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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配黑化之后(穿书)-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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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昊咋了咋舌,拍着文清的肩膀道:“我说文大人,你总这般畏畏缩缩,忒不像个爷们儿了!”他说这话时十分轻佻,偏生他生得秀气儒雅,如此不仅不像在嘲讽人,反倒像是只炸毛的小兽,异常违和。
两人太过迥异的风格看得徐九微一阵无语,她也大概听明白了,今夜魏谨言之所以突然下令所有人员暂歇在这客栈,并非仅仅是下雨的缘故,而是前去探路的人报来消息,冀州城门紧闭,当地知州不肯放行。哪怕来的人是这位现在整个大凌朝关注度都非常高的三殿下。
这厢,文清被杨昊的话气得满脸通红,颤抖着手指指着他:“杨大人你——”
“难道我说得不对?”杨昊无谓地摊摊双手,耸着肩道。
一路上两人不知发生了多少次口角,最后总以说话毫不拘束的杨昊胜利结束,文清则默默生闷气,魏谨言轻咳一声,这次及时制止他们闹下去:“行了。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们先下去。”
文清拧眉看了杨昊一眼,犹有不甘地低下头,恭恭敬敬朝魏谨言施了一礼:“殿下,下官告退。”
“三殿下,下官告退了。”杨昊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边打着呵欠边往外走。
两人离开后,湛清慢吞吞磨蹭着跟着退了出去,关上门前还不忘狠瞪徐九微一眼。
无视掉他,徐九微看向魏谨言:“冀州城里可是有事发生?”无缘无故,当地官员应当不会这般大胆,连前来赈灾的官员和皇子都敢阻拦。
“倒没发生什么事儿。”魏谨言勾了勾唇,语气平和。“接下来他们会不会有事,那就说不准了。”
这话一听就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徐九微缩了缩脖子,为那位冀州知州默哀了一下。
“既然有人从中作梗,这么想让我延误赈灾一事,不如我成全他们罢了。”低眸把玩着折扇,魏谨言道。
徐九微蹙了蹙眉。
她还未说什么,就见魏谨言站了起来,手中的玉骨扇轻轻一转,淡笑着面向她:“反正现在闲来无事,阿九,可有兴趣随我去看看冀州城外的夜景。”
徐九微偏头看了看窗外,外面黑灯瞎火还下着大雨,街上恐怕连行人都很难看到,哪儿来的夜景可以看……她目光凉凉地看着他。
魏谨言但笑不语。
徐九微正纳闷,眸光触及他唇畔优美的弧度,她突然反应过来些什么。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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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近来已经连续下了半个月的大雨,城里的情况尚且还好,除了较低的地面有积水,行人无法正常通行外就没有其他。相较起来,城郊就积水严重,淹了不少屋宇和农作物,损失重大。另外又有疫病横行,愈发惨重。
主城的方向城门紧闭,魏谨言带着徐九微来到郊区的街上,环顾一眼四周,出乎意料的并不是太冷清,道路两边的摊贩搭好了遮雨的篷布,热情地朝过往的行人吆喝着。
“冀州紧连着衡州,沧州,楚州三座城池,来往的商旅若要去往别处,必须经过这里,所以常年都比较热闹。”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魏谨言徐徐道。
“这样啊。”
“两位客官,这冀州的特色饴糖可要买些回去给家中孩子?”一位摊子上放慢了点心和饴糖的白须老人笑呵呵地招呼道。
徐九微摇摇头,忽然想起些什么,她从钱袋里找出一块碎银拿给老人:“老人家,前面这些我要了。”
魏谨言撑伞静静等候在旁,也不催促。
老人面上一喜,笑容更加和蔼,连声道:“姑娘稍等,我这就给你打包好。”
徐九微用余光扫视周围,状似不经意地道:“老人家,今晚下雨,城外的街上人还是这么多啊,不知道主城里是不是也这样。”
老人听完叹了口气:“姑娘是从外地来的吧,咱们马大人下令,为了避免疫病外传,最近可都不准人进出主城呢,不然这晚上的夜市就更热闹了,生意也好得多。”
“发生疫病,朝廷都不管么?”她问。
老人笑呵呵地摆摆手:“这里山高皇帝远的,朝廷哪儿会管那么多。姑娘请拿好了。”
接过老人递来的糖,徐九微与他道了声谢就回到魏谨言身边。
“看来冀州百姓对皇上派了人前来赈灾完全不知啊。”徐九微道。
魏谨言默然不语,看起来毫不意外。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悠闲得让人发指,徐九微不免好奇:“我们不是要抓紧时间查探城里的情况么?”他这样子完全不像是出来查探的,反而像是在逛街。
“不急。”魏谨言摇了摇头。
见他明显早有打算,徐九微也就没有再问,随着他的步伐在街上随意走走。
雨还在下,魏谨言一手撑着一柄红色油纸伞,一手拿着折扇负在背后,闲庭信步般走在雨中,雪白的鞋履和衣摆被早已被溅起的泥污弄脏,那谪仙般的风华气度却丝毫不减。
过往的行人不时朝他投来好奇的一瞥,却因那伞面压得太低未能看清他的脸,心下不免可惜。
徐九微嘴角微微抽搐,感慨还好今天是下雨,有伞可以遮住魏谨言那张过于惹眼的脸,否则他们一出来估计就会被人发现异样。
不时有雨点飞溅起来落在裙摆上,徐九微垂眸静静看着,听到魏谨言突然问道:“阿九认为,这大凌以后将会属于谁?”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魏谨言跟着驻足。
“皇上目前最中意的人,就是你……你吧。”她说得磕磕绊绊,忍了又忍才克制住内心的惶恐。
莫沉渊之后,大凌朝的这几位皇子都不会成为太子,天启帝原本属意把皇位传给二皇子,但是他并不感兴趣,无论天启帝怎么骂都不松口,最后还一语不发跑去了漠北,而在他出走之后,早已不知不觉控制了整个朝堂的莫蓝鸢……反了……
即便看起来受宠到极点的魏谨言,天启帝也未考虑将皇位传给他。准确地说,应当是他最不可能传位的人就是魏谨言,因为……
“呵。阿九当真觉得莫沧澜会把皇位传给我?”魏谨言轻笑一声,笑声在雨中显得有些听不真切。
徐九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不过,听他直呼天启帝的名讳,她倒是惊讶了一下,记忆中,魏谨言对天启帝一直很恭敬。
“他根本不可能传位于我。”魏谨言依旧面带微笑。
袖口被雨水打湿,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寒凉,徐九微一动不动望着他,心里突兀的有个大胆的猜测:“你……是不是记得……”
“不管这皇位将来要传给谁,到最后,我一定会拿下来。”他忽地打断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什么并不放在心上的小事,却让徐九微背脊一僵,浑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魏谨言是明明白白告诉她——他要篡位啊!
虽然早就知道他黑化了,但是徐九微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想要篡位,她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结果试了几次都不成功,看起来倒像面部抽筋:“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魏谨言偏了偏头:“因为……这世间我只信阿九你一人。”
哗啦——
一阵狂风袭来,斜斜织就的雨丝不断打在身上,徐九微完全不敢相信,这话是魏谨言说出的。
黑莲花的脑子莫非也水灾泛滥了?怎么突然就信任她了?她没记错的话,这人在凌安时还两次都想弄死她,一次是留仙居的晚宴,一次是他要掐死她。而且,这王位最后必然是莫蓝鸢的,魏谨言此举不就代表以后会跟莫蓝鸢争夺……
和男主抢会有什么下场?
她都不敢去想。
于是,被“信任”的徐九微非但不欣喜,反而忧心忡忡。
在街上转了一圈,魏谨言一路上都在打探消息,徐九微被他之前的“豪言壮语”惊到了,以至于话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沉默着跟着他。魏谨言见了未说什么,把伞面往她那边压了压,尽量让她不被雨淋到。
……
回到客栈时,看到魏谨言早就浸湿的半个肩膀,徐九微连对他产生的那一丝的惊惶和怀疑都忘了,连忙招呼人准备热水和换洗的衣物给他,殷勤得湛清几度警惕地盯着她。
系统笑得就差满地打滚了:【哈哈哈宿主你刚才端茶过去,那个护卫暗地里试了几次有没有毒,还让人盯紧你,说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徐九微:“……”
她不过是小小的愧疚了一下,怎么搞得她是在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
折腾到大半夜,从魏谨言的房间出来后,徐九微忽然想起忘记问他明日要如何进城,转身就想要回去找他,走到门口时却停了下来。
“算了,明天再看吧。”
摇摇头,她打算先回房间休息。
独自一人往前走了几步,徐九微忽然就觉得不对劲,前一刻魏谨言和湛清都在所以没察觉,此刻只有她自己,这种异样就愈发明显了。
太安静了。
客栈的第二层今夜是被他们包揽下的,但一楼和三楼早就住满了人,这会儿却像是集体睡着了,听不到半点喧闹,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轰隆——”
楼下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徐九微心头一惊,还未有反应,不知何时出来的魏谨言突然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别出声。”
注意到这一异样的显然不止他们两人,对面的房门突然被打开,湛清也出来了,跟在后面的是杨昊和文清。
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突兀的响起,在这种诡异的安静氛围中尤为清晰,一名士兵模样的年轻男子快步跑了过来,脸色异常难看:“三殿下,不好了,客栈被人包围了!”
“这又是谁跑出来找死,别告诉我又是那个知州马德明?”杨昊哂笑道。
文清思忖片刻,说道:“不如先下去看看。”
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魏谨言,等待他的决定。
面对众目睽睽,魏谨言神色不变,缓缓松开捂住徐九微口鼻的手,改为一手牵起她,微微弯唇:“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些不速之客。”
在他说完的同时,这两日都安静如鸡的系统诈尸了,听清它的话时,她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卧槽!
系统:【叮!剧情正式进入第二篇章。当前主线任务:让魏谨言被收押至冀州大牢。】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两章合并内容,明天我要出门一趟,怕晚上到点还在外面,所以先更,明晚9点前要是在家就再更一次,爱你们~
后面章节我不放这么厚了,看着略吓人。
***
系统:任务就是让魏谨言当阶下囚。
阿九:你过来,我保证不拆了你!
魏谨言浅笑:呵。好啊,我去过许多地方,唯独没去过牢房。
莫蓝鸢冷笑:那便多待几日。最好一辈子都别出来。
阿九:……你们背后都有黑气冒出来了啊喂!
最后,看到错别字神马的欢迎捉虫~感恩么么哒~
第34章
徐九微第一反应是回想剧情有没有这一茬。
仔细想来; 原作里的确有冀州赈灾一事,但是寥寥几笔就带过了; 并无详细说明,徐九微完全不记得有提过让魏谨言被关进大牢的情节。
这跟当初的让太子被废的主线一样; 属于剧情外的延伸,还是说又是因为原主剧透给莫蓝鸢造成的?
她心里咯噔一跳。
魏谨言走在最前面,徐九微亦步亦趋跟着他; 心思全部在与系统的对话上:“你说的让魏谨言必须到冀州; 这里会有奇遇,就是让他去蹲牢房?”
系统一副看待白痴的语气:【当然不是啦。】
“那是什么?”
系统干巴巴地回答:【他只有被收押了,才能见到新的剧情人物。】
“新的剧情人物……”徐九微怔了怔。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系统忽然嘻嘻笑了起来:【宿主你对她很熟悉的; 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还想再问; 就被面前发生的事情惊醒。
从楼上下去,门口站满了高举着火把的官兵,里三层外三层把客栈包围得严严实实。魏谨言带来的人马统统聚集在大堂里与他们对峙着; 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压抑得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在那群官兵的最前面,一个身穿官府的中年男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 众星拱月般来到最前面,长着一张粗犷的络腮胡子脸,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看起来精光熠熠。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接待徐九微他们进来时的客栈掌柜。
“不知诸位前来,所为何事?”对方明显看起来不是为了迎接他们的; 文清忍不住皱眉。
文清一举一动都透着几分文人的温和,杨昊就不同了,他斜着眼睛胡乱打量一眼那人,吊儿郎当地开口:“看你这身官服,你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冀州知州马德明?”
这话让那中年男子和掌柜同时脸色一沉。
“大胆!休得对知州大人无礼。”客栈掌柜厉声喝道。
杨昊不屑地睨着他:“你才大胆。见到当今三皇子殿下还不行礼,我看你们是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
那位掌柜脸色变了变,目光转移到下楼后就未开口的魏谨言身上。夜间接待这位客人时他就觉得这人的风华气度非一般寻常人所有,他是听闻朝廷派了钦差前来赈灾,但并没有细细打听那人具体的官职,此刻听得杨昊的话,心中不由得一阵忐忑。
“马大人,你不是说他们……”掌柜的面露迟疑,他是听信马德明的话在这些人都在时通报上去,并不清楚幕后真相。
漫不经心看一眼魏谨言,马德明大摇大摆走到他面前,道:“陈掌柜,你怎么听风就是雨,这帮人就是些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还敢冒充当今三皇子,简直罪无可赦。来人,还不将这帮冒充皇室的骗子拿下!”
“你们敢!”
杨昊第一个站在前头,魏谨言随行带的护卫纷纷抽出刀剑与那些人缠斗在一起。
湛清一脚踹开一个杀过来的人,文清是文官,面对众多官兵倒是丝毫未露胆怯,威风凛凛站在前方,他本就生得凛然,这样子沉着脸往那里一站,不怒自威的样子竟是让围着他的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冲上去。
一片刀光剑影中,魏谨言不紧不慢摇着折扇,看起来完全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同样没有动的马德明眯着眼睛盯着他片刻,漫声笑道:“我劝你最好还是乖乖就范,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徐九微下意识地看了看魏谨言,发觉他眉头都不曾动一下,淡淡瞥了马德明一眼:“不巧得很,我还偏生就不喜欢吃敬酒。”
“你——”马德明被他狠狠噎了口气。
徐九微额头滑下一滴冷汗,这朵黑莲花真的没毛病吧,怎么还挑衅起对方了,就不怕彻底惹恼了对方么。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马德明冷笑着一扬手,他身后的几名官兵立即上前,手中的刀毫不客气就攻了过来。
面对这些人,魏谨言脚下一步都未动,仅是伸手把徐九微揽着靠近自己。他手里那柄折扇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看似轻巧地在几个人刀尖上点了点,持刀的人不约而同感受到一股强劲的气流直袭面门,脚下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见到这一幕,马德明的脸难得变了色,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似在估量什么。
另外一边,那些官兵人多势众,杨昊和湛清带着护卫应付得有些辛苦,反观魏谨言,应付着身边的几个人可说是游刃有余,居然还有闲心同马德明说话,微笑道:“不知马大人收了多少好处,要这般为难我。”
他的话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惹得马德明怒目以视:“你——”
被魏谨言护在身后,徐九微满心纠结,偏偏系统还在不断提醒她:【宿主,再不完成任务就完了!】
“你说得倒是轻松!”她哼道。眼下别说让魏谨言被关进大牢,他没把对方全灭了就不错了。
系统:【这就要靠你拖后腿了,宿主,快上啊!】
“……”
心中问候了一遍五百二十四的祖上十八代,徐九微望着前方魏谨言的背影有些犹豫。
按照系统的话来说,让魏谨言入狱并非是要故意要陷他于死地,而是另有目的,那么她真的这样做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在她思忖的片刻间,魏谨言凭着一柄折扇不断抵挡开那些人的攻势,全程气定神闲,看得马德明气得都快要吐血了。
很快打定主意,徐九微稍稍往马德明的方向靠了靠,趁着魏谨言背对着她的时候,朝马德明那边不断使眼色。
被魏谨言惊得不断变脸的马德明看到这一幕,一时之间竟是愣住了,脸上就差写着:姑娘,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眼下可没有时间给他发呆,魏谨言脚下微动,折扇的扇骨顺着靠近他身边的一个官兵的剑身,直直滑下去,然后狠狠敲打在那人的脖颈处,那人吃痛地捂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原本包围着他的其他人忍不住纷纷后退,面露畏惧。
再这样下去,就真的毫无转圜了。徐九微咬咬唇,状似无意往后踉跄了两步,拢在袖中的手上拿着一柄匕首,那还是平时她带着防身的。趁着其他人未注意,摔在马德明面前时,她冲他飞快看了一眼,然后把匕首用力往他手里一塞——
“阿九!”
侧首看到徐九微被挟持,魏谨言沉声唤了一声。
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再不明白马德明就枉做个在官场打滚多年的人精了,他反应很快,在接到那匕首的瞬间就一手反剪着徐九微的双手,一手将匕首对上了她的脖子,高声喝道:“住手!”
他的话音落下,原本一个个激战正酣的人齐齐停下了动作。
“三殿下,你再不住手,我就划破她的脖子!”马德明目光灼灼盯着魏谨言,这次连掩饰知道他身份的意思都没有了,直接道破。
闻言,魏谨言先是扬了扬手示意其他人不要动,手中的折扇唰地合拢,唇边依旧挂着一抹温煦如风的微笑,吐出的话却冰冷嗜血,满是戾气:“哦?”
那拖得长长的尾音,听得人无端心生畏惧。
马德明的手不由自主抖了下,在徐九微的脖子上划出一道口子。
她暗骂一句,还没说什么,对面的魏谨言却是浑身气势骤变,一柄极其轻薄的银白色软剑自他腰间的玉带中抽了出来,眼看就要毫不犹豫刺向马德明。
马德明心中惊骇不已,抵着徐九微脖子的匕首再次抖了抖。
徐九微看得头发尖尖都在发颤了。
魏谨言这样子,她这任务百分百要失败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魏谨言忽地凝眸看向徐九微,她乌黑的眸子如同浓墨,长长的睫毛轻轻战栗着,与他视线对上的瞬间,她的眼神并没有他所想的那样满是惊恐与害怕。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瞪大了双眼。
他眯了眯眼,突然间改变了主意。
软剑倏地出手,刺的方向却不是马德明那边,而是看也未看就袭向身旁一名官兵的脖子,温热黏稠的鲜血飞溅出来,离得较近的徐九微脸上都溅到了,她愣愣看着这一幕,犹有些反应不及。
“呃……”
那官兵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便仰面直挺挺倒了下去。
一剑毙命。
更让她吃惊的还在后面,魏谨言把软剑“哐当”一声丢在地上,冲着马德明云淡风轻地一笑:“马大人,我与你走就是了,何必这样大动干戈。”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这是那一刻所有人的心理活动。
刚刚死掉的人就躺在脚边,浓烈的血腥味重得让人几乎反胃,徐九微呆呆看着对面的人。
他白色的衣袍沾染了不少鲜血,一点一点,犹如凌傲孤高的红梅在雪地里绽放开来,有种残忍而可怖的美。
马德明也被吓了一大跳,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挟持着徐九微往后退了两步,低声冲身旁的人吩咐道:“赶紧把他们都拿下!”
目睹了魏谨言面带微笑杀了一个人的情景,在场的官兵都战战兢兢不敢轻易上前,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被挤出来的那个只好硬着头皮过去。
出乎意料的,魏谨言真的没有反抗,反而异常配合地道:“不必费心上枷锁了,我跟你们走。”
偷偷觑他一眼,官兵看向马德明。
后者也摸不清魏谨言到底是抱的什么心思,但他很清楚,若是魏谨言有心要抵抗,他们这帮人绝不是他的对手。于是,他迟疑着冲官兵点点头,让他们按照他的意思照做。
“诶诶?等一下——”这个发展让杨昊始料未及,看着魏谨言半点迟疑都没有就跟着官兵走,他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文清拉住了。“杨大人,不要轻举妄动,三殿下可能另有安排。”
湛清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魏谨言,又闭上了嘴。
徐九微眉头皱得可以打结,她看看魏谨言,再看看其他也乖乖束手就擒的湛清等人,突然间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马德明同样满心不安,魏谨言明显是故意被擒,而他挟持着的这个女子也是故意而为之,帝都来的人怎么都这样奇怪?
他纳闷了一下,有些犹疑不定地冲徐九微道:“你也要被收押,走!”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得到活力三千,精神力一千。撒花啦啦啦。】
没心思同它嬉闹,徐九微垂下眼帘,极力隐藏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动摇。
客栈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徒留下那位陈掌柜呆立当场,脸色由黑变白,再变青,反反复复颇为精彩。
***********
今夜帝都亦有雨。庭院中的石榴花已经开了,嫣红的花朵在雨中显得生动而美丽,然而在那人出现后,再美的韶华光景都瞬间黯淡了下来。
四下肃穆无人,只有雨点敲打在芭蕉叶和瓦片上发出的滴答声,他没有打伞,一步步从雨幕中走来,丝毫不显狼狈,红得艳烈的衣袍衬着冰雪般苍白的脸,让温庭玉想到了夜里专门勾人魂魄的妖怪。
迅速低下头,温庭玉没敢再看:“五殿下,柳丞相已恭候多时。”
温庭玉是户部侍郎,性子温吞,做事缓慢,平时在众人眼中相当于半个隐形人,根本没人会想到他是丞相柳意放在户部的棋子。今夜,他是奉了柳意的命令,邀莫蓝鸢来兰亭阁相谈。
莫蓝鸢在他的引路下踏入大堂,坐在太师椅上的柳意见他进来,并未起身行礼,仅是敷衍地拱了拱手:“五殿下。”
莫蓝鸢没有应声。
这过于冷淡的态度让习惯被王侯贵族们吹捧惯了的柳意很是不快,转念想起今夜相约他来的目的,面上就尽量不露声色,漫笑道:“五殿下请坐。”
然后,莫蓝鸢当真就半点不客气,在他对面寻了个位置坐下,看得静待在旁边的温庭玉眼皮一跳。
柳意皱了下眉。
他好歹混迹朝堂几十年,哪怕心里再不舒坦,依然能摆出张笑脸,道:“五殿下,老臣今夜约你前来,实不相瞒,是有事相商。”
正低头拂去衣服上水汽的莫蓝鸢:“哦?”吐出一个字表示疑惑。
言简意赅。
温庭玉眼皮又跳了跳,暗忖莫蓝鸢不识抬举。当朝权相朝自己抛出橄榄枝,傻子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就算不溜须拍马好话说尽,也得毕恭毕敬摆正态度吧,他这般敷衍就不怕开罪了柳相?
柳意脸都扭曲了一瞬,忍着怒意,他也懒得废话了,直接道:“如今皇室凋零,圣上只有五殿下和另外五个儿子,二皇子先撇开不谈,六皇子和七皇子尚小,成不了气候,四皇子……”
提到这个奇怪的人,柳意的眉峰拢了拢,摇摇头道:“想来也对够不成威胁,那么剩下足以撑得起大局的便只有殿下和三皇子了。”
“……哦。”莫蓝鸢再次堪堪施舍了这么个字儿。
温庭玉偷偷觑向柳意,果不其然看到他脸已经拉得老长。
“五殿下也这般想?”柳意语带讽意。
谁都知道,如今圣上最看重的便是三皇子魏谨言,最不可能成为太子的的就是莫蓝鸢,他一向不得帝心,在朝中又没有人支持,可说是孤立无援。
放懒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莫蓝鸢微微眯起的凤眸里流光暗转,看向柳意,终于不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话了:“柳相此话怎讲。”
不知怎的,柳意后背倏地一阵凉意,他心中一惊。
近日众人才发觉,这位五皇子实在长了张招眼得过分的脸,可说与三皇子不相上下,但三皇子给人的感觉和煦如春风,反倒让人容易忽略掉他的容颜,只觉得打心底里生出一种不可亵玩的敬意。
莫蓝鸢却不一样。
乍眼看去,莫蓝鸢的容色几乎是一种夺人心魄的艳丽,他浑身散发着的阴郁却让人无法生出亲近之心,甚至恨不得远远躲开,避如蛇蝎猛兽。
一时摸不准他是不是条会咬人的毒蛇,柳意往后靠了靠,掩去面上的那一抹不自然,抿了一口茶,道:“如今朝中形势并不理想,太傅夏朗和宋金城这两个老家伙,想来是考虑把宝压在三皇子身上。”他话中有话,拐弯抹角的说莫蓝鸢没有靠山,以后定会落了下乘。
这次莫蓝鸢倒没有让他难堪,顺着他的话问:“依柳相看,又该如何?”
心情稍微好转一点的柳意咳嗽一声,朗声道:“只要五殿下答应老臣条件,我柳意以后任凭殿下差遣。”
没错,柳意打的主意就是要扶莫蓝鸢上位,他原本是太子一派的人,可惜太子惨死,如今六七皇子又都太小,二皇子那个榆木疙瘩他被气得看到都想拂袖而去,他便把心思放到了这位近日刚刚受到圣上青睐的五皇子头上。
“只要五殿下应诺老臣,以后让老臣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柳意接着说出自己的条件。
他的算盘打得很满,莫蓝鸢并没有任何靠山,以后等他登上皇位,到时候相当于柳意独揽大权,整个大凌朝还不就是掌握在他的手中?但即便如此,温庭玉和柳意也不认为莫蓝鸢会拒绝,毕竟当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出乎意料的是,莫蓝鸢连考虑下的停顿都没有,非常冷淡地应了声:“那就这样罢。”
正打算苦苦劝解,甚至威逼利诱之的柳意和温庭玉:“……”
这种你已经准备一肚子话准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结果全堵在了嗓子口的感觉,实在憋屈得难以言喻。
厅堂里静了一会儿。
柳意一双小眼睛眯起,狐疑地盯紧莫蓝鸢,总觉得这件事太过出乎他的意料。但很快,他就没多想了,莫蓝鸢不过是个毫无势力的落魄皇子,还能在他面前耍什么花招不成。他不以为意。
无声冷笑了下,他继续道:“既然五殿下答应了,那我也不瞒你,这次三皇子前往冀州,不会顺利。”
莫蓝鸢不阴不阳地笑了声:“呵。”又开始惜字如金。
温庭玉:“……”
他怎么突然有种柳相迟早被这位五殿下气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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