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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少女[穿书]-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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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系列动作做得异常熟练,实在是因为这几天这位现在已经唯一活着的白家人,几乎每天都要这样不分昼夜的吊嗓子。刚开始他们还会因为她的各种寻死觅活而战战兢兢,就怕出了什么事导致没法向大少、三少交代。
  谁知道三少在知道后却只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别管她”后就真的不再在意。甚至这几天还时不时的朝关着白伊槿的卧室里丢那么几个人,就像是在“鼓励”她发出更加凄厉恐怖的尖叫一样。
  比如刚才又丢了个除了会喘气外,已经完全废掉的废人进去。
  那手段……啧啧啧……
  宋家下人在完全陷入睡意中时,抱着被子微微打了个冷战。
  ——为三少的手段。
  ——————————————————————…
  白伊槿连滚带爬的从床上下来,中途的时候还被床单绊到脚,直接摔到地毯上,手掌、手臂和手肘顿时一片火辣辣的疼,但现在她哪儿顾得上这些,手脚并用的打开衣柜爬进去后,从里面把门关上,圈在里面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试图平复剧烈的呼吸。
  周遭黑暗一片,但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外还有外面悉悉索索的攀爬声和不似人的嘶哑哀嚎。
  光听声音,就像被斩断了四肢只能靠着蠕动才能行动的怪物在五感尽失的世界里,试图找到活的东西,然后不管不顾的依附!融入!像吸血虫一样从你的表皮钻进去,吞食你的血肉,和你共生。
  ——那是宋意短短这几天内丢进她房间的第五个被做成人棍的打手了。
  她努力平复着呼吸,但带着恐惧的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来,她才生产完根本就得不到好的休息。孩子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被抱走,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
  刚开始通过用死来威胁还有些效果,但后面就突然完全没了,甚至开始不断的丢外面的那些东西进来。
  有些人熬不住哀嚎着死掉了,她就只好躲在角落里强迫自己不听不看不想,直到宋家的下人进来送三餐的时候顺便把尸体拖出去,她才连滚带爬的靠近吃的狼吞虎咽,再也不敢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将吃的砸掉了。
  因为白伊槿很清楚。现在的宋意已经疯了,他巴不得把自己给这样折磨疯,或者弄死。
  但是不可以!
  她的未来是“从此以后和阿琸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她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让宋意得偿所愿?
  对。她要坚持……坚持!坚持到阿琸醒了,就可以了。
  白伊槿用手抓着饭菜,一把把的往嘴里塞,蓬头垢面不说,身上还残留着生产后未完恶露的腥臭味道。这样的情况下房间里的气味怎么会好闻?就连按时送三餐的宋家下人踏进来时都忍不住凭着呼吸。
  但白伊槿却双眼直勾勾的不断往嘴里塞着饭菜。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瞳孔一直在小频率的左右晃动。
  距离崩溃,也只有一步之遥。
  医院方面关于宋琸的治疗问题已经大致上解决,宋意硬生生从原本已经谈得差不多,就差最后定锤的港都方面把德国医院的分点,从港都变成了北平。再过两天,德国的主要队伍和医用器材也将抵达,刚好赶上给宋琸进行治疗。
  而沈敬亭和苏爹方面也病情稳定,比起沈敬亭,苏爹则还得卧床休息。
  但好在宋意终于从沈敬亭口中得知了他和苏予然约定的地点和方式,连忙加派了人手赶赴上海,避免中间出什么纰漏,但暂时瞒下了苏梦萦掉江水里的消息,实在是以现在苏爹的身体状况,经不起任何打击。
  希望……
  宋意缓缓闭眼,只等另一鞋落地。
  ——————————————————————————
  连云港,也被称为港城。与朝鲜、日本隔海向望,北平城外的江水最后就是从这里进入渤海。同样的,北平想吃各种海味也是从这里运入。
  苏梦萦第一次到连云港最大的码头,是被装进箱子里的形式出现的。
  昏昏沉沉,连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被那几个少女装进箱子里,由三角眼带着,等了一会儿后以两元钱的价格卖给了另一个人。
  偏偏这个过程中,那些精壮的汉子,和中年大妈都看在眼里,却没一个人站出来帮她说一句话。
  苏梦萦被迫蜷缩在箱子里,浑身都没力气,但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下来。
  ……她觉得自己像个畜生。
  苏梦萦努力的睁大眼,试图开口大喊“我有钱!我给你们钱!我买我自己!”,但最终也只是蠕了蠕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而站在她面前,显得高高在上正围绕着她讨价还价的两人,也在她的视线里变得像万花筒一般。忽大忽小,变形扭曲。
  努力的想听清他俩的谈话,但大部分传进耳朵里都是朦胧的响动。勉强听见“卖”、“上海”、“香江”等句子。其他的就实在听不清了。
  “行吧。一元五就一元五!”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三角眼咬牙答应,但对方准备“提货”走人时却被三角眼笑嘻嘻的拦下,冲对方说了句“等等,我帮你检查检查货。”后,朝之前一直和苏梦萦套近乎的少女使了个眼色。
  对方就木着一张脸走过来,朝箱子里的苏梦萦俯下身,手伸进她的衣服里一阵摸索,知道摸到一小块长方形的玉石物体后,又在手即将离开时,摸到了苏梦萦放在外面一层夹层里的一元零钱。
  看着那张明明没了神采已经迷糊却始终不肯闭上,试图张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哀求的看着她的小鹿眼。沉默了一下后,只拿了那块长方形的玉物体,从苏梦萦衣服下抽出手时以极快的速度藏到自己的衣袖里。重新站直身后面无表情的摇摇头,“没有。”
  “怎么可能。”三角眼不信,刚上前一步,准备自己搜。手还没碰到苏梦萦,钱已经砸到他脸上了。
  站他面前的买家皱着眉一脸不耐,“老子哪儿有那么多时间跟你磨蹭?要么现在拿着钱滚,要么老子不买了。”
  三角眼听了,手马上缩回来,点头哈腰的将地上的钱捡起来后离开。
  少女跟在三角眼身后,最后看了那口被买家叫了手下来封箱,就搬上船的箱子后,转身离开。
  ————————————————————————————
  之前的那辆运货火车已经走了,所以三角眼带着几个少女重新又扒了一辆,上去后往旁边一坐后一面扇着风一面啐了口唾沫,“妈的,居然忘了自己搜一遍。”说完抬头看向少女,“你真没从她身上搜出东西来?”
  少女摇摇头。
  三角眼见了,继续一遍扇风一遍骂骂咧咧了。少女从未骗过他,所以他这次也就信了。
  火车不断前行,少女靠在一边心情莫名的郁郁,时不时眼前就会晃过苏梦萦那双眼,但想一想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在这个世道,很多时候人都是身不由己的。
  等到了上海……
  少女、三角眼,以及其他几个在路上说说笑笑畅想去上海的大街上扫大街的小姑娘们。生命就静止在了这一刻。
  轨道变道太慢,导致另一辆只有火车头的火车撞向这节车厢时,少女最后想的,却是临死都没看一眼从苏梦萦身上搜出来的是什么。
  ——————————————————————————…
  苏梦萦站在码头,茫然四顾。周围是扛着大包小包,对未知的未来充满了期望的眼神。
  他们相信只要在香江,自己肯吃苦,就一定能凭借着一双手挣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来。
  这也让苏梦萦的孤苦无依,不知所措,在其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刚才她在船上,用她自己的钱给自己赎身的事,不少人都看着,所以现在下了船,看着她这幅模样,就有大妈打扮的人物暂时停下了脚步看向她,叹气,“走吧妮子,这艘到香江的船就这一条啦。荣家最近斗得厉害,听说港督也掺和了进来。听人说啊……这几年没消停之前,是要锁海咯~”
  苏梦萦脑子一翁。她终于知道违和感在哪里了。
  一把拉着大妈,直勾勾的看着她颤抖着声音问,“大娘……这里是哪儿?”
  “香江啊?”大妈一脸莫名,“就是港都啊。”
  港都。香港。
  苏梦萦终于忍不住,脚一软,跪坐在地,看着大海嚎啕大哭。


第98章 听听听
  连云港火车站发生的事故原本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年头; 因为一些事故死几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于从货运火车上发现的已经烧得已经全部炭化掉的尸体?
  不过是几个没钱的穷鬼想要扒火车去沿海谋条生路而已; 现在死在路上,也只能说句运气不好。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的。无论你对未来有各种畅想和规划; 也抵挡不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如其来的天意和人祸。
  遇见了没法儿避开的; 也只得认命。
  负责收拾现场的警察厅巡佐站在一边眯着原本就不大的眼睛; 看着乱七八糟的现场; 叹了口气后又最后嘬了口烟,这才扔掉转身准备给手下的人打个招呼,就先去找个地方睡觉。
  反正也没啥事儿; 说穿了也不过是维持一下现场避免有人闹事什么的。但别说闹事了,就连当地的报社媒体都只是想当随意的拍了两张照片,然后就收拾了东西走人,这架势一看就知道这件事最多也就在明天报纸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有这么一张照片; 再配个“货运火车变道不及时导致相撞”这样的字眼而已。
  所以他一点都不觉得会有什么不得了的意外。
  ——直到下属在他睡到一半的时候把他叫醒。
  “头儿?头儿。”
  “怎么了?”迷迷糊糊的声音从帽子下传出来; 他一面伸手拿开挡脸的帽子; 一面睡眼朦胧的眯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附身叫他的下属,“收工了?那回吧……”
  “不是头儿; 收拾现场的人找到了这个。”下属将用手帕垫着的玉石递给他; “我哥在民国银行上班; 我见过这个,是在银行里有上千元存款的人才能得到的,由银行篆刻给客人的取、汇印章。”
  上千元?!
  被叫头儿的巡佐顿时坐了起来; 隔着手帕从下属的手里接过来,眯着眼仔细看了这枚已经只剩半截,上面充满了龟裂纹路的印章,只是印花已显得模糊,一时难以让人辨认。
  “这是从……不知道那具断肢的衣袖内袋里找到的。”属下说。
  宽袖的民国服饰都会在两只袖口处上方缝制个小内袋,方便装些小东西。火车头撞向货车厢时,同时引起了锅炉的爆炸,所以原本在车厢里的人不仅仅是烧得没了人样,就连尸体都是残缺的。
  “赶紧送回去找人验,看看是谁的。”巡佐将印章连着帕子重新递给属下,自己也跟着站起来,“我在这儿守着,让处理现场的人小心点,你回警察局去找局长把这事给说了。”
  “是。”下属答应后,拿着印章有些好奇的看着自家头儿,“这印章许是那群人偷的,老大你这……”后面的话他并未说完。
  这种印章的玉石材质中上,磨平了印花拿到典当行去也值几元钱。
  “你个愣头青。”头儿瞪属下一眼,“你没听见这几天大家茶余饭后聊的事儿啊?”
  “……啊?”
  这副表情让头儿又无语了半响,“你说你哥在民国银行也是消息灵通的地方,怎么就没给你念叨过呢。”虽抱怨,但还是花了几分钟的时间给他说,“北平宋家的事儿闹得这么大你不知道?宋先生那边才爆出去世的消息,第二天整个北平城原本猫儿着的毒贩子就闹腾起来了。我听说,北平警察厅还被围了几个小时,逼得同样被堵在警察厅的厅长还打了电话给隔壁城,叫增援呢。”
  头儿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宋大少这一年多把人逼得太紧,老爷子突然去世,这对那群亡命之徒来说可是天赐良机啊,当然就趁这个机会下手了。反正都是死,拉个垫背的也不亏不是?”
  “这上面位置换人坐,人心总是要浮动一段时间的,不就让人钻了空子了嘛?这不?大少,还在医院躺着呢,结亲的白家也销声匿迹了,和三少订了亲的人家,都没被放过。”
  “那也和现在的事扯不上关系啊。”愣头青属下一句话堵得头儿翻白眼儿。
  “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咬着牙顿着音调抽打属下的肩背。啪啪啪的,一点儿不留手。反正皮糙肉厚。
  “这辆火车是从北平方向首发过来的,又突然从死人堆儿里扒拉出来这个印章,前两天北平城内才出了大事,你随便串一串也能猜个大概吧?”
  愣头青挠一挠被打的地方。默默看了头儿一眼。
  “再说昨天北平那边才来了电话,叫沿路留意着,哎……我这心里啊……”头儿摇摇头,后面的话懒得说了,朝属下挥挥手,“不说了,赶紧的把这东西送去,快点儿查出是谁的印章。”
  “是。”
  ————————————————————————————…
  哭累之后的苏梦萦终于慢慢的站起身,擦着眼泪跟着从同一条船上下来的人们前行。
  她的脑子浑噩一片,又累又饿,恨不能就这样倒下去算了。可是现在的孤苦无依,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时,她也只能疲惫的深缓呼吸后,告诉自己要坚持。
  能回去的。……一定能回去的。
  苏梦萦再次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大海的方向,最后再看了一眼后,借着双手交握于胸前的姿势,暗地里摸了摸她还剩了十元大洋的贴身衣物。扭头加快脚步向前,去追赶刚才停下来好心和她说话的大娘。
  她会回去的。
  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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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意盯着阿大手上那仅剩了一半的印章,呼吸微微急促,自然垂放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过了好久才终于张口,艰难的挤出声音,嘶哑的问,“你说,……这是谁的?”
  “……”阿大听了,看着宋意张了张口后,却又什么声音都未发出的重新低下了头。垂着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意慢慢的从阿大的手上接过那枚印章,明明心里已经明白,可却始终不肯正视。知道手翻转,清楚的看见上面的印花。
  ……怎么,呼吸的?
  宋意想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呼吸。等脑子里那个正尖锐嚎叫的声音消失后再重新站起来。
  但由始至终,他都站得笔直,只是保持着拿着印章的姿势,面无表情的垂着眼。
  “医院方面……”宋意张口问。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阿大低声开口,“接苏予然先生的人,也已经在回程的路上通知到了。”阿大顿了顿,抬眼看了眼宋意,“估计……现在已经在去连云港的路上了”
  宋意狠狠闭眼。
  “……走。”


第99章 呤呤呤
  宋家三少到连云港的消息。直到他进了城; 车都停在警察厅后; 坐在里面的人才知道消息。
  连忙迎出来; 还未出厅就远远看见阿大拉开黑色轿车后座,宋意从后座躬身下来; 一抬眼; 眉梢眼角; 全是冰渣子。
  握了手后; 厅长还未说什么客套话,宋意已伸手掌心朝向他凝眉沉声,“厅长; 改日再续,我今天来。”宋意顿了顿,艰难开口,“……是想见见你们找到这枚印章的……遗体。”
  厅长听了; 看看随行的左右手; 神情有些尴尬和难言。犹豫的时候是旁边的副手帮忙开了口; “三少; 见是没有问题的,即可就能带你去。只是希望; 您能有点心理准备。”
  宋意听了; 眼角细微的抽搐了一下; 继续安静听他说。
  “事故现场极其惨烈,我们最后从火车车厢中找到的,……也并不健全。”
  宋意听了; 神色沉沉。
  “另外。”副手又说,“我听停尸房的人说,在您之前,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已经有其他人进去了。”
  “好像也姓苏,其中一位还是同行。”
  宋意慢慢闭了闭眼。
  ——————————————————————…
  停尸间是个非常寒冷的地方。推却了带路人,宋意只带了阿大前行。
  长长的走廊和医院很像,可是却有着医院没有的刺骨寒冷。宋意以前觉得自己在手术室外面等待的时候,已经是令人难以忍受的安静了。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品尝到了比医院还要安静的死寂。
  锃亮的皮鞋在最后一扇门前停住,顿了很久后宋意才缓慢的推开。
  里面只有苏爹和沈敬亭两人。
  门推开。只有扶着苏爹的沈敬亭转过头来,他左眼的伤还未好,用纱布遮着避免感染。可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虽然他完好的右眼虽没流泪,但遮着左眼的纱布上却隐隐有红色血渍浸透出来,左脸脸颊上也残留了一条血色的泪痕。
  ……证明他刚在也落了泪。
  反观苏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略显呆滞的看着抽屉式的箱子,似乎在努力辨认里面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宝儿。很专心、很认真的看,就连宋意来了也没任何的反应。
  只是里面的人……连个人形都没有了,唯一完好的也许就是那条重新被封上的左臂,哪里看得出来这是不是自家的宝儿呢。
  苏爹看着,眼里带着沉沉的哀伤。几次像伸手摸摸里面的人,……却怎么都抬不起手来。
  似乎他所有的力气,已经在硬撑着自己到了连云港,走到这里,当箱子拉开的一瞬间就全部消失了一样。
  好在有沈敬亭强架着,不然他也许连站的力气都没了。
  “你来做什么。”沈敬亭瞪着宋意,即便现在暂时只有一只眼能视物,也并未让他眼里的愤怒、憎恨和后悔少半分。
  宋意站在原地,……在看见这两人后好像他浑身的力气也全部消失了一般。
  过了半响,他才艰难的开口,“……我来看看她。”
  看看他的……小姑娘。
  “滚!”沈敬亭一声压低了声音的断呵。气得浑身发抖的瞪着宋意,“宋意。我感激你救了我姐夫。但今天我宋家落到这个样子,全败你宋家所赐!”沈敬亭慢慢的红了眼,犹如困兽。哽咽着。
  “我们家的小姑娘……因为你们宋家,就这样没了。”
  “宋意。我苏家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宋家。”沈敬亭努力压制脾气,却忍得胸口疼痛,浑身发抖。
  连带着被他搀扶着的苏爹也跟着微微颤抖了起来。只是他并没有像平时一样扭头就冲沈敬亭竖着眉毛就吼一声“小王八蛋!你抖什么抖?!”之类的话。
  仔细看,会发现苏爹的两鬓,花白了许多。
  颓唐而显出老态来,浑身没半丝鲜活气。
  宋意站在哪儿,微敛着眼任由沈敬亭把那些剜心的话往他身上扔。虽痛得他嘴唇泛白,但却又觉得快意。
  ——至少他还能感觉到痛。
  等沈敬亭强压着嗓子,像是不愿意“吵醒”苏梦萦一般冲宋意说完后,宋意这才垂着眼慢慢开口,“我就看她一眼,看完……我绝不打扰苏家。”
  沈敬亭还想说什么,却被停尸房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
  ——“有心了宋三少。”
  温和斯文的嗓音,但语气里却带了讥讽和寒霜,伴随着轻微的木击声,在小花儿暂时松手不搀扶他,再次由外停尸房的门时,出现在里面的四人眼前——
  苏予然和小花儿。
  沈敬亭完好的右眼慢慢扫过苏予然右手撑着手杖,在小花儿的搀扶下,从容慢慢踏进来却明显伤势未好,显得略跛的右脚。薄唇抿得更紧。
  苏予然向前走了几步后才站定,侧身看向宋意,双手放在手杖上支撑住淡淡却冰冷的再次开口,“看了如何,不看又如何?不会让你心安一分,亦不能释怀片刻。既然结果都一样,你又何必要看。再说……”苏予然闭闭眼,重新睁开后眸子清冷的看着宋意,“……她不会想让你看见这样的她的。”
  宋意木然,慢慢抬眼看向一点儿都看不见内里情景的箱子,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空荡荡眼里,逐渐浮上哀求之色。他张了张口,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来,“……我只是想看看她,一眼就好。”
  阿大站在宋意身后,也像是被从宋意身上传来的绝望传染了一般,眼里逐渐蒙了一层薄雾。
  沈敬亭和苏予然听了,不再言语,但神情和姿态都是强势的不给半分余地。
  悠长的叹息从苏爹口中发出。这口气叹出来后似乎把他最后一点生机也给探没了似的更显老态。苏爹在沈敬亭的搀扶中,慢慢的转过身来,左手扶着箱子,看向宋意。半响后疲惫且没有半分生机的开口,“你回去吧。宋意。”
  “我当年救你父亲,就算现在回想,也并不后悔。也从来没想过要你宋家半分报答,原本想着等你回国了找个时机也就给你父亲提一提。取消这门亲事的,只是后来,……我家宝儿对你意,你也亦然。也就没说什么。”
  苏爹微微闭眼慢慢摇了摇头,半响后才艰难开口,语带哽咽和哭音,右手扶着箱子边缘,左手微遮挡了微侧开的脸,明显不想让人见他此刻失态的样子,但浑身却止不住的颤抖,似乎要是没有沈敬亭扶着,也许整个人都会瞬间伛偻下去,悲怆而出。
  “我苏家从不求大富大贵,……只图个喜乐安康啊宋意!”
  宋意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终于忍不住倒退了一步。双眼充满了血丝。
  而苏爹的话还在继续。
  “我知道错不在你们,更不在我们,但这个坎儿,没人过得去。……算了吧……你我宋苏两家,前事种种,全一笔勾销。”苏爹遮着眼,艰难摆手,“从今开始,我们……就此别过。”
  “……好。”
  宋意的声音空洞得很,像是被人抽空了一般。只是盯着那个什么都看不见的木箱,慢慢的红了眼眶。
  “我走。”


第100章 咒咒咒
  等宋意和阿大离开; 脚步声也渐行渐远确定无人后; 苏予然才由小花儿扶着; 慢慢转身,朝木盒走去。
  沈敬亭扶着已经呜咽痛哭的苏爹; 只能向自小长大的兄弟投去一眼。
  小花儿是和苏予然一起看见箱子里的遗体的。只一眼之前一直崩着没有流泪的小花儿就落下泪来; 低着头实在不忍心再看箱子里面的遗体一眼。她甚至无比的后悔当初听从了苏梦萦的决定。
  苏予然也白了脸; 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后伸手探向盒子里; 片刻后慢慢的将手收了回来,差点站立不稳。
  但他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沈敬亭却看在眼里,顿时伸出几分期许来。哑声开口; “予然?”
  苏予然闭了闭眼,看向沈敬亭,肯定的回答,“这不是梦萦。”
  小花儿抬起头来; 苏爹也止住了哭声; 抬头看向苏予然; 并将手伸向他急急询问; “予然?!”
  苏予然握住苏爹的左手,用力的握了握给予肯定; 又朝沈敬亭和小花儿保证的点了点头; 再次说; “她不是。”
  顿了顿,解释。
  “梦萦的左肩上,应该有枪伤。”
  “那……”苏爹看看三人; 像是在寻求肯定似的反复问道,“宝儿还活着?宝儿……还活着?!”
  三人流着眼泪连连点头。
  “姐夫。”沈敬亭握着苏爹的另一只手向他保证,“你放心。无论需要多少时间还是精力。我一定会把宝儿找到带回来的。”
  ——一定会!
  当年那一枪,现在却成为了确定苏梦萦是否还在人世的关键。
  不仅仅是让苏家没有想到。相信就算是白伊槿,也万万不会想到吧?
  “不可能!!”
  这几天一直被关在白家的白伊槿被人从房间里拖了出来,然后像拖一只死狗一般被丢上车,带到宋家。宋意的面前。
  她跪坐在地,浑身脏兮兮的,蓬头垢面。哪里有半点昔日白家大小姐的样子。
  她想向后倒着爬两步,但却又被阿大用枪抵着头,根本退不了。
  宋意坐在她面前不远的沙发上,浑身都是酒味。但除了衣料微皱,眼睛通红几近滴血外,却并无半丝醉态。
  他看着白伊槿,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白伊槿在宋意的眼神下忍不住瑟瑟发抖,吞咽了一口口水后声厉内荏的厉声,“宋意!你不敢杀我!阿琸好了后……是不会放过你的!”
  宋意听了,似乎又没听见。过了一会儿才微偏了偏头,像是把刚才灌进了耳朵里的话给倒出来,双腿大张,身子前倾,双手枕在腿上看着白伊槿,“你孩子已经生了,我宋家也有后了,……你没用了白伊槿。”
  “不!”白伊槿惊恐的看着宋意,“阿琸需要我!他爱我!宋意!你要是杀了我阿琸会杀了你的!你不可以杀我!”
  ——“阿意想做什么都可以。”
  沉稳内敛,但有些虚弱的嗓音惹得在小花厅里的三人齐齐朝紧闭的门口看去。
  门开。外面是坐在轮椅上,身后跟着阿左和阿右的宋琸。
  白伊槿脸上是狂喜,连忙朝宋琸手脚并用的爬去,口里不断的说着,“阿琸!?我就知道最后的胜利者会是你的阿琸!快!快杀了宋意!阿琸……我们的孩子在他手上!我白家……你快杀了他帮我报……”
  ……咦?
  “仇”字还未说完,白伊槿的手还差一丁点儿就碰到宋琸的手,额前就被一只抢抵着,没法再前进半分。
  宋意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变,只微偏了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宋琸拿枪指着白伊槿的头,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心,看着白伊槿,微勾着笑,“你太脏了。”
  “我不想——你碰到我。”
  白伊槿睁大了眼,眼里满是迷茫和懵懂,但瞳孔里却清晰的倒映着宋琸半点不掩饰的眼神。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的升了上来。
  她看着他,疑惑的喊了一声,“阿琸?”
  话音刚落,看着宋琸的眼里却滑下泪来。
  ————————————————————————————————
  小花厅在宋琸带着阿左、阿右进门后重新关上。
  阿大收了抢,走至宋意身后站定。既然“宋先生”已经来了,自然这里就不需要他了。
  白伊槿要是现在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这二十年就白活了。她只是不肯相信宋琸真的会这么对她。
  她啊?!她不是别人,她是白伊槿啊!!
  白伊槿!!!
  “阿琸。别闹了……”她强笑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指着宋意,又像是张皇的想转移一下注意力,或者说……继续欺骗自己,“哦!你快叫宋意把宝宝交出来。阿琸,我生了个小男孩儿,以后,他一定会很听话很可爱的。你快叫宋意把我们的孩子交出来!”
  宋琸听着,靠放在轮椅扶手上原本轻轻敲打的手指此刻顿了顿,微挑了眉看着白伊槿微微一笑,“我们?……的孩子?”
  宋意听到宋琸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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