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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考科举-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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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尚武在昭武帝那场兵变中得了重疾没了,至于两个女儿嫁得都是顾尚仁同朝为官的同僚,如今也都是当家主母了的。
总之一席一共才七个人,又是一年一度家宴,所以男女同桌,没那么多避讳。
顾老夫人像是习惯了,打趣似的对他们两人说:“红袖那丫头一定又没听我的话先去叫你们,不然是正正好的。”
徐清旑婉转一笑:“祖母是嫌我们来太晚了,耽误了大家用饭吧。”
顾老夫人眼一瞪,手指头隔着虚空点点她脑袋,看起来像生气,其实谁都听得出语气中满满的宠爱:“净胡说!祖母是这种人?可白疼你了!”
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应景地笑了起来,坐在顾尚仁身边的正是陶氏,抿着嘴轻笑,声音娇柔:“这才半年,老夫人和清旖关系好得就跟这孩子从小在身边养大似的,可见终究是亲孙女,不像我们,二十多年天天上老夫人那儿请安,都比不上这份祖孙情~”
顾老夫人瞅她一眼:“一个个越说越不像话了,我对你们还不好啊?再说了,我可不是因着猗儿是我亲孙女就对她格外看重,是她善解人意,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我不疼她疼谁?”
陶氏用帕子捂住嘴:“好好好,都知道老夫人会夸人了,原来是咱们以前做得不够好,得不到老夫人赞扬也是活该的~”
众人又是一阵前俯后仰,连顾老夫人最后都乐了,饭桌上笑声不断。
徐清旑一直暗暗观察坐在老夫人身边容貌秀丽不见衰老的魏氏,发现她从始至终都没说话,对她的亲生儿子顾清禹也不太关心,嘴角挂着浅淡的笑,像是认真听着席间笑骂,又像是什么都没入心,也许是天天吃斋念佛,整个人有一股与世无争的味道,与她想象的出入甚大。
而且顾老夫人看似没怎么和魏氏交流,但又像是十分习惯魏氏的存在,如果不是她多想,老夫人和魏氏的关系应该不错,很是信任她的样子。
在侯府半年,除了一开始老夫人向她表示了对她娘的惋惜和想念,而对难产的原因一笔带过,做错事的人都已经受到了惩罚,让她别再追究,后来就再也没提过。
徐清猗看出老夫人不想说,自己再怎么问也不会得到她想知道的答案,于是也不自讨没趣,只在心底暗暗琢磨,同时找到机会就从吴奶娘那里套话——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吴奶娘只肯透露魏氏与她娘当年还是好姐妹,在进侯府之前就认识,别的是怎么都撬不出来了。
原本以为今日见到魏氏会有什么收获,结果人家沉稳如老僧入定,连一丝慌乱的神情都不曾露出来,再加上老夫人和顾尚仁对于魏氏和徐清猗同在一张饭桌上似乎并不在意,让徐清猗更加疑惑,然而只能压下来。
饭桌上大多时候都是陶氏调动气氛,其余人就在一旁附和接梗,就连在女眷面前一向端着的顾尚仁也很给面子地插了好几句话,还有在老夫人面前嘴格外甜的顾清禹在,这顿饭竟然也吃得很是融洽,仿佛这一家子平时就这么相处的似的。
中间老夫人身边的红袖端上一道汤菜,碧绿的菜叶上浮着圆滚滚,胖乎乎的丸子,有鱼丸,虾丸还有肉丸。
顾老夫人指着那道菜对方长庚和蔼道:“这菜是特地给你准备的,’三圆’寓意’三元’,你马上就要考会试,可要多吃点儿!”说完就让红袖用小碗盛了,放到方长庚面前。
方长庚有些感动地谢过,很快就把碗里的丸子都吃了,让老夫人很是高兴。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人们陆续向顾老夫人告辞,魏氏是一个人带着身边服侍的婆子走的,紧接着顾尚仁也匆匆而去,陶氏神情复杂,咬咬牙关第三个离开,顾清禹则有些受伤地看着魏氏走远,不一会儿又吊儿郎当起来,装作自己什么也不在意。只是这一切正好被方长庚看在眼里,所以当顾清禹不经意间对上方长庚意味深长的目光时,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脸红得像只烤熟了的章鱼,恶形恶状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在几个丫鬟小厮的环绕下走了。
方长庚和徐清猗最后才回去,两人屏退了下人,想要去花园走走消食。
然而他们刚绕过小径尽头的树丛,打算穿过另一条路走出去时,不远处一座凉亭的阴影里传出一道清晰的男人声音,似乎还夹杂着怒气,让方长庚和徐清猗立即屏住了呼吸,月光下两人对视的时候都看出彼此眼里的疑问。
什么人这么晚了在凉亭?而且,这声音,似乎十分熟悉?
当另一道女声低低地想起时,两人又是一惊,尤其是徐清猗,透过微弱的月光,她已经猜出凉亭里的两个人是谁。
接下来那边的声音明显小了,说的什么也听不清楚,两人终究觉得听墙角不好,于是放轻脚步默默地走开了。
春霖院里安静极了,没有惊动下人,他们径直进了屋子,浑身的寒气顿时被地暖驱散,让人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快睡吧,已经很晚了。”看徐清猗的样子就知道她又开始胡思乱想,方长庚立即打断她,催促她去洗漱。
徐清猗幽怨地瞅瞅他,照做了。
方长庚想转移她的注意力,想了想笑道:“方才饭桌上你听到没?老夫人催咱们快要孩子呢。”
徐清猗闻言下意识轻抚自己小腹,眉宇间有一丝羞涩与忧虑:“我们成亲快两年了,按理说……”
方长庚不以为意:“只是时候没到,不急。”
徐清猗比他想得多,况且这种事对女人来说意义更甚:“你说,我会不会不能生孩子……”
方长庚一吓,不知道她怎么会想到那里去,心想要不要告诉她是自己在某件事上做了一些措施,才让她受孕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但这样说难免又要接着解释原因什么,一不小心就容易让她多想,于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说:“怎么会呢?这种事不能强求,或许等我考完试,咱们的孩子就来了。”
徐清猗很快也放松下来,因为身边并没有人催她生孩子,要不是今天老夫人提了一句,她还真的忘了这回事。
仔细想来大多数新娘子进了门很快就有喜,像冯静姝不过大她两岁,已经有两个孩子,相比之下她真的算迟了。
吴奶娘偶尔也会旁敲侧击地问夫妻俩的房事,徐清猗虽然不好意思,但也如实说了,结果就连吴奶娘都觉得奇怪,说如果是这样,按理早该怀上了的。
她虽没明着说可能是她体质不易受孕的问题,但徐清猗看得出来,吴奶娘也为这件事暗暗着急,不时给她进补,甚至还教导她一些让人觉得害臊的方法帮助受孕,只是她实在不好意思按照吴奶娘说的做,于是至今没有试过。
越想脸越红,徐清猗瞪了方长庚一眼,转身到屏风后换衣裳。
方长庚无辜遭受了一个白眼,一下子想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她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女人心海底针,尤其是成了亲的女人。
除夕夜后的第二天开始,就陆陆续续出现来侯府走亲访友的人了。
第100章 会试
虽说侯府人丁不旺; 但旁支的数量可观; 这几天进进出出的客人有如过江之鲫; 面子大的顾尚仁就让人请到里面一见; 其余的只回了个礼,已经算做全了礼节。
顾老夫人两个女儿都带着儿女来看望老人; 二儿子顾尚文因大雪堵在路上; 索性打道回府,今年就不回来了。
方长庚也出来见了客,与顾老夫人几个外孙混了个脸熟,他们大多靠父亲以及祖上余荫在朝廷谋了个不起眼的职位,也有一个人品出众的,叫余觉殊; 是顾老夫人大女儿所出; 父亲只是一个正五品官,尚未谋官; 但此人很得顾尚仁的欣赏; 有举人功名在身; 只比方长庚大了五岁,未来不可限量。
方长庚与余觉殊草草交谈过几句,对方对他也有几分尊重,尤其是与他其他几位表兄弟比起来; 更显得他对方长庚另眼相看。
事后顾尚仁特意将方长庚叫过去; 要他平时多和余觉殊往来; 也好将来互相提携。
方长庚有些好奇余觉殊是哪里得了顾尚仁青眼; 他只觉得此人言辞谨慎,胸怀抱负,其余的一时倒还真没看出来。
顾尚仁当时只是看着他微微摇头,自顾自地说:“你只要学他几分上进心,就足够了……”
这话让方长庚十分汗颜,想来也是,这半年多来大多数拜帖都让方长庚推了,当时为了不得罪别人,光想各种理由就想破了脑袋,顾尚仁虽然一开始就放下话让他不必为此为难,但还是没想到方长庚“内向”到这种程度,还真有些担心他将来能否适应官场。
方长庚有时也会反省自己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于是良心发现去茶会赛诗会露一露脸,然后每一次都觉得非常无聊,深深怀疑自己最初的决定。到后来,如果有沈霖,周其琛在还会应邀一去,没有他们就直接拒绝,听两人说已经有同乡的考生背后说他背靠大树,人也傲了,看不起他们这些普通人。
方长庚一笑置之,他早就知道有些读多了酸腐诗书的人十分难搞,说话阴阳怪气,嫉妒心还重,他不想白费力气讨好他们。
“你倒是看得挺开!”顾尚仁知道后只有这么一句话,看不出是赞扬还是骂他。
方长庚立即默不作声,但从此以后顾尚仁心里也有了数,知道他并非不知世故,只是太顺从自己内心的想法,不肯为难自己。
顾尚仁当年找遍门路拜于高渊——如今的高阁老门下,之后又凭自己本事爬到如今的位置,能力和野心不言而喻,遇到方长庚这么一个处事温吞的后辈,有时也觉得十分郁闷——他女儿虽自出生就离开他身边,但骨子里却像极了他,不知是怎么看上方长庚的……
然而时间久了,他看方长庚却越来越顺眼,只有偶尔会恨铁不成钢地训他几句,大多数时候都默认他这个女婿适合居家过日子,打消了对他仕途上有所作为的指望。
方长庚不知道顾尚仁的转变,只当他从心里还是看不起自己的,又很是庆幸自己心态不错,对别人的看法不太在意。
再过两天就是会试,在半月前京城之内涌入众多举人,热闹无比。
方长庚一行人来得早,当时还没有公家的船接送赶考,像晚来的那些考生,不仅能从府县衙门领到路费,还有专门的车船为他们开道,不用担心关卡水闸为难,更没有盗匪打劫之忧,总之待遇非常好。
方长庚与周其琛他们谈笑时开玩笑似的表示有些遗憾没有感受一下身为举人的风光,结果自然是被善意地嘲笑了一通,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举人自视甚高,说话做事十分神气,也是当今一个奇景了。
会试一共有三场,第一场在三月初九,第二场在十二日,第三场在十五日,每场考题安排与乡试一样。
这回的正主考官就是宣子昂的老师魏大学士,另外还有三位副主考官,由一二品大员担任,同考官共二十人,都是进士出身,今年这二十人里竟还有三个是连续三届的状元,星光闪耀,场面之盛大让众位考生都兴奋不已。
方长庚私下与宣子昂打趣,说他终于时来运转,好日子就要来了。
宣子昂听了只有苦笑:“我老师是主考,可我的卷子可不一定能到他的手里,就是同考官将我的卷子呈上去了,也不是我的字迹,老师如何能帮我?”
方长庚道:“这有什么关系?你作文章时定有你自己的习惯,魏大学士总能认出来吧?”
宣子昂听后不大赞同地看着他:“即便能认出来,我也只想凭自己的本事中试,否则如何让其他人信服?晖之,你就不要再与我开玩笑了。”
方长庚觉得比自己还一板一眼的人就在跟前,真该让顾尚仁见识见识,或许就不会觉得自己不够灵活了。
说起顾尚仁,这几天他这岳父的心情着实不大好,因为他很想做会试的主考官,可惜每次都不能如愿,今年又是差一点就能选上,让他很不满意。
方长庚觉得任会试主考官的确风光无比,但背后的明争暗斗也足以让人望之却步。
如今朝廷分南北两派,每一派自然都希望能取更多出自自己家乡的举子中试,像魏大学士就是南派一员,他为人耿直,也因此被昭武帝看重,以他性格不会因党派之争为己方谋利,但前几回北派的人在第一场就将他得意门生的卷子黜落,让他十分气愤,这回恐怕会借机反打回去。
方长庚是南方人,但却是北派顾尚仁的女婿,不知自己会不会遭池鱼之殃。想从顾尚仁那里探探口风,结果顾尚仁压根不提这件事,也许是以为他还不知道两派之间的斗争,为了不让他考前焦虑才有所隐瞒。
不管如何,会试监考森严,方长庚没有报一丝侥幸心理,因为压力过大这些天来一直睡不好觉,徐清猗也没好多少,时常半夜醒来安慰失眠的他,让他十分不忍,装睡又瞒不过她,只好将她抱在怀里缓解压力,最后竟也渐渐好了。
和乡试一样,方长庚提前一天就进了考场,但心情却大不同了。
原本以为已经有这么多场考试的经验,结果拿到卷子后竟有些头晕目眩,过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而在草稿纸上落笔时手也抖个不停,方长庚只好放下笔闭目养神,深吸几口气以后再继续。
晚上在狭小的号舍休息,方长庚就忍不住想,只要这回能中,再过殿试,他就能开始他的仕途,到那时他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就差这关键一步,他能不能中?
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立即翻身起来重新看题目,越看越精神,直到身体都感觉到疲劳才勉强入睡。
其实方长庚这还算好的,在他旁边号舍的考生突发癫痫,被号军抬了出去,还有人紧张到休克,下场和前者一样。
到了大半夜翻卷子以及誊写的沙沙声格外清晰,似乎透过这个声音能看到一张张格外严肃和认真的脸,着实有些心酸。
三天后回到侯府,方长庚脸颊削瘦,下巴也冒出了胡茬,把徐清猗吓了一跳,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形容有些颓废的青年和平时干净清爽的丈夫是同一个人。
她当即收了询问的想法,闭紧嘴利落地为方长庚除去外衫——因为在考场不得穿棉袄之类有夹层的衣裳,方长庚只穿了几件单层的长衫,开春寒意还没散,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紫了。
看到徐清猗心疼的眼神,方长庚神奇地觉得没有之前冷了,甚至考场上的艰苦也变得不值一提。
他抖擞抖擞精神,笑着道:“是不是觉得夫君我留个胡子更加俊美了?看得你都不舍得移开眼。不慌,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见到我这一面。”
徐清猗才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只在方长庚嬉皮笑脸的时候拧了他胳膊一下,然后轻声催促他赶紧上榻睡一觉,不要浪费这一点时间。
方长庚听话地躺进被窝,原来还想打趣徐清猗两句,结果一闭上眼就立刻见了周公,就是打雷也惊不醒他。
这一睡就是五个时辰,方长庚在徐清猗的轻唤声中猛然坐起,胸口一颗心怦怦直跳,还有些迷茫,竟然分不清自己此刻在哪儿。
好不容易清醒了,徐清猗起身去屏风后面绞了一块巾子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然后又要帮他穿衣。
方长庚知道徐清猗一直记挂着他要考试的事,大概一晚上都没睡好,此刻面色有些憔悴,眼睛还有红血丝,看得他心里一阵抽疼。
“你赶紧躺下睡觉,要是我走之前还没睡着,我就不去考场了。”方长庚明知这么说十分幼稚可气,但想不到别的办法,至少让徐清猗乖乖回到了榻上,在他的注视下闭上了眼。
第二场考试比第一场简单一些,与乡试一样,第一场是关键,所以这回考场内整体气氛缓和了一些,但身体上依旧觉得十分疲累。
考完第三场,方长庚自诩强健的身体还是被感冒打倒了。
第101章 异常
这一下真可谓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方长庚躺在榻上用棉被裹得紧紧的; 整个人烧得神智不清; 间歇清醒一会儿,脑袋里也是想这次会试卷子的内容; 以及是否有哪里答得不尽人意的地方。
越想越觉得第一场的四书文和五经文答得十分普通; 还有一题是勉强写成。第二场倒还过得去,考的是“判语”,考察考生们对《大昭律》条文的熟悉程度,是他的强项。至于第三场的策问,题目乃魏大学士所出,又臭又长; 不知所云; 令人无从下笔。
想到这些,方长庚深觉此次会试无望; 只能自我安慰自己还年轻; 不必急于求成。而想起曾经在徐修面前夸下海口; 说要一举过会试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不怪徐修当时露出不信的神情。
好不容易休养好了,顾尚仁那边就来了人。
对于前两场方长庚所答,顾尚仁给出的评语让方长庚心一凉:“判语那题你答得不错; 可惜是第二场。倒不是说第一场很差; 只是今年应天府和浙江都出了几位名声极响的才子; 众人目光都放在他们身上。况且魏邡所治本经乃《春秋》; 你所习为《尚书》,不容易讨他的欢心……”
方长庚心知这是自己的问题,不是他不想投主考官所好,临时转攻《春秋》,而是他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春秋》微言大义,难度比《诗》、《书》、《易》高出不少,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领悟的,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放弃,免得弄巧成拙。
不过方长庚并不为此而后悔,他本意不在学术,修习《春秋》也超出了他能力范围,不能强求,如果给他更多的时间,他或许能勉力一试,这回只能算了。
而顾尚仁的想法很简单,第一方长庚年纪还轻,古往今来大多中会试的学子至少花三十年在科举之路上,要说万中取一都太乐观,以方长庚弱冠之年,用不着心急。第二,怎么说方长庚也在徐修门下学了这么多年,本事还是有的,这回也是吃了年纪小的亏,才识不够广博,在明确这次考试几道题的出处上有短板。第三,以他之见,今年的会试是一摊浑水,能不去淌就不淌,还不知一个月后会发生什么呢。
“这一回就是让你见识见识,每三年落第的考生不知多少,别人难道就不如你聪明?不如你勤奋?会试的题一半是皇上所出,一半是考官所出,皇上不可议论,但那些主考官们无一不是文坛大家,多少人进京以后想方设法递名帖请求接见,得一句指点。我虽然也是进士出身,但读书只为考取功名,不求甚解,论文采比不上这些人,所以教不了你什么,但这些人可以。”
方长庚知道顾尚仁是间接训他处事消极,不肯主动。
他是顾尚仁的女婿,凭这一点,再在举子中间多走动走动,出个风头,不愁名声不响。而且顾尚仁曾经也提过带他去某位大学士或是侍郎的集会,但当时他正从一场文会上回来,对这种交际心生排斥,于是推了,如今想起来的确太任性了。
“我……明白。”方长庚面露愧色,也从中得了个教训,有些交际可以随心,有些却不行,他到底是要走仕途的,哪有“当□□又立牌坊”的好事。
顾尚仁对他知不足而能自反略感欣慰,也无意挫他心性,又说:“就算这回落榜了,你也不用太沮丧,科场尚正大明白,不炫奇僻,魏昉非得出这么个题为难你们,总会有人找他的麻烦。”
方长庚听得莫名紧张,总觉得眼前这条路布满了陷阱,一踩就是一个坑,又想到宣子昂正是在魏昉门下,不禁替他担忧。
“这……事态可严重?”他忍不住问,心想回头还能和宣子昂透透风声。
顾尚仁冷哼一声:“这我就不知道了,就看这回是怎么阅卷的了。”
方长庚觉得这场风寒的后遗症还没消除,脑袋又有些发晕,总有预感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顾尚仁声音一沉,神情严厉:“人在官场,必须时刻保持危机感,才能不犯错。魏昉这老儿是忘形了,要出了事也正好给你一个警示。”
方长庚只能低头称是,心想顾尚仁看起来不像是主动要找魏昉麻烦的样子,而且他明知道自己和宣子昂有交情,还不避讳地把这件事告诉他,这么精明的人肯定清楚以自己的为人一定会把风声透露给宣子昂,推算可得是不介意自己将来这么干了。
第二天,方长庚就去了绍兴会馆找宣子昂。
问起第三场策问的题,宣子昂倒是毫不隐瞒,直言知道这道题的出处,而且还觉得自己答得很不错。
方长庚又问:“伯玉兄可曾与他人说起此事?”
宣子昂不明所以,皱着眉问:“怎么了,难道出了什么事吗?”
方长庚轻描淡写地笑笑:“没什么事,就是听说这道题难倒了九成九的考生,我也没答出来。要是伯玉兄做得好,还得守牢口风,以免一些宵小嫉妒你,暗中造谣。”
宣子昂虽然人品端直,但思维一点都不木讷,立即想通了方长庚这么说的原因。
“我倒不曾四处宣扬,只是你也知道有许多考生来问我那道策问该如何解,我当时没想太多,也就直说了。经你这么一提醒,原来我竟干了一件蠢事!”
宣子昂当即有些懊恼:“也不知会不会拖累老师,晦之,以老师的为人,是绝不可能把考题透露给我的,更何况,老师是在贡院出的考题,与外界隔绝,考题怎么可能到我手里呢!”
方长庚点点头,十分笃定地说:“我信你,但伯玉兄还是要小心,希望是我们杞人忧天了。”
为了防止舞弊,朝廷对会试的规定是极其严格的。皇帝钦命四名主考官以及二十名同考官之后,这些人要即刻赶往顺天贡院,与世隔绝,第一场考题是皇帝所出,直接由礼部侍郎在考前一天于乾清门恭迎试题,这张实体被锁于一个楠木匣子内,钥匙提前两天交给主考官,而后再由礼部侍郎在兵丁护送下送到贡院,交付内帘印刷。第二场和第三场的考题则由四位正副主考官商议决定,同考官写题。总之这一切都是十分严密的,要泄露考题难上加难。
但也不是没有空子可钻,总之事态如何,还尚未可知,还得看有没有人想借题发挥打倒魏昉了。
宣子昂早就领会过官场的黑暗,曾经更是因为他老师与主考官互为死对头而屡屡落榜,这回预感到事情似乎比之前更加不妙,于是也没空和方长庚闲聊,起身整了整长衫正色道:“晦之,我还得去我老师府上一趟,你先回去,我就失礼不送了。”
方长庚诧异道:“你这时去也没用,魏大学士还在贡院阅卷,你可别吓糊涂了。”
宣子昂摇头道:“我没糊涂,只是我得在老师回府以后第一时间让他知道这个消息,让他警惕些。”
方长庚只好说:“那你路上小心。”
宣子昂感激地笑笑:“大恩不言谢,改日再邀你出来酒楼一聚。”
方长庚不在意地挥挥手,用笑回应了他。
就在同时,任凭屋外寒风凛冽,贡院的内帘之内,考官们正满头大汗地批阅试卷,务必要在月底前选出三百张试卷,依次排名,同时决定这四千考生的命运。
第102章 出榜(上)
当二十位同考官将阅卷后选出的“荐卷”呈给副主考; 再由副主考通过后递给正主考批阅后; 三百份卷子已经全部选出来了。
然而接下来; 所有考官对于确定名次产生了分歧。
副主考官之一的傅鸿熙取出其中几份卷子:“今年第一场的卷子答得称得上优的寥寥无几; 剩下的只能矮子里头拔将军,不过这几份; 必定可以在前十之内。”
众人大都跟着点头; 魏昉接过那几份卷子,凝神看了半晌,翻到倒数第二份时微微一笑:“这几份卷子在四书和经文上答得不相伯仲,但策问明显是这份更胜一筹,倒像是——我那徒弟才有的手笔。”
魏昉年少成名,孤高自傲; 耳顺之年入内阁居大学士之位; 平时在昭武帝面前也什么都敢说,不怕触怒天子。按理以他的性格; 得知朝中死对头高渊使计让自己的得意门生屡次不第; 早就该手捧宣子昂被黜落的卷子去向昭武帝讨公道去了; 但偏偏这帮人做事缜密,一次是在号舍抽签时做了手脚,将人安排在了臭号,以致宣子昂受了九天折磨; 作出的卷子不尽人意;一次是以宣子昂文章中有大逆不道之言; 有违天道圣训的理由把拿着卷子要求复审的宣子昂给驳回了; 这间接是讽刺魏昉这个老师教坏了学生。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科举是用来选拔官员的,官场不是某些人展示个性的舞台,不该发表过多个人意见,尤其是在前几届有人故意另辟蹊径发表奇僻言论博人眼球被昭武帝训斥过以后,连考官们也不敢再录取那些“不踏实”的考生。
最后一次,宣子昂也放聪明了,知道只有先当上官才能一展拳脚,于是也不再固执己见,甘心随科场大流中规中矩地作文章。结果也是宣子昂点背,当时他母亲故去已有二十六个月,还没过二十七个月的孝期,其实也只差了几天而已,以为没人会深究,没想到被人抓住漏洞,又因为昭武帝十分重视孝道,于是因为这个原因,宣子昂不但没有中试,还被禁了三次会考,就这样蹉跎了近二十年。
魏昉咽不下这口气,这回刻意出这么一道题,不得不说是有私心在的:既然敢讽刺我行事乖张奇僻,这回我就出道奇僻的题杀杀某些人的威风。
听完魏昉的话,其余人顿时一愣,面上都有些尴尬,心里也不约而同地“卧槽”了一声:这魏昉老儿还真敢说,也不怕有心人听见了拿这个做文章。
其实魏昉说不说都不影响他们认定这是一份优秀的卷子,点为会元也极有可能,但魏昉多嘴一提,反倒让他们不好做人,要是主张点这人为会元就像跟魏昉串通好了似的,要是放到后面几名,又显得不给魏昉面子。
于是这些考官都闷声不吭,另一位副主考刘杰良当作没听见魏昉的话,笑呵呵地说:“既然诸位都没什么意见,那就从这几份卷子中点会元吧!依魏老之见,谁更胜一筹?”
魏昉坐得稳如泰山,捋一把长须,略得意地说:“这三份卷子可列前三,会元就在这里面。”
众人一看,赫然有那份疑似宣子昂的卷子。
傅鸿熙私下与魏昉有交情,此刻不由得暗自盘算——这份卷子确实答得很好,就算皇上问起来也不必心虚,于是率先道:“这三位四书经文都答得不错,策问只有这位算得上尽善尽美,我认为此人可居会元。”
有人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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