略颔首,看神情似乎真的在考虑。
  “是……我们……我们是奉了苏将军侄女的命令,她买通了首领,要杀那位姑娘。”那人脸色惨淡指着徐九微的方向。
  徐九微:“……”
  所以,这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她?!
  “是么。”莫蓝鸢忽然笑了起来,抵在他脖颈间的剑稍稍松开。
  那人刚刚舒出一口气,为自己逃过一劫庆幸不已,然而,转瞬间他的脑袋就飞了出去。
  徐九微看着咕噜噜滚到自己脚下的人头,他的眼睛还因为最后一刻死死睁大,两只眼珠凸得都快要脱框而出似的,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慌忙往旁边避开两步。
  莫蓝鸢不是要放过他么?
  一念至此,徐九微还没说什么,就看到莫蓝鸢轻描淡写把剑收了回去,嘲弄地扬了扬唇:“我何时说过要放过他了。”
  侧首看向她,莫蓝鸢定定凝着她片刻:“你最好想想该怎么还我这次的救命之恩。”
  徐九微:“……”这才刚结束,就急着来讨债了。
  “好,我记住了!死也会记得!”她把牙咬得咯吱作响。
  莫蓝鸢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怎会是苏九凰?”
  努力装作没看到地上躺着的黑衣人,徐九微想到最后那人说的话,眉头紧蹙。
  她知道苏九凰对她有仇恨,但是怎么也想不到会恨到找杀手杀她的地步,还在大战前夕把粮草给一把火烧了。不妙的是,即使知道这些事是她做的,暂时也没有证据。
  “我早就警告过你,有人买你的命。”莫蓝鸢看起来毫不意外,轻蔑地哼了声。
  无视他话中的鄙夷,徐九微忽然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仰头一看,原来已经开始下雨,雨雪交加,寒风肆虐,冻得她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走了。”
  完全没在意地上的血和死人,莫蓝鸢慢条斯理整理好衣冠后就踏步走了出去。
  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突然之间又想不起来,徐九微看了一眼破旧的别院,带着心头的疑惑跟紧他。
  **********
  浔阳城。驿馆内。
  得知黑衣人刺杀失败,并且全部丧身的时候,苏九凰狠狠拂袖,桌上的茶具稀里哗啦摔了一地,吓得侍候在门外的丫鬟慌忙要冲进来。
  丫鬟是平西将军念在苏九凰一介女子混在男人堆里不方便,特意找来陪伴她的。
  “小姐!”
  她的手刚触及房门,就被苏九凰喝止声吓得赶紧缩了回去:“不要进来!”
  “小姐,您……您没事吧?”隔着一道房门,丫鬟小心翼翼问道。
  迅速敛去失态的表情,苏九凰站起身来,嫋嫋娜娜的姿态看上去娴雅而沉静,缓了缓神才对外面的丫鬟说道:“我没事,打翻了东西而已,晚点再进来收拾吧。”
  “是,小姐。”
  丫鬟不疑有他,只当是苏九凰暂时不方便出去,便细心守在门口不再多事。
  房间里没有点灯,推开的雕花窗户能看到外面,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沉而灰暗,淅淅沥沥的雨点夹杂着飘扬的雪花落下,不时有几滴落到书桌上,氤氲湿了铺开的画卷上的墨水。
  焦躁地搁下笔,苏九凰懒得去看碎了一地的瓷片,对着另一扇窗下的人蹙眉道:“你不是说派出去的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么,连个毫无武功的女人都无法拿下?”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站在对面的是个一身黑衣的男子,长相看起来甚是普通,左脸有一块从眉端横亘到眼下的伤疤,显得那张脸有些狰狞。
  他侧首看向书桌前的女子,看上去生得极为清雅秀致,眉宇间那一抹病态更让她多了娇弱的意味,可那双杏眼里却只有深深的妒恨与怨怼,生生破坏了她的美貌。
  心中略感遗憾,黑衣人漫不经心的开口,声音粗哑而沧桑:“苏小姐,你可是没说那名女子身边有个遇神杀神的男人,我十几个兄弟都葬身在他手里,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苏九凰心里一惊。
  与徐九微同时被关进牢房的,就只有那个看上去极不好相处的怀光王莫蓝鸢。
  “不应该……他怎会救她?”
  不知想到了什么,苏九凰脸色微变,低声喃道:“若是他要保徐九微,昨天夜里他又怎么会……”
  她的声音太小,黑衣人又没有太过在意她,所以没有听清。
  颦眉思量了许久,当苏九凰再抬头时,却发觉房中的那名黑衣男子不见了,唯有轻轻晃动着的窗户昭示着有人刚刚离去。
  惊疑不定地看着窗边,好半晌,苏九凰眼中的惶然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狠戾。
  无论如何,她这次一定要不能让徐九微活着离开浔阳城!
  “把房里的东西收一收,我先去……”
  打开门时,苏九凰冲着外面的丫鬟吩咐道,话说到一半,突然看到站在外面的人,话音戛然而止。
  低垂的黑云让四周变得更暗,苏九凰抿唇看着静静站在门口的苏放鹤,唇畔自然而然扬起微笑,迎上前唤道:“义父,你怎么来了?”
  苏放鹤依旧穿着那身灰色宽袍,负手站在那里,风不断扬起他的衣衫和头发,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派头。
  “九凰。”苏放鹤轻轻叫了一声。
  苏放鹤这人素来对人态度随意,很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刻,苏九凰不由得愣了下。
  “义父,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不过转瞬,她就恢复了笑脸,细声问道。
  苏放鹤没有应声。
  他转身望着庭院内细细密密的雪花和雨丝,轻不可微地叹了口气,从来都是表情多变的面上此时写满无尽的惆怅。
  “九凰,你的父亲曾是我手下的得力副将,我也一直待你如亲生女儿。”他倏然说起这些。
  苏九凰不明所以,但口头上仍在附和他:“是啊,九凰还要多谢义父对我父女的诸多照拂。”
  “你父亲一生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战场,他能武不能文,对于那些文绉绉的道理和诗词歌赋一概不通,可他一直都记着一个道理。”苏放鹤还在说着,苏九凰听着听着就心悬在了嗓子口。
  “什么?”她极力掩饰住不自然的表情问道。
  “做人当堂堂正正,可昭日月。”苏放鹤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灰暗中苏九凰没有看清他的眼神,听他顿了顿继续道:“有些事,一旦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面色骤然变得煞白,苏九凰惊慌地抬起头。
  “我不知你何时变成这样,但……我希望你能及时看开些,不要让自己追悔莫及。”说完这句话苏放鹤就离开了,徒留苏九凰呆呆站在檐下。
  是了,苏放鹤平时行事作风太让人对他没有戒心,所以苏九凰差点忘了,她的这位义父曾经是镇守漠北多年的大凌战神,他那般敏锐,定然是将房里她和黑衣人的话都听去了!
  茫然无措地望着外面的雨雪,苏九凰心中一片惶然,可是渐渐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决绝。
  “可是……我早就回不了头了啊。”
  风雪中,她的低喃声很快就消散,没有人听见。
  从她偷来平西将军的令牌,下军令诛杀徐九微时,她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垂在袖中的手蓦地紧握在一起,长长的指甲都快陷进肉里,她浑然不觉疼痛,嘴角缓缓展开一抹明丽的笑容。
  而且,为何要回头?
  她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求一个人,何错之有!
  一切都要怪那个抢了她位置的徐九微。
  都是她的错!
  默默候在旁边的丫鬟,看着苏九凰娇俏的脸孔越来越扭曲,慌忙垂下眼,直觉自己看到了些不该看的。
  **********
  粮草被毁后,淮阴侯沐秦天第一时间联络城中各方势力,让大家先各自出一部分力量,再将城中剩余的物资和食物聚集起来,所有的东西凑在一起暂时可保大军几日的消耗。
  有人提议让城中百姓慷慨解囊,以充作军资,话刚说出来就被沐秦天驳了回去,说大战在即,不能动摇百姓的信心,这样不止可能让所有人变得惊慌,更可能会让敌方知道,岂不是更危险。
  平西将军说这些时,魏谨言表情慵懒,看起来心不在焉到了极点。
  疑惑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白衣人身上,平西将军想的是临行前与皇上见面时说的话。
  众所周知,这位凌安王爷当初回宫时,可是受尽殊宠,皇上处处都表现出对他极为看重,让平西将军想不通的是,这样的皇上为何要对他下一道密旨。
  “决不可让魏谨言接触到兵权。”
  这是皇上留给他的锦囊里的话。
  看到的时候,平西将军满腹疑惑。皇上这样宠爱凌安王爷,为何要下这样的密旨,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在极其小心的防备着魏谨言。
  其实,似乎这些都不是无迹可寻,当初魏谨言回宫后,皇上给他指派的地方是翰林院,看上去悠闲又体面,却丝毫没有实权,不过是个看着好看的位置罢了……
  等等,也就是说,皇上一开始就防着这位凌安王爷?
  蓦地反应过来这个事实,平西将军的脸色可谓是精彩纷呈,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看得对面的魏谨言挑高了眉头。
  没理会自顾自想得出神的平西将军,魏谨言拂了拂袖间的褶皱,慢慢渡着步子走出大堂。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时不时响起两声雷鸣声,分明是上午,看上去已经到了傍晚,门口备着几把油纸伞,魏谨言随手拿起一把,刚要走出去,就看到对面回廊里走过来一人。
  太过灰暗的光线让魏谨言的视力变得极其模糊,还有白纱覆在眼睛上,眼前朦朦胧胧的恍如在镜中花,水中月,魏谨言凝眸瞧了片刻,直到来人在他面前福了福身,柔声唤了句:“王爷。”原来是苏九凰。
  “苏小姐。”因为还有事要办,魏谨言略一颔首,便不再多言。
  见他作势要出去,苏九凰连忙开口:“王爷,我有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正抬头看雨势的魏谨言侧首看向她,淡然道:“苏小姐有话直说就好。”
  他的态度是明显的疏离与淡漠,苏九凰蹙了蹙眉,在被发现前很快就恢复如常,抬手拢了拢耳边垂下的青丝:“我知道王爷对徐姑娘极好,可是……可是徐姑娘她……”
  她欲语还休,似不好意思背后对他人说三道四,又似在犹豫该不该让他知晓。
  听到徐九微的名字,魏谨言眼神微微一滞,眸光深沉不定。
  见他不语,却暂时没有要马上就走的势头,苏九凰心中暗喜,缓了口气继续道:“实不相瞒,近日我听人说起过,这位徐姑娘与王爷关系甚好,另一方面却与怀光王爷私底下一直有来往。当初在凌安,他们就见过好几次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果然看到魏谨言眉头微皱,薄薄的唇轻抿着,明显有着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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