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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庶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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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截成小片,不拘多少。另一则,荷叶四两,入油同煎至一半,之后再把前面加进去的东西给撤出来,换放入百药煎四两,与油一起熬,最后加入一两味香料,便算是成了……”
沙沙沙沙……
周围一片都是声音。
宋仪眼角余光一扫,发现有人正在偷偷叫丫鬟记下,或者一脸的若有所思。
大部分女人都是爱美的,巴不得自己有一头与宋仪一般的漂亮头发。只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与宋仪一样幸运,容貌出众不说,还有许多养颜之法。
所以,当宋仪将自己所知说出来之时,必定引得无数人好奇。
连方才嗤笑过一生的宋倩,这会儿都悄悄竖了耳朵听,显然渴求得厉害。
宋仪大体知道周围人是个什么情形,心思也就定了下来。
今日便算是起个头。
如今身体重归自己掌控,宋仪要一步步扭转自己如今的劣势。一步一个脚印,再大的坎儿都能迈过去,宋仪相信,这一切会慢慢有结果的。
她从不是一个会怀疑自己的人。
——就像,半个时辰之后的书法考校。
宋倩在第一轮,笔墨丹青并非她专长,普普通通也就过了;宋俪在第二轮,她素来功课天赋不好,勉强算是过关,虽则高先生见了她写画的东西之后,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宋仙在最后一轮,如今还没到她出场的时候。
而宋仪,恰在第三轮。
她掐准了时间站起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前面高先生喊了一句:“第三轮了,该来考校的都准备着……”
然后,高先生眼皮一跳,便看见宋仪走了过来。
他险些忘了,这一轮里除了刺儿头,还被他安排了个宋仪进来。
高先生觉得头疼。
宋仪扫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同考。
她怔然,高先生却已经习以为常。见宋仪似乎不明白,他难得好心又尴尬地解释了一句:“第三轮这几个没比你先头好到哪里去,都是些眼高手低之辈,她们不来考,你便一个人好了。”
“噗嗤……”
周围书院里的学生都笑了起来,看着宋仪的眼神越发古怪。
谁叫她宋仪总是孤军奋战,并且没一个朋友呢?
现在这种时候,她倒霉简直是众人所喜闻乐见,并且为之欢欣不已的。高高在上的才女宋五姑娘,竟然也有这样被羞辱的一天?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她宋仪今儿来这一遭,撞上高先生这么个老顽固,倒霉催的!
“猜猜她能不能过?”
“能过个什么呀!往日都是诗文那边的先生们给说情,她才能勉强留在学中,今日可是正经考校,你瞧高先生像是要饶过她的模样?”
“哎,也是。”
“快看,她上来了!”
……
宋仪还真上来了。
她恭敬地给高先生执了学生礼,而后走到画心堂最中间那一张长方案边上。笔墨纸砚铺排着,宋仪起了白玉镇纸,将画卷推开。
堂中闹嗡嗡一片,她却充耳不闻。
宋仪从不算是爱争面子的人,可该给自己长脸的时候,她绝不想丢脸。
比如此刻。
这两年,她才名虽高了,可都是虚的,一旦等到那些诗词文章用尽,又用什么来填补?而她原本擅长的笔墨丹青,却不是那一位能撑得起来的。
宋仪想想就忧郁了。
什么手筋受伤,都是瞎扯!
她回来之后,从没感觉手腕出过任何问题,多半是那一位给自己在字迹方面的变化找了借口。
而如今,宋仪就要把这借口给找回来。
“穿越女”已经说手筋伤了,宋仪再要正常写字,那就是打自己的脸,所以必须找一个合适的办法。今日她敢来,便是已有了应对的主意,虽不说有多好,至少能不丢脸。
手很稳,心很稳,目光也很稳。
那一刻的宋仪,约莫像是流水冲刷着的一块太湖石,沉稳镇定到极点,纵使一个人站在堂中,也毫不怯场。周围无数人用并不友善的目光注视着她的行动,用最恶毒的心思揣测她的下场,她也清楚无比,但是并不在意。
能影响到宋仪的,不过是她自己。
研墨,起笔。
所有人悚然一惊!
怎么是左手?!
高先生“噗”地一声把才喝进去的茶全吐了出来,顺道一个手抖掐断了自己一根胡须,近乎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宋仪的举动!
竟然是……
左手?
懵了。
这一回是所有人都懵了。
宋仙等围观之人齐刷刷站了起来,全都一脸见鬼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一更,明早十点见,周六双更,再带你们装逼带你们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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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颠覆
宋仪绝不是个左撇子。
她伤了右手之后,便再没把字给写好过。
然而今日,宋仪起笔就是左手,着实让人又莫名又骇然。
高先生紧走两步,很快下来,眼都不眨一下地看着宋仪的动作。
墨迹晕染在宣纸上,浅浅淡淡,一层一层……
寻常人一开始还不知道宋仪在画什么,可换了高先生,早在宋仪落下第一笔时,便悚然一惊!
这画的,竟是山水!
古语有云,论画,山水第一,竹、树、兰、石次之,人物、鸟兽、楼殿、屋木小者次之,大者又次之。
女子书院之中都是女姑娘家,一般而言,大伙儿都画花鸟虫鱼这一等精致细巧的东西。至于山水?高先生不知旁人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是从来不教。
这么多年以来,从没人问过他为什么不在书院里教山水画,可独独出了个宋仪。
那时才入学大半年,宋仪偶然问起他为何不教山水画,高先生直言女子脂粉气重,画山水恐不合适。宋仪听了,并不相信,言称想要试试,高先生知她画工不错,顺便教了她一手。
宋仪说,若她能画好,一个月后来找高先生,想请高先生收她为弟子。
没想到,眼见着一月之期将至,宋仪不仅没来找高先生,反倒去鬼门关走了一遭,死里逃生之后,再也不曾提过当日之事。
高先生只道宋仪变了,日渐厌恶宋仪行为,因而不再搭理她。
今日乍见宋仪动笔画山水,高先生猛然想起旧日之事,竟至于僵立当场,无法有多余反应。
其余人等,不过惊讶于宋仪左手也能作画写字,却不能明白高先生之情状有何缘由了。
宋倩宋俪二人已经过了这一门的考校,坐在一旁等着,如今抻长了脖子看,一面是想看宋仪丢脸,一面又觉得宋仪丢脸未免带累她们这些姐妹,内心多有矛盾之处。
可宋仪一出手,这点矛盾便烟消云散了。
她还真是个出人意料的。
宋仪自知自己今日算是险招,但她不喜欢丢脸,便是险招也只好用了。
况今日之情形,已是骑虎难下,除了这办法她也想不出别的。不用,毫无挽救之法;用了,或有一线生机。死马当了活马医,宋仪心想医过了便不后悔。
由是,她下笔尽管有颇多生涩之处,却胜在胆子够大,心思够果决,并不拖泥带水。
一笔落下,是山长;一笔提起,是水阔;一笔勾出,是岩峰;一笔回环,是平潮……
提笔,蘸墨,挥毫……
即便是左手,也可窥见宋仪淋漓之姿。
待她搁笔之时,周遭人已是屏住了呼吸,齐齐拿眼去看站在旁侧的高先生。
高先生在这里站了不短时间,从宋仪起笔时便一直盯着,直到末尾宋仪收笔那一刹那,他拍手一声便是大叫:“好!好啊!笔法虽生涩,可难得有几分果决,非寻常女儿家气魄。这字也比往日好了上太多,至少没辱没了你所配之诗文……难得,难得!”
有好奇的人凑上去一看,便只见那画上笔法浓淡深浅适宜,山势崔嵬,水淡而明,云烟出没,山脚入水澄清,水源来历分晓,正是山水画之中难得的精髓之作。
旁侧一行题字: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虽因着宋仪左手提笔之缘由,字迹略软几分,画作略拙几分,有了无法避免的瑕疵,可放眼如今画心堂,又有几人能与宋仪比肩?
方才等着看宋仪笑话的人,全都哑口无言,像是活活儿被人抽了好几大嘴巴子,脸皮都疼了起来。
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此刻,众人看着不声不响站在高先生身边的宋仪,都觉得心头憋了一口血。
谁也没想到,宋仪竟然用左手完成了今日的考校,看高先生这样子,怎么也得给她个甲等吧?
由此一来,“才女”宋仪,竟是再无弱点了。
宋仪朝着高先生敛衽一礼,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拿出自己早已经准备了一个晚上的说辞,道:“自两年前,听先生说了山水画,便想着回去之后多加尝试。奈何世事弄人,大病一场,还不慎伤了手,再提笔也是徒增伤感……不过学业之事不敢随意弃了,字画不好又不敢出来见人,只好躲着偷偷练习左手字画……”
傻了。
众人全听傻了。
宋仪背地里竟还在做这样的事?
就是高先生也是怔然半晌,没反应过来。
苦笑一声,宋仪垂首道:“如今这本事,原是不敢出来丢人现眼的,可眼见着结业,别无他法了。好在似乎尚可见人,勉强算是不负当年高先生指点之恩。”
说完,她长揖到底。
高先生看那一幅字画一眼,叹道:“右手伤了,再换左手苦练两年,能到如今这地步,已是寻常人所不能到。宋五姑娘此等恒心毅力,却是老夫此前错怪你了……”
原以为宋仪是个心性差的,现在看来,这才是真正能忍又能稳的。
大病一场,右手出事,性情再怎么变化也不为过。
高先生在宋仪这一番解释之后,再无对宋仪的半分芥蒂,反而好一番关怀,直接给了甲等第一,叫宋仪归座。
回来时候,宋仪正好看见宋倩等人打量的眼神,她没多解释,无声落座。
宋倩老大不高兴,直接表露了出来:“我们这些个姐妹,竟都不知你除了花心思打扮,还有时间苦练左手字,更没叫我们知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三姐言重了。”宋仪不疾不徐,浅笑了一声,“母亲吩咐过,不能丢咱们府上的脸,妹妹不拼尽全力,又如何能做到?还请姐姐原谅则个。”
是了,走时候,小杨氏说得很清楚了,千万不要丢了府里的脸,叫宋仪尽力而为的。
宋倩真是憋得厉害,直接别过了脸去,再没说半句话。
旁侧的宋仙沉默地看了宋倩一眼,斟酌着开口道:“今日五妹妹过了这一门的考校,等到日后其余功课也结业,必定能夺得本届头筹,对咱们姐妹也未尝不是一个帮助……”
女儿家,看出身,看品貌,更要看名声。
宋仙说的不是没道理,宋仪出了风头,对她们来说更是一场助力。宋倩固然可以不喜宋仪,可不能否认宋仪这名声带给她们宋家姑娘的好处。
至于宋仪与卫公子那一档子破事儿,也没传扬出宋府去,并没什么坏影响。
宋仙是年纪到了,即将要出嫁的人,现在还没相看好人家,对这些难免看重一些。
她是好言好语与宋倩说,却换来宋倩一对白眼。
宋仪眼瞧着宋仙窒了一下,而后场上喊道宋仙的名字,她来不及说什么,起身便到了堂中去。
原本宋仪那一场之后,众人都还在对她这一位享誉济南府的才女议论纷纷,甚至还讨论着宋仪的发油,身上的穿着打扮,可就是无一人去看堂中人的考校。
于是,在宋仙的成绩出来之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高先生站在画作前,捻须看了半分,道出一个字来:“甲。”
宋倩猛地一下抬起头来,震惊地看向了宋仙。
就是宋仪也没想到,宋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然也直接弄出了一个“甲”来。
要知道,宋仙不过才学平平,性情也中庸温和,不出头不掐尖,从来都与宋倩一块儿。今日考校丹青,众人从来不曾想过,这么平庸的一个人,竟然会在这最后时刻,显示出让人惊艳的才华来。
低头一看宋仙所作之画,虽不及宋仪山水之气魄神韵,于花鸟之上却是独树一帜,别有灵巧味道,算是上佳之作。
那一瞬,众人脑子里都冒出一个念头来:今日若无宋仪珠玉在前,宋仙必定能引得众人侧目。
可惜了……
可惜了?
宋仪眸光淡淡,看向堂中站着不动声色,对高先生敛衽一礼再退下来的宋仙。
不显山不露水,到了关键时刻再叫所有人吃惊一把。
宋仙,竟是这样一个人吗?
宋仪实在是有些琢磨不透,不过她的目光在宋倩与宋仙之间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怕是回府就有好戏看了。
宋倩本身大小姐脾气,颇为任性,宋仙因失了生母,又养在小杨氏名下,所以常日看着她与宋倩一道。多年以来,宋倩一直以为宋仙是不如自己的,甚至她的脾气也是处处压着宋仙,宋仙这等温和之人,从不曾跟她红过脸……
然而今天……
宋仙干得漂亮。
四姐妹之间的气氛,陡然僵硬到了极点。
宋仪只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临到结束考核,离开书院要上车时候,扶了一把雪香的手,暗对她道:“回头你取我妆奁上雪肤膏,零陵香与蔷薇露,给三姐备下。”
三姑娘宋倩?
雪香不解地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道:“这等养颜的好东西,怎么给三姑娘?”
宋仪浅笑,扫了前面宋仙背影一眼,又忆及今日之事,似有似无呢喃道:“没底子,再好的方子都白搭,你还怕旁人比过我去不成?”
☆、第八章 风起时
宋仪从来不是个毫无心机的人。
她看雪香也不像是能明白自己话的,便笑了一声:“你这小脑瓜子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还是少想一些。你不明白的事儿,留给雪竹帮你想就好了。”
雪香郁闷不已,愤愤瞪了一眼旁边的雪竹:“瞎说,我可比雪竹聪明多了。”
宋仪看了一眼雪竹,两人笑而不语。
雪竹稳重是真,可她也知道雪香是个机灵性子,只是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来罢了。当下她拉了雪香一把,叫人一起上了车,待得回了宋府,伺候着五姑娘先去换了衣裳出来,二人才有时间讨论些事儿。
雪香依旧困惑:“今儿咱们姑娘怎么忽然想起来给三姑娘送东西?”
“你还真当咱们姑娘是才想起来的不成?”雪竹敏锐,早就知道宋仪的打算了,“在画心堂时候,咱们姑娘说头油方子时,三姑娘可是竖着耳朵在听。 ”
“啊,你的意思是……”雪香皱起了眉,“咱们家姑娘是投三姑娘所好?”
宋倩性子比较刁蛮骄纵,可这样的人也比较简单,容易讨好。
相反,宋仙今日在书院忽然大展光华,一时之间众人侧目,却是个素来能隐忍的。谁能想到,素日平平的宋仙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她可不是宋仪,而是原配留下来的嫡女,却是处处要矮宋倩一头,一年两年三年地,渐渐矛盾就大了。
原本两个人关系不错,到今日怕就要掰了。
雪竹掐着这里面的门道,暗道五姑娘现在这脑子简直清醒得可怕。
当然,雪香的脑子还是糊的。
她奇怪道:“那为什么不投二姑娘的好呢?今天二姑娘在书院,可是一下厉害了,跟咱们家姑娘一样,都得了甲。宋府四个姑娘,有两个得了甲,可了不得!这一回,二姑娘怕能嫁个好人家了吧?”
“若不是为了嫁个更好的,也就不用这样了……”
雪竹嘀咕了一句,看雪香还不明白,又续道:“投二姑娘的好,哪里有投三姑娘的好容易?另一则,三姑娘年岁与咱们姑娘相仿,在府里的日子还长。二姑娘不出一年就要出嫁,能给五姑娘什么好处?”
听着听着,雪香就愣了。
她摸了摸自己发顶,终究还是不明白,于是傻笑了一声,引得雪竹也多笑了两声。
春日里头,风光正好,两个丫鬟站在廊檐下面小声说话,月洞门处却来了个婆子,站在外头便喊:“老爷方从外头回来,闻说今儿五姑娘考校成绩不错,请五姑娘过去说话呢!”
“哎,知道了,劳您跑上一趟。”
雪香听了,连忙应声。
屋里的宋仪也听见了,她皱着眉把手中那一本“穿越日记”给收起来,只觉得这穿越女做事太不靠谱,连所谓的“每日一记”的日记都是零散的,想起来记一笔,太多太多的事情不知道头尾。
她原还想着要靠着这东西了解那万两银票的来源,知道她到底做过什么事,如今怕不能够了。
想着,宋仪已经站了起来,两个丫鬟进来服侍她披了件衣裳,这才往宋元启那边去。
虽说宋元启的书房一般不许女人进来,可宋仪是个例外。
按理说,这不过是个庶女,即便她是孟姨娘所出,宋元启也顶多宠她一些。可架不住仪姐儿还是个才华高绝的,这两年来给宋元启长了多少脸?
但凡是个生人进了济南城门,随便大街上抓个人来问,济南城里最有名的闺秀是谁?回答除了山东道布政使司左参议宋大人家第五女外,再无别人了。
有这样一个女儿,甭管是庶出的还是嫡出的,宋元启总归脸上有光。
所以即便觉得宋仪在处理人情世故方面实在欠缺,也归结到了她年纪小的原因上去。
今日才出衙门,宋元启就听人说了自家四位姑娘的成绩,宋仙宋仪二人都异常出彩。原本宋元启心情是不大好的,听见这是也终究笑了笑。
宋仙倒也罢了,往日里平平,宋元启也不很关注;可宋仪唯一的弱点便在笔墨丹青上,原以为是不可克服,今日竟然知道宋仪苦练左手书法绘画,也小有所成。
因而,今天宋仪进来的时候,他便扬了笑脸:“仪姐儿来了,也不用多那虚礼,赶紧坐下吧。我可是听说了,高先生今日对你可好一番夸奖,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啊!”
“父亲过奖了。”
宋仪一礼,也勾了唇笑。
宋元启喜欢宋仪,不过因为宋仪的“才华”,不过这种欣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宋仪不会傻兮兮把好处往外面推,所以在与宋父关系这一方面,她选的是维持。
宋元启年纪不小了,膝下子息也多,光是女儿便有六个,一个已经出嫁,四个待字闺中,余下一个才刚开始换牙。他早年是进士出身,外放出来当官,三年前出任山东道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为四品,不过一直没有升迁上去,在这位置一停就是三年。
宋仪对自己父亲的事情也算有一定的了解,更知道最近巡按御史彭林已经到了山东,这可是宋元启的好机会,若能表现得一二,再往上爬不是什么难事儿。
所以,宋仪度测着,宋元启的心情应该不错。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来观察宋元启,却忽然发现,宋元启怕是并不高兴。
此刻宋元启还不知自己最喜欢庶女正在打量自己,他捻了捻须,说了书院的事情:“如今你便按着这势头下去,这一个月,书院里的事情也当陆陆续续结束。等你拔得头筹回来,也该寻个好人家了……”
寻个好人家?
宋仪一怔,这么快就要谈婚论嫁?
她脑子里瞬间浮出一个人的名字来,可又不知怎的出不了口。
越是这时候,她越是想将那所谓的“穿越女”千刀万剐!
没发现宋仪脸上轻微的神情变化,宋元启忽然叹了一口气:“……早半年,我还教训你,说你当中侮辱疏远周留非实在目光短浅,如今看来……你竟是不错的。”
心头一跳,宋仪只觉得宋元启这话里透着一股玄机。
她望着宋元启半天,犹豫着开了口:“爹,当初是女儿不懂事,不知那周家公子乃是难得的好人选。都说是猪油蒙了心,不知道人家待我好,如今事情闹到这样,的确是女儿的错,父亲不必为女儿遮掩……”
“傻丫头,爹何必为你遮掩什么?”
宋元启忽然站起身来,踱步到了窗前,似乎遇到什么难解之事,他的手指一根根敲在书架上,背影里都透着几分挣扎犹豫。
“罢了,爹会为你再寻个好人家的……你且安心吧。最近巡按御史彭大人来,诸事繁杂,也不多与你说,你只记着书院考校时候好生生的便成。”
宋仪琢磨不透,老觉得心惊肉跳。
“父亲可是有什么事情?”
“到时你便知道了……”宋元启长叹,“终究爹还是疼着你的,周兼之事也便这样罢了。今日你早些回去,忙了一日,怕也累了。”
说完,他便摆了摆手。
都已经这样,宋仪不好再多留。
她压下心底的疑虑,起身来弯身一礼,这才退了出去,刚出了正屋,便瞧见宋倩脸色不大好从另一头走过去,还好两个人没打照面,宋仪此刻心里平白地乱,更不想跟其他人再有什么交集算计。
一路回了自己屋里,她问雪竹:“东西可送出去了?”
“东西和方子都已经送过去了,只是那时候三姑娘不在。”
也就是说,到底人是什么反应还不好说。
雪竹上来给她捏肩膀,细声问道:“姑娘,方才见老爷,可是出了什么差错?”
差错倒是不至于,只是宋仪觉得宋元启那态度有些诡异之处,尤其是他说……
找一门好亲事。
大约是周家那件事掰了吧?
这本也在宋仪意料之中,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念头刚落,前面便来人通报说孟姨娘来看她了,宋仪赶紧站起来,迎了人进来。
孟姨娘照旧一身的温婉,可宋仪一看就知道她今日也不对。
“姨娘?”
“……坐下说。”孟姨娘现在也觉得心惊肉跳,可她想着,宋仪也该知道这件事,“我如今只庆幸,你早早便跟周兼划清楚了界限,两家婚事原本只是口头上的意向,还没达成,更不用说什么约定。后来你们小辈之间也出一些个问题,早不算有什么牵扯了……”
“姨娘,这是什么意思?”宋仪听得一头雾水。
“傻孩子,巡按御史彭大人才到济南府来,办的头一件大事便是周大人……”若早两年,谁知道还会有这一档子的事儿?孟姨娘想起来也觉得这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他们官场上的事儿,我也不很清除,只是彭大人查出一些账目问题,又握了一个账本,说周大人有贪墨之事。彭大人是何等铁面?此事一处理下来,必定家破人亡的。”
家破人亡……
宋仪眼皮子一跳:她明白了,宋元启这是打算明哲保身啊!
宋元启与周博二人同署布政使司,一个左参议,一个右参议,还是交情不浅。若周博真贪墨也就罢了,可宋仪仔细想想,宋元启一向说周博乃是个清官。
这里头的道道,似乎太深。
脑子里念头一晃,宋仪想起的竟只有一个周兼周留非,又平白复杂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剖腹谢罪!作者真的没有存稿每章都是现码裸奔啊啊啊啊啊啊啊今天忙忘记了根本不记得还有加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错了明早见!
☆、第九章 周兼
坊间传言,周兼对宋五姑娘一见钟情,早不是什么秘密。
宋仪知道与周兼这么个人,其实也不很早,与寻常人差不多。甚至,她是在孟姨娘告诉自己之后,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喜欢自己,托了他父亲来说合两个小辈之间的事。
从那以后,宋仪留意周兼的事情才多了一些。
于是,她知道,周兼乃是济南府里出了名的文人才子,人都说貌若潘安,不知多少姑娘芳心暗动想要嫁给他。此人性情温和,又是学识满腹,举止文雅,家世背景都不错,虽是个庶出,可又幸运在一家只有他一个独子,嫡出庶出于他而言并无影响。
这样一个人看中了她宋仪,早如所有人所想所言的那般:这是她宋仪的福分。
只是那两年,这种“福分”早被败坏了个干净。
到现在,竟然连周家都要出事?
周家出事,宋元启的态度也耐人寻味得很。
宋仪忽然觉得自己脑子还是不很够用,她拉着孟姨娘的手,多少有些彷徨。
孟姨娘叹气:“你如今是不是在忧心自己未来了?我早说过,早日你虽伤了人周公子的心,人家的心还在你这边的,只是你要知道,现在这事一出,你与这人便是再没了缘分。”
“……约莫是仪儿命里不该有吧。”
宋仪的情绪,无端有些低落。
即便是宋仪觉得自己对周兼并无什么其余的想法,看见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平白遭了难,而自己父亲准备袖手旁观,感觉多少有些难言。
她脸上的表情并未遮掩,也没瞒过孟姨娘,孟姨娘摸着她手,道:“你可喜欢他?”
“……约莫是不喜欢的。”宋仪与周兼从无什么太过私底下的接触,不接触怎么知道喜欢不喜欢?她道,“想着,只是觉得有些世事弄人罢了。昨日都还好好的。”
朝廷之中素来有这样的戏语,说是彭林所至之处,官不聊生,宋仪当初只把这话当一个笑话听,如今才知道此言非虚。
到底朝中的事情与宋仪没什么关系,周家之事她也插不上手,即便是要帮也有心无力。
孟姨娘在她这里坐了没多长时间,便又去了小杨氏处。
送她出来的宋仪,站在廊檐下,看孟姨娘去远了,这才收回目光。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春日里鸟语花香,熏的人只想沉醉园中,宋仪不过站了一会儿,便感觉那细雨如牛毛针一样撒下来,抬眼一望,渐暗天幕下头细雨蒙蒙,一时竟看不清了。
风渐紧,雨渐急。
来往的丫鬟们嘀咕着:“原还以为只洒下那么几颗雨,没想到竟然渐渐下大了……”
“遭了,姑娘的香花还在庭院中呢……”
“快些把门窗关上,这雨大了。”
……
雨,大了。
宋仪回了屋,挑了灯,摸了摸自己心口,却没摸到那玉坠儿,于是皱了眉。
这时候,她才想起,今早在府门前见了卫起卫锦两兄妹,瓶雕玉坠儿早就摔碎了。从袖中掏出锦帕来,宋仪一块一块碎片地看着,只用手指头拨拨她就知道,这碎片也缺着,碎了的东西若想要再拼凑起来还是难了。
将东西包好,压回了箱底,宋仪瞄了角落里那一串绿蜜蜡手串一眼,又摇了摇头。
两年倒霉日子,倒也留下来不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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