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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爷爷二十二-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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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更觉得奇怪了,说:“昨晚没打雷呀。”
宋金一顿,唐三胖也一顿,说:“真的有很大的雷声,你们没有听见?”
八个医生两个护士互相看看,在彼此的眼神里找到了共同的答案,摇头说:“没有,昨晚一直风平浪静,别说雷声,就连风声都没。”
另一个医生说:“不过天气这么闷热,估计这几天会下雨吧。”
“快点下雨吧,下了雨就不闷了。”
他们说着说着就跑题了,从病房离开后,宋金感觉到了不对劲,问:“何大进,你昨晚听见雷声没?”
何大进点头:“听见了。”
三人相视一眼,明白了——昨晚的雷声只有他们三个听见了。
这个情况跟当初他们掉进河里那晚一样,只有他们听见了雷声,别人都没有听见。
宋金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顿时忘了伤口的疼,他说:“难道那雷声也跟那晚一样,是送我们回去的意思?”
唐三胖说:“可是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人只闻雷声,却没有任何变化,那这意味着什么?还是……有什么回去的条件不成熟?
何大进低声:“是不是因为我们人不齐?”
宋金了然:“如果这也是我们回去的一个条件,那也不是没有可能。昨晚何大进你不在,就我跟三胖。我们变年轻时三个人都在一起,难变回去的话,也有可能需要我们三个在一起。就是不知道还包不包括其他因素,比如河水,比如当时我们三个抱团溺水……”
“不能去实践!”何大进想到唐三胖得病的事,一口打断宋金的思路,“我忘记东西了,我要回酒店。”
何大进匆匆走了,看得唐三胖莫名:“大进哥别走啊,这可是回去的关键!”
宋金完全明白何大进的意思,如果回去的必要条件仅仅是打雷时三个人在一起,那他们就算不想回去也难。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三个人不要在一起。
“三胖……”
宋金的声音比刚才更虚弱了,唐三胖一听,不敢再去追何大进,折回问道:“金哥你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我去给你叫医生。”
“别……我没事。”宋金说,“你在这,跟我说说话。”
唐三胖急忙坐下,说:“金哥,大进哥很不对劲,我们三个人中,最想回去的就是他吧?他一心念叨着他的孙子们,还有儿女们,还有他的果园,他一个都放不下。可为什么说到要回去的事,他就这么抗拒?”
宋金才不会告诉他真相,以三胖的性格知道真相后,肯定会拽着他们回去。他敷衍说:“来了城里玩上瘾了。会开车,会玩游戏,爱cos,爱学习,啊……多美好……不是老眼昏花的人了,手不抖腰不酸了,视力也是5。0,多好啊。”
他一口气说太多,说完后整张脸又变成了惨白色。唐三胖彻底被吓坏了,说:“金哥我知道了,你别说了,好好躺着。”
“嗯……”宋金又说,“这事别让小飞知道……”
“我知道了金哥。”
挣扎了半个小时的宋金确实累了,他还想稳定一下三胖的心,谁想越说越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睡着以后,唐三胖就一直在旁边守着,看着。希望金哥快点好起来,一定不要有事。
…………
唐三胖确实没告诉宋飞昨晚宋金伤口裂开的事,但他们忘了这里的院长跟宋家人有交情,一早院长就亲自打电话给宋书杰,告诉他昨晚的事了。
刚好在外地视察工厂的宋书杰知道了,自然是第一时间通知儿子去看望。
于是宋飞就知道了。
他飞奔到医院,见到爷爷躺在床上,脸色比前几天差了不止一丁半点,就连说话都没力气,急声:“三胖爷爷,我爷爷怎么了?”
“我没事,刚醒,有点不精神。”宋金强撑精神,就是不乐意家人看见他虚弱的模样。
“刚睡醒是这个模样?爷爷我都知道了,高院长给我爸通过电话了,但好好的伤口怎么会裂?”
唐三胖把事情大致描述了一遍,宋飞听完就说:“那契机大概真的是三人同行,配上那阵雷声。但雷声是挑时间出现的,还是随机?”
宋金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他说:“跟上次一样,都是快要下雨的前两天,都是晚上,但具体的时间不对。”
“至少知道了一点线索。”宋飞在脑子里将线索记下,说,“薇薇的二次元思维很强大,我问问她有没有什么想法。”
“咳——”宋金瞪他一眼,臭小子这不是添乱,你就不怕你三胖爷爷回去!
宋飞完全意会,问归问,可他可以往假的说呀。爷爷这是多担心三胖爷爷的事?
已经堪比对家人的担心了吧。
…………
“老板,你这给照片过塑多少钱一张呀?”
六点半才下班的葛兰兰骑着自己的小电驴路过一家照相馆,想起妈妈说的要给老照片过塑,就进来问问。
老板问:“多少寸的?”
“我也不知道,还没巴掌大。”她说着从包里拿出照片来,递给他瞧。
老板一看,说:“这照片很有年代感啊,你爷爷辈的了吧。”
葛兰兰笑道:“差不多。”
“一块二毛一张吧。”
“行,那什么时候能过好?”
老板摸了摸这一沓照片,说:“一个小时。”
葛兰兰想了想,这里离家不远,但是来回的话太浪费时间,回去也没那么早吃饭。而且妈妈来电说了,贾先生的朋友受了重伤,他得在医院陪着,今天没去刷墙,那她身为主人家之一,也不用回去陪着吃饭,倒不如在这等一个小时,省得她来回跑了。
“那我在这等吧。”
“行,你去那喝茶等着吧。”
葛兰兰在办公室坐了一天都不想沾凳子了,笑笑说:“我就在这等吧。”
她闲着没事做,将还没来得及看的老照片一张一张翻看,递到老板手边,免得有粘在一起的。
这些照片基本都是母亲年轻时候拍的,那时候的妈妈真漂亮,是在年华最好的时候拍的吧。翻着翻着,她翻到妈妈和一个俊气男人的照片,这照片她见过,是她没有见过面的养父。
妈妈笑得可真开心,连眼底都是幸福的光彩。
翻着翻着,她又翻到母亲和一个小女孩的照片,她手指微顿,看看日期……这个小女孩,就是她的姐姐吧。那个在高中时为了救溺水的人,而被河神带走的人。
照片翻过一张又一张,每一张照片都有母亲灿烂的笑容。
再往下翻,一张大合照引起了她的注意。
小小的方寸照片里,少说有上百人吧,母亲在其中显得特别娇小,人都要看不见了。她认真找着母亲,在第一排找到了她,依旧笑得好看,像只欢乐的百灵鸟。
母亲的笑容实在太有感染力,连葛兰兰都禁不住扬起嘴角,跟着一起笑。
她的左手已经抽出照片,要往旁边放,突然目光似乎扫到了什么让她格外在意的身影,又收回照片细看。这一看,不由诧异。
照片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有个体型庞大的人分外惹眼。
再细看,她心头一惊,这个人……跟那位贾先生长得一模一样!
巧合?
不可能。
葛兰兰久久看着这张照片,联想到这位胖先生的年纪,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道……贾先生是这位胖先生的……孙子?
他接近她们葛家做什么?!
第86章
过塑后的照片比之前沉了不止一倍,又薄又轻的纸张过了两层塑料膜,虽然没有得到新生,但至少不会继续陈旧。
葛秀秀视若珍宝,坐在院子里一张张地看,每看一张,就能想起无尽往事。
“拍这张的时候,我才十岁,在你外公的朋友家里拍的,是你妈最早的照片了。”
“这张是你妈进歌舞团的第一年,扎着两根麻花辫,脸蛋抹得跟红苹果似的,照镜子的时候可把自己笑傻了。”
“这张……”
她一张张看着,说着往事,想将曾经的快乐和女儿一起分享。但她明显感觉到女儿有心事,只是偶尔搭一句,心不在焉。
“兰兰?兰兰?”
葛兰兰猛地从贾胖的事里回神,连连点头:“嗯嗯。”
葛秀秀微微笑说:“‘嗯’什么?要是累了就去酒店吧。”
“我不累,就是心里有事。”思量许久的葛兰兰还是决定把这件事说出来,跟母亲商量商量,“妈,你有没有觉得贾先生的出现有点奇怪?”
葛秀秀一听,缓了缓将照片放好,说:“贾先生帮过我们,不好拐弯的,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那我可就说了。”葛兰兰说之前先翻了那张大合照出来,指着最后一排的那个人说,“妈你看这人像谁?”
正戴着老花镜的葛秀秀借着灯火细看,这一看就愣了神。
葛兰兰立即说:“是不是跟贾先生长得一模一样?”
葛秀秀惊异地看她,葛兰兰继续说:“我也是刚才去过塑照片看见的。妈,你住院的时候隔壁床的庞先生你还记得吧?他住院的时候他的儿子庞医生就说了,他根本不需要住院。但还是住了很久,接着贾先生就出现了。一般做外甥的,偶尔来看看就好,但贾先生每天都来,庞先生的病不至于要天天来关心的吧?”
葛秀秀问:“妈也觉得奇怪,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所以妈也没多问。”
“是啊,庞先生出院后,宋飞来了我们家,却带着贾先生。贾先生更是分文不收来帮我们刷墙,这更奇怪了,年轻人没有工作吗?就算没有,我们非亲非故,贾先生也太殷勤了些。”
葛兰兰怕母亲责怪自己多心,忙补充说:“我没有怪贾先生帮忙,我也感激他,但是我就是觉得奇怪。”
“你说的这些,也不是什么恶语,只是确实有些奇怪。”葛秀秀说,“你想说他是有意接近我们葛家?可这是为什么?”
葛兰兰也不敢肯定,说:“其实我有一个想法……贾先生跟照片里的这位先生长得一模一样,我有点怀疑……他们是爷孙俩。”
葛秀秀一顿,一会又说:“就算是爷孙俩,也不能解释为什么贾先生要特意接近我们家。你说钱吧,我们家没有;你说人吧,我一个老太太,你也比他大了近十岁吧,他有什么可图的?”
“我的猜想其实是……”葛兰兰终究还是没忍住心里的想法,说,“我怀疑多年来一直资助帮扶我们家的唐先生,就是贾先生的爷爷!贾先生不姓贾,姓唐。”
葛秀秀完全没有想到这点,听见假设不由一怔。她正要举证疑点,突然想起贾胖那小伙子那天在医院病房跟她说的一些没头没尾的话。
“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喜欢一个姑娘,但我爷爷跟我一样,特别胖……,但那个姑娘很优秀,能歌善舞……我爷爷不敢跟她说喜欢她,甚至不敢靠近她,只是默默看着……就这么过了五十年……”
“……在她困难的时候,暗中帮她……”
“……要是不出现在那姑娘的世界里,他的形象起码是虚无的……”
当天的话让她联想到贾胖跟这位陌生先生长得一样的事,还有多年来那位唐先生为她们两母女做的事,葛秀秀有些缓不过神来。她抓着女儿的手,说:“兰兰,你说的……可能是真的……”
她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明白,亡夫到底对唐先生有多大的恩情,能让他几十年来风雨无阻地帮助她们母女两人。
自称是她丈夫挚友来报恩的唐先生却从来没有露过面,但每次都能在她艰难度日的时候送来及时雨。
虽然葛秀秀觉得自己的猜想有很大可能成立,可在女儿面前,已经是个老太太的她没有说出这些话,她沉思许久,才说:“如果贾先生真的是那位唐先生的小辈,他这个时候出现,又隐瞒身份,我心里很不安,有点担心……是唐先生出了什么事。”
葛兰兰说:“我就是担心这个,妈,我一直想知道唐叔叔住哪,当面谢谢他,但他不愿告诉我。现在他的小辈出现,甚至连电话都给了贾先生,我就特别害怕是唐叔叔……出了什么事。”
母女俩心里也没底,如果直接问贾胖,不知道他会不会说……
………………
早上的医院很安静,侯小左到了医院时,花园里已经有不少病人在散步。
宋金住院后他来过三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今天周六,应该不用匆匆忙忙的了。
宋金自从四天前伤口撕裂后,也在慢慢恢复,又有力气骂人了。侯小左还在门口就听见他中气十足地嫌弃早餐,和护士讨价还价。
“元先生,真的不是我限制你吃什么早餐,是你的身体不允许你吃煎饼油条这些油炸食品,等你好了,你再吃个够,好嘛?”
“我身体好得很,我就咬一口,不多吃。”
“不行。”护士板着脸拒绝,把他大清早点的外卖都拿走了,“要是吃出毛病来可怎么办。”
宋金眼睁睁看着她把他辛辛苦苦各种戳戳戳买的早餐拿走,心里充满了绝望。护士刚走,他就看见侯小左进来了,立即说:“快去给我买早餐,我要油条。”
侯小左想也没想就说:“不行。”
“……年纪轻轻跟老古董一样!”宋金气鼓鼓说,“年轻人要尊重老人家啊知道吗?”
侯小左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见他精神不错,问道:“医生说还要多久才出院?”
“谁知道。”宋金叹气,忌口十天,他很是想念油条煎饼煎饺烤鸭烧鹅大猪蹄子……
侯小左见他的被子往外掉,再差三寸就要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了,俯身捞起被角往上挪了挪,往床上堆。
这细心的动作宋金全看在眼里,他悄声:“喂,小伙子,你跟我的乖孙女发展得怎么样了?”
侯小左一顿:“没发展。”
“什么叫没发展?”宋金向来善于观察人,从他的表情就猜到这是什么意思了,他顿时生气,“我孙女有哪点不好?她能文能武,长得又好看,你嫌弃她什么?”
侯小左被爷爷辈的人当面质问,没办法不正面解释,说:“我没嫌弃她,她人很好,是,长得也很好看,但……”
“那你们怎么不试试?”
侯小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是,喜欢宋小姐的理由可以有千千万万,但我有什么可让人喜欢的?”
宋金恍然大悟:“你是觉得她太优秀,看上你只是图一时的新鲜感?根本是逗你玩?”他轻笑一声,说,“我们宋家人可不是那种人,一旦认准了就是对方,不会变。”
侯小左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模样,迟疑一会还是没说话。宋金见状不对,说:“有话直说,老头子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侯小左这才说:“那为什么你会有两个妻子?”
宋金吓了一跳,差点没因为这污蔑而激动得导致伤口再次裂开:“你这混小子说什么?老子只有一个老婆,你信不信我糊了你的嘴?”
侯小左说:“是,您的户口本上是只有一个妻子,但是你们结婚的年限不对……你们结婚的时候,大儿子宋书豪已经快十岁了……但以宋老太太的年纪来算,绝对不会是她的儿子。”
“哇,你们这些警察,调查别人的隐私,我要告你!”宋金要气炸了,“我错看你了,还以为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侯小左说:“查你们失踪案的时候,这些信息都是顺手查的,我一直觉得困惑,不过考虑到您那么晚才正式结婚,有可能之前交过女朋友还有了个儿子,所以没提过。”
这个逻辑说得通,宋金不气了。他沉默好一会才说:“那这事你谁也别提,就连我大儿子都不知道这事。”
侯小左顿觉奇怪:“你大儿子都不知道?”
“知道我妻子不是他亲妈,但不知道我也不是他亲爸。”宋金知道把他说晕了,说,“你知道当年的乱斗吧?”
侯小左当然知道,每一个中国人都会知道,当年乱扣帽子的动乱年代。
爷爷说,那是个让人喘不上气的炼狱。
对他这种只是从课本上略知一些,从长辈嘴里听过一些的人来说,都能感受到当年压抑的气息,那对宋金这样经历过的人来说,就更是一个难以忘记的烙印,每次想起,那烙印还会燃起烈火,灼得人剧痛无比。
1970年的夏天,在中国依旧是个严冬。
第87章
“把鸡蛋给你二嫂捎去,藏严实点,别让人看见。”
宋母叮嘱儿子的语气让宋金觉得自己像个四岁小毛孩,而不是二十四岁的小伙子。他把鸡蛋塞进袖子里,系上扣子,说:“我知道了妈,不过最近怎么天天一个蛋,二哥他家自己不是有鸡下蛋吗?”
宋母笑笑,说:“你二嫂啊,怀孕了,给她拿去补身子。”
宋金恍然大悟,难怪这两天见二哥特别高兴,原来是这样。
宋母末了又低声说,“别让人瞧见,去吧。”
在物资匮乏,动荡不安人人自危的年代,家里的老母鸡一天下两个蛋都让人害怕说走资本。
自己家就已经很困难,你还有多余的食物给别人?一定有不可告人的来源,一定是走资派。
宋母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
但就算是这样,母亲还是让他把鸡蛋偷偷拿给二嫂补身体。
楼上二哥不是亲二哥,只是宋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属于一条裤子可以两个人穿的那种关系。两家人和和睦睦,在宋爸被抓走的开始几年,二哥和二嫂也偷偷给他们娘俩塞吃的。
二哥的爹妈走得早,家里就只有他和二嫂,但悄悄给他们拿的食物,也是牙缝里省下来的。
现在宋家的日子也不算好过,但宋母总惦记着他们的恩情,所以哪怕老母鸡就下一个蛋,也决定天天都送去给他们。
宋金打开自家生锈的小铁门出来,一时忘了袖子里的鸡蛋,差点撞碎。他急忙托住鸡蛋,深知一个鸡蛋也来之不易。
他把门带上,准备上楼送蛋,关门声还没有完全沉落,楼下就传来喧闹声。他探头往下面一瞧,大院里冲进一群年轻男女,气势汹汹,表情几乎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刻板,一样的凶恶,跟他们手臂上的红色臂章一模一样。
宋金的瞳孔急缩,他忘不了三年前这群人也同样是在这样明媚的早晨,闯进大院,然后将他的父亲抓走。
父亲是个大学教授,也是个体面人,然而在这些人的面前,却完全没有了尊严。
游街,挂牌子,跪在地上任过路的人盯看唾骂。
后来在奶奶的苦苦哀求下,父亲写了“悔过书”。然而还是因为不愿指证老同窗,被关进了监丨狱,一关,就是三年。
他常觉得爱面子的父亲这样太过痛苦,只是母亲常自言自语“能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
在这种时候,人的追求已然是活着,仅仅是活着。
大院里住了很多人,他不知道他们是要去哪家,只是直勾勾盯着他们上楼。
一楼、二楼……三楼……直到冲上四楼,有一股压迫感突然袭来。
二哥在四楼,那是顶楼。
他拔腿就跟着他们上去,此时他们已经直接冲到一户人家的门口,拎起锤子就砸铁门。
宋金的心沉到了尽头,这是二哥的家。他快步冲了过去,拦住他们说:“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可是说起话来却盛气凌人,厉声:“抓走资派!你拦什么?你是谁?你跟他什么关系?!”
宋金再年轻力壮,也敌不过这一群人。门很快被砸开了,但屋里没人,他们冲进里头各种乱翻,不一会就搜刮出一堆的纸张,还有一对银手镯一个金戒指,扬着这东西说:“真有钱啊,还有金子银子呢,找到他,抓回去!”
宋金一瞧,气道:“那是他曾祖母留给他的。”
“你知道得很多啊,把他也抓回去好好问问!”
………………
宋金是名册外的人,也没有什么“疑点”,被审问几句,关了三天就放回家去了。
他从牢房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回家里去问二哥的情况。
母亲说,那天他二哥刚回来,就被抓走了,这一走,就没了消息。二嫂还在家里,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不敢多奔走,也怕被抓进里头,那想保住孩子也难。
宋金像当年为父亲四处奔走那样,又一次到处托人打听情况。
过了五天,二哥有消息了。
冰冷的消息,冰冷的人,被直接送了回来。
宋家人哭了,二嫂一滴泪没流,只是抓着丈夫冰冷的手,怔怔看着。
十月怀胎,孩子呱呱坠地,还是宋母去接的生。孩子出生的时候,二嫂也没有看他,只是说:“吵得慌,抱去别的屋吧,我想睡一会。”
宋母抱着孩子去了隔壁屋,刚没一会,就听见“砰”地一声,她心头一揪,从窗户玻璃往外看,就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还穿着因痛苦生产而被汗水浸透的衣服。
……………
宋家的亲戚知道宋家抱了个刚出生的孩子养,纷纷跑过来劝阻,大意是他们的日子已经很困难,再养个孩子太艰难了。
宋母一直没吭声,等亲戚说完了,她才说:“还是得养着的,不然交给谁?交给谁也不放心不是?”
“交给谁都好啊,你年纪大了,阿金又没结婚,现在年纪也不算小了吧?家里有个孩子怎么结婚?好姑娘不愿意嫁的。”
这也是宋母担心的,但要她放弃这个孩子,她做不到。才这么小就没了爸妈,她怎么能忍心再把他送走。
亲戚见劝不动她,又转去劝宋金。
宋金许久才说:“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也不支持送走孩子。”
一人说:“可孩子要怎么养?你爸不在家四年了,你妈还生个孩子?要被笑话死的。”
宋金说:“那就当做是我的儿子养,我把他当亲儿子养。”
众亲戚一愣,替他急了:“阿金啊,你要想清楚,就算那些姑娘知道儿子不是你亲生的,但是带个拖油瓶在身边,没人肯嫁的,你家的成分不好,本来娶媳妇就难,再添上这事,你就别想结婚了。”
宋金摇摇头,再一次说:“我要养他。”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叹了一口气,由着他去了。
宋母抱着还在酣睡的婴儿,喃喃说:““你二嫂在他出生的时候,都没看他。我以为她是累了,但现在妈想明白了,她是不敢看他,她怕一看他,就舍不得孩子了。她心里过不去那个坎,一直念着你二哥。她的眼泪啊,早就化成心里的血水了。”
宋金还不会抱孩子,不敢轻易抱他,只是俯身看他,睡得可真甜。他笑笑说:“妈,我会养好他的,不会让二哥二嫂担心。”
宋金说到做到,每天早上起来熬米汤再去上工。中午跑回来带他一会又回去,傍晚一放工就回来,给他洗澡喂饭,带着睡。
虽然辛苦,但他从来没有动过要把孩子扔掉送走的念头。
只是他瘦得厉害,毕竟多了一张嘴吃饭,又要起夜,不过母亲没瘦就好,瘦的是他,没事。
日复一日,宋书豪渐渐长大了。
局势似乎有好转,父亲也从牢里出来了。
进去时,宋父头发浓密又黑,重见天日,已经两鬓斑白。宋金抱着宋书豪去接他,宋父刚露面,宋书豪就喊:“爷爷。”
在信中得知一切的宋父看着这可爱天真的孩子,忍了多年的泪,在这一刻坍塌。
他们一家终于团聚了,往后他再也不想跟他们分别。
一晃,动乱的年代过去了,又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
每日看报,耳听八方的宋金隐约嗅到了新时代的剧烈变化,比起刻板的北方来,南方似乎充满朝气,宋金看到了春天的萌芽。
这晚吃完饭,他说:“爸,妈,我想去南方。”
宋父问:“去南方做什么?”
宋金略一顿,才说:“经商,赚钱。”
“你、你说什么?”宋父讶然看着儿子,再一次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爸,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沉思许久的宋金抬头看着他年纪尚轻,却已白发斑驳的父亲,心中顿时涌起愧疚,然而还是坚定地说,“我要南下经商。”
“我不许!!!”饱受“资本”二字摧残的宋父颤声说,“你做什么都可以,你要去务农都行,你就算是去捡破烂我都不拦你,可是唯独跟钱有关的事,我不许你做……”
“爸,我知道您的顾虑和担心,可是时代不同了,我相信以前的那种事再也不会发生。”宋金相信自己的眼光,人无远虑不谋,但他眼里所看见的,是一种全新的局面。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不许!!!”宋父再一次咆哮,已然没有了年轻时的风度翩翩,历经了牢狱之灾的他只有一个念头,让家人远离那些危险的东西。
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晓,他不能让心高气傲的儿子经历这些事。
宋金不想吓到母亲和孩子,让母亲带书豪去楼下院子玩。
“不行……不行……”宋父低声念着,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爸,我们家已经七零八落了,奶奶的病也需要钱治,妈和您的身体也不好,我们家需要钱。”宋金坚定地说,“我决定了,我要去南方,谁也不能阻拦我。”
“你——”宋父有一千句话要骂,一万句要劝阻,然而儿子眼底的坚定眼神却将他击败了。
一瞬击败,不是儿子太坚定,而是他已经不是当年能舌战群雄的教授了。
如今的他,畏首畏尾,哪怕是去买两根葱,别人多拿两根,他都害怕这是不是一个考验他的陷阱。
时代有没有在进步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落后时代太多。
儿子是正确的吗?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猜,没有那个精力了,也没有那个激情了。
他的心已入暮年,再激不起半点水花。余生,也要这样碌碌无为地度过了吧。
“你去吧。”宋父平静地说,“你去了,就别再喊我爸。”
最后他用的杀手锏,不是以自己的学识来说服儿子,而是用最原始最粗丨暴的感情来要挟。
说完这句话,他就觉得自己世俗得让自己厌恶。
宋金沉默很久,最后朝他叩了三个响头,就走了,带着两身衣服,准备南下。
宋父听着儿子离去的脚步声,看着天花板许久,突然老泪纵横,无助地痛哭起来。
时代毁了他,但没有毁了儿子。
是喜,也是忧。
宋金走到楼下,看见母亲正带着书豪在玩。宋书豪骑着木马,见他拎着包裹,天真地问:“爸爸你要去哪?”
宋金走到他面前摸摸他的小脑袋,说:“爸爸要出门几天,豪豪你要听奶奶的话知道吗?”
似乎是因为宋金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脸色来跟宋书豪这么说过话,小孩子的心万分敏感,尤其是对父母的事最为敏感。他抓住父亲的手,说:“爸爸我也跟你去。”
“你留在家里,爸爸很快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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