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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如何抢救世界观-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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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伯特拉开的门内是一处稍大的房间,摆着很多书架,还有一张桌子,几许多盏蜡烛。房间的布置与贵族家里私人的藏书室并无太多的区别。阿娜丝塔西娅甚至有些疑惑,教会这么长久的历史,藏书室居然只有这么小?她还以为会见到一座图书馆的。
  不过在看到藏书室墙壁上挂着的画作后,她便明白了:
  教会肯定不止一处藏书室,这个明显比较偏私人,而且还偏第三纪元历史。
  长着一张温和脸的金发主教首先走进房间,然后端起桌上的烛台,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烛心,烛台便忽然亮起了光芒。接下来他以同样的方式点燃了屋内的十六个烛台,本不算大的屋子里便立刻被照得亮堂堂的了。
  艾伯特拿着一盏烛台走到阿娜丝塔西娅身边对她道:
  “左边书架上都是艾琳娜正在研究复原中神术记录,你最好不要动。”
  阿娜丝塔西娅点了点头,然后便跟在艾伯特的身后进了这处书房。她走到右边的书架上拿下一本封皮漆黑的书,正打算走到桌子旁翻开看时忽然注意到了墙上挂着的画像。
  那是一个女子的半身像,她的容貌十分美丽,似传说故事里的精灵。她有着教廷所钟爱的金发碧眼,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裙,裙子的边角处有着金色的绣文,而裙子的外面则覆盖着贴身的银甲,这身装束就这个时代的目光来看稍微有些不伦不类。
  阿娜丝塔西娅的目光落在画中人的手上,她的手上拿着一柄剑身极细的十字剑,剑身上印刻着一些像是咒文一样的花纹。
  “她是……一位骑士?”
  阿娜丝塔西娅拿着书,停在那画像前。
  因为画像上人奇怪的装束,她有些不确定画上人的身份。但就常识来说,身穿盔甲,手拿武器的一般都是骑士。而十字细剑也是教会骑士常用的武器之一。
  只不过教会的骑士里有女性吗?
  “不是,她是伊文捷琳圣女。”
  艾伯特主教端着烛台走到了她到身边,对她解释道:
  “第三纪元的圣战战况太过艰难,因为诅咒者强大的体质,所以神术者也不得不开始修习武技。毕竟被诅咒者近身的话,体质偏弱又不会武技的神术者再强也没用。”
  伊文捷琳圣女?
  阿娜丝塔西娅在王都的时候常常被那群贵族少年称赞为他们心目中的“伊文捷琳圣女”。可见伊文捷琳圣女在大众心目中的形象都是这样:标准金发碧眼,一身白底金纹的圣女长裙,面带教会式的温和却矜贵的微笑,高贵优雅中又透着几分圣洁的疏离。
  阿娜丝塔西娅微抬起眼看着画像上圣女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眉目间也没有教会人员一贯的温和,反而透着几分被逼入绝境的凌冽。
  她一点都不像传统的圣女。
  没有华贵精致的长裙,也没有装饰用的披纱。
  …………
  “圣女殿下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阿娜丝塔西娅转头看着艾伯特,试探着说了这一句话。
  然而艾伯特对她露出微笑,然后毫不客气的怼了她:
  “斯塔夏小姐,你都不照镜子的吗?你与圣女殿下的容貌确实相仿。”
  就这一点来说,艾伯特也觉得十分巧合。虽说王都三大貌美的贵族小姐中,阿娜丝塔西娅确实以少年人“心目中的伊文捷琳”著称。但艾伯特并不以为意,毕竟除了教会内部的画像外,没人知道伊文捷琳圣女的样貌。只是因为她是第三纪元的英雄人物之一,所以才被人们以各种美好的事物去想象她的美貌。明明伊文捷琳圣女被广为人知的原因并不是美貌。
  最巧合的就在这里,明明人们并不知晓伊文捷琳圣女的样貌,只是凭借着想象去称赞,然而他们所称赞的阿娜丝塔西娅确实与伊文捷琳圣女容貌相仿。
  艾伯特初到斯图尔特府祝福的时候,阿娜丝塔西娅才只有六岁,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
  他常年去斯图尔特府祝福,都已经混了脸熟了,阿娜丝塔西娅就在这段不易察觉的时光中慢慢长大,大概还是因为太脸熟了,在很久后的某一天,艾伯特才忽然发现:斯图尔特家的阿娜丝塔西娅小姐和伊文捷琳圣女长得有些像。
  …………
  被艾伯特主教怼后,阿娜丝塔西娅便确认了这不是错觉。她瞬间就感觉这个世界似乎越来越魔幻了。或者说从见到天使那一晚,再到和克里斯汀娜交换信息后,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仿佛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长得像传说里献祭的圣女什么的,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不祥的flag。
  恰逢此时艾伯特主教再随口补了一句刀:
  “如果不是你那神奇的……额,神术天赋,相信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你会是是圣女殿下的转世。”
  阿娜丝塔西娅抱着书僵着脸,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特殊体质似乎也不是那么坑了。不然教会认错人后发现她不是,那得多……纠结啊。被万众赋予希望和期待,最后再面临最深的失望,那种感受不会有人想尝试。
  阿娜丝塔西娅有上一世的记忆,所以她万分确认自己并不是伊文捷琳圣女的转世。


第31章 关于勇气
  阿娜丝塔西娅离开了伊文捷琳圣女的画像前; 又去右边的书架上再挑了几本书; 然后坐到了桌子边翻开。
  第一本漆黑封皮的书翻开后它才发现这大概是一本第三纪元的烈士录; 其中记载了许多人的名字和身份。
  第一页的某个名字让她有些眼熟。
  【德维特·科林,达维亚王都主教……】
  她似乎在梦里见过这个叫德维特的主教,她记得他温和悲切又绝望的神色。阿娜丝塔西娅下意识的抬眼看了下坐在她对面的艾伯特主教; 她总觉得他们长得有些相似; 大概都是温和系学术派长相的原因吧。
  “你看的这本是当时的教皇博文晚年写的书。”
  艾伯特看着她; 脸上没有了笑容,一旁烛光的映照下,他的神色显得有几分肃穆:
  “严格算来这并不是一本书; 它只是一份不全的牺牲者名单。第三纪元圣战; 为此牺牲的神职人员太多了; 博文教皇努力回忆也只能留下这一部分人的名字。他临终前说:‘英雄不该被遗忘。我很抱歉; 没能将他们的名字都记住。’”
  因为艾伯特的态度,阿娜丝塔西娅也主动抬起脸看向他,端正的坐着认真的听起了艾伯特的历史讲述。
  “众人都知晓,圣子圣女二十年换一次届。而圣战时; 圣子圣女的换代极其快。从圣战初的圣女殿下开始; 到圣战结束时的伊文捷琳圣女,当时的圣女已经换了三代; 圣子更是换了五代,伊文捷琳圣女正是圣战开始后的第三代。”
  “伊文捷琳殿下本是第二代的候选圣女; 在第二代圣女战死后她便接替了圣女的位置; 同时也接替了那片战场。那场战争太过艰难也太过残酷了; 本该只修神术的圣女也开始像骑士一样习武技,因为圣殿骑士牺牲得太多了,圣子圣女的骑士团都被填补了过去,当时的教会已经派不出更多的武技者来保护体弱的神术者了。”
  “王国贵族以及普通人都朝东方撤离,但教会的神术者和骑士没法撤离,因为他们是战场的主要战力,并且他们也知道:人类已经没有退路了。”
  …………
  艾伯特的历史讲述要比玛格丽特女士讲述更直白,也更残酷,他毫不修饰那场战争的残酷,更毫不遮掩的告诉阿娜丝塔西娅,那些牺牲的“英雄”有多少。
  裁决天使降下的时候,教会基本被消耗空了。战争中,圣子牺牲了四代,圣女牺牲了三代,各大主教仅剩十分之一,圣殿骑士更是牺牲得只剩下了三个先锋团。唯一牺牲较少的便是教皇及其身边的各类学术派教导者,因为他们是最后的传承。
  因为一直待在后方不能上正面战场,所以教皇才会在战争结束后写下这本记录牺牲者的书,他很愧疚,到临终前也无法释怀。
  年长者度过许多春秋,而年少者却被永远的留在了最美的年华中。
  …………
  这一段久远的历史,阿娜丝塔西娅听得心情复杂,也有一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感慨。无数英雄牺牲后换来的和平并不能一直维持下去,克里斯汀娜说过,“原著”的最后血月之门会被打开,然后开始重演第三纪元的圣战。
  “我有些好奇:裁决天使降下后,诅咒者们去了哪里?”
  阿娜丝塔西娅郑重的合上手上这本封皮漆黑的书,带着几分感慨与疑惑的向艾伯特问道。
  以往的神话都说血族被驱逐出了这个世界,但从不说明他们被驱逐去了哪里。克里斯汀娜说,那些血族都被封在一个叫『血月之境』的地方,这个地方与人间相连,只有一道『血月之门』作为阻隔和封印。
  而如今,『血月之门』的封印效果在渐弱,所以血族的活动才会越来越频繁。
  阿娜丝塔西娅的问题带着一些试探性,她想试探有关『血月之门』的信息是否向她透露。
  然而艾伯特的反应,让她确认,她被教会归于不被接收的那一类。
  因为艾伯特看着她露出了往常一样的温和微笑,而后语气平淡的道:
  “当然被驱逐出了这个世界。”
  阿娜丝塔西娅低头看了看漆黑封皮的那本书封面,继续厚着脸皮问了一次:
  “那他们被驱逐去了哪里?”
  艾伯特主教给的邀请并不一定坚定,她确实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答案不出预料,艾伯特根本就不会告诉她有关『血月之门』以及『血月之境』的信息。
  桌子上的烛台发出昏黄的光芒,艾伯特的脸在这烛光下显得更加的温柔了,然而他脸上一贯的微笑则透出了几分面具的怪异感: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斯塔夏小姐很在意他们?”
  这可以说是很委婉的拒绝了。
  于是阿娜丝塔西娅很明白的闭了口,不再追问相关问题。
  而艾伯特也恰到好处的端起烛台,让阿娜丝塔西娅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上:
  “历史课也讲得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时候不早了,艾琳娜要过来日常研究了,他不能让艾琳娜发现他动了她的资料室。
  阿娜丝塔西娅也没有继续逗留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讲手中的书放回了原处。艾伯特端着烛台跟着她,为她照亮,以避免将书的位置放错。
  …………
  对阿娜丝塔西娅来说,今天的大半时间就这样在教会内部的参观了解中流走了。从教会内部出来后,还未至傍晚,天色还挺明亮。而艾伯特主教不知什么时候又去换回了阿娜丝塔西娅看见他砸墙那一天的衣服,他整个人的气场都显得精神凌冽了许多。
  “你该回去了,我顺路送你一程。”
  他看了看天,然后再再翻了翻手中那本书,又开始了所谓的日行一善。
  阿娜丝塔西娅发现他真的很宝贝他手中那本圣典外壳的书,走哪里都带着,时不时翻一下。然而他书中记录的根本就不是圣典上的内容。
  “你不走吗?”
  见阿娜丝塔西娅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书上,艾伯特微皱了下眉,将书合上然后抱着,朝她询问。
  一队白袍人此时恰好走到艾伯特的身后,并朝他询问:
  “艾伯特大人,今天去哪里探查?”
  阿娜丝塔西娅觉得这个场面怎么看都像上一世港片里的黑…帮片:
  某小弟对纹身金链子的社会大哥询问:
  '老大,我们今个儿去砍谁?'
  …………
  “万分感谢,主教先生。”
  阿娜丝塔西娅没有拒绝艾伯特的好意,当然也记住了教训,没喊他“叔叔”。毕竟她还不想被扎成刺猬,或者说去上三天的礼仪课。
  …………
  回到斯图尔特府时,塞德里克恰好在。他从大厅的螺旋楼梯上下来,十分自然的走到阿娜丝塔西娅身边询问:
  “斯塔夏今天去了教堂?”
  他的目光微不可查扫过从门口教会人员离去的背影上扫过:
  “阿芙拉说你一早就出门了。”
  阿芙拉是阿娜丝塔西娅房中女仆的名字。
  自做了那个有关“原著”的梦后,阿娜丝塔西娅有一段时间没见塞德里克了,她快忘记了。这忽然的一次见面,她发现,自己对塞德里克感官也复杂了不少。
  塞德里克是个很明显的血亲控,他的爱慕也很说清是一种什么状态。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评判塞德里克那畸形的感情,这种感情不仅仅是和他的基因有关,更和他的出生环境有关。也许他的认知里,血脉相连的姐妹就该是他的伴侣,即使他会为家族迎娶其他出生高贵的贵族小姐。
  “塞德里克,我记得父亲今天带你外出了。”
  阿娜丝塔西娅觉得只要塞德里克不动手动脚,她还是能够态度平和的和他对话的。
  塞德里克点了点头,然后对她露出微笑:
  “我担心斯塔夏,所以早点回来了。”
  阿娜丝塔西娅在心里回他: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完全不需要。
  也许是觉得阿娜丝塔西娅的态度不够友善,塞德里克有些不满的朝她靠近了几分,抬手想要触碰阿娜丝塔西娅耳旁的发丝,然而被阿娜丝塔西娅相当冷淡的躲过。
  毕竟伯爵夫人不在,阿娜丝塔西娅没必要对他客气。
  就阿娜丝塔西娅的感受而言,越客气,塞德里克就越得寸进尺。
  被阿娜丝塔西娅拒绝触碰后,塞德里克故作失落的道:
  “斯塔夏,我们是血亲,是最亲密的存在。”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西瑞尔殿下要抵达王都了。王宫中在计划筹备宫廷舞会,按国王陛下的意思,王妃的就从舞会上选出。”
  他知道斯图尔特伯爵夫人为阿娜丝塔西娅定的目标,所以偶尔得知西瑞尔殿下相关的消息后,他也会跑来告诉阿娜丝塔西娅。
  所以阿娜丝塔西娅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他的逻辑。
  就梦中的经历而言,说塞德里克爱“阿娜丝塔西娅”吧,他却是在朝迎娶克里斯汀娜努力,并为阿娜丝塔西娅提供关于西瑞尔殿下的各种信息;说他不爱“阿娜丝塔西娅”吧,他却可以不惜性命的为“阿娜丝塔西娅”与危险的吸血鬼打交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消息。”
  阿娜丝塔西娅点点头,然后表示多谢塞德里克的信息,他可以去忙了。
  见阿娜丝塔西娅没有任何表示,塞德里克有些失望:
  “斯塔夏不给我一个吻作为奖励吗?”
  而回应他的是斯塔夏加速离去的背影。
  ·
  夜幕很快降临了,阿娜丝塔西娅穿着浅色的睡裙躺在床上,思考着关于西瑞尔王子的问题。
  伯爵夫人为她定的目标就是西瑞尔王子,如果是以前的话,喜不喜欢西瑞尔王子无所谓,不管能不能成功,她都会按部就班的去接近王子殿下。
  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有些想抵触这样的生活了。或者说她其实从未喜欢过这样的生活,只是在过去的十六年里逐渐麻木,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然而代表她过去世界的克里斯汀娜到来,还有那片照亮所有黑暗的光,阿娜丝塔西娅忽然又觉得自己找回了曾经失去的勇气。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不是你想要的命运。
  她想要什么样的命运?
  事实上阿娜丝塔西娅自己也有些迷惘。
  她不能清楚的说来那个答案。
  阿娜丝塔西娅暂时中断了自己这种迷惘消极的状态,然后从整头的底部摸出了装着伽米尔羽毛的手袋,然后打开手袋将那片光羽放到掌心里看着。
  那柔和的圣光总是能够让她的心绪平静下来。
  看着手中那片光羽,阿娜丝塔西娅忽然发现了某种不对劲的地方:
  伽米尔的光羽似乎透明了几分。
  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刚开始时这片光羽确实不是透明。
  抱着这样的疑惑,她沉入了梦境。
  想念着那永远居于天国的裁决天使。
  梦境如约袭来。


第32章 夜独行者
  纯白又安静的天国; 裁决天使静默的站在水池边。
  他没有闭眼; 也没有祈祷; 只是单纯的看着面前那片平静的水面。天国的钟声响了好几遍,无边云海化为水面又回归云海,圣晶花的花瓣被风卷起多次; 他也依旧安静的立在水池旁之前注视着那片映不出他身影的水面。
  他在这里站立已经许久了; 没有祷告也没有做任何其他的举动。当天国的钟声再次响起; 圣晶花再次铺满水池时,他才忽然诧异起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在想什么?
  还是什么都没想?
  神没有回应,他也没有找到答案。
  纯净无暇的天国; 除了钟声和偶尔盘旋的缥缈歌声外; 便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好安静。
  裁决天使垂目看着宁静的池水; 似阳光透过水晶那般美丽而虚幻的脸上没有表情。
  平静的水面上; 圣晶花的花瓣静静的飘浮着,水中的涟漪早已散去,整个水池宛若镜面。
  水池中心的圣晶花瓣微微颤动,一圈细小的涟漪慢慢的从它身下荡开; 刹那间整个水池都泛起了涟漪。涟漪的中央; 淡金色的光点不断的从水池底部升腾而起,犹如水沸腾后从锅底升起的气泡。
  那份引力又来了。
  最初那分引力出现的时候; 他听见了其中某个强烈的祈愿,所以他便顺从那分引力去到了祈愿者的梦中。
  那是一位虔诚的信徒; 由衷的渴望着神的光辉。
  第二次听到人类祈愿的裁决天使没有任何犹豫的回应了虔诚者的祈愿。
  回应祈愿的同时; 他也初次感受到了某些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对光的向往; 以及强烈的渴望,还有更多无法形容的感受。
  那是祈愿者的心情。
  …………
  水池中的引力出现,代表着那位虔诚者的祈愿。
  裁决天使静默的站在水池边,闭上了眼,再次任由那份引力将自己与祈愿者的梦境连接。
  ·
  缥缈的云雾,久违的白色阶梯,阶梯旁的神奇花朵依旧静默的绽放,一如往昔,没有过半分的改变。
  阿娜丝塔西娅一见这场景就明白自己到了哪里。她捞起睡裙略长的裙摆,然后在大腿处打了个结,让这长款睡裙瞬间变短裙,然后相当不注重形象的在这纯白无暇的阶梯上奔跑了起来。
  她很熟悉去见裁决天使的路。
  跑着跑着,她忽然就在那条延伸道上停了下来,她跑到道路旁,弯下腰去看那云海化成的如镜水面。
  平静的水面映照出她目前的模样,头发散乱,睡裙的裙摆被捞起在大腿处打了个大大的结,露出两条修长白皙的腿来。
  没有半点的优雅淑女形象。
  阿娜丝塔西娅半蹲下…身,然后伸手在水中划过,她手划过的地方荡开道道涟漪。她看着水面倒映的自己,忽然就笑了起来,没有优雅,也没有矜贵疏离的笑,就是一个单纯的笑。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轻松,仿佛压在心口的重物被挪开了几分一般,久违的感受。
  她忽然就坐在了水边,然后将双腿没入水中,感受那些许凉意,顺便还借着水理了理自己略微散乱的头发。她一边理着头发还一边哼着歌,那是她小时候在斯图尔特府听府外的人唱过的童谣。歌词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几段旋律,悠扬又轻松的旋律。
  几段旋律循环,她将离开水中,站起了身,然后把裙子上系的结解开,将那略长的裙摆放下来再次遮住双腿,最后还抚了抚裙边出现的褶皱纹。
  她再次对着水面微笑。
  水中倒映的是一位标准的贵族小姐形象,美丽矜贵,好似一幅画。
  …………
  到达那中央带着水池的圆形平台时,阿娜丝塔西娅果然又看见裁决天使的身影。
  与前两次他面向水池背对她祈祷的模样不同,这一次他是正对着她的,并且没有做祈祷的姿势,他那双浅冰色的眼睛也没有闭上,他在注视着她来的方向。
  这与之前不同的情况,让阿娜丝塔西娅放慢了步伐,不知道为什么,她稍微有些慎重,不敢轻易靠近。
  她走得很慢,带着些许试探之意。目光偶尔看着水池边的裁决天使,偶尔看着脚下的路。
  终于,她抵达了水池边,她注视着水池上自己的倒影,想要向往常一样装作虔诚的做出祷告的姿势,然而她却下意识的看了身旁不远处的裁决天使一眼。
  他依旧看着她。
  神最完美的造物站在水池边就是最美的神迹,他注视着她,那双如冰雪初融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看着她。
  可就是这样,阿娜丝塔西娅也感觉仿佛被世上一切的美好所眷顾了一般。
  什么是最接近神的存在?
  那就是,仅仅是看着他就能感觉到宁静与祥和的存在,被他注视着也能感到一种奇妙的安定感,仿佛这个世界没有值得去害怕或恐惧的事情了。
  那毕竟是裁决天使,只对神负责的天使,历史中关于他的记载也只有第三纪元圣战的短短几页。
  从那几页的赞歌里,阿娜丝塔西娅无法想象裁决天使的性格,但她想了解他,了解他的性格,了解他的想法,了解他的一切。
  就算真实的见到只有一次,但在这几次的梦境里,仔仔细细的观察着裁决天使的阿娜丝塔西娅也能大概看出裁决天使的性格:
  只对神负责,除了祈祷之外不会在意或思考其他事情,没有属于“人”的情绪,会回应虔诚信徒的祈祷,会维护神的荣光……
  事实上,阿娜丝塔西娅很难将裁决天使的表现称为性格。
  他的种种行为表现都表明了一件事:
  他没有完整的自我意识。
  喜欢上这样的存在,阿娜丝塔西娅本来就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回应,她知道自己贪婪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的“喜欢”本质上什么。她只是在妄想一个人的恋爱,并不期待回应,也并不打算表现。
  只是想要体会这份心情,体会“喜欢”这种奇妙的情绪。没有期待的生活如同死水,爱恋的感受是最后的生机。
  …………
  可是,这次的裁决天使表现得有些许异样。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水池边祈祷就是最大的异样。
  阿娜丝塔西娅莫名的想要试探些什么,就算心里在猛烈的提醒她谨慎,克制,可她却仿佛陷入疯狂一般不管不顾的想要去试探。
  她悄无声息的朝裁决天使走近了一步。
  裁决天使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再向他走近一步。
  美丽圣洁的裁决天使依旧站在原地,皮肤上透着的圣光依旧柔和。
  阿娜丝塔西娅终于走到了裁决天使的身边,再差一步就能触碰到他的距离。
  阿娜丝塔西娅忽然发现,裁决天使不存在人与人相处间的那种安全距离。他对于靠近并无反应。
  他站在原地,浅冰色的眼眸注视着她,眼眸上方的带着微光的睫毛半点颤动都没有。
  神圣美丽,洁净无暇,仿佛一切美好的化身,也仿佛永远冰冷的雕塑。
  他比她还不像活着的模样。
  没了祷告做遮掩,靠近也没有出现排斥反应,阿娜丝塔西娅决定再大胆一点,与他说说话。
  与神无关的话。
  她抬脸仰望他,碧色的眼眸迎上他的视线,唇边带着祈祷时的微笑:
  “又在梦里见到您了。”
  冰冷如雕像的裁决天使没有回答。
  阿娜丝塔西娅并不在意的继续道:
  “您也像我一样做梦了吗?”
  而这次,裁决天使看着她开口回应了。
  “神未曾赐予我们梦。”
  天使没有睡眠,也没有梦。
  他的声音依旧空灵清冷,似带回声,带着教堂钟声一般的圣洁肃穆感,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可阿娜丝塔西娅在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
  她似乎靠近了他几分。
  ·
  寂静的黑夜,某个黑色的影子借着夜色离开了克莱茵的王都,朝着边缘的安菲斯森林而去。
  安菲斯森林中部,平静的湖面倒映着高挂夜空的弦月,水鸟安静的湖中栖息。掠过湖面的蝙蝠群打破了湖面的平静,被惊扰的水鸟四处飞散,湖面惊起的涟漪将弦月的倒影扭曲得不成模样。
  掠过湖面的蝙蝠群朝着湖岸边的某个方向撞击而去。
  刹那间,被撞击的虚空之中出现了一道水中涟漪样的波纹。四周的景物开始微妙的改变,一处简陋的木屋显露了出来。
  “真是位不礼貌的拜访者。”
  黑发女巫从小木屋内缓缓走出,温和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凌冽。
  她依旧是往常的打扮,长及拖地的人鱼式黑裙,漆黑的发编成发辫垂在胸前,发辫上星星点点的装饰着许多白色的小花。
  随着女巫话语而来的还有她的魔法。
  幽蓝的火焰如蛇般忽然从地面窜起,扑向了空中的蝙蝠群。
  蝙蝠化为黑烟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幽蓝的火焰被那人手中的戒指吸收。原本维持着优雅从容姿态的黑发女巫渐渐改变了神色。
  “'原血之戒'?”
  女巫沉着脸询问。
  黑烟化为的人影在月光下彻底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个极其俊美的男子,银色的发有着美丽的光泽,血红的眼眸似红酒般醉人;白色的礼服精致又华贵,与他优雅迷人的气质十分相衬。
  “好久不见,柏莎。”
  月光下,他对女巫露出了微笑,优雅却带着几分冰冷的微笑。
  “联盟的背叛者,女巫。”
  黑发的女巫静静的看着他,良久后才道:
  “好久不见,诺拉陛下。”
  虽然样貌有些许不同,但柏莎万分确认她面前的这个血族就是当年的诺拉亲王。也只有诺拉亲王才如此偏爱白色的礼服,他也确实能将白色的礼服穿出自己的风采。
  自圣战失败,血族被封于血月之境后,柏莎已经近千年没有再见过这位亲王陛下了。
  圣战失败,五位亲王全部陷入沉睡,柏莎还以为他们永远都不会再醒了。然而现在诺拉亲王却到了她的面前,亲自告诉她:他醒了,并且还穿过了血月之门。
  身为活得够久的女巫,柏莎能够看出,眼前的血族亲王用的并不是自己的身体。并且血月之门也不能够让亲王阶级通过。
  “您犯了禁忌,杀死了同族。”
  还是直系后裔的同族。
  柏莎看着月光下无比吸引人的血族亲王,语气复杂。
  “是啊,我犯了禁忌,”
  月光下的银发男子轻轻的笑了笑,语气有些与外表不符的沧桑:
  “我有必须要实现的目标。”
  “这也是每个血族都想要实现的目标。”
  “我们忘不了第一纪元的阳光,也忘不了第二纪元的黑夜,更忘不了的……是这片故土。”
  柏莎静静的看着他,然后转头看向了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湖面:
  “可是你们输了。”
  她的语气平静,平静到有些难言的伤感。
  银发的血族抬起头仰望夜空中的弦月,唇边的笑容似不甘也似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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