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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个渔网捞相公-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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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家的房子靠近村外,屋前没有人家,而是一大片田地,早起的人们扛着锄头在地里劳作,偶尔传来一两声牛马的嘶鸣声,田地的尽头就是蔚蓝如空的海,站在大门口便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哗啦啦地响,像万马奔腾般的呼啸,又像是风从树梢上盘旋而过的呜咽之声。
  其实这个鱼嘴村倒也没有传言中的那么不堪。
  麦家洼不靠海,那里的人也向来瞧不起鱼嘴村。
  他们觉得鱼嘴村的男人还得出海卖命,远远不如他们在家守着几亩薄田来得省心。
  麦穗却觉得出海捕鱼是辛苦,但捕上来的鱼都是能卖钱的,只要能挣到钱过上好日子,她觉得吃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如果可以,她倒是想跟着船出海捕鱼。
  站了一会儿,早起劳作的人们开始收工回家吃早饭,麦穗知趣地回了屋。
  院子里带着松木香的炊烟袅袅升起,孟氏正坐在灶间烧火,锅边腾起的热气夹杂着饭香在院子里肆意流淌,很有家的味道,麦穗心里一热,忙上前说道:“娘,我来烧火。”
  “不用,都是昨天的剩菜,热热就行了。”孟氏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迅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装作随意地问道,“景田起来了吗?”
  萧景田的性子,当娘的最是清楚。
  她早就猜到昨晚这小两口肯定是各睡各的,她觉得是媳妇受委屈了。
  麦穗倒也没注意孟氏的脸色,从善如流地答道:“他早就起来了。”
  孟氏应了一声,再没吱声。
  麦穗见她的确帮不上什么忙,又不好傻站在那里,便随手拿起立在墙根的扫帚,开始扫院子,地上坑坑洼洼的,散落着些许树叶和落花,还有昨天席面上散落的鱼头鱼骨,有苍蝇在四下里嗡嗡地盘旋。
  萧芸娘推门走了出来,见麦穗正在扫地,上前拦住她,大声道:“三嫂,你扫什么院子嘛,大嫂二嫂还没有起床,若是吵醒了她们怎么办?”
  “芸娘,你胡说什么?”孟氏脸色一沉,低声喝道,“你大嫂二嫂昨天忙了一天都累了,多睡一会儿就多睡一会儿,嚷嚷什么,你是嫌家里的是非还少吗?”
  “哼,都是让你惯坏了,以后有你累的。”萧芸娘放开麦穗,一跺脚,转身回了屋。
  弄得麦穗有些尴尬,扫也不是,不扫也不是。
  “媳妇,你回屋收拾一下,待会儿等景田回来,你们再一起过来吃饭。”孟氏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是新媳妇,这些事情以后再做也不迟。”
  “好。”麦穗只得放下扫帚,回了屋。
  乔氏和沈氏在屋里听了,不约而同地冷笑一声,既然老三媳妇愿意出这个风头,就尽管出好了,反正她的聘礼那么多,多干点活也是应该的。
  萧景田从外面回来后,没有回新房,而是直接去了正房那边,盘腿坐在炕上,跟他爹萧宗海低声说着话。
  萧宗海是老渔民,打小就跟着父辈出海捕鱼,只是前些年在海上扛船的时候,不小心被掉下来的船板砸到了脚踝,从此落了下来病根,走路都不利索,再也不能出海捕鱼了。
  但他是个闲不住的人,一心一意地侍弄庄稼,是村里有名的庄稼把式。
  “老三,等你伤好以后,就跟着你大哥二哥出海捕鱼吧!”萧宗海看了萧景田一眼,说道,“如今你已经娶了媳妇,成了亲,就不要再出去跑了,你看你,这些年,别的没捞着,反而弄了一身伤,你娘暗地里都哭过好几回了,说不愿意你出去了。”
  “爹,您放心。”萧景田缓缓道,“种地也好,捕鱼也好,反正我再也不走了。”
  “有你这句话,爹就放心了。”萧宗海点点头,黝黑粗糙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又道,“只要咱们父子齐心,家里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萧景田点头道是。
  萧家人多,吃饭的时候,围了满满一炕还坐不下。
  麦穗坐在炕边,萧景田干脆站在地上。
  两人虽然成了亲,但麦穗其实还没看过萧景田长什么样,昨天是没机会,今天是她没勇气看他,若是个歪瓜裂枣的,她岂不是连饭也吃不下了?
  那个,等吃完了饭再看也不迟,反正来日方长。
  老大萧福田和沈氏膝下是个女娃娃,已经六岁了,梳着两个朝天辫,很是可爱,吃饭的时候,她不住地打量麦穗,稚声稚气地问萧景田道:“三叔父,三婶娘长得真好看,你是从哪里把她找来的?”
  麦穗这才想起她才十六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她是越活越年轻了,竟然赚了好几岁。
  不等萧景田回答,老二家的男娃娃晃头晃脑地插嘴道:“菱姐姐,我知道三婶娘从哪里来的,她是从月亮上来的,姑姑说,月亮上的嫦娥最好看。”
  萧芸娘白了两人一眼,没吱声。
  触到萧芸娘嫌弃的目光,乔氏不乐意了,打了儿子的头一下,训斥道:“石头,快吃饭,什么嫦娥不嫦娥的,你知道什么?”
  “是姑姑说的。”萧石头不服气地嘟哝道。
  “你姑姑说的话,你也信。”乔氏撇嘴道。
  萧芸娘刚想说什么,却被孟氏悄然打了一筷子:“吃饭,你跟小孩子闹什么?”
  萧芸娘气呼呼地端起碗开始吃饭。
  “三叔父,那您跟三婶娘有孩子吗?”萧菱儿不依不饶地问道。
  麦穗闻言,脸微微红了起来。
  看来,无论哪个时空,童言都是无忌的。
  萧景田仿佛没听见,只是闷头吃饭。
  其他人只是笑。
  “菱儿,你三叔父跟你三婶娘刚刚成亲,是没有孩子的。”孟氏笑着打圆场,她看了看萧景田,又道,“等明年这个时候,你三婶娘就会有孩子了。”
  “菱儿知道了,等明年这个时候,三婶娘就会给菱儿生个小兔子了。”萧菱儿恍悟,手舞足蹈地说道,“我最喜欢小兔子了。”
  “菱儿,你胡说什么?”沈氏笑骂道,“什么小兔子?应该说是小弟弟。”
  “咦?三婶娘不是嫦娥吗?嫦娥的孩子就是小兔子啊!”萧菱儿认真地解释道。
  众人一阵哄笑。
  麦穗也跟着笑了笑。
  萧景田皱皱眉,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大踏步地走了出去,他似乎很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麦穗抬头只看到了他高大魁梧的背影。
  萧福田和萧贵田吃完饭,抬着渔网去了海边,萧宗海也扛着锄头去了地里。
  剩下女人们坐在炕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海上的收成,麦穗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时,大门响了一下,走进来两个妇人。
  “是亲家嫂子来了。”孟氏趴在窗上看清来人,忙穿鞋下炕,快步迎了出去。

第5章 聘礼风波(一)

  孟氏笑容满面地把两人迎了进来。
  “娘,婶子,你们怎么来了?”乔氏眸光流转了一番,不动声色地问道。
  沈氏则给两人倒茶。
  “姥娘来了。”俩孩子纷纷扑进各自姥娘的怀里撒娇。
  麦穗和萧芸娘也忙上前见礼。
  入乡随俗,礼数不可少。
  “我们来赶海,顺便过来坐坐。”乔氏娘期期艾艾地答道,她的目光在麦穗身上落了落,嘴角动了动,又道,“想必这是老三媳妇了,长得还真是俊,怪不得你们家要拿一袋白面相聘呢!”
  “可不是嘛,亲家嫂子,你们家娶了一个俊媳妇呢!”沈氏娘也不住地打量着麦穗,不冷不热地问道,“老三媳妇,听说你是麦家洼麦三全的侄女?”
  “正是。”麦穗落落大方地答道。
  “那你大伯真是赚大发了,他怕是也有不少陪嫁给你吧!”乔氏娘不怀好意低问道。
  “婶娘,我大伯什么也没有陪送我。”麦穗如实说道,她虽然看出这两个人来意不善,但她没有嫁妆这件事情,萧家人都知道,没有必要隐瞒,也隐瞒不了。
  “没有嫁妆?”沈氏娘冷笑一声,扭头看着孟氏,说道,“亲家,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们家可是陪送了一对梨木箱子过来的,而且你们的聘礼也只是三十斤粗粮,难道你们萧家娶媳妇,还有什么别的说法不成?”
  “就是啊亲家,我们乔家也是有陪送的,聘礼可也只有三十斤粗粮的。”乔氏娘翻着白眼道,“难不成就你家老三娶的媳妇金贵,我们家的女儿就是不值钱的吗?”
  “亲家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媳妇当然是一样的媳妇。”孟氏自然听出了两人的来意,陪着笑脸说道,“前几年聘媳妇,不都是三十斤粗粮的聘礼嘛。”
  “前几年的确是这样,我们无话可说,但如今的聘礼,都是一袋白面吗?”沈氏娘故作不解地问乔氏娘。
  “我这孤陋寡闻的,倒是没听说过。”乔氏娘阴阳怪气地说道,“反正前些日子,我们隔壁李大牛家下聘的聘礼也只是四十斤粗粮而已,敢情现在你们萧家财大气粗,出得起一袋白面。”
  一袋白面五十斤。
  比两个媳妇的聘礼都要多,凭什么?
  “婶子,我们萧家出多少聘礼聘媳妇,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萧芸娘冷声道,“你们管得也太多了吧?”
  傻子都能看出这两个人是上门找事的。
  “小姑,我们都是这个家的媳妇,这聘礼不公,我们还不能多说几句了?”乔氏见萧芸娘这样说,愤愤道,“再说长辈们说话,不用你插话。”
  “芸娘,你二嫂说得对,这是长辈之间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孟氏唯恐女儿跟老二媳妇吵起来,便朝麦穗递了个眼色,又道,“景田媳妇,景田胳膊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一天得吃两次药,你跟芸娘去院子里把药给他熬上。”
  “好。”麦穗会意,拽着萧芸娘走了出去。
  心里暗忖,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极品亲戚吧!
  “亲家嫂子,你们听我说,我们家老三在外面闯荡多年,误了年纪,如今他也老大不小了,也好不容易回来了,当爹娘的总得给他讨上房媳妇,所以这聘礼的确给的有些多。”孟氏继续陪着笑脸说道,“我们这不是厚此薄彼,而是心里着急了些,担心我家老三娶不上媳妇,咱们都是当娘的,还望两位亲家嫂子谅解。”
  “亲家,你们着急娶媳妇是你们的事情,不用跟我们诉辛苦。”乔氏娘撇嘴道,“可是你也别忘了,家里有三个儿子,你要娶媳妇,聘礼也应该是一样的,我们的女儿也不是生下来就这么大的,别的我就不多说了,既然你刚才说媳妇是一样的媳妇,那聘礼也应该是一样的,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吧!”
  “对的,原先那三十斤粗粮,就当顶了我们陪送过来的嫁妆了,反正你家老三媳妇也没有嫁妆。”沈氏娘补充道,“如此算起来,你们萧家应该补给我们每家一袋白面才算公平。”
  看样子,两人是商量好了的。
  “这……”孟氏为难道,“亲家嫂子,你们这不是难为我们嘛,我们哪能拿出两袋白面来?”
  鱼嘴村离海太近,好多洼地并不适合种麦子,每家只能在岭上种一点点,好在过年的时候蒸锅馒头摆供用的,地里几乎是全是玉米和谷子之类的杂粮,去麦家下聘的那点白面,还是家里省吃俭用攒了两年才攒下来的一些小麦,的确金贵得很。
  再说眼下的行情,是两斤粗粮顶一斤小麦,若是拿家里的粗粮去换别人的小麦,更亏。
  “能不能拿出来,是你们的事情。”乔氏娘不依不饶道,“若是不给我们补聘礼,那我们只好带着女儿回家了,反正老大老二也不是你亲生的,你也不稀罕老大老二的媳妇,你有你们老三媳妇就够了。”
  “就是,闺女,你回去收拾收拾,咱们走。”沈氏娘沉着脸说道,“人家都不稀罕你,你还在人家家里干嘛!”
  “走,娘,我们跟你们回家去。”沈氏和乔氏麻利地抱起孩子下了炕,回屋收拾东西,哼,就知道老婆子舍不得那袋白面,那就让她守着老三媳妇过吧!
  “亲家嫂子,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萧家的媳妇都是一样的。”孟氏见两个媳妇气势汹汹地走了出去,依然陪着笑脸说道,“你们看,现在家里的男人们都出海去了,老爷子也去地里干活了,要不,等他们回来,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我总是妇道人家,这样的大事,也不好做主。”
  “哼,你家老三媳妇的聘礼,你能做了主,怎么老大老二的聘礼,反而做不了主了?”乔氏娘掐腰质问道,“这样,我们也不难为你,你给个话,到底想不想给我们补上一袋白面的聘礼?”
  乔氏娘个子瘦小,目光却异常凌厉,她在乔家洼是出了名的得理不饶人,寻常妇人根本说不过她。
  碍于她的名声,她的儿子乔二梁至今没说上媳妇。
  但她觉得她儿子说不上媳妇,是因为家里穷,拿不出像样的聘礼来。
  若是萧家能把聘礼补给她们家,那乔二梁的媳妇就有着落了。
  乔氏娘说着,心里已是千回百转。
  “亲家嫂子,只要你答应了,你家老爷子肯定会答应的,老大老二也是他的亲儿子,我不信他能厚此薄彼。”沈氏娘虽然看着面善,但说出的话来,却并不和善,她觉得作为娘家人,总得替女儿在婆家争个高低,要不然,她女儿岂不是会被这个后婆婆欺负死?
  她没有儿子,家里的三个女儿都已经嫁人了,她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如果能要回这袋白面,她家里的日子会跟好过些。
  说话间,乔氏和沈氏已经收拾好了包袱,气冲冲地领着孩子出了院子。
  麦穗有些惊讶。
  这个家里的人还真是彪悍,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
  大门虚掩着,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大家都在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这萧家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媳妇,你们不能走啊!”孟氏见两个媳妇真的要走,匆匆赶出去,拦住她们,好言劝道,“有话咱们好好说就是,别让街坊四邻地笑话。”
  “不用扯别的,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乔氏娘愤愤地说道,“答应我们就留下,不答应,我们就走。”
  “好吧,我答应你们。”孟氏只得退步,含泪道,“等你爹回来,我跟他商量商量,看怎么把聘礼给你们补上。”
  “娘,她们愿意走就走好了,没听说聘礼还有补的,她们是上门找事罢了。”萧芸娘正坐在院子里跟麦穗熬药,闻言,再也听不下去了,把手里的柴火递给麦穗,腾地起身上前道,“你们合起伙来,上门欺负我娘,算什么东西?”
  门口看热闹的众人,只是捂嘴笑,他们也不知道萧家在吵什么,只是觉得这家的闺女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谁欺负你们了,分明是你们欺负我们。”乔氏娘气得鼻子都歪了,她走到门口,大声道,“大伙给评评理,都是萧家的媳妇,下聘还分个三六九等,难道我们就活该吃亏吗?”
  众人闻言,讪讪地往后退。
  清官难断家务事,谁也不愿出头掺和别人家的事情。
  “亲家嫂子,你不要说了,这聘礼,我们给。”孟氏擦擦眼泪道,喃喃道,“我们给还不成嘛!”
  她身份尴尬,心底善良,招架不住如此咄咄逼人的场面。
  “娘,你越是退让,她们就越得寸进尺,这聘礼不能给。”萧芸娘闻言,气不打一处来,铁青着脸对沈氏乔氏道,“不要动不动就拿回娘家要挟我们,想走走就是了,没人拦你们。”
  “芸娘,你住口,这没你什么事。”孟氏喝道,“回屋去。”这闺女的火爆脾气,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闺女,咱们走。”乔氏娘一把拉起乔氏就走,恼羞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个家是小姑子当家,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走走走。”沈氏娘也上前拉沈氏。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索性恶人做到底吧!
  妯娌俩则有些犹豫。
  她们男人出海去了,再有两个时辰就该回来了,若是她们回了娘家,他们打上来的鱼,谁去卖?
  “媳妇,你们不能走,有事咱们好好商量。”孟氏上前拉两个媳妇,却被沈氏娘推了一把,孟氏一个踉跄没有站稳,差点摔倒。
  萧芸娘一看火了,上前护住孟氏,猛地推着沈氏娘:“怎么着?还要动手啊!”
  “谁动手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沈氏娘被萧芸娘冷不丁推了一把,气急败坏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这么凶,哪个男人敢要你?”
  “我有没有人要,关你屁事。”萧芸娘气得脸通红,往外推搡着她们,“走走走,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几个女人拉扯在一起,互相责骂起来。
  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门口一团乱。
  “住手!”萧景田黑着脸从南房里走出来,抬起一脚把虚掩的大门一脚踢开,沉声道,“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人感到异样的寒。
  沈氏娘和乔氏娘吓了一大跳,似乎这才想起萧家这个老三当过土匪,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忙拉起各自闺女的手,仓皇而逃。
  众人这才如鸟散去。

第6章 聘礼风波(二)

  熬好了药,麦穗小心翼翼地端进了屋。
  萧景田正神色悠闲地倚在床头上看书,似乎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浅白的天光从菱形窗子上透了进来,影影绰绰地洒在男人刚硬俊朗的脸上,他五官深邃,瞳如暗夜,似乎所有喜怒哀乐都会沉浸其中,轻易不会漾起半点波澜。
  麦穗觉得他并不像传言中那么狰狞可怕,反而像个沉稳儒雅的邻家大叔,不成想却正好触到大叔看过来的目光,她忙低下头,把药碗给他放在窗台上。
  “吃药了。”麦穗说道。
  “知道了。”萧景田不看她,淡然道,“这里没你事了,出去吧!”
  麦穗心情愉悦地退了出来。
  大叔就大叔吧!
  不是土匪就行。
  孟氏坐在炕上,无声地抽泣。
  她是年幼丧母,当年被继母硬是逼着她嫁给了丧妻的萧宗海,把萧家的聘礼给她继母生的弟弟娶了媳妇,因为在娘家的时候,她受尽继母的打骂虐待,等她自己当了继母了时候,她发誓要对萧宗海的两个儿子好,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可是自从老大老二成亲后,她就开始觉得她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两个媳妇自从嫁进来,就总跟她作对,大有水火不相容的架势。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
  “娘,您别伤心了。”麦穗进了屋,坐在炕边安慰道,“等爹回来,咱们再慢慢商量。”
  “就算是商量了,又能怎么样?”孟氏擦擦眼泪,说道,“我若是不同意,她们肯定是不会消停的,若是同意了,眼下咱们家实在拿不出两袋白面,左右都是愁,过日子,难呐!”
  “娘,实在不行就分家。”萧芸娘没好气地说道,“她们欺负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您总不能忍让一辈子吧!”
  “芸娘,这样的话你且不能再说了。”孟氏红着眼圈叹道,“你爹不想分家,说分家让人家笑话,他说大家住在一起热闹,人多干起活来也有劲。”
  麦穗垂眸。
  婆媳妯娌们住在一起,热闹是热闹,却也是矛盾重重,不如分开过来得清净。
  是公公想得太好了。
  但她总是新媳妇,对分家这样的大事,她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
  “可是眼下,这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萧芸娘不满道,“现在我三哥已经成亲了,大家没必要挤在一起住了。”
  “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就算是分家,分出去的哥哥住哪里?”孟氏皱眉道,“你以为盖房子不需要花钱吗?”
  “分家不一定非得出去住吧!”萧芸娘嘀咕道。
  孟氏只是叹气。
  晌午,萧福田和萧贵田耷拉着脸进了门。
  他们一上岸,就立刻有嘴快的把家里的纷乱告诉了他们,两人忍着怒气把船上的鱼匆匆处理掉,脚步沉重地回了家,为了一袋白面闹成这样,真是让人恼火。
  院子里,炊烟四起。
  萧宗海蹲在屋檐下,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圈,见兄弟俩进来,叹了一声说道:“待会儿吃了饭,把你们媳妇接回来,告诉她们,我和你娘答应把聘礼补给她们,现在老三也回来了,等他伤好以后,我们再多开几块荒地,多种些麦子,要是收成好,说不定明年就能攒下两袋白面了。”
  “爹,您不用听娘们瞎嚷嚷,哪有补聘礼的?”老大萧福田光着膀子,黝黑的后背上有条触目惊心的伤痕,那是抬船的时候磨下的疤,他拿起布巾,在脸上胡乱擦了擦,说道,“我可不惯她这个毛病,她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拉倒。”
  他觉得这事是自家媳妇和丈母娘不对,这成亲都六七年了,再计较聘礼,实在是说不过去。
  “大哥,话不能这么说,她们带着孩子住在娘家也不是办法,有什么事情接回来再说,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老二萧贵田瞟了瞟南房紧闭的房门,心里很是不悦,要不是老三火上浇油,事情怎么可能到了这步田地,他都听说了,是老三吼着让她们滚的!
  真是占了便宜还卖乖。
  他媳妇的聘礼不但比别人多,而且还没有一点嫁妆带过来,还不能让别人说几句了?
  “你们什么都不要说了,去把她们接回来,我们都同意了的事情,没必要闹成这样。”萧宗海说着,面无表情地起身进了屋,他觉得他吃点苦没关系,只要儿子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行。
  吃完饭,萧福田和萧贵田便去了丈母娘家接媳妇和孩子。
  孟氏则带着麦穗和萧芸娘去了海边,帮他们清理渔网。
  湿漉漉的渔网像晾衣裳一样地被伸展开来,网上挂满了海菜和小鱼小虾,每次出海归来,渔网是必须要清理的,若是有被礁石划破的地方,则需要用木梭子织补一下,否则,下次出海的时候,鱼会从破洞里溜掉的。
  时值三月。
  海风乍暖还寒。
  麦穗身上的衣衫有些单薄,冰凉的海风钻进衣领里,冻得她直打哆嗦,但见孟氏和萧芸娘手脚麻利地清理着渔网上的杂物,便也学着她们的动作,飞快地跟在她们后面清理着渔网,好在渔网没有破损的地方,很快就清理完毕,然后挂在自家的渔船上晾晒。
  沙滩上有不少被遗弃的小杂鱼,杂七杂八地散在地上。
  村里人嫌弃太小,不屑去捡,任凭成群的海鸟翱翔过来啄食。
  麦穗看着很是不舍,趁孟氏和萧芸娘坐在渔船上休息的工夫,提着竹篮去捡那些小鱼,不一会儿,竟然也捡了小半筐,这让麦穗感到很是兴奋。
  “三嫂,这些小鱼太小了,你捡它们干吗?”萧芸娘不屑道,“去头去尾的麻烦不说,做汤太腥,油炸着吃又太费油。”
  “这些小鱼晒得半干了以后,在锅里少擦点油炒炒吃,很香的。”麦穗笑道,她以前吃过这种小干鱼,淋点油放在锅里炒一下,金黄焦脆的,那味道还是不错的。
  “你说的那是山里人的吃法。”孟氏看出这个媳妇是个勤快的,欣慰道,“咱们这里靠海近,喜欢吃鲜鱼,反而吃不惯晒干了的这种小鱼。”
  “那我拿回去晒干,想吃的时候,咱们再做。”麦穗莞尔。
  “随你。”孟氏笑道。
  麦穗回到家,便饶有兴趣地动手收拾那些小鱼,清洗干净以后再去头去尾,然后又用针线把这些拇指大小的各色小杂鱼整齐地串了起来,挂在屋檐下晾晒。
  吃晚饭的时候,去接媳妇的兄弟俩还没有回来。
  炕上少了这两家人,显得空旷了不少。
  “媳妇,明天是你们回门的日子,娘把礼物都给你准备好了,你看还需要带什么,就尽管说。”孟氏说着,看了萧景田一眼,说道,“景田,你胳膊好些了没有,若是还疼,我就让芸娘替你们拿着那些东西送过去。”
  “我不去。”萧景田面无表情道。
  “那怎么能行?”孟氏不悦道,“成亲三日回门是应有的礼数,你是麦家的女婿,你怎么能不去?”
  “得去。”萧宗海不容置疑道。
  萧景田起身就走。
  “都是些不省心的东西。”萧宗海敲着炕沿,气恼道,“这一个一个的,是成心想把我气死是不是?”
  “爹,娘,明天我们不用回去了。”麦穗忙道,“我是住在大伯家,他们也都忙,我不想再回去打扰他们,而且,我可能以后也不会再回去了。”
  麦三全说,让她不要动不动就往娘家跑。
  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媳妇,你到底是年轻了些。”孟氏闻言,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不去,是咱们失了礼数,你大伯若是不招待咱们,那是他们的不是,无论如何,你们明天得回去走一趟,把娘准备的回门礼送回去,我们萧家是正儿八经地聘媳妇,礼数不能少,就让芸娘陪你走一趟吧!”
  “好。”麦穗只得点头答应,就当是给萧家撑撑门面吧!

第7章 回门

  姑嫂俩一大早便去了麦家洼。
  不想,麦家却锁着门。
  隔壁二牛娘说,麦三全一家天不亮就出门了,她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三嫂,看来你娘家人是躲出去了。”萧芸娘冷笑道,“早知道就不来了,白跑一趟。”说着,大踏步地出了胡同,扬长而去。
  “麦穗,你今天回门,按理说他们应该在家的。”二牛娘见萧芸娘一脸不高兴地走了,同情地看了看麦穗,又掂着小脚趴在大门上往里张望了一番,说道,“家门也上锁了,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要不,你去我们家里坐坐,等等看。”
  “不了婶子,那我回了。”看来大伯是真的拿她当累赘看呢!
  奇怪,难道这些年原来的麦穗尽心尽力地帮他干那些活,他都忘记了吗?
  真是白眼狼。
  “穗儿,你跟婶子说实话,你男人对你好吗?”二牛娘叹了一声,拉过麦穗的手,悄声问道,“他没有为难你吧?”
  萧景田当过土匪这件事情,在麦家洼不是什么秘密。
  二牛娘自然也知道。
  “挺好的。”麦穗笑道,“他们家的人对我都挺好的。”
  二牛娘继续叹气。
  她看着麦穗长大,知道这孩子打小有什么苦楚都是往自个肚子里咽,从来不肯对外人诉苦,如今,麦三全两口子昧着良心把她嫁给了那个土匪男人,哪里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麦穗再次望了望那扇紧闭的大门,耸耸肩,很是从容地跟二牛娘道别,算了,原本她就不应该回来。
  到了村口。
  却见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探头探脑地从树后迎上前来,急切地问道:“穗儿,你还好吗?”
  “不好。”麦穗看了他一眼,马上在记忆中找到他,知道他就是那个青梅竹马的吴三郎,没打算搭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说好了一起走的。
  他却爽约了。
  纵然他有一万个理由,也是不可饶恕的。
  “穗儿,你误会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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