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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爷爷二十二-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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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进问:“什么田园风?”
“也就是很清雅舒服的农村风格。”唐三胖说,“大城市的人工作压力大,很多都向往农村生活,但又没有办法丢下工作不管。所以他们,包括我,也很喜欢看田园风的美食视频。但一般这种需要剪辑视频,所以很少见直播,没有打赏。”
宋金问:“那他们怎么赚钱?”
“跟平台合作,在有了名气之后,就可以接广告啦。打个比方,如果广告商是某种饮料,那在吃饭的时候旁边放那种饮料喝那种饮料,或者专门围绕产品出一个视频。而且时下网商厉害,自己也可以做点产品放网商那卖。我见过一个红火的美食博主做了牛肉酱去卖,一个月的销量吓死人。还有卖农产品,观众觉得你做的萝卜干腊肉不错,会私下跟你购买。”唐三胖总结说,“总之赚钱的法子有千千万,就看你脑子活不活。”
何大进听完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听不懂,像是听天书。”
他隐隐叹息,虽然他不爱接受新事物,但看到跟自己一样年纪的三胖侃侃而谈,自己却什么都听不懂时,心里有些堵得慌。
都是同龄人,三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紧跟着时代的步伐走,他却像活在古代。
心里难免有了落差。
他见宋金久久不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问:“你也被三胖打击了?”
“啪!”宋金以拳击掌,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直接对两人说,“我们也能做美食博主啊!我们这小破院子,明显是原汁原味的田园风。还有三胖,你喜欢吃喝又能吃能喝,吃相也好看,让人看着舒服有食欲,你也能做个吃播!”
唐三胖急忙摆手:“不行不行,我胆小,会脸红,在大众面前一口水都咽不下去,更别说做吃播了。”
宋金说:“那我们先做美食视频,等你适应了,再做吃播。”
唐三胖还是摆手,但宋金主意已定,根本不容他拒绝。唐三胖只好说:“我们没拍摄器材,也没有电脑做剪辑!”
——这总该放弃了吧?
但宋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说:“没关系,我们开始攒钱,朝买电脑、买摄像器材的方向努力吧!”
唐三胖:“……”
他只爱看别人吃,一点都不想自己做吃播呀,抛头露面这种活,一点都不适合他。
何大进见宋金全然没有被打击,反而发现了商机,顿时觉得自己更加没用了。
突然宋金一拍他的肩膀,说:“何大进,你赶紧用竹篾做一些小巧玲珑的东西,比如菜篮子,菜篓子,小一些,精致一些,这样盛东西好看。”
唐三胖对宋金举一反三,融会贯通的能力钦佩不已,说:“金哥,你真是个厉害的商人,商业嗅觉真灵敏。”
不知道的还以为宋金已经观摩完了一堆的田园风美食视频,知道了怎么抓住观众的眼球。
宋金哼笑一声:“那当然,我是谁啊。”
——大宋集团的创始人。
——业界有名的商业奇才呀。
第19章
侃侃而谈的唐三胖却叹了一口气,说:“不过我很快就要跟社会脱节了。”
宋金问:“为什么?”
“因为现在没有电脑没有手机,甚至连电视都没有,与世隔绝啊。流行的东西一般过了三个月就不流行了。”
这话又戳在宋金的心窝子上了,想想他已经很久没有对公司的构造和运作方式进行审查了,他懒了,只看大数据。公司每年的大数据都可以,除了在08年金融危机时,被海外子公司拖累了总盈利,数据跌了些,这十年来,都是盈利的。
但盈利的趋势越发不明显,在大环境没有改变的情况下,是不是也从侧面说明,公司的运作模式开始老化,跟不上时代变化了?
宋金不得不将它们联系起来,想找到公司盈利太过持平的问题。
去卖桃子的是何大进,宋金和唐三胖留在家里继续收拾。宋金把用大桶装的金蝉交给他,说:“小心点,别换小桶,上回就是用小桶,闷死了一桶蝉。这回换大桶,氧气多,空间大,想死都难。”
何大进问:“给三胖留了没?”
“留了。”宋金说,“你不吃了早饭再走?”
“吃了就晚了。”
何大进踩着车准备去市场卖桃子,宋金和唐三胖回了家里。唐三胖坐门槛的石头墩上说:“一会我去湖里捞鱼篓。”
宋金的胃下意识抽了抽,说:“能换换别的吗?这两天我吃鱼都快吃出阴影来了,而且还从一个连鱼都不碰的人,变成了杀鱼高手。”
唐三胖笑了起来,说:“那不是挺好,以后回去杀鱼给你儿子们吃。”
宋金嗤笑一声:“他们乐意陪我吃顿饭就不错了。”他说,“我跟你去捞鱼,回来的路上摘点野菜。”
唐三胖说:“前两次来回的路上,我看见有蕨菜,不知道老不老,摘了试试。”
“蕨菜我知道。”宋金为自己终于知道一种野生植物而感到欣慰,“绿色食品,酒店的菜谱上常见。”
“大进哥没提蕨菜的事,他一定想不到这东西可以吃。”
城里人讲究的纯天然绿色食品,比如蕨菜、金蝉,都是乡下人不吃的。世事常颠倒,乡下人不屑的东西,城里人趋之若鹜;城里人习以为常的东西,乡下人又觉得遥不可及。
两人到了湖边拉鱼篓,提了八个,全是空的,只有几只米粒点大的虾在蹦蹦跳跳。
宋金一想,回想鱼篓的位置,知道又被人动了手脚,当即骂道:“他奶奶的,又是颜久那小子来偷鱼了吧。”
他提步就往颜久的家走,唐三胖怕他又揍人,赶紧跟了上去。
唐三胖以为颜久的胆子没那么大,但没想到才走到他租的屋子附近,他就闻到了鱼腥味。
宋金也闻到了,人到门前,一脚踹开这破烂不堪的门。
衣衫褴褛的瘦弱少年正站在灶台前等鱼熟,听见有人破门而入的声音,知道大事不妙,拔腿就往后门跑。
但宋金身手矫健,一个箭步上前,就抓住了他的胳膊,死死拽住,说:“你这小青年胆子挺大的啊,竟然还敢来我这偷鱼,上回挨的揍还不够是不是!”
头昏眼花的颜久这才发现这是上次给了他一耳光子的人,顿时更加惊吓,腿都瘫软在了地上,瞬间冒了哭腔:“我饿……”
要不是唐三胖提前抱住了宋金的腿,宋金真想踹颜久一脚,说:“饿你不会去干活啊,回去找你爹妈啊。有手有脚的躲在这里吃野菜偷别人东西,你觉得这有出息?有尊严?一年365天,你打算天天偷鱼?打算每天都这么挨饿?冬天来了怎么办?下一步是打算偷衣服吗?”
颜久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质问,每个问号都像一把刀,戳在他的心上,难受得几乎吐出来。他“哇”地一声痛哭,转眼就哭成了个泪人。
宋金都被他的的哭声哭懵了。
他最怕别人哭,也最恨别人哭。
“你他妈的……”
倒像是他在欺负一个少年!
颜久的哭声带着很深的绝望,像是世界都辜负了他,却又像是,他自己抛弃了这个世界再也无法回去。
手无足措,站在世界面前,仰望它,充满了绝望。
唐三胖叹气,蹲身拍拍他的脑袋,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来来来,去我们家吃桃子,我给你做早饭。”
宋金生气了,说:“唐三胖,你是慈善家啊。”
唐三胖说:“金哥不要生气,我也会做早饭给你吃的。”
“……”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唐三胖见他还生气,又说:“我的那份给他吃,不许他吃你一口饭。”
“……”重点依然不是这个!宋金冷笑,“随你的便,唐、三、藏。”
宋金的嘲讽技能唐三胖深有体会,知道他怒火难消,但他总不能看着这个孩子饿死在这。临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锅里,清水加鱼,什么姜葱蒜都没有,腥得呛鼻。
这得是多饿,才会胡乱煮一锅,这鱼肚子都没扒干净吧。
可就算是这样都不回家去,也不去工作,那大概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唐三胖领了颜久回去,就去洗米,颜久都饿成这个样子了,估计单单是米饭他也会吃得很香。
宋金双手环胸,坐在大厅上挑着眉眼盯着一直低头的颜久,半晌开口:“为什么不回家?”
颜久怕他,张了张嘴连话都说不出来。稍稍抬眼,对上宋金如猎豹的视线,吓得又低下了头,连气都不敢大喘。
宋金拧眉瞧他,拿了一个昨天剩下的桃子,削起皮来。
一会削完皮,他朝颜久伸手,“嗯”了一声,没叫他吃,却明显是给他吃。
颜久颤颤抬手接过,动作开始还缓慢,等到了嘴边,似一个病恹恹的人突然似虎,只用了三口就把桃子吃了,要不是桃核太大,宋金估计他连核都要一起吞下去。
等唐三胖洗米回来,就看见宋金正削着桃子,但他面前只有皮,没有核,反而是颜久的面前全是核。他笑了笑,他就知道宋金嘴硬心软。刚才质问颜久的那些话,不也是都为他着想。
“金哥,你生下火。”
“哦。”
原本厨房的灶台已经坍塌,他们又没有造灶台,所以就在宽敞的大堂里随便用石头叠了个炉子,平时做饭都在这。三张凳子一围,吃饭省事,连盛菜的盘子都不用。
唐三胖把铁锅架好后,就去洗蝉,回来用盐腌着,随后切姜片。
被盐腌制了会的蝉渗出水来,他把水倒掉,放竹篮里挂着晾干。
等饭好了,他把饭盛出来,洗干净锅,准备做菜。锅只有一个,做饭是它,做菜也是它。这一来一回要费不少时间。宋金说:“过两天再去买个煮饭的锅吧。”
“好啊好啊。”唐三胖对购置厨房用具毫不吝啬,就算把手头的钱都用来买吃的和餐具,他都乐意。
宋金问:“这蝉最好吃的做法是油炸吧。”
唐三胖摇头:“我们得省点油钱,煸炒就挺好吃的,不用非得油炸。”
煸炒金蝉的做法很简单,将控干水分的蝉冷油下锅,等炒热了就放姜片,八成熟了放盐,再翻炒几下,就可以直接出锅了。
宋金见做法简单,但出锅的蝉颜色金黄,带着姜片的香气还有自身的肉香,看起来还不错。他夹了一筷子吃,虽然油少,但唐三胖翻炒得勤快,就连知了细小的腿都不焦,反而像吃饼干那样,很酥脆,又带着点焦香。
炒蝉时蝉的腹部会膨起,到了后面又会回缩,一口咬下去,不老,不烂,像吃嫩鸡腿肉那样的口感,十分舒服,配上丝丝姜味,一点也不腻人。
宋金说:“完了,我又能吃下三碗饭了,我的肚子啊。”
唐三胖笑笑,先盛了一碗饭给颜久。颜久接过饭就扒拉起来,等唐三胖找到筷子给他,他已经狼吞虎咽了半碗白米饭。他略一顿,说:“别吃这么快,饭还有很多,你也吃点菜吧。”
颜久没敢夹菜,还在吃白米饭。宋金意识到了什么,说:“你夹菜老子又不会吃了你,吃菜!”
犹如无法抗拒的命令,颜久抖着手一夹,夹了蝉就呼啦呼啦吃饭,一只知了三口饭。
他吃完一碗饭,唐三胖又盛了一碗给他,吃到第三碗,他的动作才慢了下来。
此时宋金才刚吃完一碗,他见唐三胖没动筷子,问:“你不吃?”
唐三胖笑说:“我说了,我的那份给他吃。”
宋金盯着他,金蝉诱人,米饭诱人,那么爱吃爱喝的胖子,却能为了个陌生人忍住食欲。
他想起了跟颜久无亲无故却二话不说为他赔钱的戴长青了。
世界那么大,傻子可真多。
宋金哼了一声,不理他,继续吃饭。等他吃完,颜久还在吃,但速度已经慢如蜗牛。他说:“别吃了,你想撑死自己吗?”
颜久几乎每天都在挨饿,难得吃一顿饱饭,就想把胃的每个角落都塞满,这样又能抗好几天了吧。他一听见宋金开口,就赶紧放下碗筷,他实在很怕他。
宋金说:“说吧,你家住哪,爸妈去哪了,你怎么不回去?”
颜久欲言又止,胆怯地看了他好几眼,正打算当个哑巴,早就没有耐心的宋金突然大声:“说!”
颜久猛地一震,撑得太饱的胃也受了惊吓,差点吐了出来。
“我叫颜久。”
沉默寡言的少年,在豹子头宋金的面前,终于开始交代了。
第20章
“我叫颜久,十八岁,高中毕业后家里没钱,没上大学,去了一个玩具厂做普通工人。”
少年的脸色苍白,因为营养不良很瘦,眼窝深陷,无精打采,没有一点少年人的阳光气息。
“那个玩具厂分两个班次,白天和晚上,厂里的工人轮着上,上了半个月白班,就上半个月晚班,一天工作十小时。工作不辛苦,但很乏味,枯燥,每天都在重复几百遍一样的动作。”
颜久忽然说:“但我不累。”
唐三胖温声问:“那为什么不干了?”
“被人欺负了。”颜久说,“一个宿舍住十个人,有些上夜班,有些上白班。那天我上夜班回来,发现我的牙刷牙膏不见了,要洗澡的时候,发现毛巾被人泼了脏水。”
“再后来,我的拖鞋被人剪烂、枕头被人泼水、杯子被人扔在地上……”
颜久想起之前的事,痛苦得抱头,说:“我真的待不下去了,可我明明没有得罪他们……”
宋金皱眉,说:“你不会找到那个人、那些人,揍他们啊!”
“我知道是谁,但我打不过。”
“打不过也打,就是因为你总是忍气吞声,所以他们才肆意妄为,你要是敢跟他们干一架,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惹你。背地里干这些事的人,本身就是个软骨头的龌龊玩意。”
颜久也想过,但他不敢,如果找人算账,他一定会被打得浑身都是伤。
唐三胖说:“金哥,要是他敢这么做,一开始也不会被人欺负,柿子挑软的捏。”他说,“颜久,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只欺负你?”
颜久说:“我知道的,我家里穷,我只想好好赚钱,所以他们去做什么,唱歌、吃饭、喝酒,我都不去。我……还想念书,总想着到了第二年再去考试上大学。”
“你平时在宿舍是不是还看书?学习?”
颜久意外地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
宋金也问:“对啊,你怎么知道?”
唐三胖说:“猜的。你不跟宿舍的人去唱歌喝酒已经是犯了职场大忌,但这也没什么。可是啊,你在他们虚度光阴做咸鱼的时候,非要做一条励志跃龙门的鲤鱼,就碍了他们的眼了。”
宋金略一想,也明白了,说:“有道理,他们欺负你,实际上是瞧你不顺眼,也是他们骨子里的自卑感在作祟。你呀,让对生活没有了期盼、按部就班的他们不痛快了。你要鹤立鸡群是吧,那我就把你这只鹤给拽下来。除非你跟我们一样变成了鸡,我才会接纳你,不欺负你。”
“嗯。”唐三胖轻轻点头,说,“你走了,他们一定很开心吧,因为再也不用看你在那里用工,他们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过他们没有盼头的生活了。”
颜久头一次听见有人对他说这些,他怔了半晌,回想过去,似乎痛苦减轻了不少——不是因为他不合群,而是他刺痛了他们的眼。
他还记得辞工回家后,长辈对他一通骂,说他这点苦都吃不了,念书也是个书呆子。
没出息,没出息。
这是他在那半个月里,天天听见的话。
后来再去找工作,心里总是很自卑胆怯,不敢跟人对视,总是挨骂,头都抬不起来。
慢慢的,他不敢跟人对视了,也不知道要回答对方的问题。
做餐厅服务员被辞。
做酒店客房人员被辞。
就算是到了后厨做个洗碗工,老板都把他辞了。
不断被人嫌弃,不断被人驱赶,回到家里,不断听见“你没用没出息没前途”的嘲讽。
人生有什么意义呢?仿佛他是多余的。
于是他不再去找工作,可是家里也待不下去了。他无意中知道了偏远的何家村,于是他来了,租了个破屋子。
然后他发现这里很好,因为没有人会念叨他了。
一切都很好,哪怕要忍受挨饿,他也无所谓。
可饿得太久了,他也想念家里的白米饭,还有妈妈做的菜。但要他选择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他选择后者。
废物是没有资格回家的。
可现在他们告诉自己,他是因为太上进,所以才被舍友排挤,并不是因为他是个废物。
少年想着,眼泪从脸上滚落。
如果当初有人跟他说这些话,该多好。
可惜没有。
唐三胖见他又哭了起来,轻轻拍他的肩头,说:“你听我的劝,回去找个不需要跟同事一块住的工作,自己租个房子,半工半读。下班回到家大门一关,你爱学习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等神不知鬼不觉,把该学的学了,该考的证考了,要么换工作,要么回学校。”
宋金好奇问:“你怎么像是一脸深有体会的模样?”
唐三胖笑笑,说:“我因为太胖,从小就被人欺负,工作了也不例外,常被人嘲笑。这倒没什么,不过人往高处走,我发现当我买了一堆工具书想学习后,他们的言辞就变得更加锋利,每天都冷嘲热讽。后来我就一个人去租房子,生活上自由自在,工作上勤勤恳恳,人都开朗了。我常想,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可能会变得更自卑,整个人都毁在了那些冷暴力下吧。”
从小就家境优渥,天赋又高,学习什么都很容易的宋金没有被人嘲讽过,他甚至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所以很难体会到底要怎么样的嘲讽,才会将一个人嘲讽到心里崩溃。
虽然不理解,但他不会拿这件事来开玩笑和开涮。
不然就太混蛋了。
“咚咚。”
门没有关,但屋外的人没有从缝隙窥探,而是很礼貌地敲了敲门。
宋金的直觉告诉他门外的是戴长青,那个十分客气的中年人。他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人果然是戴长青。
戴长青微微朝他点头,说:“我听说阿久又犯事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你为什么给他道歉?”宋金说,“看上次你赔钱的态度,我以为你就算不是颜久的亲戚,也至少是他的朋友,但没想到周兰说,你跟我们一样,只是住在同一个村子的道友。所以你为什么给他道歉?”
戴长青没想到道歉也会惹他不满,这年轻人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却像是个老大哥,没有一点谦逊感,甚至毫不给人面子。
这样傲气的年轻人到社会上,是要吃大亏的。
但戴长青没有说出口,他不喜欢反驳别人,反驳别人等于得罪别人。他说:“同为道友,当然要互相照应。这次他偷了几条鱼,我来赔。”
“行啊,偷了一条,你赔一千吧。”
戴长青微微睁大了的眼,很快又恢复常态,说:“行,给你一千,放了那孩子吧。”
宋金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蠢的人,他的心就算是黑的,也不会要个陌生人赔这么多。他当即嗤笑一声:“戴长青,你这人惹人讨厌知道吗?”
戴长青这回真瞪大了眼,直勾勾盯着他,说:“我都答应给他赔一千块钱了,你还想怎么样?”
宋金说:“除了给钱,你有没有想过怎么样解决问题?钱钱钱,就知道用钱来进行所谓的‘解决’,你这是治标不治本,枉你自诩道友们的小队长。我看你在工作上,也是常常用妥协来迎合合作方吧。”
在后头站着的唐三胖倒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甚至没想到宋金会这么当面呵斥一个人。但看戴长青憋红了的脸来看,宋金的话怕是一针见血。
他暗自感慨,宋金阅人无数,不但嘴巴毒,眼光也毒辣得很。
戴长青脸上的一片红半晌才消失,再开口,声音因为太大声而有些抖,中气不足:“我一个搞美工设计的,能不妥协吗!”
改稿改稿改稿,就算在他眼里满意度是百分百的作品,合作方总要挑毛病。
上色不行啊,设计不行啊,能不能做得生动点,能不能把它做得酷炫些。
从最开始的抗争到妥协,也就只用了一年的时间。
行行行,老大您说了算,我给您改改改。
钱赚到了,但人也快废了。
不妥协即饿死,清高有个鬼用——这已经是他认为的人生真理。
“噢——”身为中层管理人员的唐三胖恍然大悟,对宋金说,“我理解他。”
宋金对设计人员的事并不了解,每次他拿到手的资料和设计,都已经是完美的了,根本不知道底下的流程。但这不能说服他,他说:“工作妥协不代表生活也要妥协,你帮颜久还了债,那以后呢,你要负责他一辈子?一旦你离开了,他依旧还是那个颜久,没有任何改变。”
唐三胖立刻点头,说:“这话说得对。”
“哥你们别吵了。”颜久从里面走了出来,吃饱饭的他比平时看着精神了很多,“是我的错,我再也不偷东西了,我会回家,好好打工,好好念书,重新做人。”
宋金对他这番言论大为满意,唐三胖也觉欣慰。
戴长青没有出声,等颜久自己回家后,他才对两人说:“重新做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元彬,你一定很有钱,不是领工资的人,也不用向谁妥协吧?贾胖,你一定是个很乐观的人吧。”
宋金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每个人都是不同的,颜久就跟你们不同,他现在充满了力量,但很快又会被社会的负能量给消磨掉。他只是一个心智还不成熟的少年,他需要去的,是看心理医生,他的家人,也需要看心理医生。”
戴长青说完这些,就走了。
唐三胖发现宋金没有骂戴长青,这说明宋金也认可了戴长青的话。他小声问:“颜久真的还会再次被打击回来?”
宋金良久才说:“我看会。”
“那你为什么那样骂戴长青,这件事他并没有做错。”
“这是两回事,戴长青像只鸵鸟,老把头埋在土里,我瞧着他就恼火。”
“……”
“至于颜久,不把他推出去,他就没有改变的机会。推出去试一试,至少会有改变的机会。”宋金耸了耸肩,说,“戴长青又说错了一句话,他说我没有向谁妥协过,放屁。”
在当年社会大清洗的时候,他去求过无数人,放了他的双亲,但没有任何用。
到了而立之年他去创业,没有任何背景可以倚靠的他,为了一个小小的项目,也要求遍无数人。
他不是没有妥协过,正因为过往的事太过刻骨铭心,所以他才讨厌妥协,才要往高处爬,让别人妥协他。
而戴长青却觉得妥协才能保住饭碗,所以任由脚步停留在原处。
他不是不喜欢戴长青,而是不喜欢他的不上进,不拼搏。
不是人人都能因为上进而得到更好的生活,但总该努力挣扎下。
至少到了白发苍苍的时候,他可以说——
老子当年可不是一条咸鱼!
……
到了中午,颜久就过来跟宋金和唐三胖道谢以及告别,他要回家了,找新的工作,过新的人生。
唐三胖挑了一袋好看的桃子给他,让他路上吃,还送他到了村口。
宋金没有去,颜久在他心里,已经是过去式了,他这个人,习惯展望未来。
唐三胖回来后见他在门前的杂草堆旁站着,颠着一身的肉快步走了过去,说:“金哥,这草碍眼是吧,上回我被那小警察吓傻了,忘了割草,我这就进去拿镰刀。”
“等等,别割。”宋金说,“这些可是做田园风视频原汁原味的风景,等有了摄影机,你割草,我来拍,不就是一个不错的视频了?”
唐三胖问:“可是要攒到摄影机的钱可不容易吧?这得等到什么时候,草多蚊子就多,这几晚我的血都被吸走了不少。血少了没关系,可是痒啊,还总在耳边嗡嗡嗡地转圈。”
他最不明白的就是世上为什么会有蚊子的存在,除了骚扰人和作为青蛙的口粮,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吧。
宋金叹气:“要是能回家就好了,我家可有不少这些设备,都是我儿子儿媳们买来拍孩子的,可是不能回去,否则会被当成贼。”他说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来,说,“不对啊三胖,我和何大进不能回家,但你可以啊,你不是一个人住吗?又没人报警找你,你不算是失踪人员,那拿钥匙回家,什么都可以拿啊。”
唐三胖突然打了个“嗝”,一会说:“饿了。”他挠挠头,说,“不行,没有钥匙,好像是跳河的时候掉河里了。”
“你个牛犊子,没事跳什么河!”宋金骂道,“你要是有钥匙,把多年的积蓄拿出来,也够我创业了啊。”
唐三胖“嘻嘻”一笑,说:“金哥不要生气嘛,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去去去,滚蛋。”
“好的,我这就滚。”唐三胖知道他的脾气,该让他滚蛋时就滚蛋,所谓眼不见为净嘛。
将近天黑,何大进才踩着车回来。乡村道路不宽敞,都是泥路,晴了一天,路上的泥就不烂了。但只要见一点雨,人畜一走,路就会变得坑坑洼洼。
不过何大进听说今年上头要拨款修路,把何家村的两条主道给修成水泥路。如果真的落实,那他以后就不用每次一下雨,就洗车轮了。
回到门外,他就闻到香气了,是饭香。饭香竟然也能飘那么远,何大进有些奇怪。
宋金听见车子拉手刹的“咯吱”声,立刻开门出来,见了他就问:“今天卖了多少钱?”
何大进就知道他是个财迷,边把车箱上的竹筐和桶拿下来边说:“桃子410,蝉89。早饭午饭一共吃了十二块钱。”
“两顿12块钱?你就不能吃好点。”宋金又轻叹,“这点钱连一台好点的智能机都买不起。”
何大进问:“啥鸡?啥智能?”
“……不是鸡肉的鸡,你怎么总想着鸡,嘴馋啊。是手机,拍摄用的手机。”
“哦。”何大进想起来了,“村里的小年轻跟我说过来着。”
宋金问:“你不用手机?”
“不用。”
“没手机多不方便。”
“也还好,反正没人找。”
宋金还想说他活得跟个原始人似的,这话一出,莫名让人无法去嘲讽了。他收了话,把空竹筐提起带进屋里去,说:“吃饭了。”
进了里头,正在抽竹筒的唐三胖说:“大进哥,明天你还要进城卖桃子是吧,那买个电饭锅吧,只有一个铁锅,又要熬饭又要炒菜,太麻烦了。”
“行。”何大进坐下身发现没饭也没菜,问,“饭菜呢?我明明闻到饭香了。”
“今晚不炒菜,我们吃竹筒饭。”唐三胖指了指地上的八根竹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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