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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蝴蝶-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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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装戏水。
旅店一切设施都可以媲美美国各大都会的高档大旅馆,一个房间的价格却只要两美金七十五美分,甚至包括城市税,只比公路边很常见的汽车旅馆贵五十美分。两人挑选这家旅店最初目的,只是因为第二天即将抵达纽约,距离大会还剩下三天时间,淮真需要一个相对僻静、不会被打扰的环境来练习发言稿的内容。两人事先都并不知道这旅店的知名项目是矿水池畔的美人戏水,在晚餐过后,靠近水池的窗户有一阵相对吵闹的时间,不过并没有持续太久。不肖两小时,女郎们都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今宵情人,水池芙蓉们一个不剩逐一被过路芳客采撷。
其实即便最吵的时候淮真也并没在意,头靠着直通向矿水池台阶那面落地玻璃,下面正是嬉闹的人群,她仍能心无旁骛的皱着眉头念念有词,认真正经起来没人能打扰到她,和平时调戏西泽时鬼精灵样差别很大。
玻璃窗一侧是旅店暖气片,十月中暖气并不十分充足,离得稍远些便有些冷。她手脚有些凉,穿着惯常的棉布衬衫与卡其裤靠在那里,没一会儿便被烘得有些唇干舌燥,她自己却不自知,时不时舔一舔干燥嘴唇,殷红嘴唇越发衬得肤色白皙,鬓角乌黑。
西泽坐在远处看了一阵,莫名有些心痒难耐,几乎要跟着暖气片旁边他的小姑娘一起唇干舌燥起来。中途去了一次餐厅,取回一杯温水给她放在一旁餐桌上。他始终记得中国女人要喝温水的怪癖。他自己口渴时,通常只会去盥洗室取一杯水pipe water解决。
他无事可做,以免打扰她,下楼时顺带买了本杂志离她远远的坐在收音机旁阅读。
两人就这样互不打扰,只在临睡前一起躺在床上研究明晚可能需要提前预订的旅店。因为几乎所有大都会的旅店入住时,身份卡与车牌都会被备份起来。为保险起见,两人决定只白天呆在市区,晚上驾车一小时返回宾夕法尼亚的阿勒敦或者去临近的新泽西州,第二天一早再去那个
抵达纽约前的几个晚上两人几乎都是这样渡过的,在阿巴拉契亚山那个晚上,那本旅行手册已经被翻得脱了页。
临睡前西泽告知他等明天到了纽约,那一整个白天将要做一些什么准备工作。
半个月前他已经向几名好友打听过,即便淮真的名字曾出现在邀请函上,但通常来说她不会出现在到大会名单上。所以他提前托人搞到两张入场券,但名字是属于其他白人的。即便有了入场券,同时他要去拜托一个信得过的友人,由他代自己和兄弟会那伙人商量如何第二天成功将两个大活人弄进哥伦比亚大学六楼的学术会堂。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些别的私事要做。
讲完这些以后,西泽说,如果明天她不想和他一起去,他可以先将她送到临近纽约州的新泽西旅店,她可以在那里温习演讲词,等第二天再一起前往曼哈顿。
她说,如果这样更方便的话。
他趴在床单上,握住她的手背亲了亲,说,因为他明天不能确保整天都跟她在一起。比如去拜访或者求助某位排华的友人时,有可能不得不将她独自留在楼下咖啡馆或者某间餐厅。
淮真并不太介意这个,因此两人聊天时,可以随时自然而然的提到“排华”这两个词。
她说都OK。但她其实更想和他呆在一起,她并不介意一个人坐在咖啡馆等他。
第122章 哥谭市2
从阿拉巴契亚山开往纽约需要用上三小时,两人要在十点半之前赶到曼哈顿,于是起了个大早。餐厅尚未来得及准备早餐,只得在路过加油站去买一点牛乳或者小饼干吃。出行前,西泽借旅店服务台电话给那位朋友,以确认他并未忘记半个月前的约定。
待他讲完电话,他发现小姑娘坐在旅店沙发椅里看着电话的方向出神。
他问她怎么了。
淮真回过神来。她想的是,假如他要为什么事向从前的朋友低头,不知心里会不会有落差。
纽约天很冷,他穿了件藏蓝呢长大衣,是她在哥伦布一家佛罗伦萨折扣商店给他挑的——她从云霞那里学到了这一招。原本价格十五美金,漂洋过海来只要四美金。不知舒适度和他以往衣服比如何,他穿的却格外好看,也很开心。
不论他从前姓什么,曾有多少华美服饰装点,他始终如此自信。这种多年内在积淀出来的自信组成了这个西泽,他没有落差,他压根不会在乎这个。
于是她抬起头,略嫌肉麻的说,在想这位英俊的男士是谁的男友。
但其实她真的想说这个。
不等西泽开口耻笑她,她主动伸手勾着他的手指,和他一起大摇大摆走出旅店。过了会儿他笑起来,对此似乎颇为受用。
天还没亮,汽车驾驶在公路上仿佛是在深夜,离很远就可以望见远处苍翠橡树后头加油站明亮的设备。西泽将车驶入加了个油,淮真下车去便利店买了一包口香糖,两包华夫饼与一袋酸奶。没有热食——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会想念现代都市随处可见的、带给死宅安全感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
草草解决了早餐,天色仍还早。一路上路过许多家Motel,门口闪烁着大量霓虹灯写就的“低价好房”“多间空房”将旅店的房屋照的发青;时不时几辆高大卡车从对面隆隆开来,车身点缀着彩灯,配合路边偶尔可见的杉树,恍惚间险些让淮真误以为圣诞将至,没一会儿便使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汽车从七十八号州际公路驶入荷兰隧道,淮真才醒过来。因此她并没有机会见到穿越哈德逊河时瞥见纽约大都会那最经典的一幕。
瞥见纽约的第一眼,是在汽车驶出隧道时。
哈德逊河上汽笛一声轰鸣,尔后天倏地亮起来,晃得她有点睁不开眼。
倘若说在旧金山的丘陵里瞥见唐人街的第一眼,让她觉得像是从都会贸然闯入了汤婆婆的世界,曼哈顿岛给她的第一印象,让她误以为刚才她与西泽在荷兰隧道里穿过了八十年时光,回到现代。高楼,全是层层叠叠、密闭排列的古典学院派气质的建筑,气质典雅又现代,即便八十年后诸多中国大城市也未必能及。
天上下着蒙蒙的雨,将这群拔地而起的的巨大积木们冲刷的干净透亮。汽车在雨中行驶十分缓慢,在某个巨大建筑物的转角,竟然塞车了。撑伞上班的行人等不及人行道上车辆驶走,纷纷肆无忌惮的从马路中间紧挨着的静止车辆中间穿行。偶尔从旁经过路过几个聊天的行人,英文口音都不相同。
据说是前面消防井盖坏了——其中某个行人这么说的。
竟然在一九三一年遇上了堵车!
她隔着挂着水珠的玻璃窗上的雾气,望着道路拐角层层叠叠的七彩糖果色汽车,觉得实在不真实到匪夷所思。
曼哈顿钟楼刚刚打响十点钟,淮真盯着龟速前进的汽车,略微有点担心他们会迟到。
而旁边坐着这个纽约客,竟然气定神闲的安慰她说,“没事,总这样。”
好在堵车的下西区Morton街距离他们目的地所在的华盛顿公园并不算远,两人在交通很快纾解后的十五分钟赶到华盛顿公园。天上仍下着雨,西泽开着车不疾不徐找到一家红色Sonata Cafe,将淮真放在门口,约定好两小时内驾车来接她,这才离开去往公园西面那个在纽约大学拉丁语系任助教的朋友公寓楼下。
Sonata餐厅面小而深,一边是长长的吧台,一面数十张双人小餐桌延伸到餐厅深处。吧台后只有一名女侍应在点单,餐厅里客人却不少,这个时间点来餐厅用餐的,大多是没课的纽约大学学生、教师,或者闲适的自由职业者。
淮真并没有进店去坐着。
尚未到中午,她并不算饿,除了想等西泽来一起吃午餐以外,外面曼哈顿的世界对她吸引力显然要大得多。天上仍下着雨,街边陆陆续续停下几辆旅行大巴。碍于雨天,车上旅客只透过玻璃窗观望了一阵下西区的公园,并没有人愿意下车来。淮真决定沿着路边店铺的遮雨棚,看看这边商店都卖些什么东西。如果有好玩得,她也可以挑一些小玩意带回去给云霞,黎红与雪介,三藩市女孩们都还没有来过东岸,肯定对这大都会感到非常好奇。
可惜公园周围多是餐馆与咖啡馆,还有一些服装店,统统是她不该感兴趣的。沿街走了会儿,突然看见一家贩卖稀奇古怪玩意的店铺,将一些造型很酷的杂物,看似乱七八糟却别有趣味的在橱窗前,大概是说,他们卖的东西全都摆在这里了。
这家店究竟卖什么?
这种销售手法有些清新脱俗,也不知究竟算不算好,总之成功吸引了像淮真一样的顾客在明亮橱窗前停下脚步,想从那堆东西里一探究竟。
店铺最有特色是一些盒装哈瓦那盒装雪茄与一些造型猎奇却颇有质感的怀表。单从金属成色抛光、精致繁复的花纹,与上头嵌的未经打磨的方形祖母绿来说,这并不是她所能承担得起的奢侈品。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一些小小的紫铜色的墨水瓶,瓶身标签上写满她不认识的文字,不知是何用途。
在踌躇着是否要进店去询问时,她抬头往橱窗一瞥,看见有店里已经有个年轻男人,正在玻璃作坊前与店主低声谈论些什么。店主是个高鼻大眼的典型犹太人,对待客人相当恭敬。年轻男人一开始背对着淮真,有些看不清脸。从微微露出的轮廓、肤色与侧影来说,大抵是个二十出头的亚裔。
等他转过来时,淮真却着实的吓了一跳——
这年轻人确实是个华人,着了件剪裁合体的青灰法兰绒长大衣,在她进去时,他正与店主检视一只造型精美的深蓝色珠宝镶金的机械打火机,似乎因有些近视,所以不得不低下头凑近去看。从淮真这个角度看去,年轻华人皮肤白皙,侧影线英俊优美,举手投足都有一种独特骚柔气派。
吸引淮真走进店的却远不止这些,而是她觉得这华人长得相当面熟。等走近了,她越来越觉得,岂止是面熟!这副尊容,可是出现在中学课本上整整折磨中学生三个年头的,偏爱写艰涩情诗的民国文人斯言桑。
两人谈得十分投入,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店来。淮真回想起斯言桑的大名以后,便不再过分倾注目光,以免失礼。她轻着脚步,寻到摆放药水的柜台,偶尔转头看一眼工作台那边,在确认店主什么时候得空时,趁机距离观瞻一下这位教科书人物。
也不知等了有多久,工作台那边结束谈话,店主拿着那只打火机进了里面那件作坊。
斯言桑却像是一早就发现她等在这里似的,转过头用国语对她说,“那是Henna Tattoo。”
她瞬间愣住。因为从未想象过可以跟史书人物近距离对话。
他笑了一下,接着补充说明,“印度一种临时纹身的墨汁。五分钟成型,可以保持两周时间。”
她呆呆的说,“谢谢……”
店主在那时走出来,他没再与她讲话。
淮真想了想,取了一瓶印度墨汁,走到工作台旁看了一阵,看见那只精致打火机上刻了一行诗:
A claps the earth
And the moonbeams kiss the sea;
What is all the sorth
If thee kiss not me?
似乎觉察她有点好奇,年轻华人侧过头,声音很轻柔的向她询问:“字体是我手写的,还算看得过去吗?”
字是那种很难懂的花体,如果不是上礼拜才在西泽的藏书里看到过,否则她都辨认不出这段话。
好看当然是相当好看,她毫不犹豫的赞美了这行字,于是又问他,“雪莱?”
他嗯了一声,“Love philosophy。”
淮真好奇心起,“打火机刻字,有什么特殊意义在里面吗?”
年轻人没有讲话。
店主并不能听懂中文,却好像猜出他们在聊什么,询问说:“想知道赠送打火机的含义对吗?”
淮真点点头。
店主说,“如果女孩赠异性打火机,赠来就有字便是表白,表示她想占有你的所有闲暇时间;如果无字,那么她希望由你来给他们这段关系赋予一个定义。”
淮真说,“比如什么样的定义?”
店主说,“比如珍惜这段关系,告诉你你很好,你迷人又优秀,但是……”
淮真笑了,“但她却不能爱你。”
店主耸耸肩,说Bingo!又同她说,“你要购买一只赠送爱人吗?”
淮真说,“我经济状况有点拮据,所以也许要等我富有起来。”
店主说,“我可以为了爱情给你打个折扣。”
淮真吐吐舌说,“这个权利可以在未来再用吗?”
店主说,“当然,随时欢迎。”
淮真觉得犹太人营销手段相当高明。
她只问,“这瓶印度墨汁多少钱?”
店主说,“这个通常不卖,是赠送客人的礼物……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只收你两美金。”
店主去打包印度墨汁时,她趁机想八卦一下斯言桑这只是否是女孩所赠,尚未开口,年轻人像是察觉到她的意图似的,突然说,“你眼睛很好看。”
淮真有点哑然,笑着对这位撩拨女士的高手说,“谢谢你的夸奖。”
年轻人继续盯着她的眼睛说,“刚才你在橱窗外我就知道你在看我……太漂亮的眼睛,像只猫儿。”
淮真有些不好意思。
在她有点手足无措时,年轻人突然望向橱窗外,笑着说,“那位是你男友吗?他刚才一直在看这里。我觉得他可能有点吃醋。”
第123章 哥谭市3
事情出了点变故,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接下来菲利普和他需要去别的地方,大概会耽搁上更长时间。他不放心淮真,从他公寓出来,立刻沿着公园驾车飞奔去Sonata寻找他的小姑娘,想将她接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等她。
他在Sonata并没有看到她,女店员说那个女孩没有进店里来,而是往右边去了。他慢慢走过来,在十几米外的这家订制怀表商店看到了她。
直至他们回头来,西泽已经在橱窗外站上了好一阵子。
女孩今天在毛线外套与长裤外罩了件藏蓝色苏格兰纹呢大衣,鸭舌帽檐压得很低,齐耳短发只露出不到一指节,这让她看起来显得格外小巧生动。当她睡觉在他身边缩成一团,或者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时,尤其有些小小的。
他想起自己将她抱起来的时候。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时常觉得稍稍一用力就会将她弄坏。
此刻他的小小的姑娘,站在整洁清隽、身量颀长亚裔青年旁边,竟显得出乎意料的搭调。
是女孩主动走向工作台的,然后他们用中文说笑起来。虽然他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却意外于女孩和这青年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熟络起来,在犹太店主的插嘴之后,两人交流的神态里渐渐都有了放肆在里面。
没多久,那个华裔青年微微转过头,看到见他。对视几秒,他躬身,附在他的姑娘耳边耳语了几句。
然后转头看向他,一起笑了起来。
他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读出他们神态里的轻松熟络放肆。也许他们有过更亲密的时刻,却从未有过这样驾轻就熟的狎昵。短短五十尺距离,仅仅隔着一扇橱窗,他却未觉得他的姑娘离她有这么远。
说不吃醋当然是假的。他感觉到更多的是嫉妒。
淮真转过头时,看见的就是他这副怀疑自己的表情。
手揣在裤兜里,站在街边,微微偏着头,脸看过来时脸上上没什么表情。
通常来首,没什么表情就是不高兴。
她很结了账,向店主作别,脚步飞快地朝门外跑去,远远地问,“怎么这么快?”
西泽没讲话,径直看向淮真身后,冷着脸问,“你刚才跟她讲了什么?”
华裔青年顿住脚步,一张嘴就是一口标准牛津腔,“哪一句?”
美国人也拿出他最夸张那种腔调说,“每一句。”
年轻人笑起来,“如果与独身的可爱华人女孩搭讪也有错的话,那么我向你道歉。”过后他又补充一句,“幸亏你及时出现了——你女友很美。”
淮真很大方的笑笑,说,“你也很英俊。”
讲完这话她吓了了一跳,因为她差点就说成“你比教科书那张照片看起来阳光多了”。
路边驶来一辆橙红色计价车,他竖起拇指,车停靠路边。年轻人躬身钻进后座,关上车门前用带着北方口音的国语对淮真说,“我这一天都会很开心,希望你也是。再会。”
淮真对他挥挥手。
待车开走,她询问西泽,“事情还顺利吗?”
他不回答,转身朝汽车停靠的Cafe附近走过去。
淮真小跑上前,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他没拒绝。
两人坐进车里。等汽车开动,淮真问,“接下来去哪里?”
他思绪仍停留在十分钟前。
“那个人是谁?”他问。
“一个——华人。”她说。
他侧头,很快地看了她一眼,又问,“You like him?”
“当然。华人女孩儿都喜欢他。”
“……”
看见西泽越来越差的脸色,淮真觉得很好玩。她故意等了一阵才补充说,“他是属于所有人的。对这样的人,应该只远远膜拜的那种喜欢。”
西泽盯着前方,又慢慢地问,“那我呢?”
她说,“会对你的身体浮想联翩那一种。”
西泽似乎仍没从刚才的生气里缓过劲来,仍旧冷冷淡淡的说,Oh, I see。
她接着说,“I adore ya,是该这么说的吗?”
他纠正她的错误用词,“I love you。”
她很快地说,“Me too。”
淮真计谋得逞,眯着眼睛很开心笑起来。
西泽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淮真默默吐槽:这傲娇鬼,占有欲真的是爆炸啦!
紧接着,她看见他微微勾起来的嘴角。心想,幸好傲娇鬼并不难哄。
她接着说,“所以我最爱的西,能告诉我现在要去哪里了吗?”
他嗯一声,说,“我和那位朋友遇到一点小状况,也许需要耽误多一点时间解决。——我载你去唐人街一个朋友的餐馆里,你就在那里等我,好吗?”
淮真有点担心是他家里的事,他现在不愿意讲,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
她说好,又问他,“有什么我可以帮到的吗?”
他想了想,说,“一份公立医院健康检查表——明天会用得到。华人医院就在餐厅不会很远,她会带你去。”
她点点头。
华盛顿广场离唐人街并不太远,尚未到午间时分,那条著名的百老汇大街车流也不算得拥堵。西泽一直没有讲话,微微皱着眉头,大抵在思索,或是在为难什么;淮真也没有吵他,兀自数着街边高楼上悬挂着的密密麻麻的霓虹广告牌:每隔五分钟会有一家Automat商店,她一开始总会自动对号入座为取款机(Geldautomat);可口可乐广告牌并不是只有时代广场才最醒目,见多几次,她会有一种想买上一打一年份的可口可乐糖浆,回三藩市赠给包括惠老头以及洪六爷在内的一干朋友;纽约的女郎们都不太怕冷,在这天气里,呢大衣下光着条腿,踩着靴子健步如飞;街上行人不少,却每个人都来去匆匆;其中并没有那种在超级英雄动画,或者黑手党电影里常见的哥谭布式戴贝雷帽的意大利小扒手们,不过也可能只存在于下东区。
从Grand大街开始,渐渐露出色彩明快、雕了双龙戏珠的牌楼屋脊。三藩市唐人街的居民,有去东岸旅行过的,回来说起纽约唐人街,都是:“街道阔,因为常闹枪击,是给人逃命修的宽阔大路。”
白人说起这里,“纽约唐人街的臭,在百老汇都能闻到。第一次来纽约找唐人街,无需问路,闻着味去就行。”
实地见到,淮真觉得实在太夸张了。脏与臭算不上,只稍显的不够清洁罢了,毕竟市政雨水与污水通道可都没有接到这里,要维持与市区一致的水准实在是为难唐人街居民。若说这里和中国之外第一大埠——她的第二故乡——三藩市唐人街有什么区别,除了异域风情的牌楼,这里其实与纽约市区并无太大区别。这里是纽约华埠,看上去也是属于大都会的;三藩市唐人街局促、拥挤,街坊四邻都讲着一口四邑或者福州乡音,更像是个城中村。
纽约唐人街比旧金山华埠的好处是停车方便,无需将车停在萨克拉门托街再步行前往蔓延的窄巷。西泽将车驶入坚尼街,在一家唐人街相当典型的“午餐四菜一汤只要1。5美金”的快餐门外停下。店没有名字,一个黄色招牌上用大红的英文与中文各写一遍“四菜一汤,5… bination Lunch Box Buffet”,连菜单都省了,实在一目了然。
这里背靠小意大利,紧挨下曼哈顿的金融区,结构和旧金山相似,因此中午也有许多省检的白领前来吃中式午餐。有个系了围裙的华人女孩,埋头在收银柜台后核对账单;长而深的店铺,整齐的桌椅左右靠墙摆着,一直延伸到快餐店深处;走道尽头的脚凳上坐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发黄的衫子,外罩一件黑蓝的大袄子,翘着二郎腿,一只破烂黑色布鞋挂在脚尖上晃晃悠悠。男人歪着脑袋,红光满面的读着一本和淮真那本《延音号》印刷质量有的一拼盗印书。她猜测那大抵也是本小黄书。
西泽带淮真走进店,对柜台后那女孩试探着问,“Tini Jyu?”
女孩从柜台后头抬起头看了眼西泽,缓缓站起身来,问道,“你是……Tse的朋友?”
他自我介绍说,“西泽。”而后又往侧一让,让淮真站在他身旁。他接着对柜台后头的华人女孩说,“很抱歉,除了Tse,我实在不认识别的华人。”
她笑一笑,说,“电话里我都听说了。放心交给我吧。”
西泽对她说谢谢。
西泽躬身,扶着淮真肩膀,认真的说,“就在这里等我。”
淮真点点头,说好。
他不再多话,与柜台后的女孩点一点头,大步离开快餐店大门。
西泽前脚刚才走没多时,店铺深处那个中年男人突然阴阳怪气的说,“美棠又同鬼佬拍拖啦。”
美棠显是见怪不怪:“系朋友,冇喺拍拖。”
男人又说,“中国佬唔钟意同鬼佬拍拖嘅女仔啦。”
美棠微微皱眉,声量微微提高了一些,“都话咗,冇喺拍拖!”
店里用餐的白人,虽听不懂广东话,却也都知道快餐店两个华人将要吵起来了,纷纷抬起头来,屏住呼吸,等着看场异域情调的哑剧。
男人像听不懂她说话似的,优哉游哉的说,“拍拖英国唐人,又拍拖番鬼佬……冇人会娶水兵妹的啦。”
水兵妹这词是从香港传过来的。起初是用来戏谑九龙半岛上同下级水兵勾搭的姑娘,这些姑娘通常是楼凤妓女,也有一些舞女。这个词发展到最后,连带与非中国人交往的女孩也会被骂作“水兵妹”。这是个相当侮辱女孩的词。
她对快餐店内的男人说,“佢系我男朋友。”
男人撇撇嘴,轻蔑的哼笑一声,“唯有嫁佢啦,佢娶你呀?非处女,唐人唔娶。”
淮真还想接话,那女孩解下围裙,从柜台后大步走出来,将淮真带到门口。
她平复了一阵呼吸,苦笑着说,“很抱歉,我舅舅就这样。”
淮真说,“没事的,唐人街老一辈人大都很古板。”
美棠显是有被她讲的话安慰到,问她,“你从大埠来?”
她说是。
美棠笑了,“余美棠。”
她慌忙伸手同她握了握,“季淮真。”
她接着说,“你认识Zoe吗?”
淮真摇头,“我常听人提起,但从没见过。他以前是你男朋友吗?”
美棠说,“好些年前了,那时我跟你差不多年纪。”
“后来呢?”
“他家庭背景很复杂,唐人街所有人都说他有个卖国贼父亲,所以家中长辈明令禁止……本身我也不太懂恋爱是怎么回事,觉得实在太难,就放弃了。”
“真可惜。”
“有什么好可惜的?他后来回去,如今也已经成婚,有陪伴一生的妻子。相信他过得很幸福。”
讲完这番话,美棠友善地笑起来,露出整齐贝齿与梨涡,笑容明媚得淮真一瞬间有点眩晕。
她问,“听说是要去公立医院开身体检查表?”
淮真说是的。
美棠又有点疑惑,“身体检查表,用来做什么?”
淮真笑了,“明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好像会用到。”
“六所大学联盟的——我想起来了!我有听说过你,只是没见过真容。”她想了想,“趁着现在中华医院人并不太多,我们先过去。吃过午饭没?”
淮真说午餐什么时候吃都可以。
美棠说,“那我们先去医院,然后我带你去吃七福茶餐厅。”
淮真说,“家里的快餐店呢?”
美棠往店子里瞪了一眼,“今天苦力不想看人颜色,乐得罢工!”
数十天汉堡三明治吃了一路,她的中国胃实在有些消受不来。许多天来,她唯一愿望就是吃一顿中餐,甚至左宗棠鸡都好,但她没敢告诉西泽,因为她觉得自己实在有点矫情。
那个瞬间,她莫名想起密西西比河畔旅店那名壮汉吃的晚餐,枫糖薄饼……是枫叶国小吃吗?
但是她并不十分确定。盎格鲁萨克逊国的人们,会不会在离开国家以后,也想念被人们称为黑暗料理的家乡食物?
西泽并不知道他所遇到的意外,能不能称之为麻烦。
那名拉丁语系朋友菲利普找出他事先备好的入场券致电给协会主办,确认他们已经在邀请名单上加上了两个捏造的名字。菲利普答应第二天会带他们进入会场,但前提是他们需要在所有人之前先进入会场。菲利普是他朋友中为数不多尽管出没社交圈,却懂得保守秘密、口风很紧的朋友,唯一缺点是,他也出生在一个拥护共和党保守派的家庭,这也是当初西泽和这曼哈顿著名Nerd能交上朋友的原因之一。
政党分子往往都是激进主义,就像当初他直接将淮真从安德烈盥洗室拎出来一样。也因此,他原本并不打算告诉菲利普,想等到明天到达会场再向他摊牌,倘若菲利普当场大喊大叫,最坏的情况下他会带着淮真硬闯。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他不想让淮真为难,也不想辜负朋友的信任。
于是在这个短暂见面的最后,西泽问他,你的意愿是否也包括将一名华人带入会场。
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他几乎也做好了被菲利普扔到马路上去的准备。
菲利普相当困惑的看他一眼,觉得这一幕实在是every dog has its day,而他面前的西泽正是那只不断刷新自己人生底线,终于狠狠打了自己俊脸的狗。
不等菲利普愤怒或讥讽的驳回他的请求,西泽相当诚恳的说,“倘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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