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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驯化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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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殿下赏罚分明,是下属们之幸,不过小女子有一疑问,父亲在上元节之后,还是继续在殿下手下任掌医吗?”
居然问这个,萧耀看过来。
碰到他目光,姜琬微微垂头。
“自然是任掌医,不过年后将会跟随余将军一阵。”他奉命回京之后,皇上另行调派余泽安去攻打元国,但余泽安现在的军队里伤兵很多,听闻姜保真这等圣手掌医,便想借用了去。同为一个目的,覆灭元国,萧耀也不想吝啬。
余将军?
听着有点耳熟,姜琬思来想去,忽然脸色一变,萧耀百战百胜,可别的将军未必如此,那余将军起先大捷,后来在青州却是阴沟里翻船,几乎全军覆灭,正是因此,萧耀又再次出征,领兵压至大元都城。
如果父亲跟随余将军,那岂不是……
姜琬心头大乱,咬了咬唇道:“殿下,能不能不要让父亲再做掌医?或者,只让他留在殿下身边?”
萧耀挑眉:“你说什么?”
这样去指手画脚,他肯定不会听从,姜琬着急,偏偏一时又想不到好的办法。眼见萧耀站起来走去门外,似乎要去找卫凌,她也跟在旁边,同时盘算着到底该怎么说服萧耀,将姜保真留在京都。
“殿下,父亲的医术不止能做掌医,治疗别的疑难杂症,也一样厉害。”
“既然殿下不去打仗了,父亲也不该前去,他当时只答应效忠殿下您,不曾要去别处的,您再考虑考虑。”
“殿下……”
可萧耀浑似没听见,依旧往前而行。
姜琬气得恨不得踹他两脚,经过那么多事之后,再回想当初看史书时,对他生出的倾慕,甚至在梦里,都曾梦见过,他骑着白马趟水而来,威风凛凛,叫她的梦都变得香甜,而今更是一阵说不出的伤心。
原来他竟是这样无情的人,尤其对她,是多么的无情啊!
她都那么恭敬了,不停得请求他,可萧耀毫不心软,姜琬出离愤怒,伸手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表哥,当初父亲只答应效忠你,并不曾要去别处做掌医,你不能言而无信!”
萧耀侧过头,看见张红彤彤的小脸,好像染满了胭脂似的。
她直视着他,不再回避。
第一次有人敢扯他袖子,萧耀目光落在那雪白的手指上,它紧紧拽着,手背上了露出几许淡淡的青色脉络。
男人不说话,只看着,姜琬又有点紧张,毕竟那是皇子啊,还是将来的开国皇帝!但她实在是太气了。
从一开始,初次见到他,她就不得不跪着哀求,而今被谢氏认为干女儿,还得求他,退一步讲,求便罢了,偏偏男人从不心软。她手指紧了紧:“干娘许下誓言时,表哥你也听见了罢?干娘说我们姜家女眷将来决不会被人欺负,可现在,表哥你就在欺负我!”
小姑娘很生气,眼睛都红了,好像一只小猫儿露出了尖利的牙齿,只是对他而言,又算得什么?倒是这一声声表哥,叫得极为的用力,叫萧耀有点好笑,他拖动了一下袖子。
姜琬不松手,袖子往前,她人也往前。
那是死要拽着了,萧耀手忽然覆上去,压在她手背上:“你说我在欺负你?”
宽大的手掌温温的,有些粗粝,姜琬感觉自己好像被火烫了下,有种危险之感逼迫而来,她又想撒手。
然而现在撒不开了,他紧紧握住,将她整个手背都纳入掌中,再一用力,姜琬就好像片轻轻的叶子被拽了过去。
姜琬的脸径直贴到了他胸膛上,织金的衣料不是那么平滑,微微摩擦着柔嫩的肌肤,有些发疼,她整个人僵住了,怎么也没有想到萧耀竟然会做出这种动作。
正昏头转向时,下颌被男人捏住了,抬起来。
“这才叫欺负。”她听到萧耀这么说。
第16章
紧接着,颊上一疼。
男人捏了她的脸!
姜琬吃惊得瞪圆了眼睛,慌乱中,伸手推向萧耀的胸膛,那里好像石头一般的坚硬,纹丝不动,反倒她手臂给握住了,耳边听男人道:“知道什么叫欺负了吗?”
声音低低的,似琴音,惹得她起了一阵细栗。
平日里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男人,居然会捏她脸,姜琬心乱如麻,完全不理解萧耀是何用意,照理,这种举动只会出现在傅英这种人身上,可傅英喜欢她的容色,萧耀却并没有露出任何端倪。不然那日,她被蒋方献上,他早就应该要了她,还会放她走吗?别说后来还有那么多次机会了。
到底为何?
姜琬脑中好像被塞入了浆糊。
萧耀松开手:“往后不要胡乱说话。”
“你!”姜琬咬唇,“我去告诉干娘!”
气呼呼的小姑娘脸蛋绯红,好像个柿子,捏上去又软又滑,与那天醉酒时一样,萧耀淡淡道:“你觉得姨母会如何做?”
肆无忌惮的语气,叫姜琬脸色一变。
自己这身份不过是个干女儿,而萧耀对谢氏来说,却是与亲生儿子无异的,她能如何,至多责怪萧耀几句,反倒自己因这张脸,也许会被误会。
姜琬闭了闭眼睛,气得都不想说话了。
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哪怕穿着冬衣,也掩不住优美的丰盈曲线。萧耀撇开眼,挑唇一笑,谁叫她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被姨母认做干女儿,有了身份,他就拿她没辙?
两人对峙时,远处姜琰奔了过来,叫道:“姐姐,我马上就有长…枪了!卫公子说,年后就能铸好,”拉一拉姜琬的袖子,“姐姐,你身上有银子吗?”
妹妹来了,姜琬调整表情,翻荷包,想看看自己带了多少银子。
卫凌紧随其后,说道:“不用,这枪又不值什么钱。”
“卫公子,你不要骗我,铸铁就不是寻常东西,怎么会不值钱?”姜琬好歹也是活过两辈子的人,“卫公子,你还是给我一个数罢,不然妹妹拿了长…枪,也会过意不去。”
卫凌有点为难,他实在不想收这个钱。
迟迟不开口,姜琬心道,是不是这数目太大了,她们根本买不起,其实便不说枪,光是卫凌教得这手功夫,都不是银子能买来的,那可是清平侯府的祖传枪法啊!
想一想,姜琬道:“卫公子实在不要,就算了,但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将来定会回报公子。”也许她能改变卫凌的命运呢。
卫凌倒是轻松了,笑道:“不必如此,二姑娘天赋甚好,也是我的荣幸。”
瞧瞧这公子,多谦逊啊,姜琬朝萧耀看一眼,这一个,怎么就那么讨厌呢?卫凌还是他幼时的陪读,怎么就没有近朱者赤?
越想越气,姜琬拉着妹妹谢过卫凌,告辞而去。
离春节没有多久了,府里年味很浓,下人们捧着东西进进出出,谢氏几乎没有空再见她,倒是薛香玉经常会过来,姜琬便请她教自己弹琴。
不出几日,就能完整得弹出一首曲子。
薛香玉忍不住惊叹:“我学弹琴足足学了半个月,才能弹些简单的,你是举一反三。”
“哪里,我好几处都错了。”姜琬道,“再说,有好夫子才有好学生。”
一句话夸得薛香玉心花怒放,暗道这姑娘真是聪明,越发认真得教导,这一日,两人弹得会儿,谢氏派来丫环传话,薛香玉一刻不耽搁得前去上房。
“济宁侯府的傅姑娘送来请帖,请你与阿琬去做客。”谢氏把帖子递给她,冷笑了声,“不用说,定是傅英这小子指使他妹妹。”她认了干女儿的事情,除了杨家,京都还没有几个人知道,傅媛点名姜琬,显然是从傅英那里得知的,“就你一个人前去,不用告诉阿琬。”
薛香玉奇怪:“这是为何?”
“傅英的手段,你不知吗,瞧瞧他府里的美人,有些家世不低。万一阿琬着了道,我这干女儿还得给他去做妾不成?故而便你去,说阿琬身子不适,让他干着急。”
母亲真是有手段,薛香玉笑起来,应了一声。
谢氏又提醒:“上元节,摘星楼那里必要定个雅间下来,那日,我要带阿琬去观灯。”
那是燕国看花灯最好的地方,京都的名门权贵,皇亲国戚,几乎都会聚于此处,想到姜琬那倾城之色,薛香玉暗道,也不知会引起什么样的骚动,也许就像章怀皇后,入京之后,第一次在魏国公府的桂花宴上露面,颠倒众生,不过最终,花落宫掖。
这天下,有谁人,抢得过当年的太子?
可惜了一众黯然神伤的年轻俊才。
而姜琬,又会如何呢?薛香玉实在也预测不了,因谢氏好像并不曾流露出要与特定的哪家结亲,她应声去办。
等到第二日,薛香玉坐轿子去往济宁侯府。
傅英早早在府内等候,守株待兔,要逮着姜琬,让她心甘情愿得跟随他,结果姜琬竟不曾过来,唯有杨少夫人一个人,傅英计划落空,一整日都心情郁郁。
傅媛也不太高兴:“那姜姑娘不过是个干女儿,也太拿乔了罢?我难得请一次,她竟然不来。”
哪里是拿乔,分明是避着他!
想到那日在珠宝阁发生的事情,傅英浑身难受,他从来没有被女人耍弄过,偏偏到姜琬那里看走了眼,她嘲讽的眼神,好像一把锐利的尖刀戳在他心口,在梦里都忘不掉。要是当初,他不管不顾要了她,而今她也只能像那些美人儿,每日来邀宠了罢?
如此绝色,想必滋味也不一般。
他按耐住如潮涌般的渴望,淡淡道:“她这身份应不会拿乔,下回你再邀请便是了,或者等到明年开春,总会在哪家的聚会上见到。”
其实傅媛对姜姑娘并不感兴趣,倒是傅英愿意与杨家多多走动,很合她心意。这杨夫人是萧耀的姨母,与杨家交好,自然便是二殿下一系了,她希望的,无非就是哥哥能做出选择,如此,她才有可能嫁给自己喜欢的那个男人,不然,哥哥立场不同,最后不好收拾。
她就这一个哥哥,并不想将来敌对。
“希望我能跟姜姑娘一见如故。”傅媛怀着私心道。
傅英眼眸眯了眯,就算他得到姜琬,他也不会去扶持萧耀的。
这太子之争,谁想去谁去,他绝不会踏入这浑水。
除夕之夜,姜保真终于回家了。
夫妻二人一见面,紧紧抱在一起,柳氏抽泣着道:“听说你平安,我心里是放心了,但看不见人还是不踏实,这回总算见到你。”她手抚上丈夫的脸颊,细细的看,一寸寸往上移,眼泪越流越多,“你怎么这么瘦了,是不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
“是路走多了,两个多月,两个月都在赶路,能不瘦吗?”姜保真拍拍她后背,安慰道,“过几日,肉就长出来了。”
“多吃点肉,是了,你饿不饿?”柳氏急忙站起来,“不知道你几时回,我叫厨房弄了一些吃食,都放了一天了,我现在去热热。”
“别忙,我不饿,军营里不缺吃的。”姜保真握住她的手,朝两个女儿看了看,欣慰的道,“都长高了些,也胖了点儿,看来杨夫人没亏待你们。”
看着父亲笑起来,姜琬满腹酸涩,因她知道,父亲年后又要走了,到时不知母亲如何承受,这一去,可是要许久的,且还危险,不知可有再见面的一天。她忍耐住这种锥心之痛,等父亲与母亲说够了话,寻个机会就将姜保真拉到西厢房说悄悄话。
“爹爹,你先不要急着告诉娘,”姜琬道,“大过年的,不能让娘难过。”
姜保真道:“告诉你娘什么?”
“爹爹,你别骗我了。”姜琬深吸一口气,“我已经知道,爹爹要去余将军那里。”
“你怎么知道余将军?”
“爹爹!”姜琬想哭,她好不容易有一个像样的家,有慈父,有良母,有个可爱的妹妹,相依相偎,以为能守住这个家,然而偏偏遇到萧耀,要将他们拆散,“爹爹,我知道你年后要去跟余将军打仗,又要离开燕京……”
“琬琬,你听谁说的?殿下只让我配一些治外伤的方子给余将军手下的掌医,并不曾让我离开燕京。”
“什么?”姜琬惊讶极了,抓住姜保真的胳膊,“他,他没让你去?”
姜保真怔了怔:“是啊,没让我去,琬琬,你怎么了?”
居然没让父亲去余将军那里!
姜琬大为意外。
突然想到那日,萧耀走出门外,她跟在身边一句句得请求,他虽然没搭理,但也不曾打断,也许是在听呢。难怪他不觉得是在欺负她,倒是后来,真的欺负了她一下。
姜琬眼眸转了转。
那下回见到萧耀,她该答谢,还是该继续叫他表哥,气他呢?
第17章
燕京的春节与百年后并无多少差别,但对姜家一家来说,却很不一样。毕竟寄居于杨家,虽然谢氏和蔼可亲,总免不了束手束脚,姜保真有点想搬出去。
晚上与柳氏商量。
柳氏也赞同。
姜保真道:“等上元节之后,看殿下如何安排,倘若就在燕京安居,我马上寻处地方,总不好一直麻烦人家。再有,这杨家锦衣玉食,过得富贵日子,也不合适我们,由奢入俭难,琬琬与阿琰养成这种习惯可不好。”
凭他们的家底,如何支撑?
“相公说的是,不过手头银子可够?我看燕京的东西比嘉州贵呢,上回听绣娘说,一匹罗布都要几百文,而今相公又不能行医……”
“掌医是有俸禄的,”姜保真笑着揽住柳氏,“这你别担心,我会算着来。”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咔嚓声巨响,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姜保真打开门,只见院中有棵绿松竟然断成了两截,上半截轰然倒下,横躺在路上。
罪魁祸首拿着崭新的长…枪,一脸茫然。
倒是姜琬发现姜保真,连忙把姜琰拉到身后。其实她也被吓到了,猴精儿似的妹妹拿到卫凌送来的枪之后,十分喜欢,到哪儿都带着,刚才随手一晃,把一棵树给活活打断。
“爹爹,妹妹是不小心,她还不熟悉这兵器……”姜琬解释。
“阿琰,你给我过来!”姜保真大怒,他本来对姜琰学武就很不赞成,没想到隔了两个月,女儿居然还真学上了,这一学果然就闯祸。
看父亲勃然变色,姜琰并不怕,说道:“我不是故意的,爹爹,等会儿我就去同杨夫人道歉,她怎么罚我,我都认。”
“你还有理了?不是故意的,就能堂而皇之损毁东西吗?”姜保真盯着她手里的长…枪,厉声道,“往后再不许练武了,姑娘家学什么不好,学武功?你有这毅力,不如跟我学医,学医能济世救人,学武功能做什么,你将来也想去欺负人不成?”
姜保真很不喜欢这种暴力。
外面乱世中打打杀杀,他没有办法,可自己家的女儿,他不准。
父亲这态度,姜琰不赞同:“学武怎么是欺负人呢,明明可以保护人。”
“那欺负的人是不是有武功?”
“这……”姜琰咬唇,“反正我不欺负人,故而不能听从您。”
小女儿顽固,姜保真大步走过来,要抢她手中兵器:“给我!”
“不给!”姜琰牢牢握住。
眼见父女两个要争起来了,姜琬着急得隔在他们中间,劝解姜保真:“爹爹,我可以保证,妹妹将来绝不会欺负谁,爹爹就给她一次机会吧,刚才确实是不小心,她年纪小,力道控不好,过阵子自会稳当的。再说,大过年的,该当和和睦睦,爹爹您消消气,莫叫娘也跟着担心。”
“相公!”柳氏在身后也叫了声。
姜保真看了姜琬一眼,又看向姜琰。
后者的脾气又臭又硬,不像大女儿这般懂事,又温和,姜保真实在不舍得说姜琬,冷哼了声,瞪着姜琰:“看在琬琬的面子,这回放过你,下次你要再闯祸,我绝不轻饶!”骂完了,转身去扶柳氏,“没什么事儿,娘子,我们回屋,外面冷。”
看着父亲的背影,姜琰气呼呼道:“我都认错了,还说我不对,学武到底哪里不好?强身健体不说,还能铲除恶人!”
姜琬扑哧一笑,点点她额头:“你跟爹爹说话就不能软和一点吗,爹爹吃软不吃硬,你跟他杠什么?”
“他要抢我的东西!”
“那你就求两句,”姜琬教她,“你就说,爹爹,求求您,我下回不敢了,再去摇两下爹爹的袖子,爹爹还会抢吗?”
声音娇娇的,姜琰听得起鸡皮疙瘩:“姐姐,我可不会这样!”
傻妹妹性子太倔了,学不会能屈能伸,姜琬道:“爹爹暂时不会为难你,不过你记得,千万别再打到东西了!走吧,现在同我去向干娘道歉。”
姐妹俩携手去杨家上房。
这一棵树,谢氏自然不放在眼里:“人没伤着就行,”招招手,叫她们坐到身边,“正好有件事同你们说,过几日上元节,我带你们去摘星楼。”
“摘星楼?”姜琰好奇,“是酒楼吗?”
“对。”谢氏笑道,“你们回去与姜大夫,姜夫人说一声。”
两人答应,起身告辞。
“上元节,那是要去观灯了呢,姐姐,不知道这里花灯多不多。”姜琰歪头看着姜琬,“也不知摘星楼什么样子,听名字好像很高!”
那是京都最高的地方,是前朝一位吴大师所建,楼高五层,最上方更有一座空中月台,可俯视整个京都,将所有光亮都收于眼底,故而为权贵们所偏爱。她也曾随萧统去过一回,印象中,此楼金碧辉煌,明珠缀顶,满座皆是名门贵族,她后来坐在月台上,看尽了那日街上的灯火。
只可惜,身边坐着那昏君萧统,到底有些意兴阑珊。
没想到,她又要去那座楼了。
……
几日一晃而过。
到得晚上,谢氏派了周嬷嬷前来。
姜琬见到她,便去拿披风,准备出门。
“姑娘,先坐着。”周嬷嬷站在她身后,将她头上首饰拔了个干净。
满头青丝都披落下来,姜琬吃惊道:“嬷嬷,您这是作甚?”
“重新梳一下。”周嬷嬷按住她,给她梳头。
姜琬在镜子里打量,发现周嬷嬷的神情很是严肃,心头就奇怪上了,但也没有多问,直到周嬷嬷给她梳好头,又从匣子里拿出一大套耀眼的首饰时,才忍不住道:“这是干娘吩咐的吗?”
“是。”周嬷嬷笑一笑,“姑娘,你来京都快有三个月了,夫人忙于琐事,到现在才得以空闲,今日便要带姑娘与京都的夫人们认识认识,故而这妆面功夫不能马虎,失了礼数。”她将那些首饰插在姜琬发髻,又请姜琬换上一套裙衫,最后给她披上雪白的狐皮披风,方才领出门去。
从上到下,每一样东西都是精心挑选的,这让姜琬想到那天,父亲将她献入宫时,也给她买了一件崭新的裙衫……
此时,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谢氏的心思。
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谢氏收她做干女儿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常理,而今看来,她是想用自己联姻,取得能匡扶萧耀的家族之力。
不过她也不是软柿子,谢氏想利用她,她也一样可以利用谢氏,作为姑娘家,谁还不想嫁个良人呢?
正左思右想时,姜琰走了出来,看见她一声惊呼:“姐姐,你穿得好像仙子,”摸一摸那柔软,色泽鲜艳的裙衫,“这是什么料子呀!”
难得大咧咧的小姑娘还能注意到衣料,可见其出彩。
周嬷嬷笑道:“等姑娘长大了,也一样能穿的。”
姜琰道:“我长大了穿锦袍,多英气,正好与姐姐相配。”
周嬷嬷轻咳:“二姑娘,你配大姑娘作甚,你们都是姑娘家。”
又不能嫁娶。
姜琬莞尔。
姜琰却一本正经:“我不嫁人,我就守着姐姐!”把手里长枪一挥,做出保护姜琬的姿态。
“哎哟,二姑娘,这东西还是不要带去了。”周嬷嬷连忙相劝,“今个儿是去观灯,摘星楼甚是拥挤的,万一伤着人,赔不起,还是放在家中为好。”
哪怕杨家自己就是皇亲国戚,也一样谨慎,今日这楼里可都是惹不起的。
姜琬也相劝。
不得已,姜琰只好听从。
垂花门口,谢氏一家已经在等着,不过杨绪年纪小,薛香玉怕他冻着了没有带出来,见到姜琬,眼睛不由睁大。
严寒的天气,她一张脸几乎冻得发青,可姜琬从寒风中走来,雪白的肌肤却只透出粉色,莹莹润润的,如初春最娇嫩的桃花,顶着露珠绽放,她都忍不住心跳加快,暗道别说那些年轻公子,谁能忍住不贪慕这美色?
谢氏笑着拉住姜琬的手:“琬琬,这裙衫的料子啊,我第一次见到时就在想,到底该给谁穿才好呢,原来是与你有缘。”
“干娘,这太过贵重。”
“就当我送你的年礼。”谢氏与她走向马车,“你与我亲生女儿无异的,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真正是叫人感动,姜琬微微一笑:“那我就多谢干娘了。”
谢氏柔声道:“摘星楼有许多夫人,但你见着了不必紧张,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无需害怕。我相信阿琬你这么聪明,定能应付。”
“是,不过还得要干娘提点呢。”
小姑娘眼眸明亮,谢氏听得这句就晓得她心里必是通透的,拍了拍她手臂。
与姜琰坐上马车,姜琬看着外面车窗外不停掠过去的花灯,心里渐渐升起了几分期待,这楼里,定是俊才汇聚,也不知会遇到多少历史中的人物。不过说起来,她似乎只对萧耀有过憧憬,不过当真相遇,别说这身份不匹配,便是那冷淡性子,她也消受不起。
那还有谁呢?
成国公?年纪太大,成国公世子?可能成亲了,天官韩大人的孙儿?长相也是俊雅十分,济宁侯?他只想她做妾!清平侯之子,卫凌?
他一辈子独身。
但卫凌本就是萧耀最信赖的至交好友,不然也不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英国公,他不需要被拉拢,也会坚定得站在萧耀身边……所以卫凌应该不在谢氏的人选之内,姜琬想来想去,也不知谢氏会看中哪家,再者,自己这娘家背景,就算有这么一个干娘,怕也不容易。
还是去看了再说吧。
第18章
每年的今日,摘星楼都是炙手可热,楼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进进出出的宾客,皆衣着华丽,穿金戴银,那是平头百姓们止步的地方,此时,每层楼外都挂了花灯,将它照得好似一座宝塔,光耀夺目。
姜琬下得马车,抬头看去,见到那最高层,似乎已经站了人,有微微的光晕散发出来,如藏着明月。
谢氏挽住她的手,又叫薛香玉牵好姜琰,一行人走入楼内。
丝竹之声传入耳朵,乐姬们或抚琴,或弹琵琶,那一张张案几上,摆满了美酒佳肴,众人三三两两的谈笑,喧嚣阵阵。
因一楼多是男客,谢氏并不停留,领着姜琬直上楼梯。
四处都有炭火,极是温暖,她脱了狐皮披风,露出里面一件银错金双凤的短袄,堪堪遮到细腰,下面一条鹅黄绸杭点翠缕金裙,行走间,微光点点,如金莲一朵缓缓盛开,引得众人相望。待目光落到她脸上时,堂内喧嚣竟都变轻了。
姜琬却连脖颈都没有转一下,娉婷上了二楼。
底下这时才传来惊叹。
等到四楼,有些急性子的年轻公子已经纷纷使人打听。
贵夫人,姑娘们听说谢氏到了,也都过来见礼。
瞧见姜琬,无有不惊讶的,有人知情,打趣着道:“杨夫人,这莫非就是您认得干女儿?您到底是去何处认的,说出来与大家听听,我也去认一个,这等仙子,多多益善。”
众人都笑,夸姜琬出色。
谢氏早就料到了,不管是不是真心,她看中的干女儿,确实是国色天香。
“阿琬,阿琰,这是徐夫人,徐姑娘。”谢氏也开始为她介绍。
书香门第出生的徐夫人很内敛,与谢氏是手帕交,吩咐女儿:“阿茵,两位姜姑娘初来乍到,你陪她们四处看看。”
谢氏冲徐夫人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徐茵的父亲是户部尚书,乃朝堂重臣,徐茵本人也是典型的大家闺秀,举动很是斯文:“大姑娘,二姑娘,我们去那边坐坐罢。”
借着徐茵,姜琬很快就认识了许多京都的小姑娘。
众人围坐一起。
听说是谢氏的干女儿,很多人的目光都是好奇的,因认干亲这种事情不多见,就是有,寻常也不太拿到明面上说,但姜琬早就做好了准备,故而被看着,面色仍是十分镇定,毫不扭捏。一颦一笑,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她独有的妍丽。
摘星楼来了个绝色美人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看到的心猿意马,不时回味那惊鸿一瞥,没看到的,挠心挠肺,听到旁人口中描述,恨不得来亲眼验证。
连傅英都知晓了。
“是从嘉州来的,杨夫人的干女儿。”酒肉朋友对他挤眉弄眼,“后悔了罢?我刚才叫你去一楼跟我喝酒,鲁大人几个都在下面,你不去,错过机会。要是在,凭你这长相,指不定她会瞧你一眼……”
那人滔滔不绝,傅英面色阴沉。
姜琬曾经近在咫尺,没有人比他看得更清楚,他甚至抚过她的眉毛,如今回想,实在不应该如此自信。不然也不会有谢氏什么事情,看来她是想利用姜琬,帮助萧耀。
今日过后,必定会有公子上门提亲,不过,傅英眉头挑了挑,幸好姜琬家世不行……但话说回来,她如此容色,有些新贵,或许不会介意呢,比如长兴侯,他们家是去年才被封侯的,也有贫寒出身的重臣,好比而今的兵部左侍郎,更不用提原本就想结交萧耀,只苦于一直没有机会的家族。
傅英越想越觉得头疼。
在姜琬身上,实在有太多的可能性了。
雅间里。
谢氏与众夫人说话时,心思也没有停转,她已经注意到各处的动静,姜琬能吸引年轻公子,却未必讨长辈们的喜欢,是以她也不会太过强求。
愿者上钩。
再在其中挑选合意,姜琬也愿意接受的,这样才叫皆大欢喜。
正想着,却见她那干女儿走了过来。
谢氏询问。
姜琬道:“干娘,有位莫姑娘请我去月台。”
姓莫,还能登月台,谢氏已经猜到是谁,有些惊讶,又有些欢喜:“既然莫姑娘盛意邀请,你便去吧。”
“这莫姑娘……”
“别紧张,应是出于好奇,”谢氏道,“她是成国公之女。”
那瞬间,姜琬心头一跳,刚才有个丫环突然传话,她就有点怀疑,结果还真是她想得那个人,姜琬点点头,往月台而去。
摘星楼最奇特,最令人向往的地方便是那月台,也不知吴大师当年是如何建造的,后世想再模仿,却难以得成,便成为世上唯一了。
姜琬刚刚走到月台,就听到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姜姑娘,我们总算见到了,上次我发请帖,听说你身子不适……”
什么?
姜琬完全没听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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