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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庶女-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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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来算去,卫起未必不是奇葩一朵。
稍稍整了整内心的情绪,宋仪咳嗽了一声,才低头下来,道:“既然如此……那属下以后行事,便按着自己想做的来了,王爷不会与属下秋后算账吧?”
秋后算账?
卫起一听,脸色便拉了下来,冷笑一声道:“在你看来,本王便是这样的人?”
宋仪真想要应一声:像,非常像。
可看着卫起那吃人的脸色,宋仪寻思着,自己若是说了,怕立刻就要见识到这一位声称自己不会“秋后算账”的王爷“秋后算账”的场景。宋仪不敢冒险,厚着脸皮讪讪一笑:“王爷言重,宋仪若这般想了,他日必定天打雷劈。”
陈横旁边听着,补了一句刀:“怕是宋五姑娘你就是个天打雷劈的。”
“噗。”
陶德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是他比较倒霉,才笑出来,三双眼睛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他脸上,于是笑声戛然而止,陶德打了个哆嗦,出了一身的白毛汗,盯着卫起,不敢再笑了。
卫起声音平静,一抬手,道:“两嘴巴子。”
这都是轻的了。
陶德松了一口气,看卫起其实也没生气的样子,便笑嘻嘻地自己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啪啪”地两声过后,他才赔笑,向宋仪道:“五姑娘甭介意,是小的嘴贱呢。”
“是嘴贱。”
卫起也接了一句。
陈横再次不厚道地一笑,他真没想到现在气氛竟然这样好。
只可惜,宋五姑娘的心情不好。
这明里暗里句句都是讽刺啊。
陶德说他自个儿嘴贱,这不是讽刺,可卫起接了一句“是嘴贱”,说的分明是宋仪方才那一句嘴贱。
宋仪就纳闷了:我自己撒谎天打雷劈,与你何干?
可终究这一位是王爷,还是手握生杀大权的,自己实在惹不起,索性不说话了,把这一口恶气给吞了回去。
另一头的楼上,卫锦却是实在没忍住,一个寒战过后,“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郡主,莫不是着凉了?”
“……没。”卫锦只觉得奇怪,春日里头,天气可好了,断断没有着凉的道理,可刚才自己就感觉背后一阵发冷,到底是因为什么,更不清楚。
心里平白有些烦躁起来,卫锦把面前堆着的果盘点心一推,冷声道:“派去打听消息的还没下来吗?”
“还没……”丫鬟准备说还没回来,不过一抬眼就发现下面已经有人在张望了,于是连忙改了口,道,“回来了!”
她连忙走出去,叫人上来,到了卫锦跟前儿。
卫锦皱眉道:“打听得怎么样了?除了陈横之外,还有什么人没有?”
“回禀郡主,除了陈大人之外只有刚才上去的宋五姑娘了,再没有旁人。”这侍从埋着头,恭恭敬敬地说着。
卫锦点了点头,也觉得自己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
只是宋仪背后如果没有人帮着,凭什么走到今天这地步?寻常人哪里有这样好的运气?可她现在再怀疑,也找不出宋仪背后的这个人。
原本以为既然陈横跟宋仪有关,那多半这件事也跟卫起有点关系,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多虑了。
丫鬟瞅着她脸色有些不对劲,小心翼翼道:“下面就要开始猜灯谜了,您要不要下去看看?”
下去自然是要下去的。
卫锦定了定神,这才道:“走吧。”
跟着她的杨巧慧也连忙起了身,跟上卫锦的脚步,两个人朝着外头去。
这时候,正要开始猜灯谜,几乎所有人都要朝着街上去。
谁料想,卫锦这一拨人,无巧不巧地撞上了周兼与董惜惜。
因着昔年借用过宋仪的身子,当时的卫锦十分看不起周兼,在周兼中探花的时候,卫锦曾经后悔过,觉得周兼也是个天才,实在是自己看走了眼。
可在周兼与董惜惜扯上关联之后,她又无比厌恶此人。
能跟下贱风尘中的女子混在一起的,能有什么本事?
此刻,一见到站在一起的周兼与董惜惜,还发现他们俩挡了自己的路,卫锦新仇旧恨一起想了起来,心里不痛快,竟没忍住,冷笑了一声:“还当是谁挡路呢,没想到是周大人与惜惜姑娘。说起来,方才陈大人与宋五姑娘可是情投意合模样,昔年宋仪可是倾心于周大人的,不知周大人如今是否还好?”
☆、第七十七章 转换
人正在楼梯上,可此时却不得不顿住了脚步。
这般平白来的一声讽刺,实在是叫人摸不着头脑。周兼自问与卫锦没有什么交集,也不曾在哪里得罪过卫锦,今日竟然被对方出言讥讽,实在莫名其妙。
只是身旁的董惜惜却是在这一瞬间,抬眼起来看卫锦。
女人与女人之间,兴许有那么一点子天生的仇怨,从来没有个了断的时候。
这两年,董惜惜号称京城第一美人,而卫锦号称京城第一才女,即便因为身份悬殊,没有见过面,可也总有过耳闻。
如此一来,虽不见面,可却有“闻名”之仇。
本就是卫锦身份地位高,若只有董惜惜一人,合该她今日受这一分闲气。可偏偏,现在卫锦的气没冲着董惜惜来,反倒全讽刺到了周兼的身上,这反而叫董惜惜难受。
下九流,风尘中人……
一字一句,几乎都是她董惜惜最忌讳。
毕竟她也曾是官家小姐,也曾见识过官家体面,知道上流与下流的分别,也正是如此,她更知道自己此刻之情形是往日自己所鄙薄,更能明白此刻卫锦这般的轻蔑和鄙夷。然而,卫锦竟然是以她来讽刺周兼……
而她本意,从不想周兼为自己陷入非议之中。
更何况,卫锦还提到了被她当成是眼中钉肉中刺的宋仪?
那一霎,董惜惜身子颤抖了一下,显出几分弱柳扶风般的可怜来,脸色也煞白下来。
美人儿这般可怜的情状,怕寻常人只一眼就会感觉到心疼,只可惜现在根本没人看她的脸色。
周兼站住脚之后,便转头看向了卫锦。
他忽然想起来,昔日昭华郡主似乎跟赏识宋仪?若真要论起来,约莫就是这原因了。可看看对方这尖酸刻薄模样,周兼还真不觉得宋仪会喜欢跟这样的人接触。
念头刚一闪过,他便怔住了。
只因为,他如此轻而易举地判断出,宋仪不会喜欢跟卫锦相处。
宋仪……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昔年娇俏的容颜,似含羞带怯花一朵,如今还能从她身上,看见昔日的痕迹吗?
周兼忽然有些恍惚。
他淡淡看向卫锦,忽然也懒得分辨什么,只道一句:“郡主管的闲事,太多。”
这般轻飘飘的态度,显然并未把卫锦放在眼底。
对一个并没有实权的郡主,一介女流之辈,周兼不会投入多少关注。这两年风言风语太多,已经叫他有些懒得搭理。
再遇宋仪,是他心思百转千回,却与宋仪这等外人无关。
他说完,转身便要走。
卫锦冷笑一声,却颇见不得周兼这样。
“宋五姑娘如今可是衣锦还乡,昔日抛却她的人,如今怕是要活在全京城人的议论之中了吧?宋仪一回,周大人可要小心了。”
“与郡主何干?”
周兼只觉得卫锦聒噪,他回眸,扫了她一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可怖。
两年官场行走下来,如今的周兼早不是昔日的周兼了。
在触到那般深暗目光之时,卫锦心里颤了一下,仿佛有恶兽藏在周兼眼底一样,叫她一下躲开了目光。
只在那一瞬,周兼唇边似乎浮出几分轻蔑又阴沉的笑来,然后他一转身,还是下去了。
刚刚上来的方淮西正与周兼迎面撞上,两人各自停了一下脚步,似乎都意识到了对方的不凡,对望一眼,也没怎么说话,便又擦肩而过。
方淮西走上来,已经到了卫锦的近处,却又说不出方才看见周兼的那种感觉。
他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却是紧锁眉头。
“方大才子,也算是知道回来啊。”
卫锦此刻对方淮西真真是厌恶透顶,这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追去了宋仪那边,仿佛狠狠往她脸上扔了一个巴掌,此刻的卫锦对他又怎会有好脸色?
只是方淮西这人才华满腔,自然有自己的傲气。
说得难听一点,只因为宋仪他才来找上卫锦,如今卫锦竟然还这般狭隘的表现,难免叫方淮西也心生厌恶。
他脸色有些难看,勉强笑一声:“郡主误会,不过得见故人罢了。”
“只可惜,名花有主……”
卫锦讽刺了一句,抬步便走,走出去几步了,才道:“听闻方大才子才华不低,曾以珍珑棋局会宋五姑娘,今日本郡主不如用诗文会会你,不知方大才子意下如何?”
这是起了争胜之心,不愿自己输给宋仪罢了。
方淮西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只是……
方淮西也想知道,天下到底有没有能胜过宋仪之人。
所以他一拱手:“恭敬不如从命。”
这二人各怀心思,直接下了楼去,顿时引得周围一片人侧目。
还在上头的宋仪见了,只觉得有意思。
方淮西的确是有才华,只是不知道他与卫锦掐起来,会是什么模样?想着,她哂笑了一声,便躬身向卫起告退。
卫起一摆手:“陈横,陪她下去。”
陈横险些喷茶,怎么又是他?
“王爷,男女授受不亲……”
“你二人不是已经有了瓜葛吗?”卫起脸上的表情谁也看不明白,“已经声名狼藉,哪里又怕再多几分?去吧。”
“……王爷……”
宋仪声音低低地开了口,她实在是不想与陈横一起下去。
这陈横看着人的目光,简直叫人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若要与这样一个人一起逛灯会,宋仪不如不来了。
殊不知,宋仪这样想,这样一脸嫌弃的表情,反倒让原本也一脸这样表情的陈横心思一变:“看样子,宋五姑娘不喜欢陈某作陪?”
“哪里哪里……”宋仪假笑,“只是陈大人智计高绝,又有种种俗事缠身,小女子唯恐耽误大人的时间,岂不是罪过?”
“宋五姑娘何必这样自谦?”陈横也玩上了,继续笑道,“五姑娘名扬大江南北,能陪着姑娘出去转转,才是宋某之幸。五姑娘,请——”
请?
请你个大头鬼啊!
宋仪险些气得头上冒青烟,转身的时候就这么眼底含着几分冷意凶光,看了陈横一眼。陈横见了,只心里哂笑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道自己跟宋仪这仇怨还真是越结越大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王爷心里放心不是?
两个人各自揣着心思,各自揣着对对方的厌恶,一同跟卫起告了罪,先行离开。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周围又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宋仪倒是不在意,一脸淡定;陈横也不在意,看上去闲庭信步一样悠然。
宋仪呵呵笑一声:“陈大人似乎见惯了这般的场面,被人用这等异样的眼神打量,原本小女子以为陈大人会有些不喜欢。”
“五姑娘说笑了,陈某人什么都不好,就是人聪明一些,脸皮厚一些。”陈横觉得自己很谦虚,“倒是宋五姑娘,两年不见,竟有了如今的心机手段,甚至有了如今的气度手段,叫陈某讶异不已。”
“多谢夸奖。”
不愿再多说,宋仪一路朝着下面走,只简短回了一句。
只是陈横不依不饶:“五姑娘,其实陈某更好奇另一件事……”
“哦?”宋仪挑眉。
陈横顿住,抬眼看她:“五姑娘头上的簪子,身上的缎子,腕上的镯子……无一不是价值连城之物,所以,陈某最好奇的还是……这两年五姑娘哪里发财?”
这话……
宋仪微微怔然,万万没料想陈横竟然问出这一句来,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仰头微微看了看天色,宋仪想起这两年来一桩两桩的事情,又想起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便忍不住弯了唇,眯起眼,道:“陈大人若想知道……”
陈横知道宋仪这是要说话了,于是侧耳来听,可半天没有再听见后面的话。
“五姑娘?”
话出口,陈横的目光也转了过来,然后便看见了有意思的人,有意思的一幕,有意思的宋仪……
花灯庙会,人群熙熙攘攘,来来去去,真似个人潮涌动。
而在这流动的人潮之中,陈横这一头站着宋仪,宋仪目光淡静地看着远处的那个人——周兼。
周兼背着手,手指自然地蜷曲着,身边站着个标致又柔弱的美人。
他没有动,像是滚滚浪潮之中的一块石头,也抬眼,两道目光,恰好碰上了宋仪。
两个人,隔着人潮而望。
宋仪曾以为自己快不记得这个人了,可如今再一看,往昔种种又全数涌上心头来。
她此刻真想无比恶劣地来上一句:“周大人,别来无恙乎?”
可最终只化作了一笑,半句言语也无。
而周兼,石头般站了许久,千言万语,尽作不言,百般黯然,也不过掩于眸中,回首轻去,略一眨眼,却是一望尽半生。
错过的,便是错过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站在人潮之中,也站在周兼的目光里,宋仪侧眸一望,风轻云好。
她转身,离去。
曾是周兼抛她而去,所以如今她半分也不留恋。
尽管,周兼仍然站在原地,可曾经站在原地的宋仪已经不见。她无法停止自己的脚步,只因为昔日的自己太过孱弱。
陈横隐约觉出几分味儿来:“五姑娘是个妙人哪。”
“陈大人也是个妙人啊。”
宋仪走着,裙裾翩跹,也是一笑,风轻云淡。
“只是陈某更俗,比较好奇五姑娘这些年哪里来这样万贯的钱财。”
陈横拉长了声音,走着走着,回头一看,已经看不见周兼了,只隐约觉得,那边还有站着的一个影子。
哎,这些人,何必呢?
宋仪没有停顿,朝着前面商行的招牌一望,便道:“花灯没意思,陈大人若好奇,便带你见个人吧。”
那一把白纸扇,该等久了。
☆、第七十八章 复仇始
宋仪哪里来那么多钱,着实是个叫人好奇的话题。
可是陈横并没有天真到宋仪随口一说,自己就要相信的地步,更何况是此刻说要带他去见个人。
这感觉,怎么这么像是骗人呢?
陈横乐了:“宋五姑娘可没开玩笑吧?”
似笑非笑地睨了陈横一眼,宋仪索性半开玩笑道:“是开玩笑,陈大人不会当真了吧?”
“还真是当真了。”陈横摊手,“所以,五姑娘也当自己说的是真话吧。”
“是真是假,您来一看不就知道了吧?”
宋仪自有自己的打算,说完,也不管陈横是怎样的反应,抬步便朝着那商号之中去。
头顶上挂着匾额,风格厚重,自有一种沉稳低调的大气,若没个底蕴,是做不来这样简简单单的金字招牌的。里头来往的人不多,但是但凡有人进来,就必定是大生意。
毕竟京城是全国南来北往货物交通最多的地方,但凡是从这里进出的商人,必定腰缠万贯。由此,一单生意也足够陆二公子吃上很久。
宋仪对此已经了如指掌,进去的时候表情淡淡,倒是在前面招呼客人的掌柜,见了宋仪,整个人便僵硬了一下,接着“哎哟”了一声,两眼放光起来:“五姑娘您竟然回京城了,先头外头那些小子们说什么看见您了,我还当是说笑呢!”
进门,宋仪淡淡笑了笑,道:“也就是前两日才回来的,你们老板可在吧?”
“在呢。我为您通传吧。”
掌柜的倒是也识相,满脸笑容地转过身,可是才到了宋仪看不见的地方就偷偷地狂擦冷汗,得了,这一回陆二公子得要头疼了。
背后后脚跟进来的陈横看得有趣,道:“我看这掌柜的去的脚步匆匆,神情尴尬,似乎背后有恶鬼在撵。五姑娘,您这两年到底干了什么勾当?”
勾当?
有他这样说话的吗?
宋仪对这人,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当下也懒得多解释,只道:“杀人越货的事情做多了,见怪不怪。倒是陈大人您,心狠手辣的事情必定做得比我还多,又何必说什么勾当?”
“这却是冤枉陈某了。”陈横笑容终于渐渐转冷,“陈某做事,一向有来有往,光明正大。”
宋仪听了,终于不言语了。
说得像是宋仪做事不磊落一样,他陈横要干净了,天底下就没有干净的人了。
两个人就在外头等,这一会儿也不说话。
商号之中这时候也没别人来谈生意,所以显得冷冷清清。倒是店铺之中的伙计,从来没见过宋仪或者陈横之中的任何一个,此刻都偷偷用眼神打量着。当然,打量打量着,那目光就渐渐落到了宋仪一个人的身上。
这有意思的一幕落入了陈横的眼中,不由得心里暗叹一声:果真红颜祸水。
“五姑娘,二公子请您进去。”
掌柜的很快出来,一摆手,请了宋仪入后堂。不过,他同时迟疑地看了后面的陈横一眼,刚才跟老板说的时候,也提到这里有个外人。不过,最后老板还是说,听宋五姑娘的。
这人瞧着一身气度不简单,也不知是不是五姑娘寻来的新的可以合作的生意上的朋友?
心里犯着嘀咕,掌柜的当先引了路。
后堂回廊上头,瞧得见挂了一排排的鸟笼,精致细巧,像是胡同里那些个斗鸡走狗的纨绔们手里拎着的。池塘之中各色鲤鱼偶尔冒出水面,吐上三两个泡泡。碎石子铺出的溪面上,流水潺潺而过,一派的雅致。
京城灯市口这一条道上,随便一座楼那都是寸土寸金,陆无缺竟然还敢在这里建园林,当真是腰缠万贯的富商啊。
陈横打量这周围的一切,已经猜到了宋仪要去见谁,只是没有想到,宋仪竟然会跟陆家搭上关系。
宋仪倒是将这一派富贵景象都无视,跟着掌柜的一直走到了更远处的花厅前面。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面的人。
一袭红绫撒花洋绉裙,腰身收束之间,自然望得见几分绰约,自打她出嫁之后,约有两三年没见,皮肤却更加细白了,像是牛乳之中洗过一样。原本一张脸,其实并不很出色,如今也只能算得上是清秀,可平白透出一种难言的气质。
富贵养人,果真不假。
宋仪见了她,也不由得有些恍惚,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没成想竟然遇见二姐姐,多年不见,方才一见,竟有些不敢认了。”
不敢认?
还是她不敢认宋仪吧。
宋仙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一位五妹妹了,自打当初嫁人之后,便几乎断了联系。她跟着大哥与大嫂,与父亲这边分家之后,更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去走上一遭,那时候宋仪已经孤身一人行走于大江南北,自然更不可能与宋仙相见了。
只是没想到,姐妹重逢,竟然在这样一个令人猝不及防的时候。
当年宋倩与宋仙因为这一场婚事闹得不可开交,那时候的宋仪是站在宋倩那一边的,也由此得到了小杨氏的好感。
可那般汲汲营营,小心翼翼,最后又到底落了个什么下场?
想想,宋仪便觉得有意思。
原本现在宋仪在家也是无依无靠,见了此刻富贵满身的宋仙应该是诚惶诚恐,可偏偏恰恰相反。
自打嫁给陆无缺之后,宋仙的日子便悠闲了下来,她虽懂得藏拙,可这些在生意上没有什么作用,只是处理内宅之中的事情。偏偏陆无缺又是个极为知道礼数,并且很聪明的人,内宅之中即便有一些侍妾,也从来不敢叫宋仙受委屈。
所以,宋仙很无聊,生意上的事情她也并不敢插手,如今真真是个富贵闲人。
反倒是宋仪,现在看着,脸上哪有当初那等小心翼翼的样子?
“五妹妹才是叫我不敢认了……”
宋仙微微有些恍惚,身后还跟着几名丫鬟,都好奇地看着宋仪。
宋仪站在外头,身侧跟着陈横,如今气度却是不输给宋仙半分,更何况,如今的她已经不再那样小心翼翼。
没本事的时候,再怎样小心翼翼地讨好别人都是枉然,白费功夫罢了。
正像是卫起曾说过的一句话,与其费尽心力讨好别人,不如自己涨了本事,叫别人来讨好你。
宋仪道:“都是自家姐妹,即便二姐已经跟着大哥走,可也没那么生分的说法吧?仪儿见了二姐姐,还想起昔年的事情呢。不过今日还有要事要与二姐夫聊聊,回头再与二姐姐走动叙旧吧。”
“你们去吧,他在里头呢。”
宋仙脸上划过几分黯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如今的宋仪,根本不同她们这些闺阁女子一样,反倒是直接接触上了陆无缺这种。
说到底,当初是她宋仙万人瞩目,现在是宋仪做了别人一辈子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到了别的姑娘家一辈子都到不了的地方。
宋仪对宋仙如今的处境,并不怎么感兴趣,当初的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该有什么也该自己咬牙受着。
早两年在府里争斗个不停的宋仙宋倩两人,如今各自嫁了人,昔日的仇怨也都渐渐放了下来。
到底,时间能磨平很多东西。
她矜持地敛衽一礼,在垂眸时候,隐约又叫宋仙看出了昔日的痕迹,抬眸时候,又恍惚消失不见。宋仙心里有些怅然若失,看着宋仪从自己身边走过,到了里面去,身影被花瓶遮住,终于不见了。
“夫人,那便是名传大江南北那一位陈先生的女弟子吗?”
“是啊……”
不是她,还有谁呢?
自来就是比不过的。
宋仙转身就要走,丫鬟们则用一种其奇怪又暧昧的眼神,看着宋仪消失的方向。
自来小姨子与姐夫之间,不都该避嫌的吗?
陈横跟着宋仪走进去,道:“宋五姑娘还真是荤素不忌。”
“自来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淫者见淫,卑劣者见卑劣。”
宋仪淡声讽刺,转眼已经看见了前面挂着的珠帘,然后她抢在身后的陈横反驳之前,又开口道:“到了。”
陈横一句话噎在喉咙口,多少有些憋闷。
他眯了眯眼,竟然罕见地笑了起来,却并不说话,跟着宋仪走了进去。
布置典雅又富贵,不愧是济南头号商人的地盘,室内一炉沉水香渐渐冒出烟气来,缭绕不到三尺,便又倏忽散了。
陆无缺乃是商人,也是贵公子,一抬手腕,正好注茶:“五姑娘总算是来了,这一壶碧螺春已经准备久了。”
然后,他抬眼,看向了宋仪,很快又看向了站在她身边的陈横,有些微怔:“陈大人?”
宋仪一下抬眼,挑眉,笑容勾出来。
陈横摆摆手,知道陆无缺其实没有什么心机,真正有心机的是他那一位兄长陆无咎,真是老狐狸之中的老狐狸。
“五姑娘不必误会,陈某不怎么认识陆二公子,只是——”
“你只是与陆大先生比较熟罢了。”
宋仪很自动地接了话,便坐下来,接了陆无缺的一碗茶。
陈横没想到宋仪是带自己来见陆无缺的,回头想想自己为什么跟着宋仪来,一切事情也就明了。
说到底,还是宋仪搭上了陆家兄弟?
不过陆无咎可是大将军的人,陆无缺的生意明面上是他处理,可背后有些不干净的事情都是经由陆无咎的手,说到底,陈横还是更看得上陆无咎一些。
那么,宋仪搭上的到底是哪个?她一介女流之辈,又如何能搭上大将军身边的白纸扇?
一系列的疑问,陡然出来。
有客来,虽不熟,可陆无缺也不会摆脸色,照样给上了茶,然后跟这两位客人闲聊,只是言谈之间并不提生意两个字。
反倒是宋仪,眼看着茶喝了半盏,便道:“如今陈大人该明白,小女子的钱财从哪里来了吧?”
“半明白。”还不大清楚。
宋仪挑眉:“那就不明白吧。”
说完,端茶送客。
她倒像是半个主人。
正好,这时候,外头掌柜也来了:“公子,外头有个自称雪香的丫鬟求见,还带着个小姑娘,说是宋六姑娘,来找五姑娘的。”
宋仪一听,一下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是我忘了。”
陆无缺没说话,只是听着。
宋仪一扭头,便对陈横道:“陈大人,以你之智计,想必该猜到的也都猜到了,该回去与王爷说的也都会说。现下我六妹在外头,还请您出去,顺便带她们去隔壁茶楼等着,宋仪感激不尽。”
连自己的六妹这时候都顾不上了,还提前把自己赶出来,想必是要谈什么大生意了?
陈横暗自寻思了一下,也不推辞,笑着开玩笑:“那回头宋五姑娘可还要欠我一个人情。”
宋仪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微微一笑,便看陈横转身去了。
待得人一走,她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消减下去。
毕竟陈横是卫起的心腹,到底是陈横想要知道什么,还是卫起想要知道什么?
“你为何把他带进来?”
陆无缺不明白,他好歹也是陆无咎的弟弟,对陆无咎的事情不说全部知道,也了解个三五分。
“陈横不是省油的灯,少有人知道他乃是卫起身边的人,这人智计卓绝,若是他好奇你万贯钱财如何得来,便是他背后那人怀疑你了。”
这说的是卫起。
只是,宋仪并不在意:“我要的便是叫他知道。只有这样,才好做事不是吗?”
陆无缺一眯眼,眼底一道精光划过:“你是说……”
“先头我给了一本香料方子,甚至还有很多与生意有关的想法,可陆二老板并不敢做,想来还是忌惮卫锦。那卫锦乃是芙蓉斋背后的主人,得罪卫锦不要紧,最怕得罪她背后的卫起。可如今,我已经从王爷处得了准信儿,我寻卫锦的仇,那是我的私事,卫起不会追究。另一则,我看卫起并不那么重视卫锦……”
这里头的玄机,谁知道呢?
可现在宋仪不过是想要陆无缺下定决心做这件事罢了。
天知道宋仪现在看上去平静,可实则在到京城的时候,那满腔的仇恨就已经沸腾了起来。
她曾无数次痛恨一个不知道存在还是不存在的人,占用了宋仪从十三到十五的这两年,并且做了太多荒唐之事,对方留下过一本册子,上头记着不少的诗词文章乃至于香方点子,可说是宋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两年间,占用着自己的身子胡作非为的,到底是谁?
这是宋仪一块无解的心病,更是她这一腔仇恨应当宣泄之所在,只可惜,一直不曾明晰这虚无缥缈之人的踪迹。
直到,她看见到卫锦那一本诗集。
抄来的东西毕竟有限,若要维持着自己才女的名声,少不得要将自己的看家本事全都用出来。早年卫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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