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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妃-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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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十二三岁的丫头,被扯得疼痛不止,嘴里不停求饶,明知不该流泪,偏偏因为疼痛,那眼泪啪啪地往下掉。

    “死丫头,贱蹄子,你还敢哭,你这狐媚样子,摆给谁看,告诉你,你就死心吧,想踩着老娘上位,没门儿!”

    尖利的童音,吐出的一串他自己都不懂的斥骂,让屋里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异样的表情。

    四爷站在正房门外,听着屋内的哭闹,眸光沉沉,脸上冷得能几乎能掉下冰渣。

    小心地睨视着主子爷的脸色,直到得到他的示意,高勿庸才挺直了腰,高声通报:“主子回府了。”

 第62章

        四爷高大的身形,裹兵着凛冽的寒意,大步迈进正堂。

    严厉如实质般的目光一扫,落在揪扯小丫头头发的弘时身上,弘时惊恐地僵在了李氏怀里,尖利的哭闹声嘎然而止。

    四爷眯了眯眼,目光自惊惧的弘时身上移开,仔细看了几眼清瘦却目光明亮的弘昀,乖巧的女儿,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尤自饶有兴味看着弘时的弘曜身上。

    这皮小子,又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四爷眉头微动,脸色一缓,顿时屋内空气为之一轻。

    一屋子女人、孩子如释重负,全都自座位上站了起来。

    “爷辛苦了。”

    “给爷请安。”

    “儿子/女儿请阿玛安。”

    ……

    四爷抬了抬手,示意请安的女人孩子们起身。

    高勿庸麻利地服侍自家主子解下身上挡风沙的织金薄青昵斗篷,接过主子自己摘下的帽子,便带着苏培盛轻巧地退了下去。

    四爷再次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抬脚走到主位,坐了下来。

    接过福晋敬上的茶,四爷头也没抬:“爷要与福晋商量事儿,都散了吧。”

    扫了一眼被男人的冷酷无情打击得脸色僵硬的女人们,茹蕙带着弘曜行了告退礼,当先退出了正堂。

    茹蕙已当先走了,一个个花了半天时间涂脂抹粉,打扮得花枝招展、风情各异的女人们便是再不甘,也不得不一一起身告退,出了正堂。

    李氏临走前,恋恋不舍地反复回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四爷,可惜,这位爷正埋头喝茶,完全不曾留意到她的回顾。

    直到完全出了正堂,还是没等到四爷出声,李氏不甘地揪扯着手帕:“回院儿。”

    喝完一盏茶,终于稍解了干渴的四爷放下手里的茶碗,抬头扫了一眼正堂中服侍的众人,没声吩咐:“都退下。”

    丫头、嬷嬷低头行礼,无声而快速地退出了正堂。

    正堂里,终于只剩下这座府坻的男女主人了。

    靠在椅背上闭目养了会儿神的四爷终于缓缓开声:“自现在起,府里的人,不再给假,除非爹娘老子死了,谁也不准出门。”

    四爷的声音,阴沉、冷硬,带着某种让人不安的气息,卷动着空旷正堂的空气,惊悚震颤。

    唯一被留在正堂的乌喇那拉氏揪紧了膝上的衣裙:“爷放心,妾身省得,定然严守门户。”

    四爷点了点头:“府中日用,你看有什么不足,报到前院,爷着人统一采买……总之,你记住,贝勒府不许放进一只蚊子,更不许一句话传出去。”

    要出大事了!

    乌喇那拉氏双拳紧握,克制住不让身体颤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妾身知道了。”

    四爷转过头,看了一眼乌喇那拉氏发白的脸色,眼中神色一缓,安慰道:“你也不必过份惊惧,万事有爷。”

    看着隔几而座,几年来历练得越发深沉的男人,乌喇那拉氏颤栗的心骤然一定,抿了抿嘴唇,低声道:“爷也当多注意保重身体,这一府的人都指着您呢。”

    四爷点了点头,又仔细嘱咐了几件事,确定没什么遗漏后,他方站起身:“爷先走了,你有事就让人去书房找爷。”

    乌喇那拉氏站起身,陪着四爷走出正堂,站在台阶上看他带着人快步向着前院走去。

    他是回书房,还是去东小院呢?

    这个念头在乌喇那拉氏脑中闪了闪,很快被她按灭。

    她替他管好后院,他为自己追查杀子仇人;他给她福晋的体面,她回报他忠诚,她是他的福晋,受他庇佑,他是她的主子……乌喇那拉氏霍然转身,带着守在正堂外的嬷嬷丫头,迈步走向东侧日常起居的次间。

    九月的北京,秋高气爽,天高云淡,正是出游好时节。

    奈何,便是外边风景如画,身处深宅的女人也只能通过书画来想像万般胜景。

    东小院内,茹蕙换上舒适宽松的裙装,抱着儿子坐在榻上闲闲看书。

    弘曜靠在茹蕙怀里,手里玩着七巧板,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抬起头咯咯笑出了声儿。

    茹蕙放下书,摸了摸儿子毛绒绒的小脑袋,含笑问他:“乐什么?”

    弘曜抬起头蹭了蹭自家额娘的手:“方才三哥被阿玛盯着的时候,特别像被蛇盯住的青蛙!”

    茹蕙回想了一下,没忍住抿嘴笑了一下,不过又很快意识到不对,瞪了儿子一眼:“弘时怎么说都是你三哥,你不可取笑他,方才那话若被你阿玛知道,定要训斥你不知友悌,你要记住,这世上的人,讲究侍长孝顺,对兄弟友悌,待晚辈仁善慈爱,若不然,便会被认为是不好的人,被所有人排斥,记住了吗?”

    弘曜眨了眨眼:“儿子记住了,但是不明白。”

    乖巧软萌的宝宝用一双黑亮的瞳眸信任地仰望你,似乎你就是他的整个世界……茹蕙完全没做抵抗,低下头亲了儿子的小嫩脸:“现在不明白没关系,你只要记住就行,等你慢慢长大,你会懂得越来越多,那时,年幼时的疑惑都会随之解开。”

    小脸被袭击,弘曜咯咯笑着伸出圆圆胖胖白如藕节的小胳膊,抱着娘亲的脖子,啾啾又亲了回来。

    抱着得意地笑着的儿子,茹蕙的心软成了一团,此时,便是拿一个世界与她换儿子,她也只会不屑一顾,此时,若儿子需要她以命为砖,铺他成长之路,她亦会含笑引颈,安然受戮。

    这世上,没有什么感情,能及上母爱之伟大。牺牲、奉献,至纯、至深,予儿女温暖、安宁,滋养他们疲惫的心灵。

    无论我们走到哪里,只要想起母亲,我们的心里总是温暖的;无论我们受了何等伤害,只要想起母亲,我们永远不会弃希望;她是我们前进的动力,予我们力量,只要有她在身边,哪怕对抗整个世界,我们亦不会怯弱。

    靠在茹蕙怀里,弘曜舒适地闭着眼,眷恋地搂着她的腰,如同一只怎么也不肯离开母亲的小兽,他曾见过太多被母兽驱离的小兽,狼狈、疲累、食不裹腹、还要时时受到生命威胁,他看着它们一步步离开母巢。它们之中,有的越来越强壮,有的却越来越虚弱,前者最后靠着自己的能力活下来,后者即使万般不甘,却终于会死于非命。

    弘曜曾问过娘亲,得到她肯定的承诺,永远不会如母兽驱离小兽一样将他自身边赶开,额娘说,人类比兽类强,因此不必为了生存而将儿子驱离,娘亲还说,便是他这一辈子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会,她也能养活他,因为娘亲的嫁妆很丰厚。

    嫁妆!

    那是弘曜第一次接触的名词。

    为了让他了解什么是嫁妆,额娘拉着他的手,去了后院,那里有十间库房,里面满满堆放的,全是额娘的嫁妆。

    最后额娘还拿出一个木头匣子,让他看里面一叠纸:“这是银票,总共有百万两,用它能换一切生活所需,吃穿住行,有了它,会变得很轻松。”

    只是,额娘最后说的话,却让弘曜不明白,额娘说,银票,是这世个最好用的东西,同时,那也是最没用的东西。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几张纸就能换那么多东西,不明白额娘说它最好用又最没用是什么意思,不过那一刻,看着额娘脸上的笑容,弘曜的心却无比踏实。

    额娘说的,总是对的,额娘说会一辈子陪在他身边,就一定会做到,有额娘的地方,就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四爷踏进东小院的正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温馨的母子相偎图。

    只是,很显然,这个男人对于这人场景并不满意。

    “弘曜已经四岁了,长大了,你不要总把他当成婴孩抱在怀里,他……”四爷沉着脸瞪了一眼茹蕙怀里的弘曜,不料正正对上儿子委屈泛泪的眼,四爷顿时一噎,一时有再多不满也被忘在了脑后。

    “阿玛,你要把弘曜赶出家去,让弘曜自己去找吃的吗?”弘曜憋着嘴,可怜巴巴看着自家阿玛:“阿玛,你别赶弘曜走,儿子以后每天只吃三顿饭,两顿点心,儿子少吃一顿还不行吗?”

    “叭哒!”

    圆滚滚的泪珠掉在榻上,立时洇湿了一大团。

    四爷心尖一颤,一张脸顿时僵住:“谁说要把你赶出家?”

    只有四岁,还什么都不懂的儿子,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四爷脑子一转,立时沉了下脸,眼中利芒一闪:“可是府里哪个不要命的东西在你跟前嚼舌根儿?弘曜,你告诉阿玛,阿玛把他剐了给你出气。”

    小小的身体,被放进宽厚坚实的怀里,弘曜吸着鼻子,看着自家脸色冷硬,目光却温暖的阿玛,一种不同于在母亲身边的舒适感,立马侵袭了他小小的身心。

    哔啊一声,小小的身子粘在了四爷胸前,抱着阿玛的脖子,弘曜啾一声重重亲了亲爹一口。

    “阿玛,弘曜最爱你了。”

    被儿子糊了一脸口水,又听到这样热烈的爱的宣言,哪怕是冷肃规整如四爷,此时也绷住了。

    扬着怎么也扯不平的嘴角,抱着软软的小小只的儿子,四爷红了耳朵:“弘曜,你还没告诉阿玛,府里谁给你委屈受了?”

    弘曜想了想,看了一眼坐在阿玛身边的额娘,看她摇头,便也坚决地跟着摇了摇:“弘曜没受委屈。”

    弘曜与茹蕙的互动,让四爷眯了眯眼,按下立马想知道真相的急切,他将这事放在了一边,抱着儿子,侧身仔细打量了一下茹蕙。

    “怎么瘦了?”

    “没瘦,不过是在庄子里常去爬山,肉长瓷实了,才显瘦的。”

    “知道你不喜欢拘在府里,只是现在却不能放你在外面,以免爷分心,这才写信让你回府。”

    “嗯,我都知道。”

    “我让你安排的人,你都安排妥当了吗?”

    “放心,那些人都送走了,庄子里的东西也都毁了,虽然时间短,不过人手足,庄里的东西处理得很干净,现在便是有人去了,见到的除了老实的庄户,什么也不会有……。”

 第63章

        “不过是资助几个读书人,何至于弄得跟见不得人似的?”

    茹蕙自四爷怀里抱过儿子放在榻上,一边服侍着他换衣洗脸,一边嘲笑男人杯弓蛇影。

    四爷捧着湿热的帕子,在脸上捂了一会儿,直到感觉被风吹得又干又燥的脸皮舒服了,这才放下手。

    “茹芾也如你这般想?”将湿帕子递到茹蕙手中,四爷挑了挑眉。

    “他跟你学坏了。”茹蕙哼了一声:“总有一天,我让他见识见识我这无知妇人的本事。”

    看着茹蕙咬牙切齿地发狠,四爷眼中浸出一丝笑意:“嗯,爷也想见识见识。”

    茹蕙咬牙瞪了四爷一眼,转身接过下面人奉上的点心,一盘盘放到离榻不远的小桌上,“还吃不吃了?”

    看到小桌上的十几盘小点,弘曜咽了一口口水,对着四爷伸出手:“阿玛,抱。”

    儿子祈盼的小眼神,让四爷把抱孙不抱子的律条丢到了脑后,他伸出手,一把抱起弘曜,走到小桌边,将儿子放进了专为他制作的高凳上。

    圆圆软软黑耳朵黑鼻头黑眼睛的小熊面点、油汪汪黄澄澄头顶王字的老虎炸糕、圆脸蛋粉鼻子有两个大大鼻孔的小猪、紫色的鸢尾、黄色的迎春、蓝色的牵牛花、粉嫩嫩的牡丹……

    等到阿玛将牡丹夹走,弘曜举起拿着筷子的小胖手,眼急手快将小熊扫了几只进自己的盘子,眼馋地看了一眼桌子正中摆放的几只小老虎,弘曜埋下头嗷呜一口咬在熊脑袋上——快点吃完小熊,就能接着吃小虎了。

    相较于儿子的争切,夹着牡丹的四爷慢条斯理一口口撕着牡丹花瓣,一边吃,一边拿眼撩茹蕙,茹蕙木着脸夹起一朵拇拇大的迎春塞进嘴里,边嚼边发狠,扣月钱,一定要扣小厨房里几人的月钱,早告诉过她们,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她的桌子上绝不能出现任何与牡丹相关的食物,今天居然又忘了,必须狠狠扣钱,要不然这帮人永远不长记性。

    看着摆出双目无神、眼神呆滞表情嚼点心的茹蕙,四爷的眼扫过她脸颊上生动的两抹粉色,黯黑眸子里的深沉被满满笑意取代,明明孩子都四岁了,这丫头还是这么面浅,不过是略微挑弄了一下,就开始装死。

    就着茹蕙的脸,四爷连吃了五盘点心,靠在椅背,几乎没忍住打出嗝来,伸出手摸了摸暖暖饱饱的胃袋,四爷脸上露出满足之色,不得不说,自家女人研制出的各种吃食都很合他的口胃,哪怕仅仅是这样每日都要吃几次的点心他也百吃不厌。

    同样靠在椅子上摸着圆肚肚的弘曜摆着与他阿玛一模一样的满足表情,眼皮一下一下往下垂,一幅吃饱就想睡的模样,就差学小猪哼哼两声了。

    知道儿子的德性,茹蕙不得不拿出一只玉磬,轻敲着唤醒儿子眼见就要被睡神带走的精神头,开始给他唱儿歌。

    没错,这屁孩子事儿忒多,吃完饭不给唱儿歌,他能立马睡给你看。

    “爱我你就亲亲我”小屁孩子眼睛甑亮地窝在他阿玛怀里。

    “爱我你就夸夸我”。挂在四爷脖子上的小屁孩子扑棱着黑亮亮的小眼神儿卖萌。

    “爱我你就抱抱我”四爷紧紧抿着唇意图抵抗。

    “爱我你就陪陪我”黑亮亮的小眼神儿里开始出现湿气。

    “爱我你就亲亲我”顶不住儿子期盼的小眼神儿,四爷勉为其难低头在儿子脸上蹭了一下。

    “爱我你就夸夸我……”叭叽,小屁孩子顶着大大的笑容在他阿玛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爱我你就抱抱我,如果真的爱我,就陪陪陪陪陪陪我,如果真的爱我,就亲亲亲亲亲亲我,如果真的爱我,就夸夸夸夸夸夸我……”四爷嫌弃地看着笑得一脸傻气的儿子跟着他额娘唱甜得让人发齁、酸得让人掉牙的儿歌。

    四爷坚决地不会承认,在风霜雨雪中被伤得、冷得发硬的心,在这个小院里慢慢变软;疲惫灵魂中的尖锐、苦痛与迷惘,在妻儿的欢歌笑语里被一点点熨平,在这里,他不需要背上盔甲,他可以放下一切算计畴谋,安心休憩,在这里,他能得到力量,供他下一次出门时扛起全幅武装,面对外界明暗刀枪……

    看着与儿子一起倒在榻上睡得昏天暗地的四爷,茹蕙轻轻挥退了房内侍候的下人,亲自拿了薄被搭在他们身上,自己则坐在卧榻旁的绣墩上,一针针缝制护膝,北方的冬天来得早,现在开始做护膝,等她做好的时候,屋里的两个大小男人就能用上了。

    ……

    九月丁酉,皇帝废皇太子胤礽,颁示天下。

    冬十月甲辰,削贝勒胤禩爵。

    十一月癸酉朔,削直郡王胤禔爵,幽之。

    丙戌,召集廷臣议建储贰,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王鸿绪及诸大臣以皇八子胤禩请,上不可。

    戊子,释废太子胤礽。

    庚子,复胤禩贝勒。

    ……

    短短三个月时间,京中官场被飓风一般的风暴卷动,他们或主动投入风暴或被动卷入,经历着种种狂风暴雨、雷电、冰雹,欲取利者,空手而归,欲取义者,义亦无存,飓风,摧毁了一部分人的一生,另一部分人,战战兢兢等待着飓风的停息,承受着飓风带来的风雪的吹打冰冻。

    三个月,四爷仅仅回过后院两次,其余时间,全都花在了前院的书房中。

    因为早得了四爷的吩咐,乌喇那拉氏下了狠手,杖毙了两个不安份的奴才,后院里一时为之一肃,所有人全都窝在自己的院子里,轻易不敢出门。

    吃过腊八粥、扫过尘、祀灶……皇帝封宝……十二月过去,该过年了。

    除夕一早天还亮,茹蕙抱着裹得像颗球一样的弘曜,坐着马车,与李氏一起跟着福晋进了紫禁城。

    紫禁城冷硬的石板路上的雪早已被宫女太监打扫干净,四贝勒府的女人孩子们被众下人簇拥着,准备去往永和宫。

    “呦,四嫂倒比我们走得还快。”

    带着爽朗笑声的女声自众人身后传至,走在众人前方的乌喇那拉氏轻轻叹了一口气,停下了脚步。

    转身,看着那披着大红白貂毛斗篷,快步走来笑得一脸张扬的女子,四福晋笑容平和:“八弟妹也不慢。”

    八福晋郭络罗氏走到四福晋身边,目光一扫,落在了四福晋身后的两个女人四个孩子身上,她的眼中一丝伤痛飞快闪过,只留下满满的志得意满:“唉,不能和四嫂相比,你们府里的孩子都大了,我们府里这两个可都还吃着奶呢,有一点不自在,就能张开了嘴闹腾,现在我才知道,带着孩子出门,到底有多麻烦,小袍子小鞋子也不罢了,唉哟,连小便桶、小奶碗也不能漏,这不,就比你们慢了一步不是。”

    爽脆利落的笑谑,八福晋的目光便落在了如同观音座前灵童一般玉雪可爱的弘曜脸上。

    “这是弘曜吧。”八福晋身边的人排开拦在八福晋路上的李氏,李氏敢怒不敢言,只咬牙拉紧了女儿的手。

    走到茹蕙跟前,八福晋看都没看茹蕙一眼,而是径直弯下腰,双眼发亮看着拉着茹蕙的手张嘴打着呵欠的弘曜:“好久没见着,弘曜还记得我吗?”

    弘曜困难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八福晋,扬着脸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弘曜请八婶安,八婶过年好。”

    “唉呀。”八福晋惊喜地叫出了声儿:“弘曜还记得八婶啊。”

    说着,八福晋便伸出了手,意欲将弘曜抱走。

    茹蕙眯了眯眼,身体往下一蹲,便挡住了八福晋的手,她似乎完全没发现脸色一僵后变得极其难看的八福晋,只是含笑问弘曜:“弘曜,过年了,见着长辈应该怎么做啊?”

    弘曜想了想,自额娘手里抽出手,端端正正在八福晋跟前站好,一脚向前迈出,一手扎下打了个千儿:“弘曜请八婶安,恭祝八婶儿新年吉祥,万事顺意。”

    包得像颗球一样,长得也像一颗雪球的孩子,一脸严肃学着大人打千儿的小模样儿,不仅八福晋看得恨不能马上将孩子抱走,便是不远处走来的九阿哥福晋董鄂氏也恨不能将他看进眼睛里去。

    “四嫂,八嫂,你们都在这儿呢。”董鄂氏目光一动,狠狠刮了再次将弘曜的小手握在掌中,站起身来的茹蕙一眼,因为这个女人,他们府里这些年从来就没挺直过腰。

    茹蕙垂目站在四福晋身后,不言不动不看不闻,似乎身前的郭络罗氏与不远处使眼刀子戳她的董鄂氏都是空气一般。

    没错,这些年,不得已见着这两个女人,她一直都是样一幅木头像,既知以后必然是敌人,她也懒得将心力花在与她们虚以委蛇上。

    八福晋冷冷扫了一眼茹蕙,哼了一声,霍然转身:“走了,这大冷的天,再站一会儿,都快变木头桩子了。”

    风卷动着八福晋的斗篷,扫向弘曜的脸,斗篷的袍角上,有凌利的金光闪动。

 第64章

    茹蕙一抖斗篷,利落地将儿子护在了斗篷内。

    绣金线的鲜红袍角啪一声擦着紫色的斗篷滑过,招摇而去。

    茹蕙眉眼低垂,手臂一扬,收回了斗篷,目光不经意抬起,扫了一眼八福晋的背影。

    站在不远处的董鄂氏看到茹佳氏那如同看死物一样看着八福晋的目光,生生打了个冷战,心中不可扼止地被惊悚所侵袭:这个女人的眼神,好邪门儿。

    “九弟妹,咱们便在这里分手吧。”

    位处西六宫之一的翊坤宫与永和宫、延禧宫并不在一个方向,三家人相偕前行了一段路程后,四福晋转头对着董鄂氏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后,便当先领着四贝勒府的人向东而行。

    众人身后,九福晋与八福晋头碰头得又说了一会儿话的,这才分了开来。

    “额娘!”又走了一段路,弘曜停了下来,抬头看向自家娘亲。

    茹蕙低下头,“弘曜,怎么啦?”

    “抱抱。”

    茹蕙弯下腰,将儿子抱了起来。

    看着弘曜被他额娘抱了起来,弘时立马,有样学样,也要李氏抱。

    听到儿子的要求,李氏的脸抽了抽:“弘时别闹,让奶嬷嬷抱你,额娘打小养得娇惯,可没你茹佳额娘那把子力气。”

    这是暗讽她的平民出身。

    不痛不痒的这类酸话,说了纯粹是浪费精神,若再与李氏唇枪舌剑一回再酸回去,于茹蕙来说,那就是蠢。因此,她头也没回,只稳稳抱着儿子跟在四福晋身边默默往前走。

    对于茹蕙的淡然,乌喇那拉氏早已习以为常,这个女人,只要不是事涉弘曜,那心大得就没边儿,而一但涉及到弘曜,哪怕再小的事,茹蕙也能花十二分的精力去盯着。

    如果当年她也能这样细细照顾弘晖,她的弘晖是不是就不会夭亡。

    想到儿子,乌喇那拉氏心头闷痛,藏在袖中的手亦随之紧握,用力之大,几乎折断了指甲。

    “四嫂也不等等我。”八福晋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打断了四福晋的愧悔。

    “我以为你还要和九弟妹说一阵子私房话。”四福晋淡笑着回身看八福晋分波逐浪般自四贝勒府的女眷们中间穿过,走到自己身边,两人遂并肩而行,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待会儿会举行的祭祀。

    “每年能跟着太后娘娘祭拜先祖,实是莫大的恩荣,到今年,四嫂参加过多少次了?”

    “我想想……自康熙三十年到如今,已过了十七年,便是参加过十七次了。”

    “可惜了弘晖……若不然,今天牵着孩子进宫的,也该有四嫂才是。”

    “弘晖……”

    夹杂在谈话声中,轻得几不可闻的一阵圆珠滚动声,自身后传至,正抱着儿子往前走的茹蕙不动声色用脚尖一踢,圆珠斜斜滚到了八福晋脚下。

    “啊!”

    “福晋!”

    “八弟妹!”

    硬质的花盆底踩着了圆珠,八福晋脚下一滑,在一片混乱的惊叫声中摔倒在地。

    人体实实在在、没有一点花哨摔在青石地面,沉重的撞击声,听得茹蕙的眉尖动了动:肯定很痛。

    “茹佳侧福晋,你敢害我们福晋。”一个眉眼凌利的老嬷嬷尖叫着在混乱中疯了一样冲向抱着弘曜的茹蕙。

    看着那五官扭曲壮若疯癫的老嬷嬷,茹蕙收紧抱着弘曜的双臂,脚下则飞快后退。

    利落退入下人群,看着四贝勒府的下人将那扑过来的老嬷嬷架住,茹蕙的目光扫向被八贝勒府的人七手八脚自地上扶起的八福晋。

    无力地靠在下人们身上,郭络罗氏因为身体的疼痛一时有些头晕目眩,不过,好强的天性,让她坚持着在下人的扶持下挺直了腰,平素就威棱尽显的丹凤三角眼此时盯着被四贝勒府下人围护着的茹蕙几乎喷出火来。

    “茹佳氏,你好!”

    茹蕙抬眼看了看八福晋脸上痛出的汗水,垂下眼皮,似乎完全听不到八福晋带着愤眼的咬牙切齿的利斥。

    “八弟妹这一下可摔疼了吧。”四福晋走到八福晋身边,上下打量了一遍摇摇晃晃被下人扶着还有些站不稳的八福晋,怜惜地轻叹了一声,看向扶着八福晋的人吩咐:“没见你们福晋这疼得都站不住了,还傻着干什么,赶紧去找惠妃娘娘求个恩典,看能不能求台肩舆用用?没护好主子,还蠢得不会找人求助?不知道一切该以八弟妹的身子为重吗?”

    一个八贝勒的下人看了一眼自家福晋,见她没反对,转身便跑。

    四福晋转头又看了一眼被四贝勒府的下人架住的那个老嬷嬷,叹了一口气:“知道八弟妹新得了两个孩子心里高兴,但是再高兴也不能放纵了下人的规矩,免得他们忘了本份,什么时候骑到你头上来。”

    “算了,我也是白操心,这些道理八弟妹哪能不懂呢,得了,八弟妹在这里歇歇,等宜妃娘娘的人,我们就先走了。”说到这,不等八福晋接话,四福晋又忍不住摇了摇了头,叹息道“一个奴才,胆敢冲撞主子,在我们府里,除了被杖死,再没别的出路了。”

    看着扬长而去的四贝勒的一群人,留在原地的八福晋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乌喇那拉氏,你等着,咱们没完!”

    ……

    永和宫

    德妃坐在炕上,听四福晋讲八福晋跌倒的事。

    “那孩子伤得可重?”德妃脸上露出与四福晋相同的怜惜之色:“可怜见的,大过年的跌一跤,阿福,去,取了化淤血的上好膏药,让翠菱送到延禧宫去。”

    一个五十岁左右老嬷嬷退了出去,很快取回一个玉盒交给一个大宫女,那大宫女捧着玉盒便走了。

    替下辈收拾了首尾,德妃转头看向老老实实站在四福晋身后和茹蕙:“茹佳氏,你说说,八贝勒府的老奴才怎么就盯上你了,还说是你要害老八家的?”

    茹蕙自四福晋身后走了出来,蹲身行了一礼:“妾身也迷糊呢,妾身好好走着,就见走在我们福晋身边的八福晋摔了,还没等妾身反应过来,八贝勒府的老嬷嬷就尖叫着从后面扑了上来,妾身抱着弘曜,也没敢让她近身,就退到府里下人们中间,得下人用力,妾身与弘曜都没伤着。”

    看着表情无辜的茹蕙,德妃的嘴角翘了翘,“对,你与弘曜都没伤着,伤着的是老八家的。”

    看着唇角带笑的德妃,茹蕙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同情之色:“八福晋那一下摔得可响了,不知道有多痛,会不会影响祭拜祖先。”

    德妃眯了眯眼:“想来不会。”

    别说只是摔了一跤,便是再摔几跤,老八家的也不会错过祭拜祖先的机会,这是荣耀,是对她身份的肯定,她便是痛得打哆嗦,也会坚持完祭拜。

    看着退回乌喇那拉氏身后垂眸静立的茹佳氏,德妃暗自摇头,看了这么几年,她也算把这个儿媳妇看清了几分,性情也算恭谨,脾气也算宽和,平日不争不抢的也算老实,甚至有时被人当面为难也从不见她着恼,乍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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