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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翎记-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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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可穿不得二少爷的衣裳了。”
    青翎低头看了看,青翧这小子天天往外头跑,个头窜的快,身子也壮实了不少,以前穿他的衣裳极合适,如今穿着有些宽大,青翎琢磨要是没这个腰带,肥肥大大的袍子,手里的扇子这么一忽打,倒有几分魏晋之风,等到了暑热的时候,自己可以试试,应该比穿自己的衣裳凉快许多。
    穿戴好了,就去爹娘屋里吃饭去了,刚进院子就瞧见廊下站的春分青翎愣了一下,心说青青也来了吗,忙着快步进了屋,果然见青青正坐在下首跟青翧大哥说话呢。
    青翎仔细瞧了瞧她的神色,除了眼睛有些红肿能看出昨儿哭过之外,精神倒好,神色也算平和,她只顾着瞧青青,没注意她娘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丫头一进来,翟氏真愣了一下,虽说青翎总打扮成青翧出去,可翟氏却没见过几回,青翎怕娘数落她,总是可以避开,故此翟氏格外新鲜。
    袍子翟氏自然认识,是前些日子自己亲手做的,青翧长得快,过不了几个月,衣裳就不合身了,这小子皮,好衣裳穿出去一会儿就能滚成泥蛋,好在不挑拣,翟氏便把青羿穿不着的衣裳给他改改,也不能总捡青羿的。
    上个月从库里寻出这么一匹天青的料子,想着做了袍子穿在身上好看,便给青羿青翧一人做了一件,青羿那件儿倒是常穿,青翧这件就送亲的时候穿了两天,就脱了,如今穿在青翎身上,倒不觉叫人眼前一亮,而且这么瞧着竟有几分熟悉之感。
    翟婆婆道:“翎丫头这么一穿戴,倒活脱脱跟老夫人脱了影儿似的。”
    奶娘一提,翟氏才瞧出来,可不嘛,这丫头虽眉眼儿随了自己,可这股子气韵倒更像她外祖母,爹娘感情极好,几十年如一日的恩爱,即便爹爹官至四品侍郎也从未起过纳妾的念头,记得娘极爱看戏,,爹爹并不加以约束,反而叫人给娘做了几身男人的袍子,若赶上外头戏园子里来了名角儿,就让娘穿戴了出去看戏。
    娘虽为女子,却性子爽利,扮起男人来,也极英气,前些年青翎还小,虽也常穿青翧的衣裳,倒没觉得如何,如今长大了,眉眼长开,举止也大气,这扮起男装来倒更像了,只是好端端打扮成这样做什么。
    不禁道:“你这丫头莫不是又要出去?”
    青翎急忙瞧了她爹一眼,胡老爷笑道:“你不总怕冀州府咱家新买的铺子风水不好吗,今儿我请了老道给仔细瞧瞧,青翎说近日常看阴阳风水的书,正好跟我去见识见识。”
    翟氏哪会不知父女俩弄的贵,白了他一眼:“人都说慈母多败儿,我看应该改成慈父多败女才是,你就由着她的性子胡来吧,定了亲的姑娘家还到处乱跑,回头叫婆家知道,看你怎么交代。”
    胡老爷道:“就是跟着我去见识见识,冀州府谁能认得出来。”
    青羿走过来围着青翎转了个圈:“哪儿来的书生,当真比戏文里的还俊俏呢。”
    青翎手里的扇子一送:“这位兄台请了。”
    兄妹俩对着笑了起来,翟氏横了两人一眼:“不男不女的的像什么样儿,回头叫人瞧出来,看你怎么办。”
    青翎:“娘放心吧,翎儿不出声,谁能知道男女呢,更何况,我跟青翧是龙凤胎,便是见过觉着眼熟的也只会以为是青翧,断不会往我身上想的。”
    翟氏道:“你就胡闹吧,我是管不动你了,等你嫁了交给陆家头疼去,行了,吃饭吧,既是请了老道瞧风水,就别耽搁了,从家里去冀州府也得一个时辰的路呢。”
    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青翎刻意瞧着青青,发现虽比前几日沉默,却不想太难过的样儿,反倒像是想通了似的,便稍稍放了心,吃了饭,父女加上青翧一起上了车,到了县城青翧下去,找明德琢磨张巧嘴去了,父女俩马不停蹄奔着冀州城走。
    因出来的早,到冀州城的时候不算晚,因一早让胡管家过来事先约好了,父女俩一到铺子门口就瞧见门口立着四个老道,一个个身穿八卦衣手里里抱着拂尘,仿佛道行高深的样子,胡满贵也早到了,一见胡家的马车,忙上前一步:“东家来了。”
    胡老爷下车点了点头,四个老道一听主家来了,倒也安稳,只是彼此看了看,像是度量敌情一般。
    青翎跟在她爹后头一露面,胡满贵多精,一看青翎的打扮就知道什么意思,微微躬身:“二少爷。”
    青翎点了点头,站在胡老爷身后打量这几个牛鼻子老道,东边那个年纪最轻,瞧着也就二十上下,生的也极清秀干净,叫人不觉生出几分好感,其余几个都是花白胡子,一副道行高深的样儿,也不知道是真有道行还是装神弄鬼的招摇撞骗呢,这会儿倒也瞧不出来,只是西边那个有些眉眼闪烁,目光若有若无往对面街上瞟。
    青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是个茶楼,二楼开着窗子,青翎这一看过去,只见窗边儿人影一晃不见了,青翎想了想,侧身吩咐了德胜几句,德胜是她找青翧借过来的,谷雨跟小满容易露馅儿,德胜还能打个幌子。
    德胜极机灵,得了吩咐,觑着空跑了,青翎听见西边儿那个老道开口道:“这位想必就是胡老爷了,俗话说一事不烦二主,您这铺子瞧个风水怎么请了这么多道人,一会儿倒是听谁的?”
    胡老爷笑道:“这位道爷莫恼,虽说一事不劳二主,可我们买卖人日日银钱来往,最怕的就是折了本钱,故此这风水财门边便尤为要紧,我这人心里头嘀咕,故此多寻了几位道爷来帮忙瞧瞧,若果真瞧得准,往后我胡记发了大财,去贵观口烧香还原,帮道爷塑一个金身,也是在下的一番心意。”
    胡老爷几句话几位老道眼睛都睁大了一圈,也就东边儿那个年轻的未动声色,只是轻声诵了一声无量寿佛。
    西边那个老道皱眉道:“胡老爷有此善心,自是有好报,只是我们道门道法不同,这瞧阴阳风水只怕也不一样,只怕会有出入。”
    胡老爷道:“有出入不怕,各位只管畅所欲言,在下斟酌就是。”
    青翎险些没笑出来,她爹还真行,连畅所欲言都说出来了,不知道的以为这是什么辩论大赛呢。
    几个老道你看我看你,心说,没见过这么看风水的,可有银子的是老大,主家既然不怕使唤银子,他们就各看各的呗。
    胡家买下的这个铺面青翎来瞧过两次,颇为满意,她不会瞧什么风水不风水的,可是就是觉得异常舒服,尤其后院里头那颗大槐树,听卖家说已经上百年了,树干有一合抱粗细,树冠大的遮住了大半个院落,蓊蓊郁郁的,到了暑天,院子里应该格外凉爽。
    如今开春,枝桠间垂挂这一串串槐花,一阵风过,槐花飘香,沁人心脾。
    西边儿那个老道却一进来就摇头,这会儿更是指着大槐树道:“这颗树可不吉利,此乃是凶地,主着破家伤财呢……”
    
    ☆、第73章

  老道话音一落,其他两个老道彼此对了眼色,也纷纷附和,都说此树大凶,只有那个清秀的小老道一声不吭,盯着那颗大槐树,老僧入定一般。
    胡老爷看了看那颗槐树,怎么看不像是凶相,不禁道:“虽在下不懂阴阳风水,却听人说树葱郁该主财旺,怎么就成大凶了。”
    那老道不乐意了,一甩拂尘:“此论大谬,胡老爷瞧,这四四方方一个院,好比一张口,口中含木就成了困,这困字可是大凶之字啊,故此,这棵树主凶。”
    胡老爷看了看,摇摇头:“不对不对,若是困还应有个目才对。”
    那老道仿佛就等着胡老爷如此问,抬手一指廊前悬的两盏灯:“这两盏灯笼可不正是两只眼吗,故此地极凶,莫说开买卖便是寻常住都不妥当,胡老爷还是尽快脱手,卖了的好,省的带累家中老小。”
    老道言之凿凿听着也仿佛有些道理,胡老爷一时也有些没了主意,却总归舍不得,开口道:“若是这颗树坏了风水,砍了也就是了。”
    那老道一颗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可,不可,若这口中之木没了,可就主着伤人口了,那意思就是这个院子谁来谁死。”
    胡老爷虽说不信邪,听了老道的话,到底有些怕,便下意识看了青翎一眼。
    青翎才不信这老道的鬼话呢,挑了小道士一眼,胡老爷会意,一拱手:“这位小道爷可有什么高见?”
    小老道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此宅乃是极难得的旺地,主着人财两旺,这颗槐树正是此宅的财门,万万砍不得。”
    刚的的老道可听不下去了,哼了一声:“乳臭未干的小子,知道什么道法修行,信口雌黄胡说八道,这哪儿是什么旺地,分明就是大凶之地,劝你再去修行几年再说吧,若因你胡说伤了人命,岂不遭虐。”
    小老道却不着急慢慢道:“木乃水土做聚,水主财,土生木,木又生水,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故此宅主人财两旺。”
    刚的老道脸色一变:“若依你所言,此宅前头几个买卖家该着发大财才对,却怎么破了本钱,不然,又何必卖了这块旺地呢。”
    小老道认真的道:“举凡大旺之地必得有运之人方能得之,若落在背运之人手中,这人财两旺之地反而会失财。”
    说着端详胡老爷半晌道:“观胡老爷面相,乃是福运昌盛子孙皆旺之相,与这旺地正相合,若在此开买卖,必然能日进斗金。”
    胡老爷大喜一叠声道:“承道爷吉言,承道爷吉言,敢问这位小道爷在何处修行?”
    胡满贵道:“东家,这位小道爷是青云观的浮云真人。”
    噗青翎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这小老道也太搞笑了,起什么法号不好,怎么起了这么一个,听着都可乐。
    好在没人注意她,也没露馅 ,倒是那个小老道瞧了她一眼,愣了愣,刚要开口说什么,已经被其他三个老道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的论起道法来,一个个疾言厉色,仿佛要吃了小老道一般。
    小老道却也不慌,一一回应,人数上小老道落了下风,可他那份镇定自若的态度,反倒显出了修行,硬是比其他三个胡子一大把的老道,高明了许多。
    胡老爷便也更信了小老道所说,只是让他们这般吵也不是法子,便道:“几位道爷辛苦了,这铺子留不留,在下再斟酌。”
    先头那个老道目光闪了闪一脸痛心的道:“胡老爷若执意留此凶地,只怕要伤了贵府的人口,到时候后悔也晚了。”
    再好的脾气让个老道这般诅咒也好不起来了,胡老爷冷笑了一声:“道爷乃出家之人,当知嘴上留德,怎可咒伤人口,未免有损德行,胡掌柜送几位道爷。”
    胡满贵也觉这老道说话不中听,风水好不好的,哪至于咒伤人口,也不客气:“几位请吧。”
    几个老道悻悻然走了,一时院里只剩下青云观的小老道浮云真人。
    胡老爷道:“这位大师道法高深,在下既在冀州府开买卖,自然盼着人财两旺,只是这铺子自打买下便都传风水不佳,这才请了几位道爷来瞧,不知大师跟刚那三位道爷所说南辕北辙是何道理?”
    小老道开口道:“正因这些道人为图金银,昧着良心妄言福祸,方至道门凋蔽,刚那几位同道,明知此宅乃旺地,硬说是凶地,定是拿了旁人银钱,来坏施主的买卖,施主只莫理会便是。”
    胡老爷:“多谢大师。”吩咐胡掌柜取了十两银子过来,双手奉上:“劳烦大师跑这一趟,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道爷莫推辞。”
    不想小老道却不接,开口道:“实不相瞒此次出来是家师所遣,家师言道,若有造化此次下山能遇上与我道门有利的贵人。”
    说着看向青翎:“贵府这位女公子福泽深厚,若将来得机会肯为我道门说上一两句话,小道此次便不虚此行。”
    给他说破身份,青翎也没必要再装了,对于这什么贵人不贵人的,青翎是不信的,运气她倒是信,但这小老道说的玄之又玄的话,青翎只当是笑话,既然他不要银子更好,至于为他道门说一两句话,也没什么,先应下呗,估摸自己也没这样的机会。
    想到此,笑道:“承蒙大师吉言,若果真有机会为道门效力,在下必当义不容辞。”
    小老道诵了句无量寿佛:“施主莫忘了今日之言,贫道告辞。”转身走了,风鼓起他的道袍,瞧着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胡老爷叹道:“这位浮云真人虽年纪不大,却真有道行,德行也高,怪不得都说青云观灵验呢,徒弟都如此了,他那位师傅不定已经是位老神仙了。”说着看向青翎:“既应了人家,将来若真有机会,莫忘了才是。”
    青翎道:“爹也当真了不成,这些出家人,大都喜欢如此,今儿这般作为,说不准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呢。”
    胡满贵道:“若是旁的那些老道许有可能,只是这青云观却是冀州府有名的道观,香火比不得寺庙却不差,尤其那位观主也就是这位浮云真人的师傅无为道人,真是位老神仙,闭关许多年了,这位浮云真人乃是他的亲传弟子,寻常看风水这样的小事儿是不用劳烦他出山的,我也没想到能请到这位大师。”
    言下之意这位浮云小老道是绝不会为了蝇头小利放长线钓大鱼。
    胡老爷也道:“小翎儿,浮云真人颇有修行,不可胡言。”
    青翎却不以为然,便真如胡掌柜所言,小老道并不是为了蝇头小利,可他口口声声让自己为了道门说什么话,不也是放长线钓大鱼的行为吗。
    胡掌柜跟她爹都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古代人对于这些玄之又玄的事儿是颇为敬畏的,自己再说也没用,只得含糊的应付过去。
    胡老爷知道自己闺女什么性子,想想这丫头自来如此,并不信什么神佛之类,也便摇摇头不理会了,跟胡掌柜去各处查看,顺便商量着怎么布置。
    青翎去屋子里溜达了一圈就出来了,这院子自打买下,数月无人,就只留了一个伙计在此看门,虽常打扫到底没有人气,一进去便有些阴潮,倒不如院子里好。
    青翎叫伙计搬了个小桌出来放到树下,廊下拖了条板凳过来,一把粗瓷的提梁壶,几只兰花大碗,沏了一壶茶,就着满院子的槐花清香喝茶,倒也格外惬意。
    茶喝了大半碗,德胜才回来,青翎见他气喘吁吁,满头的汗,把晾在旁边的一碗正对口的茶递给他。
    德胜咕咚咕咚喝了半碗下去,一抹嘴:“二小姐,真叫您料着了,那几个老道果真跟茶楼上的人有勾结,我在茶楼外头眼瞧着,那几个老道一从咱们这儿出去,茶楼里也出来个贼眉鼠眼的男人。”
    青翎道:“可瞧清了样貌?”
    德胜:“瞧清楚了,年纪有四十多了,三角眼,扫帚眉,下巴颏留着一撮山羊胡,瞧着就不像什么好人,我看见他跟那些老道一前一后的走,我就在后头跟着,眼瞅着他进了前街的吕祖堂里头,半天才出来,末了又进了恒通当,等半天不见人才跑回来的,估摸着十有八九是恒通当的人。”
    恒通当?青翎点点头:“果然是同行。”
    德胜:“这明摆着是恒通当的人使坏,勾结那些老道要坏咱家的买卖呢,这人心眼子真不好,他做他的买卖,咱做咱的,井水不犯河水的,使这样的阴招儿,真不是东西。”
    青翎:“既是同行便是冤家,哪有井水不犯河水之说,前些年咱家还只在安平县开了俩铺子,离着冀州府八丈远呢,恒通当不一样费尽心机的弄了个假人参,若不是咱家反应快,那一回就砸了咱家的买卖了,哪还有如今的胡记。”
    德胜:“这么说,岂不是老对头了。”
    青翎:“按说冀州府的当铺就这么几家,只要能守着诚信做生意,买卖都不会太差,毕竟这么大一个冀州府,难道还招不开几家当铺不成,这恒通当想方设法的挤兑咱们胡记,就是想赚黑心钱。”
    德胜:“可不是吗,听咱们铺子里的伙计说,好些主顾都是大老远从冀州府跑咱们安平县去的,就是因为冀州府的当铺心黑,彼此勾结,好东西也不给好价钱,这但能要是过得去,谁能跑当铺啊,既然来了必然就是最难的时候,给个公道的价钱,才好度难关,这般黑着心算计,便赚了金山银山也落不上好下场,他们自己黑心也就罢了,还非要挤兑咱们这样的正经买卖家,真是坏透了。”
    青翎道:“他们这是便宜银子赚多了,根本不想正经做买卖,咱们胡记当铺开了,他们若还如此,便只有死路一条,怎会不挤兑咱们,这些风水不好的谣言,必是恒通当叫人散播出去的,而刚那三个老道,一定也是拿了恒通当的好处银子,才会说咱们这儿是凶地,瞧着吧,这才刚起头呢,后头不定还有多少阴招儿等着咱们呢。”
    德胜:“若果真如此,岂不坏了,有句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恒通当天天黑着算计咱们,便咱们再防着只怕也有疏忽的时候。”
    青翎:“做买卖便是如此,怕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
    青翎话音刚落就见胡老爷跟胡掌柜走了出来,说起此事,胡满贵道:“我猜着也是恒通当下的绊子,听说恒通当早瞧上了这个铺面,前头两个主家是生生给他挤兑走的。”
    胡老爷:“前头两家开的不是当铺,他如何挤兑的人家,而且,买铺子的时候我跟前头那位主家见过几回,是个颇精明能干之人,怎会让恒通当挤兑的非卖铺子不可。”
    胡满贵:“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恒通当颇有来头呢,听说跟冀州文家有些干系,故此,便是知府大人也得礼让三分。”
    文家?胡老爷一惊:“莫不是当今国丈的文家?”
    胡满贵:“正是。”
    胡老爷脸色都变了:“若果真如此,咱这买卖可开不得了。”胡老爷虽想到恒通当能在冀州府开这么多年买卖,必然有靠山,却没想到靠山这么硬,这文家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当年文老太师告老还乡,皇后娘娘秉承孝道,从自己的私房里拨出银子,在冀州城外修了一座别院以供老太师颐养天年,皇上亲自赐了门匾文苑。
    冀州府的老百姓私下里称呼国丈府,这是通了天的人家,别管恒通当跟文家有什么干系,都不是他胡家能惹得起的。
    青翎:“爹爹怕什么,我倒是觉得,即便恒通当跟文家有千丝万缕的干系,也不敢胡作非为,先不说老太师当年为官是如何清廉公正,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也是出了名的贤后,断不会由着娘家的人鱼肉乡里,而且,文家自来便有家训,不许子弟经商,故此,这恒通当,即便跟文家有些干系,也不会太近,不然,就该受文家家训所束,不能开什么当铺,想来是想依靠着文家得好处,这才大肆宣扬跟文家有干系,官府衙门如今都吃这一套,知道恒通当后头的靠山是文家,自然也就不敢要好处了,这恒通当的东家倒是算的极精明,只是这些心思若用在正经买卖上,也不至于总想着琢磨别人了。”
    胡老爷也觉青翎分析的颇有道理,文家可是国丈,正经的皇亲国戚,这些皇亲国戚跟那些官宦世族又不一样了,先不说老太师的俸禄几何,便是皇上皇后娘娘隔三差五的赏赐,也够吃几辈子的了,哪用得着做什么买卖。
    且,老太师当官的时候便有清廉的官声,子孙教导上也是出了名的严苛,恒通当真不一定跟文家有多亲近,好一些是远亲,弄不好是文家下头什么管事私下开的买卖也未可知。
    想到此略好了些,却仍有些担心:“恒通当一心挤兑同行,只怕咱们胡家想做清净买卖也不易。”
    青翎:“事到如今也只能小心提防些了。”
    胡满贵道:“东家放心,我亲自挑几个性子稳妥机灵的伙计过来,断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胡老爷点点头:“你瞧着安排吧,回头收拾好了,再择吉日开张。”
    说着看向青翎:“如今小翎儿出来一趟可不易,这回你娘应了,下回可不一定了,总听人说,冀州府有好个好馆子叫玉华阁的,说哪儿的厨子当过宫里的御厨,做出来的菜跟万岁爷的御膳有一比,今儿咱们爷俩也去见识见识,省的被人说咱安平县来的土包子,到了冀州府开买卖,连这样知名的好馆子都没尝过,只不过,家去可别跟你娘说,不然,爹可要挨你娘的埋怨了。”
    青翎忍不住笑了起来:“爹最好了,我保证不说。”说着看向德胜,德胜忙捂住嘴直摇头,那意思打死也不说,爷俩笑了起来。
    这玉华阁离着青翎家的铺子倒不算远,坐马车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青翎下了车,抬头看了看,不禁暗道,还真是气派。
    足足三层,建的极其精美,飞檐外垂着铜铃铛,风一过叮铃铃的铃声能传出去老远,门楼子上一块老大的烫金招牌,写着玉华阁三个大字,颜筋柳骨遒劲之中蕴着几分洒脱,自成一派,功底极深,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大门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青翎略观察了一下这些上门的食客,非富即贵,想必这个馆子是个相当高端的,价格也该不菲,若是在现代,这样的馆子并不是人人都能进去的,怎么也得有预定才行。
    正想着,门前的青衣小伙计已经客气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位老爷,小少爷,可是要进玉华阁用饭?”
    胡老爷奇怪的道:“既来了自然是要进去用饭的,怎么,你们这玉华阁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伙计忙道:“讲究道倒没有,只是因主顾众多,若您二位想进玉华阁用餐,需事先预订,敢问老爷公子可订了位子?”
    胡老爷哪想到吃个饭还得预订啊,摇了摇头。
    伙计遗憾的道:“若无预定,那就对不住了,不若小的现在给您订上,明日您二位再来。”
    明日,明儿他们父女也不可能为了吃顿饭再跑一趟冀州府啊,瞧了青翎一眼:“果真没有空座位了吗?我们父子并不住在冀州府乃是慕名而来,下午就要家去了。”
    这儿正说着,忽有个公鸭嗓子的喊了一声:“德胜你怎么在这儿?”
    青翎只听音儿就知道是谁,好在自己离着马车近,一窜跳马车上去了,上了车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瞧,果然是熊孩子身边儿那个太监,白面无须,穿着一身褐色的绸缎袍子,后头还跟着两个侍卫,熊孩子不是回京了,怎么这太监还在冀州府。
    德胜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福海,福海是慕九爷跟前的儿管事,虽说有些娘娘腔儿,可人还算不错,挺和气,上回往家里送东西的也是福海,两人极相熟,只是不说回京了吗,怎么会在这儿碰上,尤其这个时候,二小姐扮成二少爷的事儿可不能让福海知道,知道就麻烦了。
    故此,听见福海的声儿头皮一麻,下意识去瞧青翎站的地儿,见没了人,才算松了口气,笑嘻嘻的道:“您怎么在这儿,还当您跟着九爷回京了呢。”
    福海道:“有些事儿耽搁了,倒也正好,九爷传了话儿说跟你们家少爷订好了,叫我这次回去接着二少爷一道去京城玩些日子。”
    福海刚远远的瞧见个穿着天青色袍子的少爷,瞧背影儿有些像胡家二少爷,本以为自己认错了,不想却瞧见了旁边的德胜,这才走了过来。
    虽说胡家二少爷身份低微,这要是以往,莫说胡家这样的人家,就是四品大员府里的少爷,自己也不会上赶着搭理,更遑论见礼了,可这胡家二少爷入了自己主子的眼,就不一样了,尤其自家主子跟这位二少爷颇为投契,真当朋友一样交往。
    有时候福海真想不明白,说起来,主子爷跟胡家二少爷也就前些年在京里头见过两面,话都没说过几句,就解了两回鲁班锁,可主子就是搁在心里头了,这些年搜刮的鲁班锁都装满几屋子了,加上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每次寻了都会自言自语说这个不知胡青翧见没见过,或知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等等。
    这几年即便没出京来寻,嘴里心里却从未放下过,一得机会出京,直接就奔着安平县胡家当铺去了,为的就是胡家二少爷,且这么多年没见了,一见也不生分,玩了半天就成好朋友了,这要不是皇后娘娘催着回去,不定都能住胡家去。
    堂堂安乐王若是住到胡家去,若叫人知道还不炸了营啊,不过,福海倒是挺佩服胡家这位二少爷的,按说主子爷的身份漏洞百出,只要稍有心计的,略一琢磨就能猜出大概,可这位爷硬是跟着主子爷傻玩了好几天,为了一句话还险些跟主子爷打起来。
    白等还得主子爷说了句软乎话儿才罢了,真真没见过这样儿的愣头青,想来也正因为如此,主子爷才越发青眼这位二少爷,自己一个奴才自然不能失礼,不见刚那位像二公子的身影,福海不禁瞧了马车一眼道:“二少爷可在车里,待老奴给二少爷见礼。”
    德胜忙道:“不,车里不是我们二少爷。”不好声张,凑到福海耳朵边上小声道:“不是我们家二少爷,是我们家二小姐,在家里待的闷了,赶上我们老爷来冀州府瞧铺子,就跟了过来,怕人认出来,扮了男装。”
    福海恍然,心道,怪不得瞧着那么像呢,胡家二少爷有位双胞的姐姐,他是知道的,既是双生长得像也就不新鲜了,不过,这位二小姐还真不安分,前些日子刚听说胡家这位二小姐跟陆家少爷订了亲,正该好好在闺中备嫁才是,怎么跑冀州府下馆子来了。
    这位胡老爷也真够荒唐了,亏得主子爷说了句这丫头不好,二少爷还恼了,这胡家还真是奇葩。
    心里想着,却也微微躬身:“老奴给胡老爷见礼。”
    胡老爷一时没想明白这个娘娘腔是谁,只能虚应了一声,福海也还有事儿,不能耽搁,见过礼就走了,临走跟玉华阁的伙计说了句什么。
    等他一走,玉华阁的伙计忙道:“原来是胡老爷胡少爷,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二位里头请。”
    青翎跳下车听见这句不禁道:“你刚不说你们玉华阁不预定是没座位的吗?”
    伙计忙道:“别人来没有,胡老爷胡少爷来自然有雅座备着,您二位请。”
    青翎知道这是熊孩子的面子,琢磨这玉华阁一个迎客的伙计都认识熊孩子身边儿的大太监,这背后的东家是什么来头真不好猜,只不过,有一样青翎极为肯定,这玉华阁肯定比恒通当牛的多,不知道是不是也跟文家有什么联系?
    青翎觉得,自己应该收回之前的想法,文家便有家训子孙不能经商,可也没说亲戚不能啊,文家这么大的家族,只要不姓文的经商就不算有违祖训,莫非这玉华阁是熊孩子开的,?不可能吧,熊孩子有必要跑来冀州府开馆子吗。
    有了熊孩子加持,父女俩给伙计异常客气的让到了二楼雅座,上了茶告退出去,不大会儿匆匆进来个身穿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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