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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宠-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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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空落落的,难受得紧。

    大年三十那天,皇帝没有批阅奏疏,而是独自入了永乾殿的一个小房间。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画,画中少女立在竹林间,身着绛红齐胸襦裙,如同一片翠绿中开出的石榴花。

    他站在画前沉默了许久,终于亲手点燃三支清香,虔诚地插|入了前方的香炉。

    “楚惜……”

    高安世没资格入内,只能在外面等着。大概过了两个时辰,皇帝终于推门出来,神情阴郁,右手握着串象牙手钏,像是捏佛珠般一粒粒地数着。

    高安世认识那手钏。之前的宋皇后被打入冷宫后,皇帝曾去了趟长秋宫,亲手从她妆奁中取走了这个东西。他知道多年以前,宋大小姐就是戴着这串手钏为他治疗伤口。在那段珍贵的记忆里,这手钏几乎和她的人一样不可磨灭,值得陛下用心珍藏。

    想到这里,高安世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宋氏被废后,陛下便通过某些途径得知,原来当初宋大小姐就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被毒死的。这普天同庆的祥瑞之日,居然也是心上人的断魂之日,恐怕余生的每年此时,陛下都无法安心过年了。

    他不愿让他继续想着此事,试探着建议,“陛下,今晚还要参加宫宴,用不用请颐妃娘娘过来?此事她也帮着筹备了,陛下有什么吩咐,也好提前知会。”

    皇帝想了想,点头道:“吩咐人请她过来吧。”

    叶薇最近养猫养得起劲,有时候他过去她都没工夫搭理。这情况让他开始认真反省,自己当时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就不该送她这些东西!

    头有些痛,他蹙了蹙眉头,缓步回到东殿。原本以为疼一会儿就该停了,谁知脑袋居然还开始发晕,他觉得也许是自己昨夜没睡好感染了风寒,懒洋洋地躺到了床上。

    “朕眯一会儿,你们下去吧。颐妃娘娘到了就让她直接进来,不用通报。”

    手中握着莹润的象牙手钏,他看着头顶的幔帐,慢慢合上了眼睛。

    。

    叶薇到永乾殿的时候,皇帝还在睡觉。高安世跟她说了这个事情,然后交代道:“娘娘进去的时候轻着些,别吵醒了陛下。臣看他这两日都没睡好,有心想让陛下歇歇,辛苦娘娘在旁边伺候了。”

    叶薇点头表示明白,刚想进去又被高安世叮嘱了一句,“陛下今日心情不大好,娘娘回话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免得大过年的闹得不痛快。”

    他也心情不好?叶薇有些诧异。

    她原本以为,今天心情最不好的就是她了。作为头一个过自己的忌日的大活人,每年的今天都是她心情最不好的时候。而且一大早还去和宫里的莺莺燕燕一起去给太后问了安,唇枪舌战闹得人心烦。本打算回去抱着猫补个觉的,又被皇帝叫到了这里,忍不住就有那么点小烦躁。

    等到进去看到沉沉而睡的男人,她的小烦躁就变成了大烦躁。

    “居然真的睡了……那还叫我过来做什么?”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声,她走到榻边坐下,目光却落到他掌中的东西上。

    是她的象牙手钏。

    当初斗垮宋楚怡之后,她曾想把这手钏取回来,可惜那时候它已经被皇帝拿走。想也知道,作为宋楚惜唯一的遗物,皇帝肯定会小心收着,自己物归原主的梦想也就破灭了。

    她长吁短叹了一番,感慨明明是自己的东西却不能去拿,叫什么事儿啊!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儿看到它。

    故友重逢的惊喜俘获了她,行为上就有点管不住。他握得松,她很轻易地就把手钏取了下来,捏在指尖仔细打量。

    果然是几百年的古物,虽然中间过了六七年,依然是她记忆中熟悉的模样。圆润莹白的象牙珠子,精巧细致的镂空花纹,惟妙惟肖的观音坐像,即使如今成了高高在上的帝王宠妃,她依然没见到过比这更漂亮的手钏。

    仿佛一眨眼,就回到了十五岁那年,谢怀在碧绿的柳树下把手钏送给她,而她将它戴在腕上,朝他盈盈一笑。

    鬼使神差地,她把手钏往自己腕上一套。“啪嗒”的轻响,在寂静的殿阁内格外清晰。

    床榻上的男人眉头微微一蹙,慢慢睁开了眼睛。

    “楚惜……”

    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梦中的含糊,视线却端端对上她带着手钏的腕子。

    眉头蹙得更紧,眼眸中带着一丝迷茫,他哑着嗓子,又重复了一遍,“楚惜?”

    作者有话要说:期待的剧情来了……让陛下脑洞大开的事情,终于在楚惜忌日这一天,发生了……【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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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惊心

    叶薇进来的时候;皇帝正好在做一个梦。

    尚在其中的时候;他就恍惚间觉得自己应该做过类似的梦。依然是明州的宋氏别院,当年楚惜救他的那间屋子;他在床榻上睁开眼睛;而她背对着他坐在妆台前梳妆。

    他盯着那背影看了会儿;缓缓起身;朝她走近;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而她一动不动,似乎没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蹙起眉头;觉得这一切都很熟悉,只要他再靠近些,她就会转过头。

    而那时候,他又会看到什么呢?

    头越来越痛;他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而她肩膀颤了下,终于朝他回头。

    长发垂在肩头,随着扭头的动作滑到背后,他用力睁大眼睛,想把记忆中的姑娘看清楚些,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纤细的身影逐渐淡去,雅致的屋子也溶入黑暗中,他茫然地立在中央,不知该何去何从。直到一道白光劈面而来,吓得他猛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便端端对上了一段雪白的腕子。

    玉指纤细,腕上突出的骨头小巧秀气,精致的象牙手钏搭上上面,看起来竟无比和谐,仿佛那天生就该是她的东西。他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还是在梦中,这一回是重温了楚惜为他治伤的情景。

    “楚惜?”

    嗓子有些哑,果然还是着凉了。他轻声唤道,视线顺着胳膊往上看。

    他以为会看到故人容颜依旧,但实际上,却是朝夕相对的女子神情僵硬,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阿薇……?”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起来刚才的梦境为何那般熟悉。是了,就是那样。几个月前他也做过类似的梦。梦中他在熟悉的地方醒来,宋楚惜背对着他理妆,他忐忑而期待地靠近,小心翼翼地呼唤她的名字。然而当她转过头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叶薇素净如荷的容颜……

    “陛下,您醒了?”叶薇反应敏捷,在最初的惊愕后立刻恢复正常,快速将手钏取下来,放回他掌中,“臣妾刚刚进来,看您睡着就没敢打扰。这手钏……我看着有些好奇,所以擅自戴上了,你别生气……”

    象牙手钏被她握了一会儿,已经有了淡淡的温度。重新落回掌中,他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面前的姑娘带着笑意看着自己,尽力想装得若无其事,可他却清楚地感觉到她在紧张。

    他迷迷糊糊地想,有什么好紧张的?她不过是戴了个手钏,还担心他把她吃了不成?

    下一瞬,她的面庞忽然变得模糊,和另一张脸慢慢重叠。秀丽的眉,嫣红的唇,柔软的线条,明明是全然不同的两张脸,这一刻却同时出现在他眼中。

    瞳孔剧烈收缩,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像是闪电劈开了无边黑暗,他的神智头一回这么清明。有个念头从天而降般出现在他脑海,极其荒谬,可是却又那样顺理成章。从以前到现在,无数一闪而过的疑点通通在他面前摊开,他忽然明白自己忽略了什么,又在不安些什么。他一直知道她有秘密,不仅仅是死而复生、来路不正那么简单,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一直在瞒着他。

    初见时那个不卑不亢、跪在路中的少女,那身红衣是那样的熟悉;三月后月光皎洁的林间,她乌发绿裙、悠然吹笛,轻易地勾起他珍藏于心的记忆;还有刚才,她的腕上戴着她的手钏,而他从睡梦中醒来,险将今人当故人。

    她说她是附到叶薇身上的一缕孤魂,可她从来没有告诉他,她究竟是谁的孤魂。

    也许,他长久以来寻找的东西,其实一开始就在他身边。也许,她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叶薇终究还是不安,皇帝的神情太过古怪,让她心跳不断加速,诡异的感觉弥漫周身。

    她抬手,想去碰碰他的脸,却被他猛地握住腕子。他用的力气很大,叶薇第一个直觉是他不是想牵她的手,只是不想让她碰到他。

    又是尴尬又是不解,还有不断涌上的慌张。她刚才只是觉得这手钏毕竟是宋楚惜的遗物,自己贸然戴上,他多半不喜。可如今看他这个样子,倒像是有什么重大发现,非常的不寻常啊……

    不会吧?

    心下惴惴,她咬了咬唇,正想再开口,他却忽然松开了她。轻咳一声,他神情平淡,“做了个梦,被魇住了。”

    这是在解释他刚才不正常的原因么?

    叶薇惊疑不定,他已然从容起身。低头看看被睡得凌乱的衣袍,他摇了摇头,“去跟琉璃说一声,叫她带人进来服侍朕更衣。”

    叶薇顿了会儿才站起来,眼睛依然落在他身上。他若有所悟,抬头与她对上,片刻后无奈地笑了笑,“你打算让朕穿成这样去参加宫宴?”

    熟悉的神情,没有半分异常,叶薇提起的心终于放下。看来刚才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他还是过去的他,不曾改变。

    想想也是,那种离奇的事情,如果不是她主动告知,他很难想到那儿去吧?

    她转身离去,脚步因担忧散去所以分外轻松。而在她身后,皇帝脸上的笑容仿佛被一只手抹去,神情冷肃地坐在榻边,视线紧紧锁在她背上,黑眸中的神情变化莫测,不可捉摸。

    。

    当晚除夕夜宴,兴庆殿内照例张灯结彩、歌舞升平。如今没有皇后,皇帝独坐上位,贤妃和叶薇一左一右,俨然是统领六宫的架势。

    璟昭媛坐在叶薇旁边,中途笑着朝她敬酒,“颐妃娘娘,年后您就要搬到景怡宫去了,到时候咱们也挨得近,臣妾可是要时常来叨扰娘娘,希望您不要嫌弃呀。”

    当初皇帝给叶薇的册封圣旨中确实说了让她迁居景怡宫漪兰殿,然而年关下宫中事多,不是移宫的好时候,所以便推到了年后,待正式行过册封大典,再行处置。

    璟昭媛住在息瑶宫,和景怡宫距离不远,叶薇搬过去之后也就和她成了邻居。这说法没什么问题,然而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怎么都透着股古怪,要知道这位素日可最喜欢对她挑衅,从来不知道稍加遮掩的。

    叶薇挑了挑眉头,笑道:“只要昭媛不嫌麻烦,您什么时候愿意来,本宫都是欢迎的。”

    举杯饮酒的时候,余光瞥到璟昭媛身边的琥珀,她忍不住勾了勾唇。皇帝目前还没有动作,但他应该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等到来年,璟昭媛和这个婢子会有什么下场她还真是有些期待啊。

    皇帝捏着玉做的酒杯,垂眸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左相大人这一年来为国事操劳,实在是辛苦了。今日除夕,是普天同庆的好日子,朕在此敬您,感激西涯公为国朝劳心劳力!”

    宋演连忙起身,口道不敢,君臣客套了几句,一饮而尽。皇帝笑着回头,很随意地吩咐,“颐妃,你是晚辈,也去敬左相大人一杯,聊表心意。”

    此言一出,席上的气氛立刻有些凝滞。向大臣敬酒这种事情,皇帝的女人中也就只有皇后可以做,如今中空虚位,大家都在猜测凤印的归属,陛下在这个当口使唤颐妃娘娘给左相敬酒,难不成是有立她为后的意思?

    不过也不一定。众所周知,颐妃和左相有过节,陛下也许只是选在这个大好日子帮着打个圆场,缓和下彼此的关系?只是他既然都打算对左相发难了,有必要管自己的宠妃和他处得好不好吗?

    叶薇眉头跳了下。皇帝的吩咐来得莫名其妙,她实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提前都不打声招呼,就让她给左相敬酒,说什么呀……

    然而再怎么腹诽,她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抗旨,只得含笑端起酒杯,“陛下言之有理。本宫便以此杯敬西涯公,愿您身体康健,继续为大燕效力。”

    宋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继而端起酒杯,朝叶薇举了举,“多谢娘娘。”

    宽敞的大殿内,宋演容貌英俊、气质端严,十足的中年美髯公。叶薇看着那张如此熟悉的面孔,忽然就有点恍惚。记忆里,上一次她这般朝他敬酒,她还是他的女儿。此生头一次和父亲一起过年,她虽然没有多么欣喜,到底还是愉快的。他那晚对她也很温和,说了些关切的话,还亲自为她夹了菜。某个瞬间,她真的体会到了有父亲的感觉,非常新鲜,却并不让人讨厌。

    只可惜,席散没多久,宋楚怡就带着毒酒来到她的房间。而之后他的种种表现,让她明白所谓的父亲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奢侈,注定没这个福气。

    皇帝一直注意着叶薇的表情。她对着宋演言笑晏晏、应对自如,却在举杯饮酒的瞬间无力地闭起了眼睛,面上有一闪而过的惆怅。这感觉,就好像想起了什么无法释怀的事情,让她极力掩饰,也觉得悲伤。

    放在案几上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知道自己在试探,为了那个惊心动魄的猜想。当年楚惜被宋楚怡害死,左相却选择将此事压下,还帮着宋楚怡将她取而代之。对于她来说,他绝对是个不合格的父亲。这样的遗憾不甘深深刻到了骨子里,哪怕她重新活过来,也一定不能忘记。

    所以,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叶薇直接面对左相,多多少少都会流露出破绽。

    手越攥越用力,他觉得自己很难保持平静。胸中充盈的情绪太过复杂,脑袋也跟炸开似的轰鸣不断。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抛开一切顾虑,直接冲过去质问她。

    可是不行。

    这件事如今还只是他的猜测,如果她不是楚惜,他却问了这样的话,必然会彻底惹到她。到时候她一定认为他果然是把她当作楚惜的替身,任他如何解释都没用了。

    而且,就算事情确实如他所料,那么她既然敢骗他这么久,一定有自己的底气和理由,兴许连狡辩的言辞都准备好了。他不能再给她欺瞒他的机会,得趁着她还没察觉的时候找出证据。

    不容她反驳的证据。

    深吸口气,他摩挲了下玉觥上的花纹,刚想开口,外面却传来喧嚣声。

    有宦官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直接趴在了大殿中央,重重叩首,“陛下……陛下不好了!阳东宫走水了!”

    作者有话要说:阳东宫……是宋楚怡被废之后住的地方……所以大家可以猜到了,女二号会再次出来露面了,以废后的身份……

    明晚八点准时更新,我今天咬牙切齿也只提前了一个小时,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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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澜澜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30 11:56:13

    谢谢耳朵宝贝,谢谢海苔和澜澜,亲爱的闷破费啦,么么哒!

 第114章 发疯

    阳东宫;那是宋楚怡被废之后居住的地方!

    叶薇听到消息后第一个反应便是看向宋演,却见他神情愕然,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担忧;这才勉强排除了对他的怀疑。

    瞧他的样子;如果不是装得太好,便是真的对此没有预料。所以,今晚的事情不是他和宋楚怡又在搞什么阴谋,和他并没关系?

    “阳东宫,那不是废后谪居之所吗?陛下;我们……是不是过去看看?”

    贤妃的话也是众人的想法;连宋演都将目光看向了皇帝;等待着他的吩咐。而在众人的注视下;皇帝沉默片刻,颔首道:“既然如此,就过去看看吧。”

    。

    等众人赶到阳东宫时,火势已被扑灭。入目所见皆是断壁残垣、满地焦黑,宫人们满头大汗,怀中抱着大大小小的木盆,见到摆驾前来的君王忙不迭下跪行礼。

    皇帝从轿辇上下来,冷着脸道:“怎么回事?”

    管事的宦官抖抖索索地磕了个头,“陛下恕罪,臣……臣等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突然火就燃起来了……还好发现得及时,并无人伤亡……”

    这话他说着都心虚。有没有人伤亡都不打紧,反正阳东宫里也没住什么大不了的人物,可今天乃是除夕,这样大喜的日子居然走水了,传出去是怎样的晦气!

    搞不好连来年的国运都要被影响!

    “无人伤亡?”贤妃走到皇帝身边,长舒口气,“那真是太好了。臣妾原本听说阳东宫走水,还担心呢,如今看来,宋妹妹是安然无恙了。”

    她岁数比宋楚怡大,从前宋楚怡为妻她为妾,没有叫她妹妹的机会,现在彼此身份天差地别,便来占这个便宜。叶薇见她满脸柔和笑意,说起“宋妹妹”时也是关切无比,真是十足的贤妻架势。

    不得不说为了坐上那个位置,秦以蘅她也是蛮拼的……

    皇帝点点头,“西涯公可以放心了。”

    宋演勉强笑了笑,拱手道:“多亏陛下天恩庇佑,小女才能保住性命。”

    叶薇懒得听他们在那里你来我往,眯着眼睛在人群里找寻。断木和焦炭铺满了大半个空地,宫人们也跪在周围,脸上都被熏得发黑,一眼望去还真分不清谁是谁。不过她对那张脸太熟悉了,要想错过着实不容易。

    终于,她在某个角落里看到了期待中的身影。又瘦又小,裹在一件半湿的黑斗篷里,埋着头靠在身旁宫女的肩上。她好像很冷,一直在发抖,他们这边气势汹汹地过来,她却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别人也和叶薇一样,发现了那个身影,第一感觉都是意想不到。那瘦小苍白、狼狈落魄的女子,真的就是从前那位倨傲高贵的皇后娘娘吗?

    如果不是认出她身边的宫娥是皇帝特意派去伺候废后的女官,大家都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根本是两个人吧!

    叶薇心头滋味有些复杂。当初宋楚怡被废,移宫的时候沁婕妤曾问过她为何不去看看热闹,她的回答是没什么兴趣。别人觉得落到这个地步,宋氏已经跌入谷底,但在叶薇看来,事情根本就没有结束。她还活着,她们就自有再见的那天,自己犯不着急于一时。

    现在,她们果然再见,而她的落魄也让她很是满意。六年前的同一天,她用毒酒杀死了她,如今兜兜转转,她一点点归还欠下的孽债,几乎就要失去所有。

    叶薇觉得,今晚的走水如果当真是个意外,那么一定是老天安排给她的忌日礼物!

    所以说她做人当真做到了一定的境界,普天之下能收到这种礼物的,也就她一个了吧?

    怀揣着莫名的自豪,她勾了勾嘴唇,有笑意一闪而过。虽然没能忍住,不过她也不怎么在意,这会儿人人的注意都在宋楚怡身上,谁会管她笑没笑?

    余光瞥到她的神情,皇帝眼睛微眯,下个动作便是提步朝宋楚怡走去。宫娥见到他过来,连忙伸手推了下宋楚怡,两个人一起跪在寒风中,向皇帝俯身叩拜。

    “奴婢参见陛下,恭请圣安。”

    皇帝抬了抬手,“可。”转向宋楚怡,“宋娘子怎么样了?”

    沈蕴初心里咯噔一下。皇帝怎么了,这是在关心宋楚怡?他不是厌憎她得紧么?

    宫娥道:“启禀陛下,娘子她并没有伤到哪里,只是受了些惊吓,休息休息就好。”

    “你是怎么伺候的,好端端怎么会走水?”

    “陛下恕罪,都是奴婢照顾不周。今夜除夕,奴婢想着好歹也是过年,便去御膳房领了两碗饺子,想等鞭炮响了和娘子一起用。可没想到,当我回来的时候,阳东宫已经起火……是烛台被打翻,点着了床榻,所以才会……”

    皇帝蹙眉,“你是说,起火的时候寝殿内就宋娘子一个人?”

    “是……”

    皇帝盯着宋楚怡看了会儿,忽然蹲下|身子。她还是不看他,浑身颤抖、念念有词。皇帝凝神细听,发现她是在不断重复同一句话。

    “别过来,你别过来……”

    “你叫谁别过来?”心头已经有了猜测,他轻声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宋楚怡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睛大得吓人,恐惧地看着皇帝。她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了,整个人都在往后躲,奈何宫娥挡住了她的身子,将她卡在了自己和皇帝之间。

    “你别过来,不是我害你的……你不要过来,不要杀我……”

    “娘子,娘子您糊涂了。这是陛下。他不会杀你的。您……您快醒醒啊……”

    宋楚怡仓皇四顾的眼睛忽然停住,而后一点点睁大。右手颤抖着抬起,她指着一个方向,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宫娥措不及防,宋楚怡挣开她就往后跑去。旁边人还愣着,皇帝已迅速起身,几步就追上了她。

    一把攥住她的腕子,将不断挣扎的女子钳制在手中。他皱紧了眉头,怒斥,“你发什么疯!”

    宋楚怡面目狰狞,疯了般不断挣扎,就差没和皇帝扭打在一起。与此同时,她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歇斯底里地尖叫也回荡在夜空中。

    “啊——是她!她来找我了!我就知道她不会放过我,我就知道!不——你不要过来!走开——走开——”

    众人都被这变故搞懵了,呆呆地看看宋楚怡,再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颐妃叶氏站在人群中央,神情平静,仿佛适才被废后视若恶鬼的人并不是她。

    皇帝身子有些僵硬,一个不慎就被宋楚怡打到了肩膀。他后退一步,慢慢抬头看向叶薇。

    宋楚怡那些语无伦次的疯话,旁人听不懂,他却再明白不过。这样特殊的日子里,她多半是心中有鬼,精神又恍惚,所以看到了楚惜的冤魂来找她索命。这么一想,为何会打翻烛台、引发大火也就不难理解了。

    可她明明畏惧的是楚惜,又为何会在看到叶薇的瞬间突然爆发呢?

    除了那个解释,他想不出别的原因。

    宋楚怡尖叫得嗓子都快哑了,三个宫人才终于将她按住。她挣脱不开,竟朝着叶薇的方向嚎啕大哭,“长姐,长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害你!你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长姐!”

    叶薇如遭雷击,一瞬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脑子里一团空白,她茫然四顾,却见沈蕴初诧异地抬起头,宋演神情震惊,贤妃睦妃满脸不解,各种复杂的眼神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而在前方,皇帝独自立在夜色中,冠前十二旒垂下,他面色阴沉,眼眸中夹杂的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

    好好的一个除夕,最后却过得乱七八糟。先是走水,然后废后当众发疯,还冲着颐妃娘娘喊长姐,说自己害死了姐姐,变故多得都不知该先讨论什么好。

    宋楚怡在发泄了一通后力尽晕厥,皇帝召了太医为她治疗。阳东宫是没法住人了,他吩咐人将她抬去了重月阁,再拨了宫人照料着,还亲自过问她的病情,十分上心的样子。

    这郑重其事的对待让宫内宫外都很诧异,然而很快,大家也就想明白了。当初陛下虽然废了皇后,更多的还是迫于太上皇的压力,从个人感情来看,他多半还是喜欢她的。如今结发妻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心疼之余多些关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么一来,事情就变得微妙了。废后重新从冷宫出来,还这么引人注目,陛下目前也没有新的皇后人选,该不会存着着那方面的打算吧?

    “一派胡言!外面那些人怕是疯了吧,宋氏已经被废,就没戏唱了!他们可真敢想,复位?陛下若是想复立她为后,当初又何必废了她!”沁婕妤怒不可遏,“贤妃娘娘,颐妃娘娘,你们说说看,这话是不是传得很没道理?自古废后,哪有复位的!”

    贤妃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淡淡道:“也不是全无道理。废后复位的例子虽然少,却也不是没有过。你们难道忘了大晋朝的章献顾皇后?她可是废后复位的典范啊。”

    沁婕妤一噎,求助似地看向叶薇,“颐妃娘娘,您也这么想?”

    叶薇无奈地摇摇头,“娘娘,您何必吓霜清?虽然不知道陛下打着什么主意,但他应该是不会复立宋楚怡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沁婕妤这才长舒口气,然后好奇道:“娘娘为何这么肯定?”

    叶薇微微一笑,“陛下若果真要立新后,也会选贤妃娘娘,而不是宋氏那个废后。毕竟左相大人和右相大人相比起来,明显是右相更得陛下的信任。”

    沁婕妤满脸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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