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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她嫂子-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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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次被摁着打的事儿还深深地印刻在脑海里,柳芳泗整个人都有些不大好,眯着眼打量她,“你又在想什么坏招儿?”
  宁茴奇怪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鬼话呢?”像她这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姑娘,正直坚强又勇敢,聪明美丽又善良,怎么可能想什么坏招儿呢?她是那种人吗?当然不是啊!
  柳芳泗咬牙切齿就要回嘴,一边儿坐着的晋安伯夫人却是突然开了口,“这是裴少夫人?”
  宁茴闻声儿冲她笑了笑以示回应,便不再理会脑壳有包的柳芳泗。
  晋安伯夫人是个健谈的,说话时候不急不躁,既不冷淡也不热络,那个度把握的极好,某些地方和宁夫人倒是有些相像。
  人越来越多,宁茴也不好在这处久待,很快又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去,大概了解了一下晋安伯夫人,她心里有了个底,又悄悄地问了宁夫人两句那位陈小伯爷。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祖母叫我帮着裴昕看看。”
  宁夫人面露讶色,“不是说要进定王府的吗?我从玉菱那儿听说王府里都已经在收拾院子。”
  宁茴道:“我也不晓得,是裴都给老夫人提的陈小伯爷。”
  宁夫人皱了皱眉不再多问,只道:“陈小伯爷我也知道的不怎么清楚,只听说人品上佳,挺是不错的。”
  她家的两个闺女都嫁了,也需不着探听这些,就算宁茴宁湘两个还没嫁出去,以他们的门第也不会把目光着落在一个马上就要被摘牌子的落魄伯府上。
  人品上佳这两句还是她和其他夫人们说话的时候听到的。
  “再别的得要叫人暗里去查查才知道了。”
  宁茴连连摇头,“不查了,不查了,这样便好,查那么多做什么?”这几句也够回去在裴老夫人那儿交个差了。
  宁夫人疑惑地看着她,宁茴挽着她的胳膊瘪了瘪嘴,凑到她跟前细声道:“我没给她使绊子便是好的了,还指望着我给她相看?可是想得美呢!”
  这要是给裴珍裴悦找婆家,她定然叫人好好查,细细查,但裴昕……可拉倒。
  裴昕搅和原主那婚事她又没忘,虽然裴郅很好,但就原主来说,裴昕就是毁了她一辈子。
  宁夫人略略思索了片刻便大概知晓她心里想什么,她其实看那裴家大姑娘也不顺眼的很,遂拍了拍自家侄女儿的手,“行,你自己有分寸便成。”
  这宴上吃酒说话渐渐热闹了起来,刚才点心吃的有点多,这会儿菜上了宁茴夹了几筷子便有些撑。
  小姑娘们不大坐得住,宴至一半便各处凑拢着说话去了,由着楼扇在一旁作陪。
  这宴就设在花园子旁边,宁茴实在是闷得慌,问过楼夫人后便去了外头透透气。
  有了上次华阳长公主那事儿,青丹青苗可不敢叫她一个人出去,赶上去寸步不离地跟着。
  丞相府种着好些玉兰树,还没有开花,再看其他的植物,空间里大多都有,她转了一圈,连课新鲜的草都没找到。
  宁茴站在假山边望天叹气,果然,宴会什么的最无聊了。
  她就要迈脚往回走,这头却传来了说话声。
  “你拦着我所谓何事?有话不妨直说。”
  裴昕站在小湖边的玉兰树下,神色不渝。
  楼扇的脸色要好得多,柳叶眉微上挑了挑,手中把玩着披帛上悬缀着的流苏,“瞧瞧,瞧瞧,这还没进门呢,就对着我摆宠妾的脸色了。”
  楼大小姐和楼夫人昨日刚被宋静妃叫了宫去,临走前还碰见了昭元帝,这定王妃的位置已经改不了人了,她说话的时候底气足得很,再加上现下周围也没人,言语间更是相当不客气。
  裴昕当下便寒了脸,“这样的话居然是从楼小姐的嘴里吐出来,真是叫我惊讶,看来所谓的才女,所谓的知书达理,所谓的京都贵女典范,这种漂浮的名头果真是掺了不少水分的。”
  楼扇不甚在意地斜着眼,笑中含带着不屑,“那也比裴小姐好呀,男未婚女未嫁,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哎呀!”
  她拍了拍手,“裴小姐沉溺其中没瞧见我,我可是把你瞧的一清二楚,就在暗处瞥见那么一眼都羞得耳红脸臊,到底还是裴小姐厉害,还能拉着不叫人走呢。”
  “楼扇!”裴昕还不知道她居然瞧见过这么一茬,当下脸上便如云火烧,也不知道是臊的还是恼的,紧抿着有些泛白的双唇怒目而视却偏偏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有说错吗?”楼扇拎着披帛轻甩了两下,似笑非笑,“说起来裴小姐还在孝期?”
  她不待裴昕出声儿,又道:“你母亲生前可是把你当个宝,便是被除了族抹了名,裴小姐也不该这个时候就紧着男人不撒手啊。你母亲朱氏不是个什么好的,我瞧着裴小姐你……也不遑多让嘛。”
  楼扇平日说话都有一股子清高的范儿,哪怕两人以往也是不对付,也就最多隐晦地翻个白眼,拐弯儿抹角地贬低几句,这样直白又尖利倒是头一遭。
  裴昕叫这些话戳的心坎儿疼,再听她连稍带扯了朱氏,当即便怒了,“说话便说话,做什么扯上我母亲!”
  楼扇冷嗤,“那些事情她做得,凭什么我说不得?裴小姐如此气恼,那不妨说说看这里头的话我哪一句说错了。”
  裴昕沉着脸,眼中视线如雪中寒刀,又利又冷,“你今天拦着我为的就是说这些?”
  “不。”楼扇勾起唇角,抬着下巴,凤眼上挑气焰嚣张,“我今天是想告诉你,我很期待在定王府见到你,并且喝上裴小姐你亲手给我奉的茶。”
  她动了动身子作势便要走,末了又添了一句,“当初在寺前的那一巴掌算是本小姐提前教你怎么做人,不用谢我。”
  她冷笑了一声,仿若闲庭散步般离开,独留下裴昕站在原地心中怒火翻腾,手撑着树干,咬的下唇发白。
  假山后头的宁茴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扭头看了一样同样捂着嘴的青丹青苗,小心地又往边上靠了靠。
  这楼小姐战斗力真的好强啊,我的天!跟开了战斗机一样。
  “青青草原,这位楼小姐原本该嫁谁来着?”
  青青草原趴在水池边撅了撅屁股,“她本来也是内定的定王妃,但是没争过女主,后来嫁给昭元帝最小的弟弟,成了男主他皇婶儿。”
  宁茴:“……六六六。”
  看看这个情况,裴昕现在这个处境有点儿悬啊。
  女主真要选择进定王府的话,她总觉得要被楼扇收拾,再加上定王府还有一个厉害的女配江玉菱江侧妃,呃……她估计楼扇和江侧妃大概率要二打一。
  对了,还要再添个卫顺妃,哦哟,不敢想不敢想……
  裴昕在外头待了许久才把气儿喘匀,临走的时候脸色都还差得很。
  她这走了,宁茴才捧着自己的脸长呼出一口气,带着青丹青苗从假山后头转出去,结果在方才裴昕和楼扇待的地方跟柳芳泗撞了个正着。
  柳芳泗脸上发红,眼含兴奋,宁茴顿了顿,估计这人也听了半天墙角。
  “宁茴?你怎么在这儿啊?”柳芳泗看戏看到兴奋的表情还来不及收,突地和宁茴撞上,脸色霎时一变,看上去有点儿扭曲。
  宁茴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小炉子,“里头闷,随便出来逛逛,你又怎么在这儿?”
  柳芳泗转了转眼珠子,她其实就是看到楼扇跟着裴昕出来觉得可能有好戏才偷偷跟来的,但话不能直说,“啊,我也是出来透气的。”
  宁茴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看着湖面半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柳芳泗看着她那样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轻哼了一声,眼见着宁茴就要往这边走了,借着裙摆遮挡,她偷偷地往边儿上移出了一只脚。
  宁茴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微顿了一下,本来想算了的,但细想了想人啊还是不能做一个睁眼瞎,这也太对不起自己的眼睛了。
  她一边走一边抬高了腿,狠狠的一脚跺了下去。
  “啊!!”柳芳泗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啊的一声尖叫出来。
  宁茴又不自觉地多踩了两下,才勉为其难地跨了过去。
  柳芳泗脸皮子直抽抽,要哭不哭地蹲在地上摁着自己的脚,一时半会疼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缓过痛来,她抖着手指着宁茴,要不是行动不便恨不得冲上去一口咬死她才好,“宁茴!”
  宁茴无辜地回看着她,在她的注视下又慢慢抬起头望了望天上飘悠悠的云。
  没办法,这都是她在安陵郡主身上玩儿过的,想装作看不见实在是有些为难她。
  宁茴眨了眨眼,哎,她的眼睛真的是太亮了,一百瓦的那种。


第八十三章 
  柳芳泗是被夜梅夜竹两人半搀半扶架着走的,那眼珠子里的视线能把人戳穿了去; 宁茴可不管她; 她逛了这么一趟消食也消得差不多了,带着青丹青苗便悠悠着回去宴席上。
  宁夫人身边候着的丫头柳枝忙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果酒; 她回了凳儿上,端着杯子浅抿了两口; 入口有点儿酸甜,酒味儿也不大重。
  宁夫人见她握着杯子不说话; 问道:“味道如何?”
  宁茴又饮了一口; 低低回道:“比上次在宫宴上的味道还要好些。”
  “这都是楼夫人亲自酿的; 别处可寻不到。”宁夫人拎着帕子点了点她的脸,见她又给自己斟满了杯,道:“宴上稍饮些暖身也可; 平日里可不能多用。”
  “青丹不给我酒的。”那丫头管的可厉害了,她有些小委屈地往宁夫人身边移了移; “这两个月一丁点儿都不叫我沾。”上次想偷偷从裴郅的酒壶倒半杯尝尝是个什么味道都叫她两眼一瞪给截胡了。
  青丹闻言哭笑不得; “又是落湖又是生病的,身子都还没养透彻,哪能沾得这些玩意儿。”
  宁茴也就是突然提到随口这么一说来着; 宁夫人却是在她胳膊上轻拍了两下,嗔怪地瞧了她一眼,赞许般地与青丹道:“还是你稳妥的。”
  言说间更是要把她桌前的果酒撤了,宁茴忙摁了下来,比了比手指头; “就喝一点点……”酸酸甜甜的味道那么好,这么拿走也太可惜了。
  她又看向青丹,青丹回道:“用一点点儿还是可以的。”
  宁夫人在一旁瞧着,给她夹了一筷子热菜,笑道:“那便成。”
  她们这儿说着话,那头柳芳泗休息了半刻一瘸一拐地回来了,那样子当真是唬了楼夫人一跳。
  柳芳泗在京都名声垫底这可不是说说的,她的名字在这些夫人小姐们眼里间接就等于“惹是生非”这四个字了,楼夫人一看见她就眼皮子直跳,忙上前了一步问道:“裴二夫人这是怎么了?”
  柳芳泗坐在位置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她牙根儿痒痒得很,说话的时候几乎是一个字儿接着一个字儿蹦出来的,“没事儿,脚、脚崴了一下,不要紧,歇歇就好了。”
  楼夫人将信将疑,但见她并没有作妖便也就没再追问。
  柳芳泗隐晦地剜了宁茴一眼,宁茴抿着果酒,冲她笑笑,她气得一跺脚,又是一阵疼。
  楼扇一直在厅中陪着各家夫人小姐聊天,倒是裴昕不见影子,宁茴叫青丹去往裴珍裴悦那儿问了两句,才知道她借口不舒服到小间儿暂歇去了。
  一直临近午宴结束宁茴才瞧见她出来,精致妆容都掩盖不住面上的憔悴。
  楼扇眼瞥着,手帕掩面冷笑了一声,转头便当她不存在和宋青清说起了闲话。
  宁茴一会儿抿上一口,竟是不知不觉喝完了一壶,宁夫人晃了晃玉白瓷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真是没个分寸!”
  宁茴自觉的没有出声儿,拎着帕子捂住嘴,眼瞅着她弯眸直笑。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宁夫人也拉了宁茴起来往外走,庭院里聚了不少人,宁茴一眼便看见了和路陵候站在一处的裴郅,人群里只他二人周围空了一圈儿,实在是显眼得很。
  宁茴小两步上去拉住他的手,叫了一声裴郅。
  她的手暖和的像是个小火炉子,轻捏在掌心舒服得很,裴郅微微低了低头,果酒的清甜味儿便争先恐后地涌入鼻息,再见她面色红润,眼神亦有些迷离,眉心微蹙了蹙。
  宁夫人也近前了来,“果酒多饮了也是醉人,回府去记得喝碗解酒汤,要不然缓过来头就该疼了。”
  裴郅点头应下方才与他二人告辞,牵着人出丞相府去。
  宁茴边走边转身挥挥手,宁夫人笑着与身边的路陵候道:“你今日一见,如何?”
  路陵候的人缘儿可比裴郅好太多了,宴上多的是人跟他一起喝酒,你一杯我两杯的,现下已然有些上头,乐呵呵地抚了抚胡须,“挺好挺好,我大侄女儿和我侄女婿一样好。”
  宁夫人知道他这是喝高了,难得没有像平日那样板着脸说教一顿,在路陵候硬邦邦的胳膊上掐了一把,笑着和楼丞相夫妇多说了几句话才相携离开。
  随着客人的离去,丞相府的喧嚣散去,整个庭院都渐渐安寂了下来。楼扇亲自送走了宋青清,刚踏入门来就被楼夫人叫住。
  这母女二人并肩走在花园里,下人们远远地缀在后头。
  楼夫人问道:“你今日是不是跟裴家的那个说了什么?我瞧她后头脸色怪怪的。”
  楼扇一向与自己母亲亲近,有话便说,听她问起也不隐瞒,直言道:“就是随便与她聊了两句,大约是哪句刺了心,叫她不高兴。母亲,你管她做什么?”
  楼夫人温秀的眉眼隐含着不赞同,“我儿,你如今早早便与她交锋可不是明智之举,待入了府怕是不得安宁。”
  楼扇一笑,“母亲,我如今便是不与她交锋,入了府也是不得安宁的。”
  她扯下搭挽在腕臂间的粉紫色披帛,行走间荷袂翩跹,“左右结果都是一致的,何苦叫自己委屈,咱们丞相府虽比不得她国公府这样的世家公门底蕴深厚,但除此之外再论其他却也差不到哪里去,怕什么?”
  她这个女儿惯是个有主意的,楼夫人并不多劝,只提点道:“定王中意她,你给她难堪,定王便给你难堪,男人什么样的,看看你大哥那个混账就知道了,你啊到底还是莽撞了些。”
  楼扇哈哈笑了两声,“她裴昕哪来的脸去定王那儿告状?”她说的每一个字那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没得添油加醋污蔑她。
  楼夫人叹气,“扇儿……”
  楼扇收了笑,将自己的披帛给楼夫人搭上,挽着她的胳膊走青石小道上,看着扫聚在两边的雪放软了声音说道:“你就别担心了,我是妻,她是妾,她得靠着定王过活,我可用不着死乞白赖地贴男人冷脸,该怎么做女儿心里有杆秤的,吃不了亏。”
  指望男人的那颗心还不如指望一头猪呢,也就裴昕心心挂念了。
  她见楼夫人面上忧色不减,又安慰道:“大哥是个混账,大嫂如今不也过得好好的,妻就是妻,妾就是妾,更何况在皇家?只要女儿不行大错,一辈子都是定王妃,你亲外孙才是王府的世子爷。”
  楼夫人听她越说越不像话,斥道:“愈发不知羞了,这些话能这么往外说的?”
  楼扇含笑,“这不是在母亲跟前嘛?”
  这母女俩一言一语地说着裴昕,坐着马车回府的宁茴与裴郅也提起了她。
  宁茴一挨着他就习惯性地往他身上靠,双手环着他的腰,额头抵着胸膛蹭了蹭,“那楼小姐说话好生厉害,裴昕在她面前像个小蚂蚱一样。”
  裴郅对这些不大感兴趣,他伸手托了托她的脸,“管她是小蚂蚱还是小蛤|蟆,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宁茴晕乎乎的,点点头,“说的也是。”
  她说话间都带着淡淡的酒味儿,裴郅凑近了些,附唇亲了亲,沉声问道:“喝了多少?”
  宁茴睁大着眼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勾起斗篷连着的兜帽盖住自己大半个头,“就一壶啊。”
  裴郅冷瞧着她,“真不得了。”
  宁茴:“……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夸我。”
  他揪了揪她的脸,“看来还没醉,脑子还是清醒着的。”
  宁茴:“我本来就没醉呀。”她只是有点儿晕而已。
  裴郅盯着她轻笑了笑没说话,宁茴两只手抓着兜帽毛绒绒的边缘歪着头也冲他笑。
  眸子漾着水光,晕红的两颊在兜帽下若隐若现,笑着活像是个二傻子,裴郅扬眉,指尖点着她额头往后戳了戳。
  宁茴摸着自己的额头,愣了片刻才扑进他怀里赖着晕神,隔一会儿抬手摸摸他的脸,再一会儿又笑嘻嘻地凑上去亲亲。
  “裴郅你真好看……”
  被她折腾来折腾去的人眼角微勾,笑而不语。
  空间里青青草原把小被子披在肩头上当披风,扯了块布绑在大脑袋上,撑着锄头很努力地朝着外头翻了个白眼。
  待到宁茴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时辰之后了,外面的天早早便黑透了,她往雕花窗格那处瞧了会儿,头又埋在被子里缓了缓才慢悠悠地披了件外衣下榻倒了半杯茶。
  茶水是灌的,热气腾腾入不得口,她便撑着头发呆。
  外间的青丹听见声响撩了帘子进来,“少夫人醒了,头还晕吗?”
  宁茴木楞楞地回道:“还好。”
  青丹叫青苗端热水进来,自己转头去取了衣裳,“那便好,榕春下午时候来了一趟,老夫人叫你晚间过去呢。”
  宁茴啊了一声,“又叫我过去做什么,早上不是才说过话吗?”
  青苗从铜盆里新拧了热帕子,说着探来的消息,“榕春说也叫了大小姐,估摸着是今天晚上就要给大小姐定下前程了。”
  热帕子一搭在脸上,宁茴的精神瞬间好了些,她微是惊讶道:“这么急的吗,是不是太赶了?”
  青苗接话道:“再捱下些时候定王府那边就该落话了,待那会儿可就由不得大小姐在两条路里头挑拣了,这动作自然得快些,早一天可不就早了事嘛。”
  宁茴想想觉得也是,她站起身由着青丹给她套了两层衣裳,“那我这便过去了。”


第八十四章 
  福安院里灯火通明; 榕春看了看房中漏刻; 已然是戌时末了; 她捻了捻榻上的锦绣团花萝纹被,柔声道:“西锦院儿那边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声儿;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来,老夫人不若眯一会儿; 待少夫人到了奴婢再叫你。”
  裴老夫人平日睡得早; 约莫酉时便要收拾着上床的,熬了半个多时辰; 呵欠连天; 精神不济。
  她扯过帕子擦了擦眼,摆手指了指小几上的杯盏; 说道:“真要我睡也睡不着,这事儿总得先拿个章程出来; 这些个小兔崽子总不叫我好过!”
  榕春忙循她意端了茶来奉前伺候着她喝了两口提神; 建议道:“大小姐在侧间坐了小半刻钟了; 老夫人不若先叫她进来说说话解解乏?”
  裴老夫人兴致缺缺; “有什么好说的; 等宁氏到了再叫她们一起进来就是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榕春点头应是不再多劝。
  宁茴到了院子; 小丫头接了春桃手里的灯笼,半俯身道:“老夫人等半天了,少夫人快里面走。”
  屋子里牡丹灯架上轻纱罩子里的烛光微曳,镂雕飞燕的三足暖炉里悠悠腾着热气。
  老人家怕冷; 到了晚间尤甚,炉子里的碳火颇旺,宁茴一进里去青丹便帮着给她解了外头的红色勾花斗篷。
  候在外间的榕夏见着她忙迎了上来,面上微带了笑,“少夫人可算是来了,方才又飘了雪,外头可冷得慌呢。”
  裴老夫人不是个慈祥温和的,但她身边伺候的榕春榕夏各个都温厚的紧,宁茴轻抿了抿唇,笑眯眯道:“还好,比前几日要好得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裴昕还没来吗?”
  榕夏答道:“来了,在侧间儿,少夫人先进去。”说着一手撩起了珠帘子。
  宁茴给裴老夫人请安问好,在榻边的梅花凳上落了座。
  她理着裙摆不说话,裴老夫人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个声儿,没好气地问道:“我是叫你来发呆的?”
  宁茴啊了一声,“祖母没开口说话,孙媳哪敢吱声儿啊。”
  裴老夫人翻过眼冷哼,瞧着裴昕也由着榕夏引进来了,方才慢声道:“人都到了,想来都清楚我叫你们过来是为着什么,既然大家心里都门儿清,我也就懒得拐弯儿抹角地废话了。”
  她说两句话便打一个呵欠,干脆又喝了口茶,“我原想着这事儿不急,慢慢相看也没什么关系,可今儿个晌午二郎与我说拖不得了,就这两天定王那头怕是就要往上提侧妃的事情,过了明路可就由不得咱们说不了。”
  裴昕坐在她右侧,两手交叠着放在膝上,掩压在下面的左手紧攥着蓝白碎花罗裙,面上没什么过多的表情,但长睫飞颤,也尚能窥见其内里一二。
  裴老夫人的视线在她身上顿了顿,旋即又转了过来,放下身子靠在软枕上,道:“我的大孙女儿,说,你搞出这么些个事情来,如今是打算怎么着啊?”
  裴昕这两日心乱如麻,今日在丞相府再叫楼扇嘲讽了一通更是心烦意乱理不出头绪来,她哑着声,“孙女儿、孙女儿也不知道。”
  裴老夫人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的事儿你不知道?这是指望着老太婆我给你琢磨呢?啊?”
  裴昕默然不语,老夫人眯着眼,“你这是哑巴了?我告诉你,裴昕,老太婆我精力有限,没那工夫操心你的那些个事情,今儿个晚上你要拿不出个主意,明儿个怎么样我可不会管你。”
  她年轻时候累死累活,老了老了是来享受的,可不是来操心这些个混账玩意儿的。
  裴昕垂头,屋里又一次陷入了沉寂。
  宁茴拨弄着腰间襳褵,时不时往裴昕那处瞥上两眼,裴老夫人眼瞅着她,“你怎么瞧的?说出来给你小姑子听听。”
  “这可是小姑的人生大事,我哪能说得?”宁茴眸子微动,不懂老夫人干啥问她,明明她和裴昕有仇的好嘛?这说话的时候很容易就夹带私货的。
  问这个这个不说,问那个那个也不说,合着她一个人唱独角儿呢?
  裴老夫人心头恼火的很,重重地拍了拍小几,“我叫你看看晋安伯府的事儿,你就没一点儿能说的?!”
  宁茴蹙了蹙眉,正瞧着老夫人沉下来的脸,唔了一声,把今日听到见到的搬扯糅合了一下,回道:“晋安伯夫人是个爽快人,挺好的。陈小伯爷人品上佳,也挺好的,只是晋安伯府的门第到底还是低了些,怕是和咱们府上不大……相配?”
  裴老夫人面色稍霁,扯了扯嘴角,“门第倒是其次,关键的还是要自己有本事才好。”
  呵,像他们显国公府,门第是高,生了一窝的败家混账玩意儿,有个屁用。
  宁茴点头,吹道:“祖母说的好。”
  裴昕微抬了抬眼,对面坐着的人身穿着流云纹广袖罗裙,面含着笑一本正经地附和着祖母的话,她发现她越发看不懂宁茴,如今便是这么笑一笑,她也不知这内里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裴老夫人哈欠连天,“陈小伯爷在应天书院进习,二郎也说不错的。定王府那边侧妃名头说得好听,但一入皇家深似海,那里头的勾勾绕绕剪不断理不顺,定王向着你还好,若不然裴昕啊,以你的脑子和脾性应付不来的。”
  老夫人这话是明显偏向晋安伯府的,她道:“话就说到这里,你琢磨会儿给个定话。”
  榕春换了一盏方灯,屋里的光又亮了些,宁茴掩了掩眼睛,取了一块酸果米糕吃着打发时间。
  又过了将近一刻钟,老夫人敲了敲身边小几,望向裴昕,“说,你待如何。”
  裴昕虚虚看着地毯上的锦绣花纹,眼前好似蒙了一层迷雾,她起身行至榻前屈膝跪地,整个人都好像被撕扯成了两半。
  理智告诉她,兄长祖母说言句句在理,所言不虚。
  但情感上却又大不相同,当所有人好像商量好了一样的想要把她和定王府还有定王划分开,她就愈发惦念愈发不忿。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定王府是虎窝狼窟?为什么他们总认为进了那里她会过得不好下场凄凉?为什么别人进得她就进不得?
  明明她喜欢陆珏,陆珏也喜欢她,他们两情相悦,道德上情理上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一个落魄的伯府小爷,一个是皇家金尊玉贵的王爷,为什么所有人都乐意瞧她低嫁?
  这两日她甚至有时候会阴暗地想这些人是不是都存了心地要看她笑话,才会这样不遗余力。
  可是下一刻她又清醒了,宁茴柳芳泗暂且不说如何,但祖母虽然言辞刻薄却不会害她,她是兄长一母同胞感情甚笃的妹妹,也不会害她,也许晋安伯府确实是适合她的。
  裴昕紧抿着唇,这个时候额上身子冒出了细汗,她满腹牵扯,情感与理智的交锋让她身心俱疲。
  她叩拜在地,前额抵着交叠的双手,闭着眼泄气道:“祖母,孙女儿、孙女儿真的不知道。”
  人生的前路还那么长,她的一句话就要定下一辈子,太难了。
  裴老夫人眼看着她,“我说了这么多,你想来是一句也没听进去。自个儿没个清醒脑子,人的话你也不听,既然如此就交给老天爷来决定好了。”
  裴昕慢慢直起身,片刻后心一狠,“好。”
  裴老夫人见她答应便叫了一声榕春,榕春会意地退去了侧间儿,宁茴挺好奇这是要干什么,收回飘悠悠四处乱窜的思绪,眼瞅着榕春手捧着漆红托盘,呈了笔墨纸砚来。
  裴老夫人端坐了起来,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随即一撕为二,在手中搓捏成团。
  她往地上一掷,两个纸团儿在地毯上滚了几下,相继落在了裴昕荷叶纹绣的裙角边儿。
  裴老夫人伸手指了指,冷声道:“选一个,定王府还是晋安伯府,全看你自己这条命了。”
  裴昕垂在身侧的手一抖,指尖颤了颤,在裴老夫人不耐烦的催促下闭眼伸手摸索着抓了一个起来。
  她手心早出了汗,叫纸团上都沾了不少。
  皱巴巴的纸团在有些僵硬的指头间慢慢展开,裴昕看着里头的墨字陡然垂下了眼帘,宁茴盯了半晌也没瞧出个什么来。
  榕春将地上剩下的纸团拾起来递给了裴老夫人,裴老夫人打开瞥了两眼,轻哼了一声,“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下了,以后如何都是你自己的造化。”
  她不耐再多说些什么,摆手道:“回自己院子去,别在这儿碍眼了。”
  裴昕抓着纸,对着裴老夫人又拜了拜,被榕夏搀着起身,沉默地退了出去。
  宁茴左看看右看看,放下手中的茶盏,“祖母,这是……”
  裴老夫人把手里的纸递给榕春,榕春又递到了宁茴手上,墨字上尽是皱褶却也不妨碍。
  “晋安伯府?”
  那裴昕抓到的不就是定王府??
  果然男女主的姻缘是天定的=。=
  珠帘晃动撩起道道暗影,裴老夫人扯了扯身前的被子,嘴角的皱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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