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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金枝庶叶-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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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仪被送到田庄,只带了奶娘和春花、冬雪两个一大一小两个丫头。
剩下那些没被点名的丫头个个在心里庆幸,大伙心里都知道,四姑娘这一去能不能回来都是个未知。即便以后回来,也不过是个不受宠的主子,跟着这样的主子没前途。
夏荷本来找了门路,想要到即将来府中的表少爷身边侍候。没想到这个时候主子回来了,她心里懊恼极了。眼下她又不明不白挨了一顿臭骂,自觉这往后的日子没法过了!
刘嬷嬷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看样子姑娘并没有跟她离心,反而越发信任依赖了。
她进了内室,先剜了夏荷一眼,然后说道:“姑娘不要生气,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太太跟前的柳燕来了,说是着急帮太太打个络子。奴婢一时没腾出手来,就让夏荷自己去匣子里拿钱。可里面钱……不多,奴婢又翻箱倒柜,这才耽搁了些功夫。”
何止是钱不多,估计是没有!幼仪身为姑娘家,虽然不管那些黄白俗物,可闭着眼睛都能知道。
小小庶女不受嫡母待见,生母是个卑微的姨娘,还有胞弟要照顾。被贬到田庄月钱减半,又指使不动庄子上的人,少不得要自己出银子贴补。再加上刘嬷嬷把持银子,幼仪不用想都知道那些钱和金银首饰去了哪里。
“奶娘有什么错?即便是有错也是为了我好。”幼仪是绝对的护短,“奶娘是我最亲近的人,不是母女胜过母女!”夏荷听见这话神色一动,暗暗记在心头。
这话听着真是舒坦,刘嬷嬷一扫之前的郁闷,腰板也比进来时挺直了许多。幼仪把夏荷撵出去,留下刘嬷嬷单独说话。
“姑娘,这茶水凉了,奴婢给你去换。这些个小蹄子,一时不盯着就不好好干活。姑娘也别忒好性,偶尔像今天这样教训她们一顿,免得她们不知道自己是奴几!哦?姑娘不想喝茶?那奴婢给姑娘铺被子,眼下马上要立秋,早晚有凉风,今晚上还用春花值夜?那丫头倒还稳妥些,只是话太少,难免闷了些。”春花何止是话少,简直是一棒子打不出个屁来。
“姑娘要不要洗洗?奴婢让她们去烧水……”
“奶娘,你坐下来,我只想跟你说说话。”幼仪让刘嬷嬷坐在床边,“我记得小时候你经常一边讲故事,一边哄我睡觉。昨个儿我在书上看见一个故事,现在讲给你听听。”
“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刘嬷嬷听了眨巴眨巴眼睛,笑着回道:“姑娘好学问,可惜奴婢听不懂啊。”
“奶娘不懂不要紧,我解释给你听。”幼仪也浅浅的笑着,“春秋时,越国大夫范蠡在越王勾践被吴国打败而当俘虏时,劝勾践忍辱投降,伺机报仇雪恨。勾践依照他的话去做,最后终于大败吴国。越王勾践复国后决定重赏大功臣范蠡。但范蠡看到历代宫廷的残酷倾轧,觉得勾践是一个只能同患难而不可共享乐的人,就拒绝官职过隐居生活去了。
范蠡临走时还给另一大臣文种留下一封信,信中警告文种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意思是说飞鸟射尽了,弓箭就会藏起来,再也不用了;兔子打死了,猎狗也会被主人杀掉烧熟吃掉的。文种没有听从范蠡的忠告,最后果然被勾践杀掉了。”
“姑娘倒是会说故事。”刘嬷嬷一个大字都不识,对史记更是半点不熟悉。幼仪讲得这个故事,她也是听得一知半解,里面的深意却不明白一分一毫。
“奶娘,从我记事起便是你在我身边侍候。旁人看见你就会想到我,听见你说得话就当成是我的意思。这做奴婢讲究的就是个忠仆不事二主,要是你不在我身边侍候,不知道还有谁能要你?即便是换个主子,想来那主子也必然不肯把你视为心腹。”幼仪盯着刘嬷嬷的脸,看见她变了颜色又接着说,“倘若我要是不能善终,那你……”
“姑娘,你怎么会不得善终?”刘嬷嬷只觉得头皮冒凉风,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她跟主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主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肯定是没好果子吃。就像这次去庄子,要是姑娘一病不起,首先她就会被问责,照顾不周的罪过是逃不过去的。即便太太肯出手,她也没了利用的价值,而且还知道那么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势必没有什么好下场!
一想到这里,刘嬷嬷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这么浅显的道理自己早先怎么就不明白呢!
☆、第八回 银子
刘嬷嬷听了幼仪一席话,吓得魂儿都要出窍。她虽然贪钱又势利,却还不算太笨。幼仪的话点醒了她,让她觉得自己蠢死了。
现在想想好险,幸好姑娘好好的回府了,不然她自己恐怕也回不来了。
“姑娘。”刘嬷嬷扑通一声跪下,这可是她第一次对着幼仪下跪,而且是诚心诚意,“奴婢往后一定会忠心耿耿对姑娘!”
往后?这词用得准确,不过幼仪怀疑换成前世的自己是否会明白这个词的意思。看来,奶娘还是有很大的保留。
不过想想也是,单凭自己这么个小故事,岂会让奶娘彻底回心转意。她一直就是太太的奴婢,从来都没把自己当成真正的主子。这次下跪,不过是暂时被自己震慑住罢了。
“奶娘,你要记住你方才说过的话!”幼仪并没有立即让她起来,语气也重了些,“这些话我只说一次。起来吧。”
刘嬷嬷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感觉脑子乱哄哄。
看着她出去,幼仪不由得摇摇头。机会只有一次,看她怎么选择吧。虽然幼仪不可能再次相信她,可若是她念在主仆一场有所收敛,幼仪会考虑给她个善终。如若不然……
幼仪捏着团扇的手用力起来,她从来都不是个善类,经过那么多事,就越发不相信善有善报!
春花拎着热水进来,“哗啦”一声倒进净室的大浴桶里,又在旁边的水桶中舀了凉水兑进去,然后用手试试温度。
“姑娘,好了。”春花今年已经十三,是个五大三粗肤色黝黑的姑娘。浓眉大眼,嘴唇略厚,手脚都挺厚实,看不出半点姑娘家娇柔苗条的美,一看就是个干活的麻利手。
她是家生子,长到五岁还不会说话,大伙都说她是小哑巴。后来崔姨娘生下幼仪,春花就被分到幼仪身边。幼仪到了牙牙学语的时候,她竟然也跟着开口说话了。
因为她在幼仪身边时间最长,就做了屋子里的大丫头,不过她从不在其他丫头跟前端架子,什么粗活重活都做。
幼仪记得自己上一世并不喜欢春花,嫌弃她长得难看又粗俗,而且笨嘴拙腮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春花十七岁的时候,幼仪就做主把她配了一个庄子上带着孩子的鳏夫。把人打发出去,连她的消息都懒得过问,上一世春花究竟怎么结局,幼仪竟然不知道。
春花已经麻利的把幼仪外面的衣裳去掉,轻而易举就把她抱进浴桶。
浴桶的边沿上面垫着又厚又柔软的毛巾,春花把她的头颈轻轻放上,又把她的长发散开。
热气熏得幼仪很舒服,她不由得闭上眼睛,感觉一双手在自己头上不轻不重的按着,很解乏。
“春花姐姐,这一年多在庄子上让你辛苦了。”幼仪突然睁开眼睛说着。
在田庄上一年多,幼仪身边只有刘嬷嬷、春花和冬雪。刘嬷嬷年纪大,冬雪又是个刚留头的小丫头,打扫卫生,浆洗衣服这些粗活都是春花在做。后来庄子上的人刁难,饭菜送得不及时,做得也不可口。
春花干脆用石头自己砌了个简易的炉灶,自己动手做吃食。她上山砍柴,烧火作饭,到山上采野菜、蘑菇,运气好还能捡到猎户下套子没来得及取走的野鸡、野兔。
只是前世的幼仪只知道奶娘的周旋照顾,根本就看不到她的辛苦付出。现在想来,默默无闻付出更多的人是她。
听见幼仪这话,春花憨憨的笑了一下,“有什么辛苦的,惯了。”没有过多的语言,没有趁机表功邀宠。
“你为什么不爱说话呢?其实有些时候有些话还是要说出来,这样旁人才知道你的想法和好意。”
春花再次憨憨笑了一下,“说不好。”
算了,她就是这样的人,让她变成像抱琴一样伶牙俐齿八面玲珑是不可能的事。虽然不够玲珑,却胜在忠心耿耿。幼仪在她面前,可以安心的放轻松一下。
重生之后再次回府,又一次见到久违的亲人,幼仪的心情怎么能不复杂。此刻的她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仇恨、温暖、感恩、庆幸,想要在这深宅大院开始自己全新生活得迫不及待……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无法用言语累述清楚明白。
躺在久违的闺房绣花床上,幼仪竟然比想象中睡得更安稳。
一觉无梦到天亮,幼仪翻身伸了一个懒腰,睡在外间的春花马上进来。
她没什么话,看见幼仪睡饱了的样子马上去打水,手脚麻利的给幼仪洗脸换衣裳,又动手梳头。
“姑娘,奴婢给你梳头吧。”夏荷在外间转悠了一阵,这会儿顺着边边鸟悄的进来。原来在府中,她一直给幼仪梳头,掌管幼仪的首饰、衣裳。
幼仪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镜子瞧了她几眼,没言语。她心里咯噔一下,站着别扭又不敢擅自出去。
昨晚上她一夜没睡好,思前想后,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以后都会很悲催。刘嬷嬷踩挤,姑娘看不上,她还能有好果子吃?虽然自己找了后路,可这姑娘一回来,估计就黄了。想要在这易水居好过些,她还得夹起尾巴好好奉承姑娘才成!
可现在,姑娘连原本梳头这个差事都不让她上手,这让她越发慌了。
“你去拿些点心来,稍微垫垫肚子好去给太太请安。”她听见幼仪的话登时活过来一般,脆生生答应着下去了。
刘嬷嬷进来,走到外间迎面碰上夏荷,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给她瞧。夏荷不敢跟她正面起冲突,出去到没人的地方狠狠呸了一口,“老货,早晚让你好受!”
不一会儿,夏荷端着点心又回来,还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
“姑娘,刚才奴婢碰到崔姨娘身边的小玉,她偷偷把这个塞给奴婢,说是姨娘给姑娘的。”
刘嬷嬷接过去打开,里面白花花的银子露出来,足有二十多两。
昨晚上抱琴来了,幼仪连打赏的小钱都拿不出来,恐怕已经传遍整个内院了。
“姨娘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打姑娘的脸吗?姑娘堂堂金家的主子,怎么轮到用一个姨娘的钱?”刘嬷嬷主张把银子给崔姨娘拿回去。
☆、第九回 再见
幼仪看着面前白花花的银子,眼前浮现崔姨娘那双哭红的眼睛,心里登时一阵酸楚。崔姨娘原本是老太太跟前的丫头,有一次老爷回南边,老太太让她一路侍候着,回来就抬了姨娘。
按照府中的份例,姨娘每人每个月有二两银子的月钱,身边侍候的两个小丫头每人各五百钱。一日三餐,两次点心,一年四季十二套衣裳都是府中供给,其他胭脂水粉、针头线脑等等之物随时去管事媳妇那里登记领取,没有固定份额只是不能超过上限。
这有数的东西尚且分为三六九等,何况这没数的东西?崔姨娘那边短了东西,十回有八回要不来,只能自己掏银子另外买,每个月那二两银子就不够使了。而且她还有锦哥儿,哪个月不贴一些进去?
幼仪去田庄,她偷偷打发人送来二十两银子,这会子又拿来二十两,前前后后加起来可是个不小的数目。
一个月二两银子,一年不动弹才二十四两,这八成是又当了金银首饰。幼仪不是前世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家小姐,她知道崔姨娘这银子攒的不容易。
“姑娘,奴婢这就让人把银子给崔姨娘送回去。姑娘再怎么都是主子,怎么能要一个姨娘的银子?这要是传出去,还得说咱们金府没体统,主子的日子过得不如奴才!这不是往咱们府上抹黑,败坏府上的名声吗?”刘嬷嬷的话似乎挺有道理。
“主子是不能要奴才的银子,可我是谁,姨娘又是谁?当初在庄子上住着,奶娘不也把体己钱都贴补给我用了吗?要是因为这个就败坏了金府的名声,那么咱们府的名声早就没了!”幼仪不紧不慢的说着,扫了屋子里的众人一眼,“姨娘给我送银子的事左右不过是你们和姨娘屋子里的两个丫头知道。你们要是不说,谁能知道?在主子跟前当差,嘴巴严实是最重要的,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况且人穷志短,现在不是硬气的时候。离这个月散月钱还有二十多天,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姨娘手头不宽敞,今天这银子我留下一半,算是借的,等攒够了就还给姨娘。若是谁敢到处乱说,被我知晓了,她就别想在这后院立足!”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可说这番话时,就是有那么一股子凌厉的感觉,让人心中不免生出寒意。屋子里的丫头、婆子没有一个敢接茬,刘嬷嬷觑了她一眼,张张嘴巴又闭上,到底是没敢再言语。
“夏荷,你拿出十两给姨娘送回去。你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说吧!”
突然被幼仪点名跑腿说话,夏荷心中一喜,忙笑着回道:“姑娘放心,奴婢一定给姑娘办得妥妥当当。”说完拿了十两银子扭身出去。
夏荷这丫头虽然不够忠心,却胜在口齿伶俐心眼子多,暂时用她一用,也好牵制住刘嬷嬷。让她们狗咬狗一嘴毛,等自己站稳了脚跟再一个个收拾她们!
“春花,你把剩下的十两银子装在多宝格的黄梨木盒子里,钥匙你收好!”要是她连这把钥匙都看不住,那就真没有什么可教的余地了。
“嗯。”春花不缺心眼,就是愿意干活,累了往床上一躺睡上一大觉,浑身都舒坦。她也知道这是姑娘看得起要重用自己,忙把银子锁好,把钥匙拴在自己裤腰带上,打算白天晚上都不离身。
刘嬷嬷脸色有些不自然,往常姑娘对她是言听计从,而且一向把银子交给自己打理。今个儿这是什么意思?往后管钱的事交给春花了?自从姑娘大病一场之后,她就感觉自己像是在打秋千,一会儿被抛到高空,一会儿被摔到地上,而她自己竟然完全掌控不了。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她忍不住又想起姑娘给自己讲得那个什么走狗的故事。
幼仪收拾妥当,吃了一块点心,喝了几口茶。
夏荷办完差事回来,笑呵呵的回着:“姑娘,奴婢把银子给了姨娘,姨娘挺高兴还赏了奴婢一个荷包。”说完把荷包拿出来。
“既然是姨娘打赏的,你就留着吧。”幼仪是缺银子,可也不能连丫头的赏钱都惦记着,“姨娘怎么说?”
“奴婢去了,先打听小丫头,说是老爷不在,姨娘起来了正想去太太那边请安。奴婢见了姨娘就说‘我们姑娘把银子留下一半,剩下的让奴婢送回来,怕姨娘手头紧。好在马上就要散月钱,十两银子足够了。’姨娘听见姑娘把银子留下,又怕她手头紧,满脸欣慰和心疼,问奴婢姑娘还说什么了。
奴婢就把姑娘说得话如实回禀,‘我是谁,姨娘又是谁?’姨娘听见这话竟然红了眼圈,之后又破涕而笑,招呼小丫头给奴婢拿赏钱。奴婢悄悄捏捏,里面鼓溜溜,还不少呢!”夏荷说完笑得越发眉眼弯弯。
这丫头笑起来很俏丽,倒是有三分颜色,难怪会心高气傲总想着攀高枝。若是她这一世能忠心肯安分,幼仪不介意给她个好出路,毕竟上一世她没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你做的很好。”幼仪淡淡的说着,听不出个喜怒。
夏荷听了心里越发欢喜,忙把荷包收起来。
“你和冬雪跟我去太太那边请安。”幼仪带着两个丫头出了易水居。
她们一直往东,转过小花园,忽见几个丫头、婆子簇拥着个姑娘远远的过来。
只见她梳着涵烟芙蓉髻,头顶斜插着一支银镀金穿珠点翠花簪。手拿一柄半透明刺木香菊轻罗菱扇,身上穿着一身玫瑰紫千瓣菊纹上裳,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瞧着淡雅中带着端庄的韵味。
再看她的模样,十一二岁的年纪,白白净净的脸庞,柔柔细细的肌肤。双眉修长如画,杏眼含笑,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向上弯,带着娴静的笑意,整个面庞细致清丽。她的身材开始抽条,已经有少女的气息。
“四妹妹。”她也瞧见了幼仪,紧走几步赶过来,轻轻攥住幼仪的手,上下细细的打量起来,“你长个了。”
长个?应该是瘦显得吧!在庄子上这一年多,能吃饱,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已经是不易。再加上幼仪心思重,饭量少的可怜,能长个才怪呢!
☆、第十回 众生相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幼仪看见金玉仪眼冒寒光,瞬间又敛去。
上一世她是彻彻底底的失败者,这一世,她不会让自己再蹈覆辙!
“大姐姐!”她反手攥住玉仪的手腕,用力捏着,“大姐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怕!”
玉仪觉得手腕一阵刺痛,稍微缩了一下手却没挣脱开。
“怎么了,大姐姐?我说错了什么话吗?”幼仪看见她微微蹙了一下眉,委屈无辜又难过的问着,“我要是说错了你教我,千万不要厌弃!”
“我怎么会厌弃四妹妹?这话从何说起?”玉仪忙忍住刺痛笑着,心里却在暗骂,“死丫头,看着这么瘦,力气却这样大!死乞白赖拽着自己做什么?”
“姐姐不知道,我在庄子上生了一场大病,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我梦见姐姐变了一个人,不,模样还是这样漂亮,就是性子完全不一样了。梦中的姐姐阴险、奸诈,手段卑劣,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姐妹情谊,甚至还伤了我的性命。”幼仪的手有些颤抖,长长的指甲“不经意”间陷入她的皮肉之中。
玉仪“哎呦”一声,她松手的瞬间指甲在里面勾了一下,就见玉仪脸色都变了。
“是我不小心,竟然把姐姐弄伤了。姐姐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打骂,更不要记恨我啊。”幼仪看见她的手腕有被指甲抓破的痕迹,还有血渗出来,吓得惊慌失措,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看把你吓得,姐姐知道你不是有意为之,岂能怪罪于你。”玉仪是金府的嫡长女,打小锦衣玉食的养着,还是第一次受伤,心里恼火可当着众丫头、婆子的面又不好发作。
“姐姐对我真好!”幼仪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再次捏在她的伤口上,狠狠按了一下又松开,“哎呦,我不是故意得,真不是故意得。”
“没事!”这次玉仪说得有些咬牙根。
“姐姐在我心目中一直是端庄文静贤淑的典范,对长辈孝敬,对姐弟妹们照顾有加,对下人宽待。可那个梦太真实,让我分不清是真是假。直到昨个儿抱琴过来,我这才知道自己有多傻!怎么会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姐姐对我好不是一日两日,府中上下谁不知道?”
“姐妹有今生没来世,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呵呵。”玉仪笑了两声,可那笑声有些干涩,“快走吧,母亲该用早饭了。”
一年多不见,这丫头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伶牙俐齿,说话严丝合缝半点纰漏没有。不管她是不是故意,总之,刚刚这个照面,自己竟然半点好处都没讨到,反而吃了亏!
这边不等姐妹二人走远,就听见身后有人轻呼。幼仪扭头一瞧,原来是绣仪、韵仪两姐妹。
“远远就瞧见大姐姐和四妹妹相亲相爱的拉着手,我和二姐姐都吃醋了。虽说四妹妹一年多不在府中,可大姐姐也别光疼她一个人啊。”韵仪的生母云姨娘,本是封氏身边的陪嫁丫头,后来给了老爷做姨娘。
因为云姨娘在封氏跟前有几分情面,韵仪又是个乖巧嘴甜的丫头,故而得封氏喜欢。姐妹之中,她跟玉仪走得最近,说话也比较随便些。
“鬼丫头,你惯会撒娇卖乖。”玉仪轻轻捏了一下她圆乎乎的小脸蛋,“昨个儿你还说四妹妹回来,你要如何如何呢。虽然你们只差一岁,却挺有姐姐的样子,快把你给四妹妹留的好玩东西都拿出来吧。”
“一会儿我要单独给四妹妹。”韵仪一笑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说话时略带些南边软糯的鼻音,听着就娇憨可爱。此刻,她正拽着幼仪的胳膊轻轻摇着。
绣仪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见韵仪的做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她的性子跟韵仪正好相反,偏内向,不善言谈。她的生母赵姨娘是老爷的贴身丫头,金老爷还未成家就开脸放在屋子里。赵姨娘比金老爷大两岁,做得一手好针线,为人老实稳重,从来都是小心谨慎不见半点张狂。
封氏见她不生事,不说闲话,不背地里迷惑撺掇老爷,也就不为难她。她们娘俩儿闲来无事就在屋子里做活,有时候一天没一句话,日子过得到安宁。
不过幼仪知道,她们娘俩儿比谁心里都明白。赵姨娘跪求封氏,把绣仪嫁给了一个家里不算太富裕的穷秀才。谁知道那秀才争气,绣仪嫁过去的第二年参加会试中了进士,不多久就做了地方知县。之后官运亨通,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做到了知州。
婆家说绣仪有帮夫运,又喜欢她稳重善良持家有道,再加上她三年接连生了两个大胖小子,在婆家的地位是不可摇撼。她的两个儿子也非常优秀,一个从文一个从武,儿媳都是知书达理的姑娘,她竟半点都不用操心。
最难得是那位二姐夫,说绣仪是在自己落魄的时候下嫁,而且从未有过半点看轻,所以这辈子都不会辜负她的情谊。他一生都未纳妾,夫妻二人一直琴瑟和鸣。
再想想自己前世的选择,跟绣仪相比,无疑是愚蠢之极!
“二姐姐,三姐姐好。”幼仪收住心思,朝着二人打招呼。
“四妹妹好。”绣仪不会说太多的好听话,不过语气却诚恳。
“咱们姐妹就别好来好去的了,先进去给太太请安,然后再找一处聚聚。”四姐妹齐刷刷进了宁安居。
封氏正在喝茶,看见四个人一起进来,一个面若桃李,一个温柔恬静,一个活泼可人,一个……还算得上清秀,脸上顿时露出笑意。水灵灵四个姑娘,一把小葱似的,谁瞧着都会觉得心里舒畅。
她们一起给封氏请安,封氏让她们坐下说话。三姐妹落座,幼仪又重新给封氏磕头。
☆、第十一回 瀚哥儿
幼仪单独跪下再次给封氏磕头,她腰板挺得溜直,俯下身子,几乎快平趴在地上,额头实打实磕在地上碰出响声。
“咚咚咚。”三下,抬起头,额上出现清晰的红印。
“四丫头这是做什么?”封氏见状赶忙让丫头上去搀扶,“你回来就好,这一年多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可当初你父亲震怒,我又不敢擅自做主把你接回来。好在新皇登基天下大赦,这才让我找到了由头。快点过来让我瞧瞧,听说你在庄子上大病了一场?这些个该死的奴才,等到你好了才回禀上来。得亏你没什么大碍,不然他们小命难保!”
这封氏好圆滑,说话半点错都让人拿捏不着。再看她紧紧拉着幼仪的手,满脸慈祥地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幼仪是她亲生的女儿。旁人尚可,唯有刘嬷嬷听见这话脸色变了一变。
“幼仪不孝,惹父亲、太太动怒,原本就该受罚。如今承蒙新皇恩德,父亲、太太垂怜才能再次回府,必当重新做人!”幼仪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颤抖,双眼微微泛红,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她可怜又可惜。
不过是把她从庄子上接回来,用得着这么激动吗?玉仪冷眼审视幼仪,觉得这四妹妹跟之前不太一样了。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手腕上的抓伤是不是幼仪故意为之。
可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打消,想那四妹妹在府中就不及得脸的奴婢,被送到虎狼之地就越发似断翅的蝴蝶,没有半点挣扎反抗的力量。在庄子上一年多,她应该知道想要在金府好好生活下去,应该要抱住谁的大腿。她那上不去台面的姨娘,扶不起的弟弟,最好是敬而远之。
“好孩子,我知道你不过是一时糊涂。”封氏嘴角带笑,眼睛眯眯着,一副慈母的模样,“往后你只管往我这里来,腻了就去找姐妹们玩儿。咱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没有打不开的结。昨个儿你父亲很晚才回来,今个儿一大早又走了。他知道你回来,说早晚都会相见,不急在一时。”
“嗯。”幼仪乖巧地点头答应着,心里却在冷笑。
她这位父亲虽然是读书人出身,可在商人家里长大,做得官又专门跟官商打交道,所以迂腐气少市侩劲多。在幼仪前世的记忆当中,父亲不管内宅的事情,平常见到总是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她打心眼有些畏惧父亲。姐妹四人,唯有嫡出的长女玉仪敢在他跟前说笑几句。
如今想来,不是玉仪特别,而是在父亲心里这个嫡长女特别。这个简单的道理,却是幼仪用惨痛的教训换来的。
夏王朝前后历经三代将近二百年的时间,除去真正的皇室近族,根基深厚始终屹立不倒的世家一共有四——郝、商、朱、贺。
这四大家族盘根错节,子嗣兴旺,可往前细数,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在这四大家族中都出过皇妃之类的人物。跟皇室结亲,生下皇子皇孙,整个家族都跟着更上一层楼。
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夏人开始重视家中的嫡女,不余遗力的教养,只希望她们能平步青云光耀整个家族!即便不能嫁入皇室,跟那些皇族分支或是世家、高门结亲,也能对家族有所助力。
这些都是前世的幼仪所不明白的,一个庶出便早已注定了她的结局,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想一想还真是够悲哀,不过是投胎时的肚皮不同,出来之后的命运就截然不同。幼仪突然理解了前世的自己对崔姨娘的恨,其实是怨更多一些。埋怨崔姨娘把她生出来,埋怨崔姨娘只是个丫头出身!
可经历了那么多,幼仪早已经把这种怨恨放下。俗话说得好,有福之人不落无福之地。她妄想以自己蝼蚁之躯,抵抗上天的意志,真真是不自量力。凡事要顺其自然,不可太过强求!
封氏让幼仪坐下说话,这功夫帘笼一挑,只听见环佩清脆的响动,抬眼瞧去,三位姨娘前后脚走进来。
她们一齐给封氏请安,封氏让她们免礼落座,还笑着说道:“今个又不是初一十五,更没什么节令,怎么这样齐全?”
“太太爱怜,免了我们姐妹每日的晨昏省定,只初一、十五、逢年过节走个过场就完事。我们姐妹感怀于心,人虽然不来,却心心念念太太这边。我们知道今天是瀚哥儿第一天去学里,肯定要赶过来送送。”说话的是云姨娘,韵仪的生母。
她长挂脸,一双笑眼,开口先笑后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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