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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蝴蝶-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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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感觉怎么样?”
  他摘掉浴巾,套上一条她在火车上洗好的平角内裤,告诉她说,“像被偷窥,感觉很奇妙。”
  淮真问,“怎么呢?”
  他笑了一笑,说,it’s hardexpin。
  知道他将短裤也套上,默不作声的走过来。
  两人身上都有股廉价沐浴露过分浓郁的柠檬香精味。
  西泽想把她抱到床上去,伸手一搂,淮真拉住他,说,“等一下,床刚喷了消毒水。”
  他回头看了眼,随手拖了只沙发椅。
  还没来得及坐下,突然听见敲门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
  西泽起身朝去开门,经过旅行包时随手拿了件外衣披上。淮真跟着他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西泽隔着门问,“谁在外面?”
  外面响起一个很欢快的女孩的声音:“你好,我们住在你们隔壁,想请问一下”
  西泽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一对约莫二十出头的白人情侣,穿着那种很流行的宽镶边丝绒的睡衣,趿拉着拖鞋,一红一蓝的立在门外,身上也有股廉价柠檬香精味。
  门外两人相视了一眼,似乎由眼神决定由那个女孩来讲明来意。
  她很害羞的笑了笑,说,“我们听说这家旅馆的山莓间有老传统,就是,你们也知道对吗?”
  西泽询问,“是什么传统?”
  她说,“如果你们想的话,也许我们可以交换伴侣,或者四个人一起渡过一个美妙的夜晚,我是说山莓间的传统,房间与房间门板都很薄,所有响声不仅能听见,还能放大。不论我们晚上干什么愉快的事,你们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淮真抬头看了眼西泽,心想糟糕。
  她往他那里靠了靠,想将外面那对情侣看得更清楚一点。
  两人都长得很好看,如果在上学,很大概率是那种传统青春剧里橄榄球队长和拉拉队长的组合。
  女孩也看见淮真,有一瞬目光落在她的短发和男士衬衫上,然后微微张大嘴说,“噢,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是——”
  她低声跟男友商量了一阵,接着说,“我不介意和三个男孩,我是说,假如你们愿意的话。如果你们不愿意,我可以走开,看着你们三个玩。你们加入吗?”
  淮真微微张大了嘴。
  西泽慢慢微笑了一下,说,“sorry”
  女孩很快的辩解,“请你们在考虑一下,因为刚才,hmmm,我们听到你们在浴室里的声音。应该是你的声音,听起来very cute,我们都很喜欢。你们可以再考虑一下,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过来敲房门。不想过来,也没关系。”
  西泽很有礼貌的说,“谢谢。”
  淮真也忍不住笑起来。
  女孩说,“那么再见,衷心希望一会儿见。”
  淮真对他们挥挥手。
  西泽很快将门扣上,背过来,笑看着她,似乎要拿她是问。
  淮真咬着嘴唇,很抱歉的说,“sorry i don’t know that”
  他笑着不说话,看上去像是被玷污了纯洁的小白花一样的委屈。
  淮真耷拉着脑袋,一脸懊丧,“如果我早知道就不会让你这么干了。都被别人听去了,好不伤心。”
  西泽更无奈了,反过来居然要安慰她,“whysad?it’s me!”
  淮真说,“因为我不想给别人听到。”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过了会儿,故意问,“为什么不想?”
  她揪起他胡乱系上的大衣,将额头搁在他敞开的胸口,呜呜的呜咽了两声,无比懊丧的说,“那是我私藏的宝贝。”


第116章 密西西比
  被子给热炉烤的暖融融的,暖和之余,又让人觉得有点干燥。湿漉漉的消毒水充盈起来,房间各个角落都带上公立医院的气味。淮真钻进被子里,裹起来前闻了闻被子的味道,相当嫌弃。她莫名想念春秋的雨夜里的惠氏诊所,惠老头往往会在烛台上方挂一盘安息线香,给烛台烤出的厚重气味,漫山遍野的,自然又真实。不像西医院的消毒气息,即便周围人山人海,也让人从直觉里看到一台又一台冷冰冰的机械,气息透着一股直白的死亡。
  唐人街有的可远不止这些。那里不通市政暖气,每家每户过冬都烧暖炉,不干不燥;旧金山夏天不晒,南国来的人们却有捧竹奴的习惯;广东饭馆越洋来的菊花龙井普洱,过冬挨家挨户的猪骨煲汤,香醇的药膳与木头香成就了唐人街的本色。有时候她觉得中国人的老东西真是精致又讲究,即便越了洋舶了来,丢了七分神采,也让她这种现代人一年半载也难以参透。即便参不透,也觉得沁人心脾到了骨子里。有时候她偶尔在白人报纸上看到对古老东方加以品评,实在自大狂妄到极点。千年前丝绸路上的茶叶让英国人讨到了便宜,得了一星半点好处便捧为至宝,到后来遇上南美的咖啡,人人都觉得那是“二等货色”。若不是被英国人逼急了的美国人波士顿倾茶戒茶,几百年后连锁店火遍全球,咖啡搞不好永无翻身之日。
  这样想着,淮真又觉得自己自大。毕竟虎门销烟与波士顿倾茶本质不同:一个是旧帝国行将就木,一个是新生命脱离桎梏。但她实在忍不住想要去计算:波士顿倾茶至今有多少年,两百年?从虎门销烟算起,两百年之后又是哪一年?
  她趴在被窝里,手搁在枕头上将这堆话草草写在纸上,这里圈圈改改,最后成了一页纸的小草稿。小草稿打出来了,她就递给那个严厉批评她——“本地人不这么讲话”,还顺带教会她五种法式湿吻的好老师。好老师一声不响的接过来,盘腿坐在床尾的被子上给她改错。
  她听见他在硬纸板上唰唰的写,一边有点郁闷。
  转念又安慰自己,英文不那么地道事小,掏心置腹写了这么多东西,别人压根不在乎才事大。
  于是她问,“你还很讨厌华人吗?”
  他先说I don’t know,紧接着又说不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
  待又仔细想了一阵,最后他说,“有天我发现我的喜欢和我的憎恶相悖。那么要么是我的喜欢错了,要么是我的憎恶错了。要让一个顽固的人认错是很难的事,所以他们只好慢慢学会和彼此如何相处。”
  淮真笑着问,“那请问它们现在相处怎么样?”
  西泽说,“它们碰撞出了一种很奇妙的化学反应。它们其实并不相悖,天然可以共存,原始又天真,野蛮生长,像是种本能。”
  她说,“我听不太懂了。”
  “有一天,有个老修女骂你们这群该死的中国佬——‘竟然连宗教信仰都没有,这简直太可怕了。’但是我实在难以想象有一天会在礼拜堂碰到到你。所有的难以理解,放到你身上,突然都变得顺理成章。”他侧过头,在她嘴唇上亲了口,总结性的说,“That’s you。”
  淮真回味了一下这个吻,觉得他潜台词在说“你这磨人的小妖精”,控制不住咯咯笑起来。
  仔细琢磨了一下,她又觉得他说的这些,竟然和恒慕义教授讲的那番话不谋而合。
  她说,“大部分人都觉得唐人街没什么好东西,除了大烟,赌博,暗娼。他们把唐人街称之为下水道。”
  他说,“那也许不是喜爱,是上瘾。”
  她说,“你也许也上瘾。”
  他没置可否。
  过了会儿才说,“我父亲以前在香港有过一个情人。后来回到美国,再也没有回去过。他结婚,有了凯瑟琳,与奎琳在社交场合是做模范夫妻,对她也不错。凯瑟琳十四岁生日那天,他喝醉了,坐在会客厅沙发上一句一句地讲着广东话——‘Aak kam,畀杯水我,Aak kam,Aak kam……’”
  淮真自行翻译了一下,“阿琴,给我杯水。”
  他点头,“没人懂广东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让他眷恋的不是奎琳。所有人都沉默着,直至他醒来也没人告诉他。祖父也没有,冷冷的看他当众出洋相。他应该比谁都知道,十六年过去了,他还没忘。见过我父亲那天的样子,才知道什么叫上瘾。我不想变成他,祖父更不想。”
  淮真说,“所以你不喜欢华人?”
  他说,“也不是,我不讨厌她。我已经不太想得起她长什么样,只有一些很模糊的片段。香港夏天很热,窗上镶的不是玻璃,是一层薄纱,我还想得起圆形窗户外湿漉漉的芭蕉,蚊子很多,不叮别人,只要我在绝对不会叮别人,抹了什么驱蚊的柠檬草膏也没有用,以至于我现在对热带仍有阴影。半夜被叮醒,看见她从父亲房里出来,坐在我床头摇扇扑蚊子。她话很少,在我记忆里只剩下跪坐在床头永远柔顺谦卑的形象。我喜欢她。但直至很多年以后,见过无数华人女性,她们反反复复印证甚至扭曲了那个跪在我床头的形象。以至于到最后,越来越觉得,华人女性都应该是那样一副绝对服从男性,以致失去面容的模糊脸孔,毫无特色,被昆虫钉钉在展翅板上,成为没有一丝神采的苍白标本,储藏在博物馆里;或者物化自己,给自己与同类标上价格,任人观瞻,任人品评,任人购买,任人宰割。”
  淮真没说话,觉得有点刺痛。
  西方女性已经宣扬“一个女人纯粹美好的自由,比任何性爱都要美妙得多”时,老中国还在父权社会的尾巴上飘摇。有不少白人女孩儿年轻时也嫁给了华人青年,比如从前在萨克拉门托做古董发家阿祥,在他事业尚未起步便取了优莎娜做太太。两人膝下四个儿女,五十岁了,阿祥还想回中国纳小妾,逼得优莎娜与他离了婚,在洛杉矶唐人街拖儿带女的自立门户;他们两个自小在唐人街长大的混血儿子也没逃过一劫,相继与白人女大学生结婚,婚后却出轨好莱坞女星,亲人好友还写信来,叫这怀有身孕唐人街白人太太“要懂事,学会像个好太太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有一天,她有了颜色。”西泽接着又说,“是紫色的。”
  淮真沉浸在自己的难过里,陡然一听,觉得这形容很不怎么样,于是不屑的笑了。
  紧跟着西泽钻进来,将她怀里那一团被子给夺走。被抱在怀里的于是成了淮真。
  电炉关掉开关,一开始进被子里的西泽是凉的,凉气隔着两层衣物,嗖嗖往她身上蹿。西泽像是故意拿她取暖,她越抱怨,就掖得越紧,热气一点点被摄走。后来热乎一点,再后来越来越热,热的她探出头,将额头贴着他下巴靠着,因为他露在外面的脸颊仍还是凉凉的。
  后来她把脚心伸出去贴他脚背,因为他个太高,两只脚与半截小腿都露在外头。足弓贴上去,脚心凉悠悠的很舒服。这边捂热了,脚跟着游到下一块儿去。
  西泽也不知是痒还是什么,笑得直抖,stop,stop的警告她,一声比一声克制。
  她不听,接着闹他。
  西泽不客气了,一个翻身,将她胳膊腿连带身子压个结结实实。
  其实她也在摸索,知道他哪儿敏感。一被搔动,忍耐的时候,微微闭起眼,睫毛剐蹭过脸颊,喉结在脖颈下艰难滑动,非常可爱。
  淮真趁机在可爱上咬了一口,他没控制住“啊哈”地一声。
  她嘚瑟笑起来。
  “你真的很……”西泽低头,看见她表情,很无奈的说,“naughty。”
  淮真正玩得开心,陡然倾泻的一声女人呻吟,将他两吓了一跳。
  两人很默契地侧过头,想找找声音来源。
  紧跟着,床嘎吱嘎吱的响了起来,很响亮,像带动墙壁也跟着一块儿颤抖。
  淮真趁机从他怀里钻出来,和他肩并肩趴着,盯着床头那一堵不安分的墙。
  女人轻轻的叹了口气,床板嘎吱嘎吱的摇动,女人难以克制的尖叫,不知道她享不享受,但是听得出来她叫的很卖力气。
  没几分钟她又尖叫起来,说,不,汤姆,拜托了,不要那个,那个太大,不要那个。
  淮真循着声音,突然西泽那一侧的床头看去。
  床头上摆着塑胶an,除此之外还有金属的,色彩斑斓,粗细各异。
  她认真看了一会儿,抬头发现西泽在看她。
  淮真问,“他们是用的这个吗?”
  他说,“搞不好是的。”
  她侧耳听了一阵隔壁尖叫鸡式的叫法,说,“用这个会舒服吗?”
  他说,“我也不知道……要不我们问问他们?”
  她张了张嘴,心说,这样干太缺德了,别人搞不好会被吓得阳痿的。
  西泽是个行动派。还来不及阻止,他立刻伸手敲了敲墙板,咚咚咚,听得出墙面很薄,而且是木头的,响亮得淮真都吓了一跳。
  那头动作停下来,安静像升入了天堂。
  过了几秒,才听见男人小心翼翼的问,“是我们太吵了吗?”
  西泽一本正经的说,“并不会,只是我女朋友有点好奇,想向你们请教几个问题。”
  男人说No problem。
  西泽说,“你们还没进入正题,在尝试这家旅店售卖的Plasti对吗?”
  女人在那头咯咯笑起来,说,“真是个好奇的女孩儿。”
  男人也笑了,说是的。又问,“你想知道型号,对吗?”
  西泽转过来。
  淮真对着他猛地点了点头。
  西泽笑着说,“她确实想知道。”
  男人说,“用的是直径一点三英寸,刚才想尝试一点四英寸,被她拒绝了。”
  女人低声骂了他,你这狗娘养的,你想用那个捅死我?
  淮真听完,打开床头灯,从他身上爬过去看。
  西泽半途拦截了一下,没拦住她,眼睁睁看她蹲在床边,在那堆an里翻找了一阵。找出那只逆天物件,握在手里,跟她自己的胳膊比了比粗细,睁大了眼睛将西泽瞪住,作了个口型:This?How!
  西泽也给她问的愣住了,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那边接着问,“你们也想尝试吗?”
  这次换淮真回答了,“我只是有些好奇,因为看你们好像很激烈。”
  她声音有点稚嫩,讲英文时习惯带上点鼻音,听上去奶声奶气的。
  女人说,“你听上去很幼齿。”
  听到别人这么说,淮真有点不是很高兴。
  女人接着建议,“如果女孩儿没有经验,最好不要超过一点二五英寸。”
  淮真说,“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跟人做,这个有点冷冰冰的。不过谢谢你!”
  那头男女都笑了起来,过一阵问,“我们可以继续吗?”
  淮真说,请继续。
  男人说完“希望不会打扰你们睡觉”,又开始干了起来。
  淮真慢慢在西泽背后躺下来,思索了一阵,又问他,“你最后用的型号是XXL对吗,那是多少英寸?”
  背对她,西泽说,I don’t know。
  她起身想去浴室看。浴室里应该还剩下一只,那才是他的型号。
  西泽翻过身将她抱住,用胳膊与一条腿将她压得结结实实。
  她说,我总会知道的。
  他说,人跟塑料还是有点区别。
  她抬眼盯着他问,真的吗?
  他说,真的吧。
  在隔壁嘤嘤嗯嗯的立体环绕伴奏下,两人抱在一个被窝里,暖暖和和的。
  闭着眼,但都知道彼此都没睡着。
  西泽是热的,呼吸有点重。
  淮真是……肠胃有点不舒服。
  经期本身就会有些消化问题,加上又吃了土耳其人烤的鸡牛混合肉与一些生菜土豆,现在这些难消化的东西在她肚子里开始发酵了,肠胃咕噜咕噜的宣泄起自己的不满。
  要不是隔壁那对鸳鸯正心无旁骛的激烈着,搞不好这声响隔壁都能听去。
  过了会儿,她实在憋得难受,小小声叫了句,Cea。
  他嗯了一声,问,怎么了?
  她说,我肚子疼。
  他手掌过来,隔着衣服摸在她胃的位置。
  她说不是这里,又带着他的手往腹部移动过去。
  就在贴过去那一瞬,肚子相当争气的咕噜噜闹了一回。
  他问,“肠道?”
  她点头。
  “去医院?”
  她摇头。
  “拉肚子?”
  她接着摇头。
  西泽起身想揿亮床头灯,淮真扯了他一下,然后很小声,很委屈的说,“我想排气。”
  他愣了两秒,然后黑暗中爆发出一阵大笑。
  她很气。
  西泽将她往搂了搂,热热的手掌钻进去,捂在她肚子上揉了揉,在她耳边轻声说,just go ahead。
  她说,很臭。
  他说,no problem。
  过了好久,黑暗里,很轻很轻的响起一声,细小短暂的像兔子打了个哈欠。
  西泽又笑起来。
  淮真想哭,说,都是你,我都说了不吃Kebab。
  西泽说,对不起,下次不吃了。
  她说,不是你的错,是Kebab。
  趁他说话前,她紧跟着又说没关系。因为脑回路笔直的外国人永远搞不清楚错的是Kebab还是带她去吃Kebab的自己。
  隔了会儿肚子又咕噜咕噜响起来。
  她几近崩溃的趴在他怀里,羞耻的呜咽了一声。
  西泽笑着嗯了一声,说没关系,她已经告诉我了。
  淮真紧闭着眼睛,带着释放自我的超脱,与英雄就义似的悲壮。
  西泽很克制忍着笑,终于没在她的窘迫上火上浇油。
  这种窘境持续到了几乎一点。
  之所以清楚的知道时刻点,是因为隔壁那一对。他们结束收尾时,男人半高兴半炫耀似的说,天!一点了!这次是不是有二十分钟?
  女人说,是的汤姆,是这样。紧接着又说,那女孩儿说得对,还是和人在一起干这种事更有意思。
  淮真正昏昏欲睡着,被这突如其来的做爱结束语吵醒,翻了个身,刚想问问他会不会很臭。
  话未出口,觉察她醒来,西泽几乎立刻轻声问她,还疼吗?
  话音一落,淮真将脸搁在他胸口,莫名有点想哭。


第117章 密西西比2
  按约定退房时间是十一点,两人一觉睡到九点。其实淮真七点多就已经醒来,因为知道他从盐湖城驾车来堪萨斯城,昨晚一定没能睡个好觉。如果不是旅店九点半钟不再提供早餐,她大概会由着他睡到十点钟。
  小旅店虽然不那么正规,但该有的服务都有提供。早餐种类并不太多:不知是自家制作还是商场买来的希腊酸奶,味道很厚实;有一盘新鲜的草莓与蓝莓用来佐酸奶,草莓对半切开,与蓝莓拌在一起,看起来很有食欲;除此之外还有腌制的各类果酱,现烤的蓝莓蛋糕(带着很强烈的圣诞特有的肉桂味)与小饼干,橙汁、苹果汁、热咖啡与牛奶。
  她取了两杯热水,各泡上一只大白菊,清肝明目,健胃和脾,是惠老头自己在后院里种的。因为旅途劳顿,人易燥热火旺,所以临走出门时她特意拿了一小袋白菊与金银花,这几乎算是她的旅行小贴士。西泽不爱喝咖啡,旅店也不提供茶包。等他在对面坐下,她径直将水杯推过去。他喝了一口,问了句是什么。
  她说,Tee。
  他疑惑了一下,Tee?
  她说,Sicher ist sicher。
  两人讲英文时,时不时会蹦出一两个德文单词。比如将and说成und,为什么是warum之类的。一开始其实只是因为淮真英文水准不如德文,而二者相近却都不是母语时,会下意识选择自己更熟悉那种语言。这毛病他有提醒过她几次,发现一时半会很难纠正过来,就随她张嘴乱讲了,毕竟他也都能听明白。到后来他也被传染,时不时在英文句子里插进去几个德语单词,这种讲话方式渐渐变成了两人约定俗成式的语言,旁人听完之后往往会一头雾水。
  在小旅店吃早餐的客人并不多,他们大多数是一些初尝禁果的中学生,来旅店偷情的有妇之夫,同性恋者,甚至有一些“对性有特殊癖好的百分之十二的美国男性”,还有那种该死的混婚人群,都可以在这旅店遮蔽下,干那些正常而体面的人眼里“仅次于犯罪”的事情。他们要么在昨夜将自己消耗的筋疲力竭而无法早起,要么要假装遛完狗回家,赶在爸妈或者太太女儿醒来之前坐在厨房里喝咖啡,很少会有人在早晨九点半优哉游哉的坐在这里吃早餐。这个点,餐厅除了他们两,只有昨晚在柜台后面值守的那位红发女士。因为旅店小,她除了要做接待,还要兼职收拾早餐餐盘。
  她看过身份卡,知道她从加州过来,便问她这里的水果和加州比怎么样。
  淮真说,橙汁竟然比新奇士更甜。
  女士一开心,西班牙口音崩了出来,带着点跳跃。她有着典型的西班牙人略尖的面孔、配套的尖鼻子与一双浑圆的眼睛,面孔有点无神,风情万种在身材上。她应该在成年以后才来的美国,呆的年岁足以使她像个九成美国人。
  淮真猜她接下来要问:你们有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吗?
  但她没说。她端来两杯兑了汽水与冰块的菠萝汁赠送给他们,一边说,“我们从不问顾客有没有渡过一个美妙的夜晚,我们从不否认我们旅店有这一类优点。”
  女士在找还零钱时,淮真问她是不是西班牙人。她有点诧异于亚裔人能分辨出她来自哪里。她说他父母都是西班牙人,但她从小在墨西哥长大。
  淮真说,我很喜欢吃Churros。
  女士哈哈大笑,说,如果你下次光临,记得提前打电话,我很乐意为你提供。
  淮真很开心。
  她内敛惯了,很少有主动同陌生人搭话的习惯。
  西泽大概也看出来了,于是问她,你喜欢这里是不是?
  淮真说是的,在体面白人眼中算是肮脏小地方的小旅馆里,人与人之间没有那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在外面从来买不到那种“情侣第二杯半价”的饮料,却能在这里自在的享受。各种温馨从细枝末节里渗透进来,让她觉得很舒服。
  西泽说那就好。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明明可以光明正大走在大街上,却不得不被逼到一个阴暗小角落里,论谁都会觉得委屈。
  于是她说,我原以为应该是我说的话。
  西泽看了她一眼。
  两人都笑了起来,觉得这个话题聊下去一点意义也没有。
  两人步行至一个街区外,o区街道很窄,又乱,一入夜街上挤满了人,西泽只能将车停得远一点。因为中午会经过大小几个城市,不需要准备食物。因为新奇士橙汁已经喝光了,淮真在西泽停车的附近一家水果商店里挑了几只香蕉与新鲜果汁在路上吃。
  因为出发的晚,接下来行程也并不用太赶,不出所料晚上应该会住在圣路易斯附近,那么中午应该会在两个城市中间的某个城市吃饭,顺便电话预定晚上的旅店。于是从上车开始,淮真便翻阅起那本旅行手册,将所有圣路易斯附近四个星以上的旅店电话都记录了下来:其中大部分都是汽车旅馆,优点是实用、干净、安全且僻静,缺点是你永远不知道旅馆的经营人从前服刑与哪个监狱或者做了多少年老鸨;有少数两家密西西比河畔的湖滨旅馆,据说他们“提供早餐与不限数量的可口食品”;还有一家据说极端豪华的大旅馆,“免费赠送早咖啡和流动冰饮,但不接待十六岁以下青少年及儿童”……
  念到这里时,西泽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立刻收获了淮真一个白眼。
  和他商量之后,淮真最后将十个选项排了个优先级,毕竟他们用来拨长途电话的时间和经费都有限。淮真花钱很俭省,在这一点上,西泽也自然而然在跟着她的习惯走,从很多小细节上她都意识到了。
  比如在昨晚她就想到过:他未来也许不会时常有昂贵衬衫可以穿了。但其实她发现西泽并不在意这一点。他不会被迫接受什么,他的适应能力总在随条件变化。但不仅如此,两人在很多地方都很容易达成默契,而不是单纯的一方对另一方的迁就。“后不后悔”这种傻问题问一次就够了,以后每次再提起,往往都带着某种戏谑的口吻。


第118章 密西西比3
  午餐是在城市中央火车站附近一家餐厅解决的。餐厅贩卖油炸肉等一系列炸鸡腿的变种,门口一家小小的冷柜出售冰镇汽水。这里闹中取静,车站人来人往,但却很少有人肯在日头地下多走几步路,到这间带着油炸味的餐厅来。
  尽管那本旅行手册口口声声说“西部从堪萨斯城开始”,可是密苏里这个十月初的正午仍然反常的热,据快餐店老板说这叫做“印第安夏天”。附近不远处大概有所学校,来餐厅的是一些十六七岁中学生,多穿着浅蓝色短袖运动服,格子裙与西装裤。淮真今天出门时穿了一条西泽的灰蓝色短袖T恤,并不按时尚杂志套路出牌的将T恤下摆扎进长裤裤腰里,看起来和这群学生年级相仿或者更年轻,那群学生进门来时将她当作低年级生,甚至有人同她微笑说嗨。
  餐厅有外送服务,接听订餐的电话机在盥洗室外,在那群学生进来之前,西泽去点餐时,淮真就已事先借用电话机拨回旧金山家中,云霞接的电话。
  淮真告诉她自己一切顺利,大约三四天左右就能到东部。又问起季姨与阿福,云霞说最近店里很忙,因为跟意大利人谈生意。
  她便又问云霞近况怎么样。
  云霞说,她不过谈个恋爱,又不是正经要结婚。一吵架,罗文跟阿福就一块催她回去相亲。
  淮真就乐。
  云霞说你怎么想呢?
  自从云霞跟早川上回吵架,淮真就开始担心起来:明年,五年过后又有更深的民族仇恨。再八年,旧金山的日本人全都给投进集中营去——倘若两人要一直走下去,不知还得吃多少苦头。
  淮真想了想,说,其实倒不如先念好书,干点自己喜欢的事,等到十年八年过后再谈婚论嫁也不晚。
  云霞说,你都这么说,等晚上爸爸妈回来我就跟他们讲明:我不到三十不嫁,我要做个独立女性,他们要反对,我就说妹妹也这么讲。明天见了早川,我也这么跟他说。
  淮真说,哎你别带上我呀。
  云霞直乐。
  两人接着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其中包括那二十几个硬币的去向。
  云霞问她用了几个,她说一个。
  她说那小子可真差劲。
  淮真接着说,那个给弄坏了。
  云霞就傻了,说你们拿来当手套了还是怎么的,这得多大劲啊?
  淮真笑得不行,觉得一时半会解释不清,便由着它乌龙了去。
  临挂电话,淮真将自己在富国快递的账户告知云霞,同她说倘若家里同意大利人合伙做生意,钱不够的话,可以将她一点存款取出来,兴许也能贴补家用。
  云霞说足够了,家里最近宽裕,爸爸妈还想去富国快递给你开银行账户呢。
  那群学生吵吵闹闹的进来,淮真便没再跟云霞多聊。和西泽一人吃了只汉堡喝了冷饮,那群学生得赶在一点回学校上课,又热热闹闹的捧着饮料走了。
  过了用餐高峰,西泽照着淮真写下的优先顺序拨电话去预订晚上的客房。拨过去第一家是密西西比河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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