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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妻-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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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以前见过的几个表妹从早到晚没有消停,只要坐在了书桌前面就不再出声,一动不动从清晨坐至午饭时分,午休过后又练字默书到傍晚,和掌柜的一起吃饭的时候是一天里面最活泼的时候,偶尔撒个娇让掌柜的给她夹菜,从来不挑嘴,有什么就吃什么,听张大娘说,十三以前比现在还好脾气,整天懒洋洋的,只是没现在用功。
今天同往常一样,阿罗在书桌边替十三研磨,十三笔下在宣纸上一横一竖耐心地写下整齐的字迹,明显比最开始好看了许多。
看着十三沉静的侧颜,阿罗忍不住问,“十三,你不觉得累么?”
“不会啊。”十三轻笑一下,手中毛笔不停。
屋子又恢复宁静,阿罗望着十三用功专注的身影忍不住想,十三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女子,那么自己呢?
阿罗的脸腾的一下变红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贤惠的主夫,正在伺候读书的妻子。
自己和十三……不害臊!想什么呢,反应过来的阿罗心中狠狠骂了自己一声。
☆、第十七回感诚意谢氏门开诉血泪如九愿成
如此风平浪静过了大半个月。
这天,阿罗照往常低头给十三研墨,发现墨汁已经浓稠那支笔却已经半天没伸过来了,他奇怪地抬头看,只见笔随意搁在一边,纸上的字迹已经干透,而十三靠在椅子里面,两眼望天似乎在想什么出神。
“十三,你在想什么?”阿罗好奇问到,这么长时间他第一次看见十三在书桌前发呆。
十三回神,倒也不隐瞒他,“我在想我爹爹。”
“掌柜的?”
“昨天和前天我都看见爹爹他一个人出门,跟门房一打听,说我爹爹他这二十多天都这个时候出门。”十三蹙眉,“按理说这个时候他不应该有事情的,我担心爹爹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问爹爹也不会告诉我,他总把我当小孩子。”十三继续抱怨到。
阿罗忍俊不禁,“十三,你就是小孩子。”他略自豪道,“我年纪就比你大,以前我娘许多事都让我去做的。”
明明你才是小孩好么?十三腹诽。
不过确实,在阿罗身上已经很难看到如此充满小孩子气的一面,因此十三也不反驳他,默默接下小孩子的帽子。
十三和阿罗说话间,如九斤正恭敬地立在谢先生家后院的门口。
今日休沐,谢先生在家,听仆从言语间说到如九斤,忍不住问她夫郎赵氏,“我听说门口有人,可是上次你说的那个?”
“哎,我也正愁呢。”赵氏垂首,挽起袖子给谢先生续上茶水,“这人一片心思为了女儿,我也不好太发狠了赶他,只是他那样的身份,如何能进我们家门?”
想起玉人馆的名声,谢先生沉默不语,只低头喝茶。
半晌,她说,“如果是玉人馆老板的话,我也听说过,据说性情比较宽厚,口碑一向很好,不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赵氏一个斜眼过来,谢先生立刻讪讪,“我只是听别人说,从来没去过。”
“说得好像我是那等小心眼的,夫人若是喜欢多俊俏也给夫人抬回来,只那种地方又脏又乱,平白玷污了夫人清名。”赵氏故意道。
谢先生苦笑,“夫君还不知道我么?只不过觉得他如此坚持,也是一片慈父心。”
赵氏叹口气,“夫人所想,如何不是我所想,我也是当爹的人,自然知道为了女儿的不容易,便是他再怎么贫寒也没有关系,孩子品性好我替他养着都可以,只是那种身份,我知道夫人为人刚正,可外头阴私小人太多,一点风吹草动不知要给他们说成什么样子。”
“我只是想到当年我读书时,我家清贫,父亲为了能让我读书把自己头发都卖了,还是凑不够束脩,父亲只能天天夜里熬着,就为多缝一个荷包。”谢先生按按眼角,语气怅然,“后来遇上老师愿意收我为弟子,又承蒙岳母不弃,我才有今日。”
“夫人天纵英才,公公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赵氏温声宽慰到,又说,“若夫人实在看他可怜,不若让他进来见一面再做打算,实在不行指点他一二,也是个交代。”
“佩矜……”谢先生抚上赵氏的手,轻轻拍了拍。
当面前的门终于打开,如九心里并没有雀跃的惊喜,更多的是长久等待后的如释重负。
跟在小厮身后,绕过弯曲的小路穿过花园,如九再一次打量上次曾涉足的这个小院,一花一木看似随性,却都恰到好处。
被引入厅内,如九一抬头看见上首坐着一位五十上下的女子,削瘦的面庞,衣着朴素头发盘起,面目威严,正审视着他,赵氏站在她身侧。如九心底一惊,知道这必然就是谢先生本人,更不敢怠慢,万分恭敬地行了一礼。
赵氏见他目不旁视,姿态恭谨,略略弯了弯嘴角,说到,“夫人听说了你的诚心,所以今日答应见你一面,如老板你不必拘束,坐下吧。”
如九连忙推辞,看他坚决赵氏便也不勉强他。
“如老板,你是青楼中人,为何坚持要让你女儿读书,又为何一定要送到我这里来?”直截了当地,谢先生抿了口茶淡淡问到。
如一根芒刺扎在心头,强压下痛意,如九的声音依旧沉稳,“谢先生,小女一直聪明伶俐,我不想耽误她,希望她能考取功名出人头地,听说您是平城最好的先生,所以才厚着脸皮上门求您,拜托您收下小女。”
“考取功名,出人头地。”谢先生玩味说到,面上不置可否依旧是那副威严模样,既没有大怒也没有点头欣许。
谁都没有出声,陷入凝滞的沉默。
如九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突然他扑腾一声跪在了堂前,额头结结实实扣在地砖上,他直起身子望向谢先生,目光无畏丝毫没有闪躲。
谢先生不为所动,“你这样又何必,起来吧。”
“谢先生,请容我说几句话,便是您不答应我也绝不会在出现让您为难。”
如九的声音恳切又低沉,回响在厅堂内,“我自幼被卖到玉人馆,这辈子本来也不指望什么,勉强活口饭吃罢了,老天爷可怜我,让我遇见十三她母亲,雪娘是个读书人,却从来不曾看不起我,温柔体贴,还生下了十三,我以为是上天开眼终于让我能像个普通男儿一般,可最后雪娘还是被我拖累,年纪轻轻就去了,若不是十三,当时我便一起随雪娘去底下伺候她,但十三才那么小,雪娘临走前一直拉着我的手告诉我,一定要好好教导十三,将她抚育成人,一定要让她读书识字,明白这世间的道理,做个了不起的好女子。”
“雪娘死后,我每天闭上眼都是雪娘的嘱托,可是我一个卑贱男子,大字不识,我凭什么教导十三?我一想到因为我的缘故耽误了十三,以后我死了也不敢去见雪娘。”说到这,如九悲从中来,泪水滴落打湿了袖子。
一个男子能得到女人的全心爱重,他们当年必定情深意笃吧?见如九神情哀痛,赵氏也不由动容,心中恻然。
谢先生叹口气,“这般说来,你妻主倒也不曾看错你,古有程门立雪,你为了女儿读书能在我门前坚持这么多天,也殊为不易。”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只有让先生看见我的一片诚心。”如九低着头说,“做人父亲的,自然希望把所有最好的都给自己儿女,我不能教导女儿,便希望给她找到最好的老师,这都是人之常情而已。”
“人之常情,但有见识有决心去做的却不多。”谢先生轻轻摇头,“世人大抵短视。”
“谢先生,我是已经在地狱里的人了,可是十三不一样,她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她从小就懂事善良,从来不让我为难,谢先生,求求您收下她,她是个好孩子,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如九哀求到,“真的,您就试试看,若是不满意我立刻把她领回来,求您了,就试试看吧。”
半晌,谢先生说,“可你有没有想过,读书这条路上,身家清白这四个字有多重要,没有这四个字,便是学问再高,别人也总能找到鄙夷唾骂的理由,到时候千夫所指就真的是进退两难了,不如我给你介绍几个品性不错的年轻人,虽然学问一般但性子淳厚,至少不会让你无法和妻主交代。”
听出谢先生话语中的松动犹疑,如九赶紧道,“先生放心,我在这附近置一间小院让十三读书用,她从前很少出门,没人认得到她,也不会知道她和玉人馆的关系。”
停顿片刻,如九略微苦涩道,“而且,十三的户籍是跟着她母亲的,雪娘是有功名在身的。我怕连累她们母女,一直不敢去官府办文书,她们母女和我在面上没有一丝一毫关系,别人看不出什么,先生不必担忧,十三她,是清清白白的身份。”
谢家门外的小巷口,阿罗望着十三有些担忧,“掌柜的进去了这么久,我们要不要上前问问。”
十三背靠墙壁坐在地上,闻言撑着身子站起来,拍拍衣服,轻声说,“不用。”
“我们走吧,我大概知道爹爹在干什么了。”十三说完,率先转身离去。
有些事情,埋在心底更恰当些。
“阿罗,今天偷溜出来的事情不可以跟任何人说。”十三说,“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帮你保守一个秘密。”
“什么?”阿罗不明所以。
“以后再说。”十三轻飘飘道。
谢先生最终还是被如九斤的诚意所动,松口答应他暂时收下十三,只约定了两条,一是若十三性子顽劣,二是若让人知道十三和玉人馆的干系,便通通不会再继续教导十三。
如九斤千恩万谢应下离去;第一条他是半点不担心的,至于第二条……他的眼神变得坚定,没有什么可以妨碍十三。
事后,赵氏向谢先生感叹,“以前都说小倌无情,这如老板却如此重情,一片慈父之心。”
“世道艰难,生不由己罢了。”谢先生叹息,“只希望他女儿是个好苗子。”
她很想看看在玉人馆那样的地方,能不能长出一棵庭前宝树。
☆、第十八回为读书十三离馆盼奋发先生寄名
很快如九斤就在谢先生家附近找好了宅子,不大,统共就前院四间屋子和后院一间堆杂物的小棚。这里十分清净,左右两边都是民居,离谢先生家走路一刻钟就可以到了。
一天上午,玉人馆没什么人的时候,如九斤顾来辆车拉走了十三的行李,十三没有多问,乖乖的拎着自己的小包袱坐上车,一齐走的还有张大娘和阿罗,是如九准备留下照顾十三起居的。
“十三就要跟着谢先生读书了,谢先生学问好,十三千万要好好跟着先生学,不准惹先生生气知不知道?”如九摸摸十三的头发。
“我知道的,爹爹。”
“上学地方远,不方便,爹爹还要照顾生意,以后你就要一个人住在这里了,有什么事和张大娘说知道不?”如九斤说到,“有空爹爹就会来看你的。”
“那得多带些点心。”十三嘴巴撅起。
“好,爹爹给你做。”如九仔细整理好十三身上弄乱的衣服,叮嘱道,“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你是泸州人,母亲去世了,跟着爹爹回乡读书,爹爹身体不好不常出门,如果再问,你就都说不知道,记住了没有?”泸州是雪娘的故乡,十三的籍贯写的便是泸州。
十三点点头。
如九仍不放心,又嘱咐到,“记住了,千万不能提玉人馆三个字,不然就再也读不了书了。”
不提期间打扫房舍归置物品种种,等一切料理清净已经是傍晚了,如九斤不得不狠狠心回玉人馆,留下十三。
十三住在主屋,左右两边是张大娘和阿罗,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买屋子的时候中人听说是读书用狠狠地夸了一番这棵桂花树,说是蟾宫折桂,如九斤并不太懂但听着觉得是个好彩头,便毫不犹豫买下了这间院子。
十三的书桌摆在窗下,推开窗就能看见这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十三把桌上的笔墨纸砚一一摆放整齐,把要用的书一本本叠放好放在书架上。
这时门口响起马车离去的嘎吱声响,十三忍不住叹了口气,轻轻抚摸过手中的书有些出神。
第二天十三起了个大早,这是她第一天见谢先生,万万不能出了纰漏,
洗漱好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衣裳,是棉布做的衣裤,并不花哨,在角落绣着几支兰草。张大娘给她抹上面膏,左右两边各扎上一个小髻用彩绳绑上,喜滋滋道,“姐儿这样真鲜亮,看着就精神。”
喝了一大碗粥,吃了一大块饼,想起前世读书的经验,十三又从桌上抓了一个馒头用油纸包好塞进如九给她缝制的小布书包里,这才跳下椅子准备去上学。
临出门前阿罗又追上来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十三,你忘带帕子了。”
十三笑眯眯接过来一看,针脚只能算是平实,一应装饰也没有。
“这是掌柜的让我准备的,我针线不好,你别笑。”阿罗有些着急,“我就学了几个月,以后肯定能越做越好的。”
阿罗还会做针线活?十三心中诧异。而后又笑自己,忘了么,这是女尊世界啊!你可是个女人,要努力上进才可以。
“谢谢你,阿罗。”十三接过东西用力抱了一下阿罗,转身离去。
阿罗却顿时僵在了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往那里放比较好,在门口又转了三四圈才关好门回去。
清晨的小巷十分安详,拉水的车子在路上留下两行痕迹,十三避开落在脚边的水珠,来到谢先生家门前。
今天是第一天,谢先生让她比平日早来半个时辰,所以这时候还没有一个学生,前院书塾的门半掩着。
十三深吸一口气敲开后院的小门,说明了身份,小厮将她领了进去。
谢先生像往常一般用过早饭,练了一套五禽戏,换了件青色长袍在书房看书,听说十三来了,她放下书本紧盯着跨过门槛的小人。
初一打眼,谢先生心中已然满意,虽然年纪尚小,但身姿挺拔目光清明,动作不慌不忙没有露出局促,小小年纪没有人作陪来见生人,能有如此表现十分可嘉。
这份满意在见到十三一板一眼地恭敬行礼之后更甚。
但她此次乃是考校十三,因此并不露在面上,脸反而板得更严厉了。
从踏进这个院子所见的一草一木,乃至见到谢先生本人,都给十三一种让人倾慕的特别感觉,只有一个词能够形容,就是文气,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和主人一般,萦绕着一股和普通市井小民不同的气质。十三知道这次来对地方了,不知道如九需要付出多少艰辛,心里更不敢怠慢,害怕错过这可能的唯一机会。
“学生庄十三,拜见先生。”十三的声音透着女童独有的清脆。
“起身吧,你爹爹应该和你说过了我这里的规矩?”
“是,父亲已经交代过了。”
“听说你之前读过书?”谢先生又问。
“只跟着先生学了幼学和论语。”十三答到。
“哦?你已经学了论语?”谢先生来了兴趣,张口就道,“子绝者何四?”
十三一愣,马上反应道:“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何解?”
“不擅自揣测,不全盘定论,不拘泥固执,不自以为是,这是君子不能做的四件事情。”
“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又何解?”谢先生继续问。
“君子与人和谐并不结党,小人相反,四处结党却与人不合。”
谢先生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么十三是要做一个君子?你知道怎么样才能成一个君子?”
十三思忖片刻,答道:“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十三用的还是论语里的话,这是说当一个人践行最基本的职责,所谓道的东西自然也就会出来了。
“那什么是本呢?十三觉得是考取功名,赚得银钱,受世人称赞万世流芳还是什么呢?”谢先生追问。
十三知道谢先生是在确定自己读书的志向到底在哪里,她想说几句忧国忧民心系天下的话,半天却在肚子里转不出来,沉默片刻,她沉声说到:“先生,说实话,学生现在并不知道究竟什么是我的本,我现在只知道要认真读书做学问,有句话叫厚积薄发,也许有一天书读得够多我就能知道到底什么才是本了。”
十三不敢抬头看谢先生,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说了这样一番蠢话,却突然感觉头上有一只手摸了两下。
“说的很好,十三,你是个好孩子。”谢先生目光温和,“老师读了四十多年的书才知道道在哪里,希望你比老师有悟性,能早些明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十三,万万不能忘了。”
“学生记下了。”十三乖觉点头应是。
“对了,十三,你有大名么?”谢先生问,“十三这个名字可是有什么来历?”
十三摇头,“并没有取过大名,学生小时候有一次重病,都说救不回来了大夫都不愿意来,父亲不愿意相信就天天去山上礼佛跪拜,有一天回程路上见一个老妇人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父亲便施舍了她一些吃食,那老妇人心里感激便问我父亲为什么担忧,知道我的事情之后就告诉我父亲她生过十二个儿女,全都活了下来,不如将我叫作十三充作她的第十三个孩子,小鬼认不出来就不会勾我了,父亲当时心慌意乱便赶紧听了她的话,后来就一直叫我十三,结果也巧了,后来我一直就没生过病,父亲更不许改名了。”穿越过来后她不是没有抗议过庄十三这个名字,但奈何如九态度坚决,碰都不能碰。
“原来有这段故事在里面,难怪,也是你父亲一片心意。”谢先生沉吟,“只是读书以后这名字就不能随便了,科考都是要用的,不如我给你取一个,你愿意么?”
十三哪里有不愿意的,连忙点头。
“……王国克生,维周之桢,以后便叫维桢吧,庄维桢。”
庄维桢,十三在心里默默念到这个名字,谢先生这是希望她能长成支撑社稷心系天下的栋梁之才。
十三深深行了一礼,“学生谢先生赐名,定然不会辜负先生的期盼。”自己能成为先生祝愿的这样了不起的人么?能配得上庄维桢这个名字吗?
谢先生颔首,“你入了我门下,日后就要专心学问,守身持正,不可以三心二意辜负了你父亲的一番苦心。”
“等到日后你科举之时,我再替你取一个字。”谢先生含笑允诺到。
至此,庄十三终于得到谢先生的承认成为她的弟子,也获得了庄维桢这个全新的名字。
☆、第十九回相忘形口无遮拦两无猜前途昏暗
自从入了学堂,十三的课业变得前所未有的多,每日晚上都要熬到蜡烛燃尽,把张大娘心疼的不行,天天喊着要给她补身子,把脸上掉下去的二两肉给补回来,十三却觉得自己反而更精神了,个子都抽高了一些。
这天晚上,照常是阿罗在一旁伺候她笔墨。
写好课业,卷起来收好,十三开始进行每天的大计,让阿罗帮忙她倒挂在床的围栏上。上辈子她个子不高,这辈子无论如何也要笨鸟先飞了。
阿罗每天看她做这样奇怪的动作,猜了无数遍后终于忍不住问了。
“十三,你在干什么?”
“把腿拉长一点,看上去高。”十三因为倒挂着脖子有些充血,声音也很艰难。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到底有没有用,但多试试总不会变矮不是?
没办法,在这个世界里要想在官场上谋得一席之地,光学问好也是没用的,姿态风仪,长相五官全是得分点,十三知道自己在长相上是胜不过了,若是连个子身材都被人比下去,那殿试时一看,啧啧,肯定就是个不堪大用的。
“这样便能长高?”阿罗怀疑。
“因为地心……地底下有一股力量在拉着你,拉着拉着就长了。”十三翻身跳下,随口解释道,“看过戏班子里那些手脚长歪的小孩没有,小孩子骨头软小时候一点点扭时间长了就会变形,一样道理。”
“可是十三,这样很危险。”阿罗耐心道,“而且太辛苦了,掉下来撞着脑子怎么办,以前我知道一个人就是撞了脑袋成傻子了……”
十三眼神狡黠,突然出言打断他,“你想过苹果为什么会掉下来么?”
阿罗被问的一愣,“苹果熟了自然就……”
趁这功夫,却见十三已经向前拉了他几步远。
阿罗懊恼,追上前去坚持说到,“十三,我是说真的,不然我每天帮你拽着腿拉好了,我力气大,总比你这样挂着好。”
“诶,阿罗,你这样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十三装作用手掏耳朵的样子,笑眯眯调侃到,“越来越操心了。”
相处时间长了,阿罗对着十三便不似对别人那般沉默戒备,十三也带上了几分随意,阿罗脾气宽厚,这么打趣也都只是憋紧了嘴巴红了脸,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久而久之十三更喜欢逗弄他,这次也是一样。
然而却见阿罗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眼眶霎时有些红了,头扬得老高,似怒似怨,盯着她咬牙道,“是,我啰嗦多管闲事,我是为了谁?”
十三没想过阿罗会有这样大反映,试着伸手去碰阿罗,却被阿罗一挥手给甩开。
阿罗胸腔鼓了几下,似是有千言万语堆在里面欲要喷涌而出而不得,良久他才一字一句盯着十三道,“我嫁不出去也不用你可怜!”
这句话耗费了他的所有心力,他匆匆移开眼神,背过身去,大步迈开。
这些事好像都发生在一瞬间,又好像加了慢镜头,等十□□应过来阿罗已经不见了,十三茫然不知所措,但她知道,阿罗被她伤了心。
十三心里堵堵的,阿罗性子坚韧宽厚,若不是伤心绝望到极点,不会像刚才那样。
她低着头一个人走回卧室。
张大娘已经在桌上摆好了两份点心,正在铺床,一抬头看见十三正跨过门槛情绪不高的样子,伸头左右瞅瞅,诧异道,“小姐,阿罗没跟着你么?”自从阿罗来了之后就一直跟着小姐从来没一丝怠慢。
“我,我不知道。”十三说。
“怎么了,姐儿?”张大娘把十三拉到桌边,“阿罗欺负你,惹你生气了?”
“没有,我好像让他不开心了。”
张大娘更奇,自家小姐从来还没欺负过人。
十三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刚刚说完,张大娘马上一拍大腿,“姐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能说阿罗嫁不出去,男孩子家这种话不是诛心么,换别的脸皮薄的,跳河都有可能。”张大娘唾沫飞起。
十三脸色血色尽失,“这么严重?”
“那当然,而且阿罗明明破了相,姐儿怎么还在人家伤口上捅刀子。”张大娘脸上满满的不赞同,“阿罗这孩子命苦,好不容易逃出来脸却已经毁了,一个男孩子未来要怎么办,稍微强点的女人都不会要他,姐儿还说这种话,这不是让人家去死么?”
听了这一席话,十三再坐不住了,腾地站起身就往阿罗房间冲。
刚到门口,十三和推门而出的阿罗直直打了个照面,阿罗神色平静,身上也很整齐,一丝刚才冲突的痕迹也没有。
十三恍然又看见了第一次见到时的阿罗,坚忍沉默。
“阿罗,我——”十三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想说她从来不觉得那道伤疤丑陋所以才会无所顾忌,想说这样在她看来更加帅气,可有的时候话出口了,似乎怎么样解释都是画蛇添足。
“你要去哪里?”
“我去劈柴。”
“大晚上的劈什么柴?”
阿罗立刻转过身,相应她的是彭一声门响,又只有她一个人了。
“阿罗,你开开门。”十三拍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和你道歉。”
没有人理她,一阵失落爬上十三心头。
怎么,还真把自己当小孩子了,十三自嘲。
阿罗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的,外面又恢复了宁静,他舒口气。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十三,脸上那道疤一直被他埋在心底,他不去想也不去说,装作从来没有发生的样子,可是今天还是被戳破了。
顶着这么可怕的一道疤有谁会不害怕他呢,他已经不抱能够嫁人的希望了,打算投奔他爹之后就进军队混口饭吃,能吃多久算多久,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十三拆穿了他?
阿罗心里堵堵的有些难过,自己做满两年就悄悄离开吧,十三现在年纪小不懂事,以后就会明白自己多么可怕了。
可是——
前几日如老板给自己做了四套衣裳,张大娘给自己缝了几件小衣,还有十三,她送给自己一套发簪,还送了自己一把小匕首,还给了自己一刀纸两支笔……这些算成银子该有多少钱呢,算下来自己还要多做多久才能还清?九个月?一年半?
阿罗一边想一边算,渐渐有些迷糊,大概还会有很久就是了。
☆、第二十回分别离天涯两端最无情时光荏苒
谢先生是个性子固执的,虽然女童越来越少许多书院都开始招收男童,但谢先生觉得男女同读有伤风化,容易耽于嬉闹不思进取,是以前院依旧是清一色的女孩子,在这个男多女少的世界巍为可观。
十三入书塾没多久;一张桌子上坐着,倒也算有了两个相熟的同伴。
柳放,书香世家的嫡长女,和十三同年,学问在这个班上是最好的,一举一动比十三这个伪小孩更沉稳。另一位,袁成佩,小小年纪已经长得人高马大,性子洒脱,因着没什么小心思,没人理她也能对着画本自娱自乐,诡异地和十三柳放这二人相处十分融洽。
第二天十三刚坐位置上就被看出来精神不佳,袁成佩追问出缘由后便自顾自兴致勃勃出了主意,“男孩子嘛,很好哄的,送张画像啦,写首诗啦,只要让他感动一下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之前看那本就是这样的,玉笔书生夜里潜进小青的窗户,带他嗖嗖飞到悬崖上,周围正好全是花在开放,映着月光然后跟小青说‘小生慕卿久矣’,当时那场景,小青顿时就……”
正说的唾沫横飞,柳放听不下去了,“成佩,别乱说了,这些画本子小心被先生发现了。”
十三也笑,摊摊手,“我也飞不起来呀。”
不过袁成佩倒是给了十三灵感。
过几日就是元宵节,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放学路上,十三拐到一个摊上买了个大公鸡形状的花灯。
晚饭后,十三把阿罗牵到书房,阿罗身体仍是僵硬的,眼神放在地上。
十三捧出点亮的花灯递到他面前,“这是我的赔礼,你能原谅我么,阿罗?”
“这是给我的?”猛然吓了一跳,阿罗手足无措的接过花灯,“送我的?”
这只大公鸡是用细竹条扎出的形状,外面糊了黄色的绵纸,红彤彤的火光映着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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