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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金枝庶叶-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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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姑娘太过自谦,这首《画菊》确实是难得的佳作。‘聚叶泼成千点墨,攒花染出几痕霜。’一‘泼’,一‘染’,最是再准确不过。‘千点’对‘几痕’又是那么精妙,想要换个词,却又想不出来。”蓝姗只粗略看了一遍,便把所有的诗作都记在心上。
  “你们都不要再退让谦虚,这前三甲就是郡主、温姑娘和蓝姑娘。我的女儿月娥不才,勉强居第四。金家三位姑娘的诗作中也有佳句,‘谁家种’,‘何处秋’真个把个菊花问的无言可对,正合了《问菊》的题目。短鬓冷沾’,‘葛巾香染’,也把簪菊形容的一个缝儿也没了。‘科头坐’,‘抱膝吟’,竟一时不能避开,菊花若有知,想必也腻烦了。”李夫人这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国公夫人一扭头,瞧了一眼宛若的案几,笑着说道:“我就说利姑娘是把丑话说在前头,即便是崇尚儒学的人家,现如今也都让姑娘识文断字。虽说在诗词歌赋上面不精通,却还不至于写不出个句子来。让我看看,有佳句也未可知。”说着竟把纸拿起来读起来。
  “秋光叠叠复重重,潜度偷移三茎中。窗隔疏灯描远近,篱筛破月锁玲珑。”她虽不会作诗,却是认识字的,平日里看账本比谁都麻利,“好则好,可我怎么没听出菊花的影子?又是写晚上不应景,而且只有两句,似乎没写完。”
  宛若听了脸上又是一片通红,拼命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她绞尽脑汁才想起这两句,其中还有一句是借用了一首诗里的句子。只是那诗是在一本不起眼的杂书上看见,连个诗人的名字都不曾记载。
  “国公夫人这就不知了,利姑娘的题目为《菊影》,自然是只观其影不见本尊。这两句起点高,因此不好往下接。我且斗胆试试。”月娥方才作诗只得了个第四名,心中有很多不甘,眼下自然要逮住机会展露一下才华。
  听见这话,宛若才抬起头来。她不过是胡乱应付了事,眼下听见被人这般夸赞,心中竟隐约有些发蒙。
  李月娥稍微想了一下念道:“秋光叠叠复重重,潜度偷移三茎中。窗隔疏灯描远近,篱筛破月锁玲珑。寒芳留照魂应驻,霜印传神梦也空。珍重暗香休踏碎,凭谁醉眼认朦胧。”
  “好,续得好!”郡主点点头,“通篇不见半个‘菊’字,却处处透着菊影,让人想象无穷。前后四句又十分契合,竟似出自一人之口。前两句起得好,后两句续得更妙。谁都知道续诗比写诗要难,最能见人的文字功底。李姐姐倒是深藏不漏,方才定是没尽全力。”
  “糊涂人也有聪明一时的时候,我不过是灵机一动罢了。倘若让我老老实实自己做一整首,怕是连之前的《菊梦》都写不出来了。”月娥听见“李姐姐”三个字心里有些不痛快,可脸上却不敢表露。她跟郡主本就是表姐妹,眼下却生疏的厉害,她还要做小伏低奉承讨好。这让一向孤傲的月娥十分难受,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嘀咕。
  她觉得郡主不过是好命,明明是小妾生的女儿,偏生入了睿亲王和王妃的眼,又冲了太后和皇后娘娘的心。讨好卖乖谁不会?若是换做她,或许比郡主更会哄。
  “只有利妹妹的大作我们还未拜读,不知可否读来听听?”温润的话打断了她的思忖。
  她怔过神来,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宛柔,心中却在嗤之以鼻。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土包子,明明粗俗不堪,偏偏要充高雅。自己已然成了众人取笑的对象,竟还有脸面堂而皇之的坐在郡主旁边,难不成这位利三姑娘真以为自己得了郡主青眼?
  这功夫,宛柔已经站起来。她瞧着郡主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方才听见郡主和各位姑娘得佳作,我觉得自个写得实在是不成体统。还是别念了,免得你们笑话!”
  为得就是看笑话取乐,自然不会就这样让宛柔蒙混过去。月娥和温润都是巧嘴,一两句话,就让宛柔不得不把自己写的诗念了出来。
  “我写的诗一首词。”她解释着,随即念起来。
  可她刚刚念一句,就听见有人“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没有理会念得越发大声起来。

  ☆、第五十七回 菊花词

  宛柔站起来给众人念自己写得菊花词,让大伙忍俊不禁,偏生她还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
  “我做得是一首词,名叫《菊畔香》。”她清清嗓子念高声念着,“李府风光,无风无雨赏菊忙。不去东山相红叶,来对菊香。人倚栏杆,华傍柱墙,耳畔乐声,赏菊往下望。借芬芳,勿独赏,两两相对情意绵。不须持鳌把酒,美人娇羞醉人怜。秋风急,菊花紧,昂首向前满地残。”
  听见最后两句,就连一向对什么都摆出无所谓、不耐烦,觉得没有新意的郡主都喷了一口茶水出来。菊花紧!满地残!看不出这利三姑娘小小年纪还明白这个,口味真重啊!
  郡主虽然也只有十二岁,却已然来了葵水。况且皇家一向早婚,那些皇子、世子大都十二三岁便有了通房丫头。况且大禹民风开化,好男风,包养戏子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始终是上不去台面伤风败俗,谁都避之不谈。
  听说前些年温国公相中一个唱旦角的伶人,想要置房子置地养起来。可那伶人虽然出身低贱却有几分骨气,面对金银珠宝丝毫不动心。温国公见状便使强的,命人把那伶人绑了去,折磨了一晚上,把好好的人弄得只剩一口气。
  那伶人也是个有血性的汉子,竟然爬到大理寺告状。当时负责验伤的仵作检查完,私下里说那处跟“千瓣菊花”似的,被撑得支离破碎,残了!打从这起,“菊花残”就有了新的寓意。
  宛柔才到都城,哪里知道这段典故?她见众人都作诗,便想着另辟蹊径,或许能抓住人的眼球。她使出平生所学,往现成的词牌子里面套,自认对仗工整押韵,虽不能称之为佳作却可一读。她不知道郡主为何笑得失了仪态,她又细细瞧了瞧自己做得词,越发纳闷起来。
  “好!好!好!”郡主连说了三声,“这秋风逼得太急,无奈菊花又紧,好不知道怜香惜玉!咯咯咯……”说完又轻笑起来。
  旁人倒还算了,国公夫人的脸却由红变白,由白变青,最后转黑。她不敢得罪郡主,却把宛柔记恨上了。李夫人知道其中的典故,忙在一旁扯开话题。
  “只因今年的庄子上没有好河蟹,郡主金枝玉叶,我怕贸然给郡主吃了出差错,所以才没准备。”
  郡主本来就不喜欢那玩意儿,况且今个儿这趟又不是为了吃才来,她才不会在意呢。她是睿亲王家的郡主,这样粗俗不堪伤风败俗的事情不好深谈,听见李夫人的话便趁势丢开手。
  玉仪几个小姑娘,常年养在深闺,哪里知道这些肮脏的事情?她感觉出这其中必然有隐情,似乎还跟国公夫人有关,可怎么都猜不着,只好暂且按捺住好奇心。
  “我听说金府大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看来传言未必可信,光是这‘书’就算不得佳。”郡主突然话锋一转,众人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玉仪身上。
  玉仪突然被点名不由得心下一动,心头有一种不好的念头。难不成郡主是对她们姐妹有什么意见,怎么挨个教训起来?收拾了宛柔,现在又轮到她了。或者是郡主太记仇,全是宛柔今天穿着打扮惹得祸,自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眼前的形式不容她细想,赶忙站起来笑着回道:“传言十有八九是不可信的!我不过是胡乱读了几本书,没做那睁眼瞎罢了。外面的人就说成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真是笑话。”
  “哦?传言竟都不实?那外面传言我温婉识礼,大方可人,冰雪聪明,才貌双全,竟是不可信的?”郡主长眉一挑,带着三分凌厉。
  “我认为不可信!”众人听见玉仪毫不犹豫的回着,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李夫人和月娥更是奇怪,她们眼中的玉仪虽然小人,说话却从来都是滴水不露,今个儿当着郡主的面怎么像变了个人?难不成是她表姐丢脸,她受了什么刺激?
  郡主的眉头也微微蹙起,还从未有人敢在她面前这样说话!有点意思,金家的姐妹倒是不那么无趣。转瞬间,她的眉头舒展开,饶有兴趣的瞧着玉仪,似乎是想听听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我认为外面传言郡主温婉识礼,大方客人,冰雪聪明,才貌双全根本就不是郡主本来的形象。”玉仪半点不慌张,口齿伶俐的回着,“在没见到郡主之前,我也这样愚昧的认为;可在见到郡主之后,我却觉得传言未免太不真实。郡主远远的走过来,周身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光芒,宛如菊花仙子降到人间。等郡主走近,一颦一笑都带着别样的风情,搜肠刮肚竟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郡主的文采更是让人拜服,‘才貌双全’岂能尽其意?恕我愚钝无知,对郡主满腹的崇敬仰慕,却不知道如何表达啊!”
  这马屁拍得还真是巧,郡主喜爱菊花,偏生今天又穿了带菊花的裙子。虽然明知道她这通话全是奉承,可听在耳中还是觉得舒坦极了。果然不愧是都城有名的才女,光是这说话的能耐就是旁人万万不能及的。况且她才多大的年纪,长大之后岂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郡主瞧着玉仪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片刻突然问道:“我听说玉仪姑娘前一阵子去青岩寺赏了枫叶?”
  “嗯?对,我们姐妹几人跟着母亲前去进香。”玉仪露出一丝惊讶,不知道郡主为何提及此事,又怎会记得自己的闺名,“母亲信佛,每年都要去青岩寺几次。上次前去正好赶上枫叶将红,景色挺美。若是晚些时候再去,风景肯定会更美。只是身在闺阁,哪能随意出门,实在是遗憾。”
  听见她的话,郡主又瞧了瞧韵仪和绣仪姐妹二人,“我听说你们府上一共姐妹四人,怎么少了一个?”
  “确是姐妹四人,四妹幼仪今年八岁。本来今天打算一同前来,没曾想昨天晚上突然发热,所以只能留在府中了。”玉仪一边回着,心里一边暗暗思忖,郡主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像是寻常拉家常,偏生时机不对劲。
  封氏特别注重对玉仪的教养,只要出门十有八九把她带在身边,回来还要针对当天发生的事情教导一番。长此以往,玉仪便练就了听话听音,观其行识其人,八面玲珑的本事。她现在开始怀疑郡主把母亲遣走的意图,不敢再随意回话。
  “八岁。”郡主轻声重复了一句,之后便不再说话。
  片刻,郡主面露厌烦之色,旁边的丫头见状上前回道:“启禀郡主,过了晌午还要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是时候回去了。”
  郡主点点头,李夫人听见这话赶忙站起身来,众人纷纷跟着起立相送。
  “多谢夫人招待,以后有机会再见。”郡主略表感谢,带着蓝姗姑娘和众丫头、婆子离去。
  剩下的众人见郡主走了,也都没了方才的兴致,略微坐了一会儿就都陆陆续续告别了。郡主临走的时候吩咐李夫人,务必派人把金家姐妹毫发无损的送回去,李夫人自然要照办。封氏不在身边,她派了两个年长有经验的嬷嬷,另外又打发去两个媳妇儿,四个丫头同行。
  玉仪姐妹回了金府,先去给老太太请安,又去了封氏那边。封氏让她们回去歇息,单留了玉仪说话。
  “今天这事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封氏在自个闺女面前说话随意,“本来我瞧见宛若和宛柔的衣裳首饰不妥,可想着看起来漂亮又是锦绣坊出品,倒是件长脸的事情,所以就没跟你姨母提及。谁曾想竟然跟郡主撞衫了,反倒引出一场大笑话。不出三日,恐怕整个都城上流圈子就会妇孺皆知,连带着咱们都没脸。”
  “没脸还是其次,我总觉得郡主有些奇怪,特别关注我们姐妹几个。母亲跟李夫人有些交情,改日去侧面打听一番,或许会知道些什么。”玉仪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怎么?我走了之后又发生什么事了?”听见闺女这话,封氏立马问着。
  玉仪点点头,把发生在碧波亭里的事一五一十的学了一遍,连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宛柔真是强出头,这下不仅出丑还把国公夫人得罪了。”封氏自然是知道当年的事情,“虽然国公府渐渐落破,却也不是咱们能得罪的起的人物。尤其是那位国公夫人,是个厉害又泼辣的人物,希望她别把帐算在咱们头上。”
  “怎么就得罪国公夫人了?难道宛柔姐姐的词触及到她的隐讳了?我听着也没听出什么啊,不过就是一首烂词罢了。”她听出母亲知道隐情,赶忙追问起来。
  封氏怎么能跟自己闺女说那样的龌龊事,尤其闺女还是个没及笄的小姑娘。她让玉仪不要再打听,往后也不可再提及什么“菊花残”之类的话,免得让人听见毁了清誉!
  玉仪越发觉得事情不一般,可母亲说得这样严重,她又不敢再打听了。
  “撇开宛柔的事情不谈,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封氏眉头紧锁地说着,“老太太有意把四丫头接过去亲自教养。”
  “这可不行!”听了母亲的话,玉仪马上反对起来。
  “我怎么会不知道‘不行’二字。可老太太决定的事情,我不好出面驳,尤其又是涉及你们姐妹几个的事情。”封氏回来自然要去老太太那边请安,顺便问问幼仪的情况。
  老太太说幼仪没什么大碍,只是身边没了奶娘,又没有得力的丫头侍候,她上了年纪身边希望有个孙女能时刻逗逗趣,因此想要幼仪搬到东跨院住。
  封氏听了岂能愿意?只是面上不敢表露出来,一边答应下,一边又说幼仪的身体太弱需要温补,还是得抓些药来吃。吃药毕竟是不吉利的事,等过一阵子再让幼仪搬过去。
  “我暂且用了一个缓兵之计,却并不能长久。若是老太太坚持,谁都没有办法阻止。得尽快让老太太打消这个念头才行,不过我却没什么好办法。不知道四丫头怎么就投了老太太的脾气,对她高看的很。”
  听见这话,玉仪心里越发的不舒服。虽说几个孙女都是金家的血脉,可毕竟嫡庶有别,她才是金家大房正正经经的嫡长女,理应千般宠爱于一身,偏偏被幼仪抢了去!
  金家三房,统共八个姑娘。二、三房的四位姑娘更是在老太太的眼皮子底下长大,老太太还从未想要教养谁。这刚到都城没两个月的光景,怎么就对幼仪这般看重起来?难不成是因为上次的青岩寺之行?什么贵不可言,简直是一派胡言!难不成她要越过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麻雀就是麻雀,飞得再高也变不成凤凰!
  玉仪想到这里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她断然不会让幼仪爬到自己头上去,趁着幼仪年纪尚小要牢牢压制住。
  “母亲别急,我自有办法!”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一个主意就冒了出来。
  “你可千万不可伤人,世人饶得了你佛祖也不会放过你!”封氏最是了解自己的女儿,看着温柔善良,实则心冷手狠。虽说内宅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但是做事还要留有余地才行。
  封氏的“余地”就是不能轻易伤害人命,不能让自己的手上沾了鲜血。不过关键的时候,她不介意借刀杀人!只是幼仪毕竟是金家的血脉,眼下又有老太太撑腰,若是弄不好反倒会有反效果。
  “母亲放心,我不会把她怎么样,只是想让她在床上多躺躺。我再想办法得老太太的欢心,让她忘了这茬。”玉仪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封氏知道自个的女儿主意大,又嘱咐了几句才罢了。玉仪从宁安居出来,想要去利姨妈那边瞧瞧,顺便安慰安慰。哪曾想走到西北角群芳阁附近,她就听见里面有打闹的动静。
  她皱着眉头走过去,绕了半圈到了后窗户下面,耳朵贴上去细听起来。
  就听见利姨妈正在骂着:“平日里你最是伶俐,怎么就不知道装病回来了?还厚脸皮写什么词,真是让人笑掉了大牙。好好的姑娘家不学好,偏生学什么浓词艳赋,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往后你们都别再出这个门,免得让人当成女篾片!”
  “外人取笑女儿也是罢了,怎么母亲也要这样说?什么浓词艳赋,不过是一首再普通不过的词。玉仪妹妹她们做的,偏生我做了就是后脸皮?当时郡主兴致正高,我岂敢败了她的兴,这不是找不自在吗?况且女儿让人当成女篾片,也是因为母亲的缘故,怎么就给我做了这样的衣裳穿?说到底不过是母亲舍不得花银子,用这些破烂玩意儿糊弄我,出了笑话还推到我一个人身上。”宛柔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在哭。
  利姨妈还不知道因为那首词惹出了大风波,不然会更加抓狂。她们家一直崇尚儒学,教育子女都在一个“严”,一个“孝”上,何为孝?顺从是第一位的。她被宛柔呛声顶撞自然是越发的生气,不知道捞了什么东西打过去。
  玉仪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动静,还有咕咚咕咚跑的声音,宛若苦苦哀求,丫头和婆子们劝慰。
  片刻,就听见利姨妈放声哭起来,“我生养的好闺女,竟然句句都要占上风,句句都顶撞。老爷啊,你去得太早了,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不孝的闺女。你怎么不把我带走?免得留下我在这世上受苦受累。我含辛茹苦为了她们三个,可谁知道我的心,谁又心怀感激?我每天精打细算过日子为得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给钰儿娶媳妇,给她们姐妹多攒些陪嫁。如今咱们在都城连个自己的家都没有,虽说妹妹拿我们当成自己人,方方面面都照顾周到,但是毕竟不是自己家,往后娶儿媳妇嫁姑娘,没有还在亲戚家的道理。这么多事全都指望我一个妇道人家,谁又能理解我的难处?老爷啊,怎么不让妾身替你去了?”
  玉仪本有心进去劝解,可听见她说到寄居在自己家中的话停住脚步。
  不一会儿,里面的哭声渐渐小了,传来宛柔低声下气赔礼求饶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声音越发的小,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玉仪这才悄悄走开,带着丫头回了春苑。

  ☆、第五十八回 受人之托

  郡主的马车回了王府,没过一个时辰,马车又往皇宫方向去了。把守宫门的侍卫认识郡主的马车,简单检查了腰牌又稍微查看了一下便放行了。
  马车进了宫门沿着宫墙一路往东缓行,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停住。丫头把郡主搀扶下来,主仆二人换做步行。到了这里所有的内命妇均要下车,除非有太后、皇后娘娘的懿旨。
  郡主对宫里的环境和事情很熟悉,知道这个时辰太后娘娘都要小憩,便直接往坤宁宫去。她刚刚进去,就有皇后跟前的大宫女迎出来说道:“皇后娘娘刚刚躺下,郡主还是先去偏殿喝茶吃点心吧。”
  “怎么这个时辰躺下了?”她知道皇后的习惯,即便是盛夏时节也从不睡午觉。
  宫女朝着东偏殿指了指,用手比划了个“二”,轻声回道:“这几日照顾小主子,皇后娘娘又累又忧心,接连几晚上没有睡好。再有精气神的人也挨不住,何况是娘娘每天日理万机。”
  自从二皇子被打伤,就挪到皇后宫中调养。虽然皇上下了圣旨命他去守皇陵一年,可没说什么时候出发。况且他的伤挺重,不便移动,这一拖就拖了半个月。
  皇后娘娘眼见亲身儿子受伤,心里怎么能不疼?每日亲自过问用药、用膳、睡觉等杂事,生怕身边人侍候不周到,又把自己的掌宫宫女调过去照顾。眼下儿子的伤势就要痊愈,又想到儿子要去山里守皇陵,心里自然会越发的难受。连着几天白天不得休息,晚上噩梦连连,两下一凑便支撑不住了。方才皇后觉得脑袋胀乎乎,让贴身宫女按摩了一阵才睡下。
  郡主听了忙放轻脚步往东偏殿去,廊下的宫女、太监见了她忙行礼。还不等小太监往里面通禀,她已经自己推了门进去。穿过外室,轻推中央一块一人多高的玻璃镜子,那镜子竟然整个旋转,随着她进去又聚拢,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端倪。
  里面是内室,入眼便是一张大床,高衾暖枕,帘幔低垂,隔着轻纱可见床上躺着一个人,此刻正似有似无的低声吟呻着。
  “褚老二,别装相,我又不是你母后。”她走过去把床前的幔帐扯开,“大白天挂这东西做什么,比个娘们还要腻歪!”
  褚亦这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被人称为老二,二是被人说成娘娘腔!郡主偏生把这两样全说了,他气得从床上一蹦老高。
  他打小就生了一张白嫩细腻的皮子,即便是在暴日下头晒一天,第二天也会马上复原。又长了一双大眼睛,长睫毛似两排小刷子,小时候穿上大红的衣裳,活脱脱一个漂亮女娃的样子。宫里从皇子到公主,竟属他长得漂亮,娘娘们见了都喜欢捏他的脸蛋,还会把他搂在怀里揉搓一番。皇后对他更是娇惯,七八岁还时常亲亲小脸,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偶尔还懒在皇后怀里午睡。
  可有一年西域的小王子跟着使臣来进贡,在宫中小住了一阵,看见众人对他这般,便笑话他是娘娘腔,永远戒不了奶的娃娃。他自然要生气,两个人大打出手,他被揍得很惨。打那开始,他就开始练武,就忌讳谁说自己像娘们的话。
  至于老二,听起来就不雅,形容人心眼不怎么多就用二二呼呼。可偏生他就排行老二,平日里那些知道他忌讳的人都称呼一声“亦皇子”。
  “哎呦。”他的伤到底是没好利索,疼得龇牙咧嘴又跌坐在床上,“褚鄢,要不是看在我有事相求的份上,我一定不会饶过你!”
  郡主听见这话翻白了一下眼睛,从小到大类似的话她听过无数遍,不仅不当成一回事还觉得厌烦了。
  “我可不是看在亲戚的份上帮忙,咱们是各需所求。你答应我的东西呢?”郡主往椅子上面一坐,朝着他摊开掌心。
  褚亦满脸的不甘心,可到底还是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来,“给你,这下可以说了。”
  郡主接过去,先打开验货,见到是自己惦记了许久的宝贝,这才笑眯眯地合上。
  “金家姐妹和利家两姐妹我都见过了。”郡主心情似乎不错,“不,还差了一个。不过金府四姑娘只有八岁,你应该不会看上个小屁孩吧?”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看上谁了,而是有其他事情!”褚亦一想到那天自己出丑被人撞见,心里就恼火地不得了。
  他这辈子只被两个人狠狠揍过,一个是郝连城,另一个就是西域小王子呼延吉。跟小王子打架虽然也受了伤,不过小王子也没讨到多少便宜,而且那时两个人年纪还小,他还没开始真正的练武,输得并不难堪。可这次被郝连城打得卧床动弹不得,却连人家得衣裳边都没摸着。枉他自认是高手,还一个劲嚷嚷着让郝连城别留情,现在想想真是傻逼到家了。
  他知道郝连城不会到处显摆说嘴,可偏生被人瞧见了。褚亦没看清那人的脸,却记住了那双镇定中带着怜惜的眼神,让他永生难忘!他堂堂二皇子,何须一个弱女子的怜惜,这真是最大的耻辱!他发誓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当面问问她心里怎么想的,让她知道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惜,让她拜服在自己脚下。女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仰望男人才像话!
  郡主压根就不相信他的话,认准了他是相中了人家姑娘,又不知道人家性子喜好,这才想办法让她去打听一下。
  金府的夫人跟李夫人交好,李夫人是自己亲娘的嫂子,本来她不屑跟她们交际,可褚亦开出的条件很诱人,所以她才答应下。
  “好吧,你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她可没工夫纠缠这个,赶紧交差好去找永乐说话,“她们姐妹确实在上月个十五去过青岩寺,还到后山赏了枫叶。利家两姐妹一个老实木讷,一个是逗比;金家三姐妹,老大精明善交际,剩下两个一个聪明不足,另一个显然很内向不爱说话。至于没有露面的老四,听说才从田庄上回来几个月,是个瘦小还没长起来的孩子。在我看来,只有金玉仪勉强能上得了台面,却又是个不讨喜的。”
  听完这话,褚亦眉头微蹙,自言自语地念叨着:“金玉仪!”
  郡主见状露出“果不其言”的表情来,她就知道褚亦是动了心。去年,皇后娘娘就给他安排了侍候房事的宫女两名,听说今年大选还要帮他物色皇子妃。只是这金玉仪出身不高,又不是什么绝代佳人,为人处世太精明过度,小小年纪便让人摸不透性子,无一处可心的地方。若是做个如夫人还算将就,侧妃都是高抬!
  不过她知道褚亦性子骄纵,又不爱守规矩,连皇上都几次痛骂。无奈皇后娘娘娇惯的厉害,正应了慈母多败儿的古语。眼下他被皇上罚至守皇陵,肯定会错过开年的大选。一年之后回来,只要他在皇后娘娘跟前央求央求,皇后娘娘见他可怜为了补偿,自然会满足他的愿望。
  “鄢妹妹,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只要他有事相求,必然会笑嘻嘻的唤郡主妹妹,“若是你肯答应,我就把严学义的孤本给你!”
  郡主刚想要拒绝,听见后面这句眼睛一亮,立马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下来。原来,郡主最喜欢收集名家的书法字帖,没事就照着临摹练习。严学义是前朝的书法大师,自创严体。因为战乱,他留下的书籍不多,现在流传的大多是后人仿造,郡主一直在寻找真品。
  “能让你下血本,恐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吧?”郡主知道严学义的孤本在他手中,也曾借阅了几次。可褚亦也挺宝贝,只许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翻阅,根本就不让她带回家去好好研究。没想到今个儿他竟然能豁出来,看样子是情根深种啊。
  “容易,只需要鄢妹妹把那金玉仪请到府上,我偷偷见上一面即可。”
  这确实不难办到,可若是惹出祸端无法收场可如何是好?她虽不通人事,却也知道孤男寡女独自相处容易出事。倘若真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来,她这个穿针引线的人难辞其咎。尤其现在是非常时期,皇上虽没规定褚亦的启程日期,看皇后的表现估计就这几日了。短短几日再惹出麻烦,皇上震怒就不是守皇陵这样简单了。不过严学义的孤本确实难得,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郡主迟疑了好一阵,最后才说道:“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个要求。一,倘若被发现你要把我择出去;二,你们不能单独见面,我要在场。”
  “你可以远远的瞧着,不能离得太近。”褚亦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找玉仪的原因,实在有些丢人。
  郡主答应下,两个人就此商量决定了。
  却说宛柔,在李府丢了人,回家又被母亲打骂了一通,心里憋屈的不得了。她晚饭都没吃,自己趴在床上哭了半宿,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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