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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金枝庶叶-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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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不是还在说吴德勇死的事情吗?怎么话题突然就变成整顿军队了?难不成这是皇上暗中授意的?有机灵主看出些苗头,也跟着附和起来,还有人趁机又提及振东军、平西军鱼肉百姓,在地方上无恶不作的事情。
吴尚书见状心中大呼不好,看样子事情糟糕了。眼下朝廷的核心人物都在别院,想要传消息出去都费劲。倘若皇上真要有什么举措,一道圣旨下去,估计会让不少人大吃一惊。莫非皇上心中早有谋划?想到这里,吴大人出了一身的冷汗,赶忙垂下头不敢再言语。
众人正在心中暗暗算计,却听皇上说道:“先祖皇帝时候留下的规矩自然是没错!可振东将军的独子没了,确实让人忍不住唏嘘。”
这是什么意思?各打五十大板?众人面面相觑,越发搞不懂皇上在想什么。
一直坐在皇上身边没言语的睿王爷说道:“臣弟以为应该好好安慰振东将军,毕竟他是我大禹的肱骨之臣。正好商老将军提出要整顿军队,不如请四位将军到别院来见驾,一来当面给振东将军一个交代,二来是针对整顿边关军队的事情听取他们的意见。”
吴大人闻听此言心下一惊,登时觉得皇上好计谋。那四位将军虽说常年镇守在边关,可跟都城不是没有联系。可眼下,这别院上上下下都是皇上的耳目,想要送消息到边关简直是痴人说梦。他们的人手都留在都城,在别院是有心无力啊。
挑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提出整顿军队的事情,再把边关的将军紧急调回来,让他们事先没有半点预防。只要他们来了,到时候还能由着他们说了算?倘若是不来,这抗旨的罪名也够他们喝上一壶!
想到这里,吴大人又出了一身的冷汗。恐怕这次要有大变故,吓人的不是这个,而是他身为兵部尚书竟然事先半点风声都没摸到。或许,皇上是忌讳自己跟振东将军是本家,又跟平西将军关系很好。
假如这次他们二人遭殃,那么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他偷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恍惚中有种命不久矣的感觉。整个人似乎站在烈日下炙烤,汗流浃背;瞬间又似掉入冰窟中,耳边听不真亮其他人在说什么,都是嗡嗡的动静。
“那这圣旨该如何拟呢?”皇上问道。
睿王爷接着说道:“请四位将军五日内速到别院共商国家大事,逾期未至以谋反罪论处!”
“好!这圣旨朕要亲自写。”皇上点头同意,“下面几天就委屈各位臣工待在这里,吃喝拉撒自然有人侍候。”说完起驾离去。
那吴大人闻听此言竟一屁股坐在地上,面露出惊恐之色,另有几个官员也眉头紧锁。
睿王爷等人倒是面色如常,淡定地说道:“想必皇上是打算随时召唤咱们这些臣子,所以才留咱们下来。毕竟,整顿军队是不小的事情,不能出半点纰漏。”
马上有人过去,轻声询问起来。无非是想要打听皇上的想法,心里有个准备,接下来好知道如何应对。
“皇上的生意难测,恕我不知。不过,这一两年国库的开支一大半都给了地方上的军队。头年一场冻雨,更是让国库亏空的厉害。再不想辄,恐怕……”睿王爷这话里面透露出太多的信息,一时之间,人人都在心中暗自算计起来。
睿王爷见状又笑着说道:“众位同僚不必惊慌,安心喝茶聊天,一切自有皇上圣断。”
郝连玦和商靳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他们把身上的盔甲脱了,席地而坐。太监上茶点进来,二人不客气的吃上了。他们在戒严区里可是没正经吃饭,这御厨的手艺不错,点心做得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郝连玦吃着点心,突然想起了幼仪,这点心倒是合那丫头的胃口,心中竟动了想要装起来几块的念头。
一旁的商靳看见他对着点心走神,轻笑着说道:“郝兄不爱钱财,不爱美女,原来是好这口啊。”
“食色性也。”他把点心放进嘴里,眼前浮现出幼仪用地瓜饼卷着烤肉、山蒜边吃边晃着头说这句话的情形。
那丫头是个吃货,眼下估计正甩开腮帮子吃个高兴呢。
还真让他猜中了,商雀亲自去厨房瞧着,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她知道幼仪喜欢清淡,想方设法弄来了腌制的酸笋,最是开胃。
她和韦茹分别坐在幼仪两边布菜,不停地让幼仪吃。
正在这时,外面跑进来个小丫头,慌里慌张的回道:“二姑娘,不好了。大少爷被皇上留在中殿了。”
额,三个人俱是一怔。幼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无端的慌乱起来。
郝连玦在戒严区里跟商靳联合,灭了东西两路人马,连吴德勇都没有放过。莫非是他如此作为引来了雷霆之怒?毕竟吴德勇身份特殊,他又是振东将军的独子。
听说振东将军年过四旬才得了这么个宝贝儿子,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吓着。偏生这吴德勇生下来就伶俐聪明,三岁启蒙,五岁习武,老将军更是寄予了无限的希望。
最重要的是,老将军算命打卦,命中无子,所以对这个儿子更是格外的宝贝。所以这吴德勇虽然是块材料,却被纵得无法无天,目下无尘自以为是青年俊杰中的第一人。他年纪轻轻就姬妾无数,看见谁家姑娘水灵,谁家媳妇有几分姿色便把屋里拽,因此还闹出不少人命。可众人都碍于他老子的身份、地位,只能把血泪咽到肚子里敢怒不敢言。
如今这吴德勇一死,老将军算是绝了根!这口气恐怕难咽。他手握重兵,若是有了异心怕是要有一场大变故。所以皇上为了平息他的怒火,很有可能要发落郝连玦和商靳。
商雀闻听更是急得跳起来,“怎么回事?祖父呢?可有回来?”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方才从花园那边回来,听见有人说什么被皇上留下的话,还让人去给送换洗的衣物。其他的事情奴婢一概不知,听见风声就跑回来了。”
看见商雀六神无主,韦茹赶忙说道:“先别着急,把事情打听清楚了再说。别听这丫头咋咋呼呼,或许不是咱们想的那样。”说完让身边的丫头再去打探。
还不等丫头回来,便有小太监来了,说是皇上召集各位大人商议国家要事。因为事关重大,又一时半会儿不能决断,便留众人在中殿吃住,让家属准备好换洗衣裳拿走。
什么事情如此重大,竟然要不分昼夜的商讨?商雀虽然心急,却也知道国家大事不是她能插言的,赶紧去替祖父、兄长准备衣裳,另外打发人去中殿附近盯着,看有什么动静没有。
不仅她们这边着急,其他大臣的家眷也冒烟了。皇后出面召见了各位内命妇,好言安慰,只说是有军国大事要商议,并无其他。
为了安抚人心,皇后还特意准备下赏菊宴,把众女眷全都请去参加。席间准备了丰盛的酒菜,有歌舞表演,不知道还从哪里弄了两个女相公说段子,嬉笑怒骂倒是让众人开怀。
另外有睿王妃等人调节气氛,众人慌乱的心竟渐渐安定下来。能到这里来的都是重臣及其家眷,往常在都城,偶尔皇上留个把人在宫里商议国事也是有的。只是这节骨眼有些凑巧,不得不让人心生疑问。
转念再一想,既然皇后能带着她们玩乐,或许不是什么坏事情。
韦茹的伤势早就好了,幼仪也无大碍,两个人自然也在列。
对于她们的身份,众人是心知肚明,再加上韦茹受伤,幼仪失踪,二人想要低调也低调不了了。
这次,皇后娘娘竟点名让她们参加,她们自然就不再假装成商府的丫头了。
幼仪挨着韦茹坐着,看见太子妃就坐在上首的皇后身边,一脸温婉的侍候自个婆婆。她似乎是感觉到有目光,笑着看过来,见到是幼仪便微微点头。
她的弟弟闯下如此大祸,她这个做姐姐的不会不知道吧?可眼前她却表现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真是好深的心思,难怪能安稳地待在皇家。
装蒜谁不会!幼仪也露出笑容,里面还有些诚惶诚恐和羡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误会
别院里种了不少菊花,这些菊花跟幼仪在都城常见的不同。它们没有被移植在花盆里,而是成片成片的栽在地上。这里一片金黄,那里一片雪白,远处还有一片深紫,看起来竟让人觉得美到惊心夺魄。
皇后带着众人边走边欣赏,走到哪里累了就坐下歇息。别院虽然跟皇宫后院比不了,却也是轩辕峥嵘,一个凉亭,一座拱桥,随处一个景致都漂亮的不得了。
“方才的那道凉拌野菜吃着特别顺口,本宫贪嘴多吃了两口,眼下正觉得有些撑得慌。这样随便走走消消食,再看看这景致,挺好。”皇后让太监拿了些厚垫子放在亭子里,众人纷纷落座。
睿王妃笑着回道:“宫里面的规矩多,连喝得水都不能有半点差错,更别说是随便吃什么野菜了。娘娘头一次尝,自然是觉得新鲜。臣妾每年都要去田庄上住几日,倒是吃过几回。不过没有御厨手艺好,味道差了些。”
皇后点点头,吩咐人上菊花茶来。新鲜的菊花是不能入茶的,需用陈年晾晒干的成朵的小雏菊才好。一个个约莫有指甲盖大小,泡在热水中,不一会儿便慢慢舒展开来,还在杯子里上下沉浮,煞是好看。
皇后娘娘一袭红装,睿王妃一身的桃红,旁边的太子妃是嫩嫩的水红,再看其他人,或黄,或紫,或粉……团团围坐在一块儿又是一幅绝好的美图。再瞧她们喝茶的姿势,端庄娇媚,又令人觉得美不胜收。
难怪天下人常说,美女都在后宫,都在皇家,果然如此。
赏花宴进行到这里,没有任何人提及关于皇上留众大臣之事。大禹从开国就有女子不能干政的规矩,她们心中着急,却只能察言观色旁敲侧击。况且宴会一开始,皇后便解释了此事,谁还能再置疑?
不过,有交好的夫人们在一块,也免不了趁着旁人不注意议论几句。
她们两两三三的坐在一起,幼仪伸着耳朵听,也没听出个一二来。一来是大伙不敢直言,二来是谁都不知道细情,都是猜测。
她心里担心郝连玦,却连半点消息都打听不着,难免沮丧不安。
宴会上的风景再美,食物再精良,幼仪都是兴趣缺缺。
眼瞅着皇后面露倦色,估计这宴会到结束的时候了,看来这趟是白来了。
果然,皇后说自个乏了,让众人自便起身走了。
众人三三两两的散去,商雀三人自然是结伴而行。
忽见一个丫头打扮的人过来,说是自家主子请幼仪过去一趟。
幼仪三人顺着丫头的指引瞧过去,就见一位夫人打扮的女人就站在不远处。她穿着淡紫色的曳地长裙,外面罩一件白缎子面的披风,身上的首饰不多,整个人却无端有股子贵气。
她正朝着幼仪微微颌首,看她的五官倒是能找到一分郝连玦的影子。
“是镇南王妃。”商雀小声说着,朝着那边行了一礼,韦茹也不敢失了礼教。
幼仪赶忙随着丫头过去,当面见礼道:“给王妃请安。”
“玦儿回来我却不得见。听说你跟他一块出来,便想要听你说说玦儿的情况。”王妃没有拐弯抹角,或许是太想知道关于儿子的只言片语,顾不得寒暄了。
外面都在传是幼仪贪玩误入了戒严区,所以王妃知道此事并不稀奇。不过王妃是否知道事情的真实情况,幼仪就不得而知了。
幼仪赶忙回道:“郝先锋很好,王妃不必担心。”
“他在漠北每次写信回来都说很好,见了面也是这两个字,我都听腻了。我不喜欢报喜不报忧,我想要知道他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王妃闻听轻叹口气,显然是觉得这答案太过敷衍。
是啊,一位母亲想要知道自个儿子的近况,单单“很好”两个字怎么能够?难不成听见这两个字,母亲就会认为自己儿子真的很好?
“郝先锋不挑嘴,吃什么都能填饱肚子。”幼仪笑着说道。
王妃听见这话瞧了幼仪一眼,轻轻拉住她的手,说道:“好孩子,咱们边走边说。”
幼仪顺从的跟着她同行,丫头、婆子不远不近的随着。
“我误入戒严区,本来以为性命不保,没想到竟遇到郝先锋。他外表瞧着冷酷无情,却是个心肠软又善良的好人。”幼仪的话让王妃阴霾的心情陡然好了许多。
哪个母亲不喜欢听旁人夸奖自己的儿子?王妃也不能免俗。况且镇南王妃心里就是这样评价郝连玦的,听见幼仪这样说自然是高兴。
“是吧,你也这样觉得?”王妃对幼仪又亲切了几分,“旁人总说玦儿冷冰冰不好接触,那是她们不了解玦儿。我生养的儿子我最知道,打小他就心软,养过一只兔子死了,他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郝连玦还有这种时候?幼仪觉得难以想象。
“后来,他父王公事忙,我一个人打理偌大的王府乱七八糟的事情多,对他的关注少。再加上老王爷走了,这对他是个不小的打击。开始,玦儿只是不爱说话,我以为是伤心所致。后来,他的性子渐渐变冷,对谁都冷着一张脸,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不过俗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知道他骨子里是个感性的人……哦,我扯远了,你接着说。”
这倒是跟郝连玦说的对上号了。幼仪接着说道:“郝先锋侠骨柔肠,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人。他好比是鲲鹏,注定要遨游在九天之上。漠北虽然是苦寒之地,却能让他大展拳脚。所以我以为,郝先锋去漠北是福不是祸。另外,郝先锋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又有凝聚力,属下都心甘情愿的追随,走到天南海北都不必担忧。
王妃惦记他是人之常情,不过却不用太过忧虑。若是长期思虑过重,肯定会影响脾胃,不少病都是打这里来的。只有王妃和王爷身体康健,郝先锋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才能放手去建功立业。所以,王妃若是真心疼他,便把自个照顾好了才是啊。
况且以郝先锋的才华,岂能长期盘踞在漠北那样弹丸之地?若是我料想的不错,郝先锋早晚会回到都城来。到时候王妃便可每天看见他,享受天伦之乐。”
这番话前面是幼仪的真实感受,后面郝连玦要回来的话就带有安慰的意味了。
不过听在王妃耳朵里,却十分的受用。看见王妃似乎听了进去,幼仪又说了些在戒严区内的所见所闻。讲到郝连玦把肉留给属下吃,王妃欣慰的点头;讲到她们突遇两路人马袭击,王妃的眉头紧皱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讲到郝连玦排兵布阵拖住敌军,她们安全撤离,王妃明显长出了一口气;讲到郝连玦派出奇兵,讲到郝连玦亲自带兵去灭敌……最后讲到郝连玦平安归来。
王妃听得极其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她的心被儿子的一举一动所牵引,一会儿担忧,一会儿骄傲……
讲了这么多,两个人早就进了屋子。王妃又吩咐丫头换热茶来,笑盈盈的瞧着幼仪,说道:“好孩子,说得嘴巴都干了,快喝一口。”
往常王妃身边的丫头、婆子时常安慰劝解,王妃把那些陈词滥调都听够了。她不止想要确认儿子好不好,更想要知道儿子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眼下听了幼仪的话,她是又喜又忧,又心疼又骄傲,心情复杂地不得了。
“我总算是知道玦儿整日在做什么了。虽然听了不免担心,但是心里却踏实多了。玦儿有他祖父的遗风,以后会把王府支撑起来的。”王妃说到这里,眼中转着泪花,“只是这次他刚出来,就被皇上留下议事,不知道是福是祸。”
幼仪闻听笑着回道:“我年纪、阅历都不如王妃,却也听过一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还听过一句话叫‘因果循环’。老王爷威名远扬,德行传遍整个大禹,王爷和王妃又最是菩萨心肠,每年都要布施百姓,郝先峰也从未做过亏心事。即便是稍有不吉利,也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
“真是个会安慰人的丫头,听你说话心里就痛快。”王妃越发对幼仪喜欢起来,留她吃过晚饭再回去。
长辈赐饭就该感谢接受,幼仪只好留下。
王妃也喜欢清淡的食物,饭菜很合幼仪的胃口。看着她小嘴吃得鼓囔囔,王妃的胃口也开了,竟比往日多用了半碗饭。
第二天,王妃竟然又打发人过来接她过去说话。
她刚刚到,还没说上几句话,就有太监过来传话,说是睿王妃请平南王妃过去喝茶下棋。
幼仪想要告退,没想到平南王妃竟让她同去。
幼仪可是见过那位睿王妃,表面上不笑不说话,实则心思挺重。远不如平南王妃性子柔和,心思单纯。
睿王妃看见幼仪跟着前来,笑着说道:“你倒是会解闷,挑了个漂亮又乖巧的小丫头在身边说话。我是没你那么好命,连自个儿亲侄女都不待见。这不,那疯丫头请个安便跑了,不知道到那里祸害人去了。”
听见这话幼仪垂下眼帘,心中暗道:雀儿这丫头肯定是过来探口风,不知道她探出什么没有。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睿王妃话里有话。幼仪飞快地瞥了睿王妃一眼,却见她笑呵呵并无异样。
小小的炕桌上放着精致的竹制棋盘,旁边是茶点。两位王妃面对面坐着,名为下棋,实则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你不用拘谨,跟着她们随意玩玩。从雀儿那论,你算是我的晚辈。往后大可跟着雀儿过来,对了,把你的姐妹也带过来。”说完,睿王妃就吩咐身边的丫头带幼仪去外面去。
说是外面,实际上是外间,跟里面隔着一个镂空的古董架。若是里面说话稍微大声点,外面便能听得一清二楚,是给丫头上夜用的。
两个丫头的年纪都在十七八上下,生的唇红齿白,手指甲上涂着蔻丹,一看就是没做过粗重活计的。
她们拿了些水果、点心过来,又把小笸箩拽过来。
“到炕上玩。”笸箩里面放着二三十个小巧玲珑的羊蹄骨。
他们这边有泼羊蹄骨的游戏,就是把羊蹄甲上的肉啃干净,前蹄上面有一块一寸来长的骨头取下来。把这块骨头洗干净,晾嗮去膻,讲究的还会在上面涂一层清漆,然后就可以当成玩具了。
一到冬天大雪封门出不去屋,人们便团团围坐在火炕上,泼羊蹄骨。至于玩法,完全凭众人喜好。
人越多,需要的羊蹄骨也就越多,也就越有意思。笸箩里面这些羊蹄骨都被磨得锃亮,看样子没少使用。
幼仪用手摆弄着笸箩里的羊蹄骨,心却飞到了里面,不知道两位王妃在说什么悄悄话。
睿王妃抬头瞧了平南王妃一眼,说道:“今个儿你气色不错,有什么喜事?”
“你还不知道,自从玦儿去了漠北,我哪里能有什么喜事?不过是幼仪那丫头贴心,让我宽慰了不少。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胡乱操心反倒没什么用,一切顺其自然吧。”
“哦?往日里再怎么劝你都没什么用,那小丫头竟然这般厉害。”睿王妃挑了挑眉头,“不过她们姐妹都不是一般角色,不然也不能让圣上关注。”
“什么厉害不厉害的,不过是闺阁女子,只是有缘瞧着顺眼罢了。”平南王妃轻轻落下一子,“今个儿你却有些心浮气躁,输了!”
“你还不知道我府中那些破事?”睿王妃索性把棋盘一推,不玩了。
睿王爷自诩风流不下流,府中姬妾无数,这件事在都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睿王妃也颇大度,从来也不理会那些妾室。只是同样身为女人的平南王妃却能明白她的苦楚,府中女人多了自然事情就多,况且还有几个庶出的子女。
“三哥对你一直敬重,那些个闹眼睛的不去瞧就好,她们还能翻天不成?”
“唉,你不明白。”睿王妃轻声说着,“咱们这几个人,数你最有福气。平南王对你是一见倾心,这么多年还当成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府中没有其他姬妾,两个儿子更是出色。”
平南王妃听见这话脸微微泛红,朝着外间瞟了一眼。
“都这把年纪还说这些做什么?也不怕被旁人听见笑话。”
“我屋子里的话谁敢传出去?”睿王妃闻听眼睛一立,露出几分厉色。
这睿王妃出自商家,打小就充男孩子一般教养,杀伐决断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府中虽然人多事多,却被她料理的妥妥当当。那些姬妾看见她都像老鼠见了猫,不敢生出半点事端。
那些个丫头、婆子,更是被她整治的服服帖帖。她一立眼睛,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平南王妃一直佩服她,倘若换成她,恐怕只有掉眼泪的份。平南王家里人口简单,头些年有几个亲戚找上门,平南王妃都焦头烂额,好在她们并没有常住就回老家去了。
“要真是府中那几个妖精,我还真不担心,最怕的是野路子!”睿王妃咬着牙根说着。
野路子?平南王妃脸色越发的绯红,想要说什么又没好意思说。
“看看你这脸皮,一把年纪还学小年轻害臊。”睿王妃瞪了她一眼,“我知道你想什么,烟花柳巷那些个贱货还真没多少斤两,只有没见过世面缺心眼的爷们才把她们当成个物。我说的野路子也是良家女,一沾惹上就轻易甩不开。”
“甩不开就弄进府,反正多一个也没什么,白养活个闲人罢了。”
“哼,若是这样简单我就不用头疼了。”睿王妃哼了一声,“规规矩矩的良家女谁会招惹有妇之夫,都是心术不正有狐媚手段的。她们一边做婊子,一边要立贞洁牌坊。”
“你这是气急眼了,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出来?”
“有什么不敢的,这里就你跟我两个人。”睿王妃揉了揉太阳穴说着。
外间的幼仪早就被丫头带了出去,正在廊下看雀打架。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外面那丫头不单纯,你别着了她的道。”
额?这话是从何说起,平南王妃显然是一头雾水,不解的看着睿王妃。
睿王妃憋了一肚子的话没处说,况且她跟平南王妃自幼便认识,又是姑嫂,自然是没那么多忌讳。她附在平南王妃耳朵边上轻语起来,听得平南王妃瞪圆了眼睛。
“不会吧,那丫头姿色平常,况且也不见有狐媚轻浮举动……”
“我就说你天真单纯,你忘了头些年庆国公府上的事情了?”睿王妃打断了她的话。
提到庆国公这三个字,众人都会想到几年前的那一场闹剧。庆国公夫人是出了名的厉害,庆国公自己都不忌讳“惧内”这两个字。虽然庆国公府中姬妾不少,可哪个不是在国公夫人跟前过了明路,国公夫人点头才上来的?
不仅国公府中的事情由夫人说了算,就是外面的事情国公都要回府跟夫人商量着办。众人都知道,国公答应下的事情不一定能成,可国公夫人若是点头那就板上钉钉了。时间一长,谁有事都知道直接去走夫人的门路了。
他们成亲二十多年,儿女双全,国公夫人以为这越往后的日子就会越安稳祥乐了。可没想到国公突然得了暴病,不治身亡了。夫人强忍悲痛张罗丧事,一切都料理的妥妥当当。
没曾想,府门口突然来了娘三儿,个个披麻戴孝痛哭流涕。全都城的权贵几乎都到全了,国公夫人一时也蒙圈。出去一问,小的喊“父亲去得太突然”,老得掩面而哭不言语。
这事来得太突然,杀了个国公夫人措手不及。当着众人的面想要遮掩已经是来不及了,况且族里的长辈们都在,这件事也轮不到她做主了。
国公夫人隐约猜到这母子三人的来历,不由得在心里骂娘,恨不得把国公从棺材里翻出来指着鼻子痛骂一顿。老实了一辈子,原来都是假装的。这种事情能没有人知道吗?合着众人都心知肚明,只瞒着她这个大傻瓜,还整日以为自个挟持住了夫君,真他妈天字号大傻逼!
她越想越气恼,还不等众人把事情经过弄明白,一仰脖竟然昏了过去。等到她醒过来,人家告诉她,族中长辈已经把母子三人的去处安排好了。两个儿子早就进了族谱,自然要留在国公府中。老得没名没分,又宁死不进国公府,只好随她自去。
听见这话国公夫人气得又差点没昏死过去,连族谱都进了,她竟然被瞒得死死的。倘若不是国公突然去世,难不成要瞒她一辈子?这下好了,凭空多出两个儿子分财产。老得倒是聪明,知道进府没好果子吃。留在外面多逍遥,愿意守着众人都会说她贞洁,不愿意守着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过一二年孝期满了,找个人家还能再嫁!合该着便宜事都让她们占尽了。
最让国公夫人气恼的是,国公生前还留下一封信,就放在族中长辈手中。上面说,等到外面的儿子年满十五就分出去单过,房产、田地、商铺,样样都分一份。如今,他们都满十五,就等国公丧事一完,分了家产走人呢。
谁经历这样的事情会不气恼,况且是国公夫人这样要强了半辈子的人?她惯于一切都照着自己的意思来,这会子儿是彻底崩溃了。她也不管什么规矩礼数,跳着脚一边痛哭一边骂国公,就差连祖宗都带进来了。
可骂归骂,事情已经有了决断,她改变不了!等到国公的丧事一完,族里长辈做主分了家产,人家母子三人走了。在外面单过,有房子有地有买卖,还没有人压制,小日子说有多舒坦就有多舒坦。
国公夫人一打听,他们除了分到的家产,私下里还有不少家财,竟比自个儿这边还要富裕。钱财是小事,关键是外面的流言蜚语让她受不了。
往常夫人们聚会在一起,众人都羡慕她嫁了个好夫君,万事都听她的。眼下,这一切都成了最大的笑话。她一出门,就好像有人指着自己指指点点在议论。再加上国公去得突然,她在双重打击之下病倒了。这一病就病了半年多,时好时坏留下了病根。之后的几年,她一直缠绵病榻,不出五年竟追随国公去了。
国公府中没了她镇压,那些个姬妾都开始作妖,三男两女本不是一个母亲所生,眼下越发的离心离德。好好一个国公府被闹得不像话,还是族里长辈出面把家给分了,这才消停。
再看那母子三人,高床暖枕奴婢成群,对外还号称起国公夫人来。虽然上流圈子都不跟他们往来,可人家的日子是过得有滋有味。
每当众人谈及这件事情,无不说眼下这位二夫人有手段。那么厉害的国公夫人活生生被她气死,真是杀人不好血!
最让人佩服的是,那位二夫人姿色平平,说起话来细声慢语,看不出有多伶俐。偏生就是这副与世无争,弱不禁风的模样,把个国公哄得团团转,万事都替她们母子谋算好了。
所以俗话说得真在理,咬人的狗不叫。一旦发起威来,不咬掉你一大块肉绝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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