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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蝴蝶-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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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和谁将老师都放倒了……
  同样是高中,问起公立理工高中,淮真能谈的只有学校与教务组的古板作风,和美术学院几乎没有可比性。
  偶然有人提起淮真的相亲,淮真说,明天他也许会来揿铃,你们开门时可别忘记穿好衣服。
  女孩儿们就说,明天街上肯定一片狼藉,不管人怎么样,请他帮忙清扫院子里折断的树干残肢之类的再放他走!
  外头风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也不知飓风是来了还是走了。
  沙发上躺的横七竖八,留淮真一个将毯子从屋里抱出来,挨个披上。
  末了,发现那颗嵌了鲨鱼牙齿的防水龙脑袋还放在窗台,她想了想,推开窗户,抬了只脚凳出来,依窗踩上去,拎着一头绳子,摸索着将绳子一圈一圈绕在窗把手上,再将龙头整个抛出去。
  做好这一切,她两手并用,将窗户死死扣上。
  她恍然听到呜咽的风声中掺杂着女人的尖叫声。仔细留神去听,声音又没了。雨滴啪嗒啪嗒砸在玻璃上,她抬眼去,看到那只斑斓纸鸢,像练就一身绝技的舞狮人,在狂风中鳞鳞而起。
  那一瞬,她恍然想起,阿福说,在中国风水里,龙头鲨鱼牙的纸鸢可以驱雨镇煞,但是正对位的房屋却是极不利的。起初她觉得,这里住户几乎都是白人,没人会真的在意这个。仔细又想,中国龙在西方神话里已经被丑化为恶势力的象征,难免有人看见,会觉得不快。
  想到这里,她便又踩上脚凳,透过窗户往对面看过去。
  对面是没人的,没有新客人搬进来住。
  松了口气之后,心里却更沉了。
  原来她不想有人替代他,占据任何属于他的地方。
  从凳上下来,淮真觉得自己大概是喝多了点,晕乎乎的睹物思人起来。
  熄灭钨丝灯走回房里,头重脚轻栽进床褥,整个拥着被子缩成一团,仍抵挡不住发起抖来。
  飞机在凌晨抵达奥克兰,暴风掺杂骤雨,所有房屋店铺都紧闭大门。
  机场门外孤零零停着一辆计时汽车,上前询问才知道,司机和他一样:一个没有等到原本应该抵达的客人,一个唯一没人来接机的旅客,就这么碰巧凑在了一起,搭上最后一班轮渡将他载回市区。
  汽车在凌点三十分抵达萨克拉门托街。
  唐人街没有接入市政排水,只要雨稍大一点,便在街上淌成了河。
  司机说,“向金融街的下坡道可以走,但像都板街这一类的横街积水太深,行车像划船一样,走不进去的。”
  西泽额外支付了十美金车费,推门下车。
  车上果然如他所说,水积很深,从横道流淌至坡街,水流很快。他看了一眼,立刻毫不犹豫涉水过去。
  司机在后面惊呼一声,将车停下来,推开门追出去,在后面大喊:“先生,这个给你挡雨。”
  他停下来,接过雨伞,向他致谢。
  撑开,巨大黑伞,衬这一身肃杀黑衣和阴沉沉的天色,被风雨一起刮得湿漉漉。
  零点四十分,他揿响了阿福洗衣门外的铃。
  等待五分钟后,店铺内才有声音响起。脚步匆匆过来,拆开木板,将门拉开一道缝隙。矮小女人惺忪睡眼,抬眼仔细辨认出他的面容。
  他记得这位中国妇人英文很好,便极有礼貌轻声询问,“I’m here looking for May may。 Is she home?”
  (我找妹妹。她在家吗?)
  话一出口,他发现自己声音在发抖。
  女人神情没有半点变化。两秒过后,她很冷漠地说,“She’s out。” (不在)
  他伸手挡了挡即刻被掩上的门板。
  女人惊叫一声,“What are you doing?It’s midnight!!I’ll call the police, I promise!”
  (看看几点了?我会叫警察的。)
  他再次请求,“Would you mind telling me where she is?”
  (能否告知我她在哪里?)
  屋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广东话问道:“罗文,谁呀?”
  罗文一动不动盯着他。这年轻白人显然在雨里走了很长时间,头发与脸颊都湿漉漉的,脸白得吓人。
  她叹了口气,“妹妹去念书了,明天晚上回来。你……明晚再过来吧。”
  西泽几乎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回萨克拉门托街的。
  那辆从奥克兰开来的车仍旧还停在那里,一见他,司机急忙拉开车窗询问:“还乘车吗?”
  他顿住脚步,逆着水流,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说,“我看你孤零零一个,大晚上来唐人街,怕也不是回家,决定等你十分钟。原本要走了,幸好你回来得还很快……去哪里?”
  “伦巴德街。”他说。
  等从花街坡道上下来,他才想起,钥匙都在汤普森那里。不过他记得与隔壁连通的花圃围栏很矮,可以从那里翻进院子,绕进车库通到楼上。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木质围栏年久失修,淋了场雨,踩上去立刻哗啦啦洒落一地。他在这之前就已经跳进院子,以防自己整个滑进泥巴地里。
  围栏倒塌的响动吵醒了邻居女主人——那个聒噪的,更年期的犹太妇女。她拿着铲子冲进院子,连带她养的德牧也一起冲了出来,对着趁雨夜贸然闯入的黑影几乎就要痛下毒手,被他闪身避开,又反手擒住胳膊。
  他低声说:“黑兹太太,冷静点,是我,西泽。”
  谢天谢地,女人终于停下尖叫,怔怔地将两只狗都赶回房间去,以免咬伤这位尊贵又英俊的老邻居。
  他趁机走进地库,踹掉车库锈掉的铜锁,沿着楼梯进到一层屋里。
  试探着开关两次电匣,没有任何反应——屋里黑洞洞一片,供电早已到期,电话自然也没法接通。
  室内满带尘土气息。西泽上到二楼窗边,将所有窗帘悉数拉开,借着路灯光照明,恰好看见对面二楼窗户一个小小人影,在暴风雨里拉开窗户,祭出一只青面獠牙的兽头。
  入夜,风雨声越演越烈,将窗户震颤出巨响。
  他累极,在剧烈响动与湿漉漉的空气中入眠,又在呜咽的风声中猛地睁开眼睛。
  龙头纸鸢!
  天已经蒙蒙亮,窗户被蛮力“哗——”地推开。西泽拉开衣橱,给光裸上身胡乱套上一件短袖衬衫,赤脚走到窗边。
  昨晚的狂风将树木折断,花圃中的杜鹃连根拔起,泥土席卷到整条坡道上。
  雨水也将整个城市明黄的房屋洗刷干净,在发白天空下,洁净得有些夺目。
  在明亮的光里他再次看见对面窗户悬挂的那只镶嵌了一整排硕大的鲨鱼牙齿碧蓝的纸鸢,一笔一划,和中国城墙上勾勒的图纹极为相似。
  他心突然莫名跳动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他看见一个双排扣大驳领西装的华人男子,拎着两只纸袋,犹豫着站在那只龙头风筝下,辨认了一下门牌号,便躬身揿铃。
  西泽莫名慌了一下,快步穿梭过两扇窗户,以方便看的更清楚一些。
  几分钟后,那扇门打开了,走出来个趿拉拖鞋,睡眼惺忪的白人少女。
  于是他又松了口气,立在床边安静看着。
  少女似乎问了句什么。
  门外拎早餐的男人答了句什么。
  白人少女便笑了,冲里面喊了句什么。另一位白人少女拿着簸箕冲了出来,一股脑塞到男人手里,顺理成章从他手中接过早餐。
  两位少女对着早餐哄抢了一阵,一起回屋去了。
  男人显然有些无奈,笑了笑,脾气很好的躬身将门口泥土,断裂的枝丫与杜鹃尸体一一扫进簸箕里。
  过了几分钟,大门又开了,从里面冲出来个华人女孩,从他手中将簸箕抢过来,连声道着歉。
  西泽突然愣住,整个人被定在窗边,一动也不能动。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女孩不过在花街上昙花一现般一闪而过,又进屋去。
  大驳领华人倚靠着门,从这一刻开始,一直看向敞开的门内,像是等什么人。
  两分钟后,他等的人出来了。
  两人在门口低声说了句什么,一起并肩走上坡道。
  这一次西泽看清了。
  那位华人男子等的人,一件藏蓝色直筒旗袍外罩一件校服外套,将头发绑成一条辫子;挟着书包,面目白皙,身量纤细。
  也是他等的人。
  他的女孩……
  西泽转身冲下楼。在拉开门的那一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苍白的面容和乱糟糟的头发。
  他没有管,就着夹趾拖鞋,推开门冲了出去。
  这是第二次,第二次在这他妈该死的花街坡道上追她。
  西泽看着电车开走的影子,在街边呆立半晌,扬手招来一辆从海滩开来的计价车。
  计价车还没来得及追上电车,两站路后便在公立理工高中外的巷道停下。
  两人说笑着从车上下来,一起钻进巷子里。
  他在那一瞬间几乎失去叫她名字的勇气。
  西泽支付车费,叫司机将车停在路边,跟着走进巷子里,远远看见她和大驳领华人男子作别,和一群穿黑色校服外套的学生一同涌进校园里。
  他循着她的背影追过去,在门口被校务拦了下来。
  巷子里,正对阔大门柱,有一间小小餐厅。第二次被校务拦截下来,并警告他会致电叫警察之后,他举手投降,妥协地转身走进餐厅,在靠近门边的橱窗后面坐下,叫了杯热红茶。
  他坐下位置在餐厅角落,观看校门视野并不太好,因为最佳地理位置已经被人占领。此人进餐厅时就已经将外套脱下,只着了一件线衫。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那个大驳领。他点了一只可颂,三条Churros以及一小杯浓缩,看起来食欲很好的样子。
  而且也很敏锐。在西泽看他没多久,他也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目光坚毅,锐利。那一瞬间,他确认这华人至少参过军。
  但他显然比西泽淡定自若得多。吃完早餐,将垃圾纸屑一丝不苟收进餐盘,才叫西班牙裔侍应拿了份报纸过来,靠着窗户闲散地阅读起来。
  看他怡然自得的神情,绝对知道有人一直在窥看自己。
  西泽也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两个小时,红茶一动也没有动。他几乎忘了自己将近十八小时没有进食。
  他什么也没做,只留心观察着校门与餐厅的一举一动。
  不远处响起欢快的初级钢琴曲,几分钟后,陆续有穿黑外套的学生从校园里跑出巷子,偶有三两学生嬉笑着走进这家餐厅,在柜台用熟稔的西班牙语购买十字烤面包圈。
  就在那一声接一声跳动的西班牙语里,大驳领将报纸沿边线一丝不苟地对折起来——他他妈的一定是个该死的强迫症——那一刻他心里这么想着。
  然后他看见他的女孩站橱窗外,对这该死的强迫症敲了敲窗户玻璃。
  那一刻餐厅里所有东西都模糊了,又清晰起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西泽发誓,接下来的两分钟,一定是他这辈子最糟糕的两分钟。
  那个中午,凡是到过这家冒牌Sobrino de Botin校园小餐馆的人,都会看见一个脸色奇差,一头乱发,且衣品糟糕的白人拨开人潮,试图走向他日思夜想了整整半个夏天与一整个秋天的女孩时,那大驳领一早看出他的意图,伸手过来,将他拦住。
  西泽顿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脸上。伸手,正了正华人略有些粗壮的脖颈上系歪了的两粒纽扣。
  他抬头,对上华人男子略有些诧异的目光,笑了一下。
  而后猛地,对准他下颌就是一拳!
  男人伸手一挡,截住他的手臂的瞬间瞪大眼睛。
  一声痛呼之后,华人男子捂着肚子,微微弓起身体。
  西泽躬下身对他说,“SHE IS MY GIRL。”
  (她是我的姑娘)
  他说罢转身,突然就对上那双疏淡的黑色眼睛。
  “How could it be…”一个对视之后,一阵酸涩从心底涌上来,他听见自己声音都在颤抖地,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低声问她,“At last paid me 8000 for a lovely night, dating with another guy just after three months?”
  (怎么可以,共度一个美妙的夜晚之后付给我8000美金,三个月又跟另外一个男人约会?)
  话音一落,她在人群后退了一步,掉头就跑。
  几乎同一时间,有人从后面拽住西泽的胳膊,阻止了他立刻追上去。
  他反身又是一拳!
  但这一次拳头立刻被挡住了。
  华裔青年示好的笑了一下,说,“抱歉,有件事我必须先告诉你。他父亲希望我们约会,今天早晨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是见面问好后的第一句话,她就告诉我,‘很抱歉打扰你,但是在这之前我想告诉你,我每个礼拜日都会回家等电话,虽然我一直没有等到。虽然我不知道我会等到哪一天,可是只要他出现,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去他身边。’所以你知道吗,这只是个失败的约会。但我们达成了共识:既然我按照她父亲与我婶婶要求的,出现在她公寓门外,也有义务在下课以后,送她回家……”
  西泽脑中有短暂空白。
  然后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他松开华裔青年,揉了揉手腕,立刻转身大步走出巷道。
  十二点整没有电车。
  他下意识沿着来路追过去,几分钟后,便望见街边那个单薄的小小影子。
  昨夜被风刮倒的树干横陈在街道上,每走上一段路,她都得小心翼翼,手脚并用地爬过树干。
  几次怕她被绊倒,西泽快步追上去,但没有立刻靠近她,怕再走近一点,她又会立刻从他身边跑掉。
  他想过无数次,不是现在,还能是什么时候?
  二十年?二十年我已经四十岁,四十岁时两鬓斑白的老头,拄着拐杖出现在你的家门外,看见一个俏丽的华人妇人,却不敢上前追求?
  到那时,你会答应吗?
  我对爱一窍不通,只知道爱违背逻辑。这世上太多人,我偏偏遇见了你。
  人生漫长,所有的无非自己而已。可是有的时候,漫长人生里,有人愿意携手和你抵抗这糟糕的全世界,难道不好吗。
  也许意识到身后有人跟上来,也许只是因为一个陡峭的坡道,她慢慢放缓脚步。
  西泽慢慢地从后面跟上,在她身后几尺距离,对她轻声说,“I saw the news about the exclusion law on Coastal Daily about you。 You want go there, right?”
  (我在滨海日报看到你的消息。)
  没有回应。
  他接着说,“I lost my last chance back N。Y。C to be a Muhlenburg this morning。”
  (今天早晨,我失去了回到纽约去做小穆伦伯格的最后机会。)
  她仍沉默着。
  西泽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说,“I just wanna ask, if you would like to go Columbia with a nobody, like me?”
  (我就是想知道,你是否想要和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去哥伦比亚市,比如我?)
  “If you would like to against the fuckin world, together with me?”
  (你是否想要和我一起对抗这个世界?)
  他听见自己声音一点变得更轻,“And do you still love me…”
  (以及你是否还爱我。)
  那个的女孩仍一刻不停往前走,西泽却慢慢停了下来。
  他盯着她的背影,那一瞬间他觉得仿佛被周围浓稠而潮湿的气息笼罩,整个人一直往下坠下去,直至被淹没到头顶。
  就在他几乎绝望那一刻,他的女孩突然回过头,飞奔着朝他跑过来。
  然后猛地扑进他怀里。
  那一瞬间他看见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埋头在他胸口,哽咽着,慢慢地责难他说,“Why you come so late。”
  (你怎么才来)
  那一刻西泽觉得他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将她拢进怀里,微微仰起头,叹息一声,“Sorry, my babe…”
  淮真因他那个美国佬的腔调,又忍不住笑起来。
  她听见他在头顶轻声地问,“Can you kiss me”
  她点点头,在他怀里仰起头,垫着起脚,艰难的够到他。
  张嘴,在他下嘴唇上用力咬了一口。
  西泽轻轻嘶了一声。
  淮真又得逞的笑了起来。
  下一秒,她就被拦腰抱起来,放在身后断裂的棕榈树干上。
  淮真被他吓了一跳。
  呜咽声被堵在吻里。
  这一刻足够了,他愿意就此死在这一刻。


第90章 金钉7
  淮真觉得现在这个接吻姿势,自己就像热带雨林里的一尾鱼,和一只极乐鸟在水面交汇的地方亲吻,还没吸到一口氧气,就要被他亲断气了。
  街上呼呼地又刮起风来,软软的卷发扫过她脸颊。
  淮真手跟着摸了上去,指头纠缠上他耳朵后面的头发,心里想:不,不是极乐鸟,是一只毛茸茸的成年大狗狗。
  她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耳朵。
  西泽突然笑起来,“痒。”
  淮真又摸了摸,“这样也会痒吗?”
  还没摸痛快,淮真手就被捉着拿开了。
  他松开她,低声叹了口气,又换了个姿势抱得更紧。弯下腰,头埋在她颈窝。
  紧紧靠着,呼吸钻进她衣服里,痒痒的。
  他很认真的说,“好了,现在可以摸了。”
  然后手又被捉起来,搁在他耳朵上。
  淮真突然心软得一塌糊涂。
  后头响起一声咳嗽,两人一块儿回过头去。
  陈少功笑问道:“我不该打扰的。中午季叔叫吃午饭,我还可以去吗?”
  淮真被西泽挡了个结结实实。
  她扶着他肩膀,一脚踩上树干,高高地立在那里,像只蹦跳自如的小山猫。
  西泽拥着她的小腿,免得她摔倒。
  小山猫显然很开心,垫着脚说:“当然去。”
  陈少功说,“那你们呢?”
  淮真盯着西泽看了一阵。
  西泽也看她。
  淮真总结道,“我得……我得先带他去洗个澡。”
  陈少功点头微笑,表示非常认同她。“那我先走了。”
  淮真挥手和他告别,一低头,突然发现那双幽深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从刚才,一直到现在。
  她从树上跳下来之前,被他扶着腰搂了一下,使得这个跳跃立刻变得像某种舞蹈一样轻松又曼妙。
  拉着手去电车站的路上,两人一直没有讲话。
  一切来得突然,像夜空里突然绽放一个光彩夺目的焰火,在这之前谁都没有预料到这夜空竟然如此美丽,快得让淮真根本来不及明白过来。
  等她意识到的那一刹那,她发现自己竟然期待了这么久。
  心跳回到身体里,血液流动仿佛能够感知,一点点将冰凉指尖温度升起来。
  整个人也好似踩在云端,连脚步也是轻快漂浮的。
  她知道自己此时已经近乎于在奔跑了,但她确信他能跟得上,甚至不费多少力气就能跟上来。
  电车叮叮当当到站了,她拉着他的手穿过街道,踏上电车阶梯。她在这条路来来往往惯了,和开电车的广东大哥熟识起来。
  平时喜欢跟他开几句玩笑,今天她心情格外地好,张嘴就夸他像和胡蝶搭戏的著名影星:“方大哥,你好似金焰。”
  方大哥手牵缆绳,将车滑下坡道,大声笑道:“系呀?我返中国,去到上海租界,街上好多人要我签名。”
  外面风大。淮真嗤了一声,拉着西泽往里走,贴着门坐下。
  方大哥很好奇的回头看过来,视线落在她脸上,又落在西泽脸上。
  门板外电车露天的部分,乘客也纷纷回头盯着她两。
  她转头去看西泽。他脸很白,今天格外苍白过了头。泛着的一点青,可能是来不及剃掉的胡茬。就在这苍白面容上,两颊些微暧昧的红在渐渐消退。
  可能他也缺氧了。
  可偏偏眼神明亮过了头,好像里面有东西在灼烧,内里几乎要关不住,从一双眼中满溢出来。
  淮真视线下移,看见他的嘴唇。形状好看的,微微带着点弧度,适合接吻的。因为刚才的亲吻,红润得有些不像话,尤其是被她牙齿狠狠摩挲过的下嘴唇,简直像要滴出血来。
  西泽一直没有讲话。一直静静盯着自己,眼睛,脸颊,嘴唇。仿佛下一秒又会吻上来。
  车上人很多乘客都在看他们,似乎都和她一样察觉到了刚才发生在两人之间的激烈亲吻。
  淮真忍不住脸也发起热。
  她微微偏一偏头,躲闪他的视线。
  外面又下起雨来,雨滴砸的玻璃窗发出细碎声响,又安静的划出一道透明纯澈的水迹。
  天色有点暗下去。在玻璃窗上,淮真看见自己红肿的眼睛。想起几十分钟前在小餐馆看见他的那一瞬,仿佛历经年复一年的期待,终于在某一年新年,收到了自己盼望了太久太久的礼物。原以为自己对它的渴望,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落之后从心头被磨灭殆尽。谁知道但凡瞥见一点影子,仿佛一簇火苗烧过心间,将灰烬灼起一道透亮烈焰。
  悲泣来得猝不及防,也不知道是太高兴还是太悲伤,狂喜之后竟然担心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竟然怯懦到掉转头就跑。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丑,绝对不是她在无数次梦里设想过遇到他的模样。
  然后他又追上来,讲了那些她做梦都不曾想到过的的话。
  眼泪就这么止不住了。
  她很想说别讲了,别讲了,我哭一会儿就转过来,谁知道他一直讲个不停。她心里早已演习了无数遍,无数遍的回答都是yes,yes,yes。
  汽车行驶过去,两人都瞥见玻璃窗外那独自撑伞行走的大驳领华人背影。
  想到这里,淮真又有点来气,“你再不来,我都要结婚了。”
  “No, you are not going to be married。” 西泽有点得逞地笑了起来,“He told me everything。”
  (他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她盯着玻璃窗,“He lied to you。 I’m waiting for nobody。”
  (他骗你的。我才没在等谁。)
  他像是兴师问罪似:“You saw my body, and you have to be responsible for me。 ”
  (你看见我的裸体了,你得对我负责。)
  淮真说,“Everyone saw your body that evening!”
  (那天晚上每个人看见了!)
  他用手握住她有些义愤的手,“And you touched。 They did not。”
  (你摸了,别人没有。)
  淮真瞪着他,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赖?
  西泽面不改色地看着她,“Yes, you can。”
  (你当然可以。)
  不小心听了墙角的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Yes, you can。”
  西泽抬头看了一眼讲话人。
  那人立刻转开视线,摊开一整张金山时报将自己全部挡住。
  淮真愣了一下,一抬头,只对上一整张报纸。
  幸好缆绳猛地一个急刹。一到站,淮真牵着她的小情人就往外跑,一刻也不敢多待。
  车上所有目光都随着这对小情侣转出车外,又消失在花街下的视野之外。
  一个老太太擦了擦眼镜,笑着感慨:“年轻真好啊……”


第91章 金钉8
  西泽又抬头看见那只纸鸢。
  碧蓝的斑斓,狰狞又美丽。
  淮真摸索钥匙开门,也跟着他抬头,说,“昨晚挂上去时,我以为对面没有住人……你有看到,对吗?”
  说话时,门咔哒一声打开。淮真回头,发现他没在看纸鸢了,低着头在看自己。逆着光,看不清脸,但她可以想象得到他的神情。
  那一瞬间,西泽靠近,用身体将她推进屋里。
  她眼前一花,整个背抵到墙上。
  淮真用胳膊抵着他贴过来的宽阔胸膛,小声提醒:“室友也许在家。”
  西泽没讲话,凑近来要亲她。
  淮真听见楼上响动,反抗了一下,“别……”
  西泽躬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算放过她了。
  淮真趁机踹掉鞋子,从他怀里溜走。
  西泽笑着跟上去。
  昨晚几个人宿醉,一大早又要去上课,起居室桌上散乱的餐盘还没人收拾,酒瓶散落一地,屋里弥漫着一股火锅味。
  她一边走一边将外套脱下挂在门后,磕磕绊绊穿梭过乱七八糟的椅子,摸索着推开浴室门。第一次来就给他看到这种仿佛龙卷风过境的宿舍情形,淮真实在有点无地自容。
  觉察他跟了过来,淮真将浴室灯打开。因为供热问题,热水总有点忽冷忽热。淮真将自己的洗发香波和香皂从柜子里挑出来递给他,告诉他如果热水太凉,等上一会儿就好了,也许三十秒,也许五分钟。
  杰西卡就是在这时候下楼来的。她见浴室灯亮着,探头一看,问,“Waaizan,是你吗?我以为你中午不会在家。”
  稍走近两步,她立刻发现这位纤瘦中国室友身后高大年轻男人。
  白人女孩儿盯着西泽看了好半晌,目光落到两人紧扣十指上,抬头疑惑地看着淮真,眉毛耸起一边,微微张大嘴。
  淮真将西泽往浴室推一推,用背将门关上。
  西泽扯掉外衣,突然想起什么,没有立刻打开淋浴,而是赤着上身趋近浴室门。
  恰好听见女孩儿拷问淮真:“这帅哥是谁?”
  西泽挑挑眉。
  然后听见他的女孩儿说,“我、我男朋友。他从纽约过来找我……”
  于是他笑了,很开心的去扭淋浴开关。
  紧接着听见白人女孩儿很爽快的说,“OK,随你们进屋做什么,只要不把房子拆了就行。顺便,窗台上有杜蕾斯,亚伦之前留下的。不过当心点,只有两个。”
  他后退两步,果然看见窗台上放着两只纸袋装美国产的,印有斯大林头像的安全套。
  杰西卡男友亚伦时常会来她这里,淮真问她借亚伦的T恤和长裤时,被反反复复拷问了快十分钟。
  好容易打发走杰西卡去上学,淮真将衣服放在浴室门口脚凳上,回头去收拾起居室。
  西泽洗完澡时,淮真正系着蓝色围裙快步穿梭在起居室,将所有脏餐具拾进一只看起来比她还大的木盆里,拿了一只抹布将餐桌擦得干净透亮。再从厨房出来,淮真围裙已经解下来,端出一只刚烤熟的牛油果三明治。她将窗户打开透气,在柜子里翻找出火柴点上檀香摆在起居室。沙发上的毛毯早已经被拾走铺上敞亮干净白色蕾丝沙发套,整间屋子干净明亮,带着湿润木头的气息。
  淮真听见响动,回过头来。
  亚伦没有西泽高,但块头简直可以用巨大来形容,淮真原以为两人穿衣服尺码应该差不多。那件亚伦穿着有些紧绷的暗红色V领手织长袖外套,在西泽身上有点空荡荡,但是运动长裤却短了很多,露出很长一截脚踝。
  还好,不至于太离谱。
  两人相视了一会儿。
  淮真笑了,说,你先吃点东西,我上楼去收拾一下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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