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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金枝庶叶-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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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仪的头发还没有干,这个时候躺下睡觉容易头疼。她征得郝连玦的同意,从他桌子上挑了一本书,靠在床上看起来。
  郝连玦正在看情报,偶尔伏案写些什么。半晌,他才站起身来,歪头瞧了一眼屏风后面的幼仪,不由得笑起来。
  幼仪靠在床上坐躺着,眼睛已经闭上,手中的书掉在地上。
  他轻轻走过去,想要喊醒幼仪,张开嘴又合上。他弯下腰,把幼仪抱起来放到床上,又把一旁的被子给她盖好。
  幼仪可能是累坏了,她睡得很沉,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还真像个孩子,这种情况下竟然也能睡得这般踏实。”他自言自语的说着,语气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他第一次遇见幼仪是在青岩寺的后山,给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双淡定、镇定、灵动的眼睛。尤其是在他掐住幼仪的脖子时,她竟然还能冷静的说出那番话来,让他觉得有些惊讶。
  他自认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尤其是女孩子到了自己近前都会觉得害怕。可面前这个小姑娘,不仅没有半点恐惧,还相当的冷静。她在一瞬间便找到有利于自己的言辞,在生死关头还能如此的镇定,不得不让他重视。
  打那儿开始,幼仪闯入了他的视线和生活。他找人详细查了幼仪的身世,却并未发现任何疑点。一个小小官宦之家的庶女,打小被嫡母、嫡姐排挤,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没有让人侧目的奇遇。唯一值得一提的事情就是,幼仪在田庄大病一场,从鬼门关回来就性情大变。
  郝连玦倒是可以理解,一个人经历了生死或重大的打击,会改变他的性子,为人处世的态度等等。
  第二次见到幼仪是在惠州,幼仪竟然敢跟水贼周旋,而且在获救之后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设计引水贼入瓮。她的睿智、勇敢,让郝连玦钦佩。这个外表看着并不起眼的小姑娘,却有一颗强大的内心。她比许多男人都要坚强,都要让人折服!
  这次再见幼仪,郝连玦又看到了她善良、柔软的一面。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身在虎狼群中,随时都有送掉性命的可能,她该吃吃,该睡睡,还真是够洒脱。
  幼仪突然翻了个身却没有醒,郝连玦从沉思当中怔过神来,他这才发觉自己愣神了有一阵子。
  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面前是个麻烦,却还是把她留下来,还让郝福时刻保护她的安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已经走进了他的内心,她的安危时刻牵住了郝连玦的心。
  幼仪自然是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这一觉睡得很是香甜。等到她醒来,外面天已经大亮。她坐起来,看见床头放着自个昨儿脱下来的贴身衣裳。那些衣裳被洗完晾干,此刻被叠的整整齐齐。
  谁做的?幼仪不由得脸红心跳。

  ☆、第一百三十三章 攻击

  昨晚上幼仪本来是把贴身衣物脱下来藏在床底下的铜盆里,打算趁着郝连玦睡着再搭在屏风上晾一晾。身上的男装虽然宽大,可里面真空什么都不穿却不敢有大动作。
  没想到她头一沾枕头,马上就沉睡过去。这一觉睡得还真是安稳,无梦到天亮。幼仪也觉得纳闷,跟一个男人同处一室,四周的环境还如此的恶劣,她怎么就睡得这么安心?
  她歪头瞧瞧,看见郝连玦的床铺铺得平整,上面的被子叠得像豆腐块般整齐,人却并不在帐篷里。
  她手忙脚乱的穿上贴身衣物,又把男装穿在外面。在这里,穿一身颜色明亮的女装确实太过引人注目。
  幼仪刚刚换好衣裳,就听见郝连玦咳嗽起来。她不禁笑了起来,这个郝连玦只要想要进来就提前弄出些响动,若是自己没有反应才慢慢踱进来。她越发觉得,郝连玦瞧着面冷,语冷,可心里却是个体贴的人。
  果然,片刻之后郝连玦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瞧见幼仪穿戴整齐坐在床上朝着门口探头,便招呼人进来。
  装水的铜盆,干净的半新不旧的毛巾,还有装着饭菜的托盘。他们当兵的人都习惯了晚睡早起,每天的休息时间超不过两个时辰,早饭早就吃完了。
  虽说幼仪身边有丫头侍候惯了,可处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中,她也只能自力更生。好在她原本就不是滴水不沾的大小姐性子,洗漱这样的小事情平日里常自己做。
  她麻利的洗漱完毕,看着托盘里简单的饭菜,冷馒头泡野菜汤,里面加了几片兔肉,看样子是昨天晚上吃剩下的。幼仪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心里不舒坦起来。
  昨天晚上幼仪出来溜达,瞧见他们官兵吃饭。虽然离得距离不近,却看见他们端得大碗里面的野菜汤很稀,上面稀稀落落飘着些野菜,大多是清汤。至于肉,更是十几个大老爷们围着一盘子,倒是没瞧见谁去夹。
  当时幼仪还有些纳闷,随后听见郝福的只言片语,她才察觉到一件事。吃饭的时候,郝连玦连一块肉都没吃,他说自己不喜欢。幼仪自然没觉得是谎话,堂堂世子出身的郝连玦吃腻了肉很正常。可见到士兵们吃饭的情形,幼仪才有些明白。
  这些人都是跟着郝连玦出生入死过来的,他们之间的感情比寻常家里的兄弟还要亲密。有了好东西自然是相互尊让,有了危险却争着抢着上前。郝连玦不是不喜欢吃肉,是兄弟们每个人分不上两片,他就一筷子都不夹。他严于律己,对下属严厉,对自己更刻薄,所以没有人敢说出半个不字。
  如果说他初到漠北,为了站稳脚跟才做出如此姿态常人都能理解。可眼下他好歹也是北路军的先锋,在漠北威名远扬,眼下到了猎场又是老大,即便是他开小灶谁又能说什么,又敢说什么?可他偏生还跟在漠北的时候一样,就凭这一点就值得人敬佩。
  常言道:从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郝连玦从一个意气风发的世子,一下子跌落到谷底,被皇上发配到了寻常人都不愿意去的漠北。他没有因此而消沉颓废,而是以众人都诧异的姿态迅速崛起。他享受的起风花雪月,也经得起枪林箭羽,这才是真正的顶天立地的汉子!
  幼仪虽然不懂朝政,更不明白军队的事情,可她却知道,郝连玦的前途不可限量。
  “这里荒郊野外,自然不能跟你往常过的日子相提并论,将就填饱肚子吧!”郝连玦看见她看着饭菜不动弹,声音低沉了一分。
  “我虽然是不常在外面走动,却也不至于太过糊涂。”幼仪回着,“这里一百多号人马,都是铁铮铮能吃肉能喝酒的汉子,几只野兔还不够塞牙缝的。昨晚上我一个人就占了一大只兔腿,今早上竟然还能看见肉块,我觉得心中惭愧。大恩不言谢,若是我能平安出去,必定不会忘记每一位的恩情。”说完也不再矫情,大口的吃起来。
  郝连玦并未让手下官兵大肆捕猎,而是盘踞在有利地势养精蓄锐,以防守为主。这一片并无什么成群的大型动物出没,他们住下来之后,个别的猛虎、野猪都感觉到危险离开了。他们每日就靠采集野果、野菜、猎些小兔子、飞鸟填饱肚子。
  队伍里的炊事兵手艺挺好,把那些野物收拾干净放在树上风干,轻易不会做。昨个儿他见来了个娇滴滴的富家小姐,似乎跟先锋关系不一般,便发狠把兔子摘下来几只烤了,还特意给幼仪送过来最大份。
  幼仪是个聪明如冰雪般的姑娘,这份人情她承了!
  这边她还在往嘴里塞饭菜,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弄哄哄的声音。还不等幼仪询问,就见一个士兵小跑着进来,“回禀先锋,有振东军方面的人马进了山谷,已经跟咱们的人动上手了。”
  还不等郝连玦下命令,又有个士兵跑进来,“回禀先锋,有平西路军攻了过来。我们在峡谷设置的关卡被振东军牵制住,平西军已经攻到第二道关卡,情况十分危急!”
  郝连玦闻听眉头微蹙,脸上多了些凝重。
  东西两路人马竟然联手发起进攻,可事先他却并未收到半点消息,看来他在东西两路军设置的钉子并没有什么作用,很有可能还起了反作用!
  幼仪看见他的表情,心里是半点底都没有,紧扒拉了几口饭菜,“看样子这顿饭要吃饱些。”她能做的事情没有,只能尽量别给其他人添麻烦。
  郝连玦见状眉间舒展开,眼中竟然多了几分笑意。
  他低低吩咐了属下几句,扭头朝着幼仪说道:“别害怕,他们一时半会打不上来。慢慢吃,吃饱了咱们再出发。”
  人家都打到半山腰了,情况万分危急,可听了郝连玦的话,幼仪本来慌乱的心一下子镇定下来。
  “看样子下一顿饭也能安生吃。”她淡然的笑了笑回着。
  郝连玦没有回答,负手扭身出了帐篷,幼仪跟在他身后。这个时候待在这位大爷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只见外面的官兵正在有条不紊以最快的速度拔营,不消一盏茶的功夫,树林里所有的帐篷都不见了。
  郝连玦吩咐郝福道:“你带着兄弟们按照原定计划先撤离,留下十个人听我调遣布阵。”
  “公子……”
  “做你能做的事情!”郝连玦说话一向直切要害,用幼仪的话说就是嘴冷。
  郝福张了张嘴巴,最后顺从的扭身去了。
  郝连玦又命令道:“让第一道关卡的人马往回撤,跟第二道关卡的人马汇合,一刻钟后。全线退到小树林。”
  传令兵得令马上去执行,不一会儿,幼仪就见半空中冒起一道白烟,紧接着又起了一道红烟。
  这边郝连玦正指挥几个人在搬运石头,粗壮的树枝等物。幼仪看不出任何名堂,不过是放在东南西北各个方位,不知道能不能暂时抵挡住敌军,给他们后续人马撤离推延一定的时间。
  “你留下来就不怕走不了?”郝连玦本想让幼仪跟着郝福先撤,可幼仪想要留下来等他一起。
  幼仪心里很明白,如果郝连玦命丧于此,郝福那些人也会全军覆灭。她先走,后走,并不重要!与其仓皇逃窜,还不如让自己冷静下来,静观其变。
  “咱们会走不了吗?”幼仪笑着反问道,“突然遭到两队人马联合攻击,先锋能够临危不乱,想必早就有了应对之策。这地方居高临下,在地形上很有利。我见后面悬崖附近有重兵把守,对面又是一座孤立的山峰,想来那里就是撤退的地方。这个地势能攻能守,倘若不是平西军和振东军联合发起猛攻,想必他们会是有去无来。”
  听见她这番话,郝连玦眼睛一亮,看着她多了几分赞赏的味道。想不到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千金小姐,竟然还能看出这其中的一些门道。
  这里不是能敞开量探讨兵法的时候,两队人马已经汇合正往树林这边撤退。
  “左走六步,右走六步,然后一直向前!”郝连玦低声告诉抵达的人。
  看着自己的手下进了树林,他却一直静立未动,直到连追兵都看的清楚。
  “先锋,小人是最后抵达的一个,其他人等全都安全撤离!请先锋赶紧撤退!”
  郝连玦这才点点头,追兵越来越近,马蹄一声声仿佛敲打在幼仪心坎上。一只只箭羽射过来,郝连玦拽住幼仪的手,一反身进了树林。
  幼仪忍不住扭头瞧,只听见马蹄的声音,却看不见后面的追兵影子。就那么简简单单几块大石头,几根粗壮的树木,竟然还真有作用!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二人就出了树林。树林外面有一匹马,郝连玦翻身上去,右手轻轻一带把幼仪拉上去,圈在自己的胸前坐好。
  沿着崎岖的山路行了一阵,马儿停在断崖前面,郝福正候在那边。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共患难

  幼仪跟着郝连玦撤退至断崖跟前,果然不见追兵,只见郝福等候在那里。
  “公子,咱们的人都撤到对面去了。属下已经安排妥当,这才到此等候公子!”他害怕郝连玦说自己是擅离职守,赶忙解释着。
  郝连玦见状微微点点头,他明白郝福的忠心,看不见自己平安撤离怎么能安心?
  “走!”他依旧让郝福在前面,自己带着幼仪垫后。
  断崖对面是一座孤峰,两座山峰之间是看不见底的深渊,幼仪往下瞧了一眼登时就觉得头晕目眩。一根绳索飘荡在深渊之上,郝福已经飞身跃了上去。
  难不成这就是他们要撤离的道路?这要是掉下去,恐怕要死无全尸!
  还不等幼仪思量再三,郝连玦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抱紧我的脖子,小心掉下去!”说罢,一只胳膊过来搂住她的腰肢。
  她的腰纤细到不盈一握,好像略微一使劲就能撅折。郝连玦不由得一皱眉,这丫头在家里都吃不饱饭吗?
  他身子离地,抱着幼仪飞上绳索,幼仪吓得赶忙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服领子,眼睛紧紧闭上不敢睁开。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心悬到嗓子眼。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郝连玦戏谑的声音响起来。
  幼仪慢慢睁开眼睛,脸立即红起来。四周全是士兵,她正紧紧贴在郝连玦胸口,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上人家的脖子,姿势暧昧极了。
  她慌忙松开手,整个人从郝连玦身上掉下来摔在草地上。
  “哎呦!”她忍不住喊出声来,疼得直揉屁股。
  郝连玦轻笑了一声,弯腰把她拽了起来。好在旁边虽说都是士兵,却并没有人盯着她瞧。
  郝连玦让郝福好生安置幼仪,他则去查看士兵的情况。
  帐篷再次被支起来,幼仪被请进去休息。她忍不住问道:“按理说我不应该追问,可到底是心里不踏实。追兵暂时追不过来,可咱们也出不去,难不成就这样困在这里了?”
  “姑娘自不必担心,公子早就有了良策。眼下兄弟们正穿着振东军的衣服去偷袭平西路军,他们窝里反,很快就会顾及不上咱们了。”郝福见幼仪住在自己主子帐篷里,有什么重要军情回禀都不用回避,便没有隐瞒。
  幼仪闻听悬着的心彻底落下来,她是关心则乱。连她一个大家闺秀都能想到的事情,郝连玦岂能没思量过?既然他选择了这个地势严防死守,必定考虑周全。转而,幼仪又为去偷袭平西路军的士兵们担忧起来。方才她见撤退的士兵个个都挂了彩,严重的身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拔下来的箭,血流的浑身都是。虽然她在心里想象过这场厮杀的血腥,可亲眼见到却还是忍不住震撼。
  此番偷袭,必定又是一场恶战,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安全归来!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用生命战斗,唯有她什么都做不了,还成了郝连玦的包袱。思及此处,幼仪扭身出了帐篷。
  外面的士兵正在休整,伤员被集中在一处,军医正挨个诊治。
  “我能帮忙做什么?”幼仪走过去诚恳地问道。
  军医是个年纪在五十岁左右的老头子,他瞧瞧幼仪一皱眉,回道:“这里不是姑娘能待的地方,你还是回大帐休息吧。”说完又低头忙起来。
  幼仪面色赤红,却并没有离开。她仔细瞧着老军医旁边的小士兵,看他怎么清理、包扎伤口。
  “动作麻利些,这里需要包扎。”老军医给伤口处理好,便招呼小士兵过去包扎。可他实在是腾不出手来,伤员太多了。
  幼仪闻听跑了过去,她蹲下身子,看着伤员狰狞的伤口迟疑了一下。随即,她轻咬着嘴唇,学着小士兵的样子,从伤员衣服内里扯下一条布。眼下这功夫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之类的话,没有剪刀便用嘴咬断。
  那伤员很不好意思,稍微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伤口还在流血。”幼仪低声说着。
  老军医扭头瞧了一眼,并未加以阻拦。
  幼仪轻轻的在伤口处缠绕,万分小心生怕弄疼了伤员,然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看着自己第一次包扎的成果,幼仪满意的笑了。
  “谢谢金姑娘。”伤员是个年纪不太大的小伙子,他朝着幼仪害羞的笑了。
  幼仪轻声抚慰了他两句,让他好好养伤,然后去照顾其他伤员。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往下进行就变得容易多了。幼仪一边帮忙,一边虚心的像卫生兵请教,还留心观察学习。很快,她已经有几分熟练了。
  等到郝连玦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一个伤员身边忙活。她鬓角的发丝凌乱的垂下来,额上有细细的汗珠渗出来。手上沾着殷红,腮边不知道沾了什么脏东西,有些发黑。
  郝连玦的眼神一暗,静静的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许,幼仪也给了他不小的震动。幼仪并不是他曾经见过的大家闺秀那般,她那样独特,那样不可思议,颠覆了女人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先锋,您来了。”不知道是谁先看见郝连玦,打破了这份宁静。
  郝连玦迈腿走了进来,到每个伤员身边挨个的慰问,还蹲下来查看他们的伤势。伤员们支撑着起来,争着抢着跟郝连玦说话。他们个个精神饱满,还有的人试着舞枪弄棒,说现在上战场杀敌都没问题。
  幼仪见状精神也为之一振,觉得满腔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她只恨自己是女儿身,竟不能一起驰骋沙场。
  伤员被安置妥当,伙食兵抬着大锅进来,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粥。几个小兵跟进来,拿大碗盛粥,端到伤员跟前。有受伤严重不能自己吃饭的,便一口一口喂他们。幼仪也上前帮忙,粥熬得很稠,里面添加了不少野菜和肉粒,闻着就有一股子香气。
  喂完伤员,幼仪跟着郝连玦出了病号帐篷,外面的士兵也正在用餐。他们的粥就稀了好多,里面光有些野菜,并不见半点肉渣。
  她随手捡了个干净的碗,跟着外面的士兵一起吃起来。
  “你的饭在我的帐篷里。”
  “我又不是伤员,吃什么病号饭。”幼仪让人把郝连玦为自己准备好的饭菜给伤员送过去,自己坚持跟普通士兵吃一样的吃食。
  她知道那些肉是紧着伤员补身体用的,自己不能帮什么忙也就算了,怎么好意思跟伤员抢肉吃?郝连玦见到她坚持,就没有勉强,心中的赞赏又多了几分。
  有胆识,有见地,有魄力,有爱心,临危不惧又任劳任怨,这些词完全跟一个大家闺秀搭不上边,偏生都能用在幼仪身上。金家的发迹并不那么讲究,以至于她们连二流世家的眼都进不去。倘若不是三番五次跟幼仪有了交集,恐怕郝连玦这辈子都没想到金家还有幼仪这样的人物。
  幼仪还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半晌下来累得浑身酸软,可心底却是高兴的。吃过了简单的午饭,她便回了帐篷休息。没想到这脑袋一沾到枕头便睡了过去,直到被低沉的说话声惊醒。
  可能是处在危险的环境中,她的警惕性也高起来,即便是在沉睡状态也能被细小的声音吵醒。
  她睁开眼睛,看见帐篷里掌起了灯,郝连玦的身影拉在屏风上。
  “牺牲的兄弟们名单都在这里,请先锋过目。”
  听见这话幼仪心下一顿,一股悲伤涌了上来。虽然那些士兵跟她并不熟识,甚至有些连面都未曾见过,可到底是一起经历过枪林剑羽过来的,总有种休戚与共的感觉。
  为了这次任务圆满完成,为了打乱敌军的计划,他们送掉了性命!
  还不等她多想,又听见有人接着回禀道:“启禀先锋,牺牲的这九个兄弟,有两人尚未娶妻,家中尚有高堂。其他七人都娶妻生子,留有后代。”
  不管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留下孤儿寡母,都是一场无法言说的悲剧。
  郝连玦一向平静的脸上也出现少有的悲切,“把这份名单飞鸽传书出去,即便是咱们出不去,也不能让兄弟们白白送命!他们的高堂、儿女,会有人帮忙照料,让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够安心!”
  “得令!”帐篷里的人陆续出去,郝连玦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静默不语。
  幼仪从屏风后面转出来,轻手轻脚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水。
  “从前在王府的时候,死个把奴才是常有的事情,我从未觉得别人的命有多值钱;到了漠北,死人更是见多了。尤其是赶上有异族侵犯,两国交兵,死人更是无数。可越是见的多,我的内心就越平静不下来。
  我知道,都城安逸的生活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换来的;我们的合家欢乐,是旁人用家破人亡话来的!”郝连玦第一次对旁人吐露心声,对象竟然是个小姑娘。
  连他自己都感觉到奇怪,连对自己父母都不想说出口的话,为什么就愿意跟幼仪倾诉?他把这一切归咎为时机,或许是刚好兄弟们丧命,幼仪刚好在身旁,仅此而已!
  幼仪明白,他不需要任何宽慰和指导,他需要的不过是个听众罢了。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下来,静静的听郝连玦说。
  郝连玦讲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老王爷还健在。他依稀记得,老王爷是个盖世英雄,有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概。可惜,没多久老王爷就得了急病死了。
  幼仪觉得有些奇怪,郝连玦对自己祖父的记忆都还保留在孩童时代,却给他造成了深远的影响,而一直在他身边教导的王爷,他却只字未提。从他的言谈中,不难看出他对自己父亲的敬重远不及祖父。
  不过细想一下也能理解,毕竟老王爷是大禹的功臣,连先皇都要避让三分。想当年老王爷带着大队人马拥立先皇,又为了大禹常年征战,在百姓中、军队中都颇有声望,几乎是一呼百应。
  而现在的王爷是承袭了父亲的王位,太平盛世难出英雄。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王爷的声望都不及其父半分。作为老王爷喜爱的嫡长孙,对祖父怀有崇敬的心情可以理解。
  “哦,你听得很无聊吧。”郝连玦停下来,喝了一口水问道,“我说了这么多,换你了。”他突然想要了解面前这个小姑娘。
  “我没什么可说的。”幼仪眼神一闪,回着,“我从未见过祖父,祖母前几年才来都城,倒是慈爱的紧。府中姐妹众多,难免因为小事小打小闹,如今回想起来竟觉得幼稚至极。”
  虽然幼仪不过是轻描淡写,可郝连玦却能嗅出一丝不寻常。他生在王府,长在王府,跟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接触,甚至出入宫中都是极其平常的事情。他见多了嫡庶之间的争斗,对主母磨搓妾侍极其子女的事情略有耳闻。
  他调查过幼仪的背景经历,知道她不甚得父母的欢心,被发落到田庄上差点送命。侥幸赶上新皇登基天下大赦才能回到都城,可谓是福大命大。
  他还查出幼仪的长姐曾经毒害过她,可谓是蛇蝎心肠。这个傻丫头仗着老天爷庇佑,这才保存下性命。此刻,她还说自己在府中跟姐妹们不过是小争吵。不知道是她太过天真,还是心胸太过豁达!
  亦或者,她并没有对自己敞开心胸。这个想法让郝连玦心里有些发堵,竟然不亚于打败了仗。
  郝连玦等前方的密报,幼仪睡了一个下午眼下正精神,两个人倒是聊了起来。从小时候聊到奇闻趣事,再到排兵布阵。郝连玦发现幼仪涉猎极其广,而且心思通透,跟她沟通挺容易。幼仪也觉得他说得话题有趣极了,比那些附庸风雅的诗词歌赋强上许多。不知不觉,两个人竟聊到半夜。
  前方的探子送回来密报,上面的内容让二人精神又是为之一振,越发没了困意。
  原来,他们这次的偷袭非常成功,虽然有人牺牲却并未露出任何的破绽。平西军以为振东军背信弃义,想要借机消灭他们,便动用全部兵力开战。振东军自然会全力抵抗,他们两支队伍就昏天黑地的打上了。照现在的情形看,他们是顾及不上其他了。这场对垒结束,局势会发生变化,究竟怎么样谁都无法预料。不过,一切似乎都在郝连玦的预料之中,他显然是早有谋划。
  “你休息吧,我去看看伤员。”郝连玦轻声说着,他知道伤势一般都是晚上加重,若是高热不退就越发危险。
  幼仪想要跟着他同去,两个人便结伴而行。伤员们集中在一个帐篷里,里面点着灯,老军医和小卫生兵席地而坐打瞌睡,伤员们都睡着了。郝连玦轻手轻脚过去查看,见他们呼吸平稳脸色正常,这才放心的出来。
  出了帐篷,碰见巡逻的士兵想要见礼,被他出手制止了。
  月光如莲,四下里静悄悄,远处的山峰像巨大的屏风,草地上的野花静静的开放。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其中还夹杂着青草的味道。月光洒在大树上,每一片叶片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分明能听见草丛中有不知名的昆虫的叫声。不远处的河沟里,还有小青蛙欢快的歌唱。幼仪从来不知道,野外的晚上竟有如此意境。
  她跟姐妹们在府中开夜宴,跟着韦茹逛夜市,还从未领略过这般美景。
  眼下正值秋季,晚上虽有些许的凉风却并不刺骨。她竟不想挪动脚步,席地坐下来,继而仰头躺在草地上。
  看着他丝毫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郝连玦的眼中带了一丝笑意。
  “这草地又软乎又暖和,好似躺在地毯上。”她笑着说,随后把脸埋在草丛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哦,真好闻!那些用花汁熬的香露跟这个一比,竟俗透了。”
  郝连玦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挨着她坐下,“毕竟是夜里,寒气大。你这身子骨怕要受寒,还是小心些的好。”
  “哪里就那么娇气了?我……”幼仪的话说到一半,就觉得小腹胀痛,一股子温热顺着大腿根流下来。
  她脸色一变,捂着肚子站起来。
  “你怎么了?”郝连玦察觉出她的一场,赶忙追问着,“是不是凉着了?”
  “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脸越发的红起来,“没事,我先回去,你等等再回去!”说完一溜烟往回跑。
  看着她如此慌乱的跑开,郝连玦如何能不担心?他赶忙尾随过去,走到大帐门口听见幼仪在里面喊。
  “别进来!”
  毕竟男女有别,他再担心也只能候在外面。他一边徘徊,一边伸着脖子听里面的动静,脸上不由自主的流露出焦虑。
  “先锋,有什么吩咐?”郝福瞧见自家主子这般,也面色凝重的过来询问。
  郝连玦立即感觉出自己失态了,恢复冷静摆手让他离开。
  这四下里都是自己的人马,人又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能出什么意外?恐怕是她身子不舒坦。想想,她毕竟是没吃过苦,没受过惊吓的小姑娘,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对于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虽然她很坚强、勇敢,又没表现出什么,但是难免吃不消。
  郝连玦觉得自己太过紧张,一遇到跟幼仪有关的事情就有些情绪失控。
  人家一个小姑娘,把性命全都交到自己手上,自己自然要保她周全!郝连玦这样解释道。
  “好了,你可以进来了。”里面传来幼仪柔弱的声音。
  他赶忙进去,几大步转过屏风,瞧见幼仪正坐在床边,拼命低着头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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