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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偶天成-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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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承认,这一年多的接触,因着对方反反复复的态度,她的好感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要起变化时,就又缩了回去。
  那他的反复,究竟是为了什么呀?
  是天生的性情不定,还是因为对这场姻缘,一直意难平?
  甄妙隐隐约约仿佛抓到了什么,可再细想,又像隔着云雾,什么都看不清了。
  青鸽就在这时端着枣泥茯苓糕走了进来:“姑娘,吃。”
  甄妙回了神,扯出抹笑容来:“怎么叫我姑娘,被紫苏她们听到,又要训你了。”
  “就叫姑娘。”青鸽闷声说了一句。
  “怎么了呀?”
  青鸽是个不会拐弯的,听甄妙这么问,直愣愣道:“世子爷不回来看姑娘,还说姑娘不舒服就请大夫。婢子就叫您姑娘,不叫大奶奶,不给世子爷做媳妇了!”


正文、第二百四十七章 坎

  “请大夫?”甄妙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看着比窗外的雪还白净,一股透彻心扉的冷气涌了上来,流往四肢百骸,整个人就僵住了。
  甚至她有这么大反应,自己都吓了一跳。
  “姑娘,您怎么啦?”青鸽虽不灵秀,甚至按世人的眼光,可以说有点傻,可她待主子的心是真的,甄妙脸色变化的又太明显,也就看出来了。
  甄妙回了神,尽力牵起嘴角笑了笑,却觉得喉咙里都是苦的,只说了三个字就说不下去了:“没事呢——”
  那委屈就化作了水汽把一双眸子填满了。
  说到底,她心里还是存了一点期盼的。
  这期盼不是说指望罗天珵多稀罕她,可两个人相处不是一天两天了,又同生共死过,甚至甜蜜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的,到底做下了那种事,她恨他,恼她,难道他连道歉的心思都没吗?
  这就像任何两个人来往,对方伤了人,来道歉了或许会拿架子,或许会不原谅,可就是不原谅,心底深处那肯定是好受些的,至少觉得对方多少有那么点在意她。
  可要是人家根本不觉得抱歉呢?
  甄妙心口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那点热乎气也就渐渐散了。
  青鸽直觉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似乎就是叫了姑娘后,姑娘脸色就不好看了,于是就改了口:“大奶奶,吃糕。”
  白白的茯苓糕。加了一层暗红的枣泥,卖相是极佳的,甄妙捏起一块咬了一口。却觉得都是苦味。
  “大奶奶?”青鸽满是疑惑。
  甄妙把那苦涩咽下去,微微笑道:“青鸽,我有些不舒坦,想去床上歪歪,这茯苓糕味道挺好的,你费心啦,端下去和雀儿她们几个一起分了吧。”
  “噢。”青鸽乖乖的端着茯苓糕下去了。
  等出去叫了得闲的几个姐姐把茯苓糕分着吃了。因着和雀儿年纪相仿,两人历来交情是不错的。就把雀儿拉到檐角下的僻静处,比比划划的把这事说了。
  雀儿是一脸的惊讶:“我的天啊,世子爷真这么说?”
  “半夏说的。”
  半夏是世子爷的小厮,雀儿一听也就不怀疑了。当下也是愤愤不平:“世子爷也真是太没心了,咱们大奶奶多开朗的性子啊,别说对外人,就是对我们这些下人,也是不笑不说话的,世子爷眼睛莫非被屎糊了,怎么就看不着大奶奶的好呢!”
  说到这眼神闪了闪,嘀咕道:“就怕那些个小厮跟班的,带着世子爷往不好的地方混。”
  在小姑娘看来。她家大奶奶性子又好长得又好,她要是个男人也会喜欢的。世子爷日日对着都不喜欢,可不就像戏文里那样说的。心被别的女子勾走了吧,才任由你千般好也放不进心里去。
  当然小姑娘不敢编排世子,就拿小厮说事了。
  偏偏青鸽是个憨实的,听了这话低头想了半天,悄悄捏了捏拳头,回头就把半夏揍了。
  当然。这就是后话不提了。
  甄妙往床榻上这么一躺,身上又沉的起不来了。迷迷糊糊就听紫苏和白芍商量着。
  “昨日大奶奶请安,是说好了明日家宴吃火锅的,虽不要大奶奶亲手做,可少不得要张罗着,偏偏大奶奶这情况又不好请大夫,今早用了那个借口没去请安,已经是有些不妥了。”这是紫苏的声音。
  任谁家媳妇月事来了,也没有可以免了请安的道理,可要是说身上不好请大夫,一把脉把房事过度的话说出来,那大奶奶也就什么脸面都没了。
  白芍虽为难还是咬牙说了:“面子都是虚的,大奶奶的身子才是顶要紧的,为了面子糟蹋了身子,那就不值当了。大奶奶这样子,明日要是强撑着操劳一天,哪受得了。要我说,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怎么也要好好调理一下,到时候我们多打点一下,堵了那大夫的口。”
  没有大夫来看,轻飘飘一句不舒坦就不去给老夫人请安了,那肯定是要被别人挑理的。
  紫苏想了想,点头:“是要请大夫,只是不能请府上的。”
  她自幼跟在建安伯老夫人身边,一路被调教成大丫鬟的位置,要说精明,那不比贵妇人们差的。
  特别是做下人的,站在她们这个层次来看问题,有时候反而更通透。
  府上二夫人对大奶奶,不,就是对世子爷,都是面甜心苦。
  两个大丫鬟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勋贵之家,上面有婆婆有难处,上面没有婆婆,照旧有难处。
  “我去一趟怡安堂吧。”紫苏站了起来。
  白芍破了相,如今看着虽不大显眼了,却等闲不出院门的。
  没想到紫苏出去不大会儿,又领着个妇人进来了。
  这妇人穿戴简朴,却干净利落,白芍也见过的,是乐仁堂伍大夫的内子纪娘子,最擅长妇科的。
  白芍不由看了紫苏一眼。
  紫苏沉稳点头,她忙露出笑意把纪娘子迎了进去。
  甄妙倒是醒了,费解的扫了紫苏一眼。
  紫苏摇了摇头。
  甄妙就知道纪娘子不是她们去请来的了,当下就尴尬起来。
  可人都进了屋,也不可能赶出去,不然就更惹人猜疑了,好在纪娘子是位女医,那尴尬就少了些。
  纪娘子问了好,就侧坐在小杌子上给她把脉。
  手指一搭上去,眉毛就是一跳,随后又细细号起脉来。
  好一会儿,纪娘子收回手,欲言又止。
  甄妙就道:“纪娘子有话就说吧。”
  “大奶奶这是宫寒之症——”
  没等甄妙有反应。白芍就唬了一跳,想说什么被紫苏拉了一把。
  甄妙只是愣了愣,随后倒没多少惊讶。
  算上和罗天珵的孽缘开始。再加上皇宫大内那次,短短一年多时间落了两次水,再加上在外漂泊的那段日子,得了这毛病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回府后,是请过平安脉的,倒是没听府上那位大夫说她有这个毛病。
  甄妙略一琢磨,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纪娘子见甄妙如此镇定。倒是有些稀奇。
  这宫寒之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轻微的也就吃几副药的事,严重的那可是事关子嗣的,多少城府深的女子听了都会变了颜色。
  “那我这症状。应该不严重吧?”甄妙抿了唇问。
  纪娘子惊奇看她一眼,忙摇头道:“不严重,症状只是初起,大奶奶又年轻底子好,精心调理数月也就好了。”
  “那就有劳纪娘子了。”甄妙暗暗松了口气。
  昨晚那事,应该是号不出来的吧,也就免了丢人了,对老夫人那边还有了回话。
  谁知纪娘子却没走,又看紫苏和白芍一眼。期期艾艾地不说话。
  甄妙挥手让二人暂时回避。
  纪娘子这才压低声音道:“大奶奶除了这宫寒之症,似乎,似乎有些肾水亏损。不方便开药,那就食补吧,等会儿我写个食疗方子。只是有一点,大奶奶宫寒未好之前,最好是少行房事,不然若是受孕。也是易小产的……”
  甄妙张了张嘴,脸热的说不出话来。
  纪娘子笑笑:“大奶奶放心。小妇人医德还是有的,不该说的绝不会乱说。”
  “多谢纪娘子了。”
  又喊紫苏二人进来,纪娘子开了药,由紫苏送了出去。
  片刻后紫苏折返回来,道:“给了个十两银子的荷包,纪娘子收下了。”
  甄妙点点头,这才问:“纪娘子怎么会来?”
  紫苏回道:“我还没走到怡安堂呢,就迎上了纪娘子,说是老夫人特意请她过府给您看看的。”
  甄妙心下微暖。
  白芍把早先熬好的阿胶糕拿来:“大奶奶,先吃点吧,药正熬着呢。您也真是的,听了纪娘子的话,也太沉得住气了。”
  子嗣对女人来说可是天大的事。
  甄妙就淡淡笑了:“也不是沉得住气,只是一般来说,要是严重,她也就不跟我说啦。既然能说,也就说明严重不到哪里去。”
  紫苏和白芍对视一眼,都有些感概。
  大奶奶平日迷糊散漫,可真遇到对女子来说了不得的大事,又往往是出奇的冷静。
  今日这是一桩,那次拿簪子刺马是一桩,在北河救了公主又是一桩。
  一时之间,两个大丫鬟倒是说不清心中滋味了。
  甄妙却疲倦的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我再打个盹儿。”
  等一个人静下来,那点鲜活劲儿又没了,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纪娘子是不用做馆的,就在回家的路上又拐了个弯,去了个寻常的茶馆。
  等在那里的罗天珵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问起来。
  纪娘子面上平静,心中却发笑。
  也难怪甄大奶奶会有那个症状,看罗世子这急切样,想来夫妻俩感情是极好的。
  年轻夫妻,这也是难免的,不过这份体贴就难得了,还特意请她去看。
  纪娘子就细细把情况说了。
  罗天珵听了却呆了,然后似乎想起来什么,抬脚就往外走,到了门口又返回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再递上一份诊金,这才大步离去。
  到了国公府大门口,却又迈不开脚了,踟蹰了好一会儿,长叹一声,掉头离去。
  他想,在他过不了心中那个坎之前,二人还是少见吧。
  不然,伤人又伤己。
  随着人离去,那声轻叹就抛在了冬日的雪地里。
  了无痕迹。

正文、第二百四十八章 有病得治

  转日的家宴,自然是没吃上火锅。
  甄妙强打着精神在女眷这一桌坐了,老夫人关切的问了好几句。
  田氏就拉了甄妙的手,冲老夫人道:“老夫人,不是媳妇说,大郎那孩子就算再忙,这又是家宴,大郎媳妇又病着,也该回来看看啊。要不我再派管事去叫一趟?”
  甄妙借捋鬓发的动作抽出了手,淡淡笑道:“多谢二婶惦记了。不过大郎刚刚晋升,还是公事要紧呢,再说我也只是有些不舒坦,倒不打紧的。”
  说着轻扫了男人们那桌一眼,道:“二叔也不在啊,看来最近衙门都忙呢。”
  田氏就被这话噎的一口浊气闷在了胸口里。
  罗二老爷一个鸿胪寺的小官,既不像大郎那样是天子近臣,也不像四叔那样在城郊兵营值守,忙个屁啊!
  这话,明显是埋汰人呢,可偏偏对方一脸无辜,还不能较真。
  老夫人果然皱了眉:“大郎这些日子一直都忙也是正常,怎么老二也忙的不回来吃饭?今日不是休沐吗?”
  田氏嘴张了张,才有些难堪地道:“许是年关近了,一些藩国属地的人陆续进京了吧,外面的事儿,媳妇也没多问。”
  老夫人挑了挑眉,也不再问。
  田氏觉得落了面子,眼珠一转,落到甄妙高高的衣领上,意味深长地笑笑:“大侄媳妇这身衣裳款式倒是别致。这颜色也衬你,是在哪家做的,回来我也给元娘做一身。”
  甄妙今日穿的是一件高领浅玫红对襟袄子。
  京城富贵人家。到了冬日女眷并不时兴穿高领衣裳,若是出门,围上一条雪狐围脖体面又大方,进了有地龙、火盆的屋子,围脖一摘,也不闷得慌。
  不过甄妙年轻,又长得好。虽不是时兴的款式,那领扣做成精致的梅花形状一直盘到颈上。半点白皙的脖子都露不出来,却别有一番风流婉转的味道。
  是以田氏这话,旁人没听出啥意思来,可甄妙听了。眼神却微微一闪。
  若是以往,她或许不会深想,可今日从箱子里翻出这高领衣裳见人,分明是为了遮掩脖子上那些淤青,再想到府上那位诊平安脉的大夫从没提过她有宫寒的事儿,哪怕是个傻子,也知道田氏恐怕没那么清白,这么说是故意让她难堪了。
  甄妙有一个优点,从不记仇。因为有仇,她一般都是当场就报了。
  既然田氏拿自己闺女说事儿,她也没客气。抿着嘴一笑:“也是出阁前,我娘带我去秀丽坊置办的,大妹妹是该置办起来了。”
  一番话说的田氏变了脸色,罗知雅更是浑身一僵,差点捏不住手中的茶蛊。
  甄妙直接屏蔽罗知雅射来的怨毒目光,端起茶蛊。垂了眸子喝茶,低垂的睫毛浓密的如一把小扇子。遮住了突如其来的水汽。
  那混蛋,知不知道留给自己多少难堪?
  身穿银红比甲的俏丽丫鬟们鱼贯而入,一一把盘碗摆好。
  老夫人扫众人一眼,开口道:“好了,吃饭吧。”
  真正开始用饭,又是家宴上,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还是要讲究的,一时间,只听到轻微的碗碟碰撞声。
  饭厅口的帘子忽然挑了起来,伴随着阵阵寒气,罗天珵走了进来。
  第一眼,就落到甄妙脸上,却只是轻微一触就立刻移开,请罪道:“祖母,孙儿来迟了。”
  老夫人细细打量大孙子一番,见他眼中血丝遍布,衣衫还有些皱,甚至下巴上的胡子都没刮干净,短短两日不见竟消瘦不少,不由一阵心疼,嗔怪道:“既然公务繁忙,还回来做什么?”
  罗天珵不由又看了甄妙一眼,才道:“再忙,也要陪祖母吃饭。”
  老夫人心中大悦,还记得打趣道:“这臭小子,年纪大了还这么会哄人,我看是惦记媳妇了吧?”
  罗天珵看也不看甄妙一眼,笑道:“没有的事儿,等吃过饭,孙儿就回衙署了。”
  老夫人瞥一眼背脊挺得笔直而坐的甄妙,皱眉道:“既然都回来了,就在家里留一宿吧,事情哪做得完的。”
  罗天珵不知道是为难,还是松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去了邻桌吃饭。
  甄妙捏着筷子,暗想着碗里的饭就是那混蛋,狠狠戳了一下,吃了一大口,混着那股闷气一起吞到肚子里,不知不觉竟吃了一碗饭。
  等碗见了底,才猛然发觉只顾着生气,不小心吃得太快了。
  抬头瞄一眼,别人碗里饭还冒着尖,瞬间就有些呆滞。
  一直悄悄用眼角余光扫着她的罗天珵,见状就忍不住翘起了嘴角,随后心口又开始发闷。
  他一定是魔障了,明明她的一举一动都令他那么开怀,可这份开怀却又令他生出莫大的恐慌和愤恨,仿佛面对的是个美丽至极的梦境,要是把心沉进去,或许,会比前世还不堪。
  一顿饭没滋没味的吃完,众人各回各房。
  冬日天黑的早,甄妙提着个气死风灯与罗天珵并肩走着。
  灯火昏暗,只照映出前面一截路,人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分明。
  在无言的尴尬中,这路就显得格外漫长艰难起来。
  眼看着就到了清风堂,罗天珵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阿四,还疼吗?”
  甄妙脚下一顿,紧紧抿了唇不语。
  “阿四……那晚,我很抱歉……”
  甄妙又沉默了许久,久得罗天珵以为她不会理会了,忽然上前一步,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
  罗天珵下意识后退一步。心竟然狂跳起来。
  甄妙仰着头,倔強地盯着他,一双眸子比天上的寒星还要明亮。也像星光那么清冷,“瑾明,你得告诉我为什么?”
  这一次,轮到罗天珵抿唇不语了。
  甄妙转过身去,声音似乎从遥远处传来:“瑾明,那晚的事儿,我是真恨你的。想着一辈子都不要理你。可这两日大概是伤心极了,反而想的多了吧。我总觉得你是病了呢。”
  “病了?”罗天珵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她都胡思乱想些什么?
  甄妙这才转了身,一脸认真:“是病了,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人不只是身体会生病,我们的精神也会生病的。”
  “精神病?”罗天珵挑了挑眉。
  甄妙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斟酌着用他听的懂的语言解释:“或者说是我们的心,心里有了过不去的坎儿,有了障碍,这也是病。”
  罗天珵神情严肃起来,声音发干:“你继续说。”
  “这种心理障碍,就会让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做出失常的事情来。”
  罗天珵脑海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当下清明起来。
  心理障碍,心理障碍!
  阿四说得对,心里那道坎儿。可不就是心理障碍!
  他几乎激动的难以自制,一把抱住甄妙。
  他再也想不到,在没有坦白的情况下,她居然是懂他的,这种理解似乎能一瞬间冲破阴霾,无法不让人感动。
  甄妙却坚定的推开罗天珵。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缓缓道:“有病。就得治。”
  “治?”激动的神色从那张清俊的面上褪去,“怎么治?”
  “你得告诉我,你心里那道坎儿,是怎么来的。”
  罗天珵又沉默起来。
  甄妙嘴角含了一抹似乎随时会消失的笑容:“瑾明,现在你能否告诉我,你对我忽冷忽热的态度究竟是为什么?”
  等了许久,那抹笑就消失在了寒夜里。
  罗天珵艰难的开了口:“如果我没病呢?”
  甄妙歪着头笑了笑:“如果你是品性如此,做出那样的事儿,我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我们完了——”
  坦白说,她本来就还没有深爱他,为二人之间的关系努力过了,实在不成,就退回陌生人的位置,各过各的日子呗。
  这句话就像一枝利箭刺进罗天珵心口,然后又狠狠拔出去,带出血肉来。
  他几乎是站不住的踉跄了一下,好一会儿终于承认:“皎皎,你说的对,我是病了。”
  “可是——”他嘴又艰难的张了张,“如果我说不出缘由呢?”
  说他是重生的吗?她会不会把他当鬼怪来看?
  甄妙盯着他,面上几乎没什么表情:“不是所有女人都有耐心一直等着听原因的”
  说完再不留恋,提着灯笼进去了。
  罗天珵斜斜倚在一棵老梅树上,积雪把大氅弄湿了都不觉得,不错眼珠地盯着二人起居室传来的微弱灯光。
  他心里很清楚,她还在等他,而当那灯光灭了时,恐怕她的耐心就耗尽了。
  夜渐渐深了,连弯月都躲进了云层里,院内更加黑暗,那微弱的灯光就显得格外亮堂起来,好像是指引着人不要在这孤寂凄寒的深夜里,迷了路。
  烛火忽然晃动几下,洒在窗纱上的光跟着忽明忽暗,暗示着那蜡烛似乎燃到了尽头。
  真的到了这一刻,那种艰难的选择似乎一下子就不存在了,罗天珵像一支离弦的箭,就那么冲了过去,熟练的翻窗而入。
  甄妙豁然回头。
  罗天珵大步走了过来,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的连自己都诧异:“阿四,我曾经,做了一个梦……”

正文、第二百四十九章 天晴

  罗天珵从他那被糖衣包裹着的童年开始讲起,讲到发现妻子红杏出墙戛然而止,那些朝堂上的暗潮涌动,战场上的血雨腥风,以及最终的惨烈结局都并没有提。
  那些都太沉重,有他一个人背负就够了,而且除了她,别的也都不是问题。
  一个浴血归来的人,只会对爱、对温暖怯弱逃离,对那些伤他的、负他的人和事,他只会笑着迎头而上。
  烛火早就燃尽了,室内一片黑暗。
  甄妙挺庆幸这黑暗遮掩了她一切情绪,要知道刚刚她差点惊跳起来。
  什么做梦,这丫分明是重生的啊!
  啧啧,重生就是比穿越拽啊,她这穿越来的恨不得夹起尾巴做人,人家重生的一回来就打算报复涩会了。
  愤愤不平了好一会儿儿,又觉得命运实在离奇,把二人凑在了一起。
  这番话他换第二个人来说,都不会有这种大胆的猜测,偏偏是遇到了她。
  一时之间,甄妙又有些同情罗天珵了。
  这种我知道你天大的秘密,你却不知道我知道,还不知道我也有秘密的感觉,真他妈爽!
  “皎皎?”寂静中,只听到双方清浅的呼吸声,轻柔的似乎缠绕在一起,他声音中的忐忑就更明显了。
  甄妙这才起了身,走到烛台前换了新的蜡烛,室内顿时亮堂起来。
  罗天珵看清了她的脸。发现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心中就泛起苦涩,自嘲地笑道:“皎皎。你是不是觉得很荒谬,只因为一个梦,我就对你这么混蛋?”
  他到底,还是做不出完全的坦白,以梦的方式说出来,已经是极限了。
  或许这世上,也只有甄妙理解他的心情。以己度人,她的来历也是要带到棺材里去的。
  不够坦白不要紧。知道缘由就够了。
  甄妙想,她是个女人,可要是遇到这种事儿,面对着枕边人。说不定也是要时刻准备着小剪刀把那命根子剪下来的。
  当然,理解是一回事,生不生气就是另一回事了。
  甄妙板起脸,掩去捉弄的笑意,声音平和地道:“也不算荒唐,如果那个梦很深刻很真实,就好像真的经历过一遍似的,对梦中的人、事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也是正常。”
  “真的?”罗天珵毫不掩饰声音中的惊喜和诧异,心底深处似有一道暖流拂过。
  “真的。”甄妙暗暗翻了个白眼。
  真的个屁啊。换别人,早拿大耳刮子抽你了。
  罗天珵猛然把甄妙抱住,低头在她耳边呢喃:“皎皎。谢谢,谢谢你。”
  甄妙板着脸把他推开,抬了抬下巴:“夫君大人,你该不会认为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罗天珵呆了呆。
  甄妙咬牙切齿地道:“你说的情况,我姑且算是理解了,可是我理解你是不够的。关键还是你怎么把这个坎迈过去。总不能以后你一发疯就虐待我,虐待完了就要我理解你吧?那就不是你有病。而是我有病了!”
  “皎皎——”罗天珵握了甄妙的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甄妙啪的打下去,把他的手拍开,不淑女的翻了个白眼,嗔怒道:“罗天珵,用你那被驴踢过的脑袋想想,你和梦中的自己一样吗?”
  “我?”罗天珵心中一动,沉思起来。
  前一世,他是京城有名的温雅贵公子,实际上是个四肢不勤的窝囊废,而这一世——
  甄妙的话接着响起:“我刚听着,你和梦中是完全不一样的人,那么你为什么就认定我会和梦中一样?”
  罗天珵如遭雷击。
  不一样,原来从一开始就不一样吗?
  甄妙忽然快走两步来到书桌前,摊开了宣纸,用毛笔迅速画起来。
  罗天珵好奇的凑过去看。
  画上寥寥几笔勾出了一个幼儿,面前最开始是一条笔直的路,可后来就出现了无数的分岔,到最后形成了数条路,路的末端站着截然不同的人,甚至有一个不是人,而是话本中常见的厉鬼模样。
  甄妙把笔搁下,才道:“一个人,从这么小到长大,很可能一个不经意的选择就让他变了模样。你只看最后这些人的模样,又怎么会想到他们的最初都是那个孩子呢?”
  罗天珵像着了魔似的盯着那幅画看。
  明明很潦草,可是这画却摄住了他所有心神。
  见他真的听进去了,甄妙停了一下,微微笑道:“我和梦中的那个人经历不同,你日日和我相处,应该也明白性子也不同。如果,如果只是抛开了这皮囊,难道我们是一个人吗?她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吗?”
  甄妙说完了,像是虚脱般,微喘着气望着罗天珵。
  她想,终其一生,她也不可能再说出这么接近真相的话了。
  所以,这也是她最后能为这重生的倒霉孩子做的了。
  再不行,就各过各的吧,离得远远的,总不至于再伤心。
  罗天珵愣愣的望着甄妙,眼中有困惑,有纠结,有痛苦,最终明亮的像水洗过似的,有种脱胎换骨的清澈。
  甄妙倒是呆了呆。
  少了以前时不时闪现的戾气,他竟像打磨光滑的美玉,呈现出最动人心弦的一面来。
  “你——”甄妙张了张嘴。
  罗天珵如梦初醒,然后竟抱着那幅画蹲下去,像个孩子似的哭起来。
  甄氏被捉奸在床时,他没哭;发现视为父母的二叔二婶另一副嘴脸时,他没哭;杀人充军,浴血杀敌,又被视为伯乐的厉王鸟尽弓藏时。他依然没有哭。
  可现在,知道皎皎和甄氏是不同的人,他再也忍不住哭了。
  他知道一个大男人流泪。会被笑话,会被看不起,会丢脸。
  可丢脸算什么,迈过了这个坎儿,他到底没有弄丢了她。
  甄妙有些无措,偷偷扫了外面一眼,心道幸亏今晚没让丫鬟们守夜。不然等这位大爷冷静下来,想要灭口可咋办啊!
  烛花忽然爆开。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而这声轻响,总算拉了罗天珵的理智。
  他缓缓站了起来,眼睛虽还是红的。气质却温和了许多,对着甄妙露出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甄妙同样露出一抹甜笑:“想通了?”
  “想通了。”罗天珵伸手,按住了甄妙的肩膀,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
  “想通就好。”甄妙扭过身走到床榻前,抱起一床被子塞到他怀里,笑眯眯地道,“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皎皎?”某人一脸呆滞。
  这,这发展有点不对!
  甄妙沉着脸:“既然你的问题解决了。那该解决咱俩的问题了,我可还没原谅你呢!”
  罗天珵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我。我还变回去成么?”
  刚才的温柔娴淑呢?通透灵慧呢?耐心体贴呢?
  这,这前后绝对不是一个人啊!
  “可以。”甄妙笑眯眯地道,“等永王妃认了我为义女,说不定皇上高兴,封我个县主、郡君的当当,到时候咱们就和离。我听说。前朝的公主们养面首是风尚呢——”
  甄妙这倒不是妄言。
  永王妃要认她当义女的事,已经传到了建安伯府。建安伯老夫人早就提点过了。
  救了初霞郡主,那可不是单纯的救公主,还免了和蛮尾交恶的危机,甚至可以说,第二个原因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为了显示皇恩浩荡,不大可能让她连个册封都没有。
  “你敢!”罗天珵气得心口发闷,一把把她揽进怀里。
  “你还变回去吗?”甄妙头埋在他怀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罗天珵温柔的摸着她的鬓发,低声道:“不敢变了,怕你养面首。”
  “这么温柔,要是再没有酒臭味就更好了。”
  甄妙不合时宜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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