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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金阙-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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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子。”陆希到暖阁的时候,只有下人在此,一见陆希来了,忙躬身上前迎着她入内。侍女们打来热水,伺候陆希洗手,另有人奉上食案,上摆放了一碗炖的糯糯浓稠的雪耳粥。余下两位娘子还未到,不能上正餐,但也不能让大娘子饿着肚子等,就先上了一碗餐前点心。陆希早起进食前,喜欢先喝一碗雪耳粥,是陆家下人都知道的习惯。

“皎皎。”少女清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陆希循声望去,一名衣着清雅华贵的花季少女款步入内,芙蓉秀面上带着沉静温婉的笑容。

“阿薇姐。”陆希起身相迎,却被候莹笑着轻拍她的肩,示意她不必起身,“阿妩呢?”陆希问。

“她一会就上来了。”候莹柔声道,“她说阁外腊梅开的不错,想采几支来,插在书房里。”候莹是常山长公主同前夫候达的遗腹女,常山嫁到陆家后,就和常山一起住在陆家了,阿妩则是陆希同父异母的妹妹陆言。

陆希道:“我记得书房里正好有个白瓷的腊梅花插,正好配采来的梅花。”

“阿妩也是这么说的。”候莹微微笑道,侍女待她落座后,奉上菜蔬汤。

两人遂不在言语,低头用起各自的餐前点心。

“大郎见过崔阿姊、长姐。”陆大郎这时也由向氏抱着进来了,许是昨晚吓着了,胖乎乎的小脸看着有些恹恹的,红润润的小嘴也有点干裂。

候莹和陆希同时朝他微笑,向氏接过丫鬟递来的喷香肉粥,舀起一勺,吹得略凉后,送入他的嘴里。

“让他自己吃。”女孩清淡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嗄?”向氏怔了怔。

“我说让大郎从今开始,自己吃东西。”一名容貌同陆希、候莹都有几分相似女孩,走入了暖阁,一双陆家人特有的桃花眼淡淡的扫了陆大郎一眼,“大郎都五岁了,也该学学礼仪了。”

“唯唯……”向氏忙将手中的食柶放在陆大郎手中,示意陆大郎自己吃饭。

陆大郎皱着小眉头,小手“啪”一声,将食柶拍在了地上,“不要!我要阿向!”陆大郎从小被长公主宠惯了,也就在陆琉面前收敛些而已,三个姐姐平时很少同他说话,见他也是笑脸相迎,他当然不怕。

陆言对陆大郎任性的举动,也不以为意,同候莹、陆希见礼后,坐于陆希下方,浅酌了一口蜂糖水,“那就别吃了,什么时候肯自己吃东西了,再吃饭吧。”

“什么!”向氏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陆言,结结巴巴道,“二娘子……大郎还小……”

陆言比陆希小两岁,今年才十一岁,形容尚小,但容貌已经出落的精致之极,可见将来绝对是个赏心悦目的大美人,听到向氏结结巴巴的求情,她粉嫩的樱唇一弯,缓声细语道,“我与阿姊周岁后,便可自行进食,阿弟身为男孩,且年至五岁,有何不可?”

“……”向氏嘴张了张,求情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下去,她求助的目光落到了陆希身上,可陆希却低着头,等着陆言一起进朝食。

下人见人已经来齐,陆续的奉上正餐,清淡可口的菜蔬汤、冒着热气各色的糕点、各式粥品……食物的香味在暖阁里弥漫。暖阁里,只有三个能做主的人,陆希不想管、候莹不会管,陆言开口这么说,向氏只能唯唯应声。

“哼!不吃就不吃!”陆大郎颇是硬气的说,“我找阿母去!”说着扭着小身子咚咚的往外跑。

陆言也不拦着他,等喝完蜂糖水,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拭了拭嘴角后方道,“母亲一早就入宫了,估计要等寿诞结束,才会回来吧。”

陆希和候莹同时抬头,候莹错愕的问:“阿妩,阿母何时入宫的?”

“今天一早。”陆言愉快的说,“应该是为了外大母寿诞的事,她说她今晚不回来了。”

“那我们明日怎么去万松寺?”候莹问。陆家绝大多数人信道,而郑家大部分信佛,常山公主是佛道两信,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佛寺、道观进香。临近元旦,三十日白天陆家全家就要入宫,参加每年的元旦盛会,直到元会一日下午才会回来,故常山每年都会在提前几天去佛寺、道观进香。

“自然是坐车去。”陆言说。

“……”候莹大眼盈盈的无声的望着陆言,陆言同候莹对视半响,终于泄气的说:“阿母说,会让阿巩来接我们啦。”

候莹这才满意的朝陆言一笑,陆言嘟囔道,“万松寺离家里又不远,有什么好担心的。”

候莹轻笑道:“既是如此,我们三个女孩子总不能孤身出门吧?更何况还带着阿弟呢。”

陆言暗暗撇嘴,阿姐就是太小心了。

陆家的孩子每日一起用餐的规定,还是众人祖母袁老夫人在时立下的规矩,那时候袁老夫人除非是病得起不了身了,不然每日清晨总是会和孩子们一起进朝食,风雨无阻,袁老夫人去世后,陆希几人也把这习惯保存了下来。

“大娘子、二娘子、候娘子。”三人饭毕,管事的仆妇上前回道:“织染署、长冶署的人求见。”

“让她们进来吧。”陆希说。

织染署、长冶署皆是少府名下的官署,顾名思义,织染署掌管纺织制衣、长冶署专司范镕金银铜铁及琉璃玉作,平时三姐妹大部分衣服以及首饰,都是出自这两个地方。

“唯。”

“老奴拜见安邑县主、万泉县主、候大娘子。”进来的几名妇人跪地行礼道,她们是来给三人送,三人新定制的衣物首饰的。陆希和陆言,皆是有朝廷册封的县主,陆希封地为安邑,陆言封地为万泉,而候莹并未册封,故大家只称呼她的排行。三人新衣服首饰,是为了崔太后寿诞而特别定制的,之前已经送过来一次了,可还有小细节处不合三人心思,故又拿回去了重新改了。

三人并没有选择时下流行的短襦长裙,而是让人做了曲裾,因是崔太后的大寿,都选了相对喜庆的蔷薇色,看似素面无纹,但妇人手轻轻一抖,将曲裾展开的时候,花纹随着裾袍的起伏,随转光闪,柔滑的缎面上花纹夹杂其中,领口袖口上还绣着精细的暗纹,陆希的曲裾上织绣的花纹是梅花、陆言是牡丹,候莹为芍药。曲裾下,陆希配了一条白绫裙,裙摆处绣了一支探出的绛梅,而陆言则是一条鲜红素面石榴裙,而候莹选择了一条棠棣色的多褶裙。

几名妇人等三人从屏风后穿好衣服后,连声夸奖三人容貌出色,气质端方。

这种妇人走惯了高门大户,嘴上惯会奉承,三人自然不会理会,陆言背过身去问,“阿姐,你们帮我看看,背后可合身。”

“挺合身的。”候莹说,陆希也点头附和,“我看这次差不多了,不用让人改了。”三人对视一眼后,陆希回头对几位妇人道:“诸位辛苦了。”她对穆氏使了一个眼色,穆氏就让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上来,上面摆放了数十个荷包,穆氏一一分给诸人。

那些人掂了掂荷包,一个个的笑来了脸,还是陆家打赏大方!其中一名织染署的老妇道:“三位娘子怎么不和崔大娘子一样,外头罩件雀金裘,再配条百鸟裙,那多雍容华贵!”

“哦?崔大娘子让你们织了雀金裘和百鸟裙?”陆言颇有兴致的问。

“是。”老妇颇为自豪的说,“是崔家大娘子让我们织的,可费我们足足的一年的功夫啊!她还让长冶署的人,制了一套珍珠点翠首饰呢!”只不过打赏就赏了一匹布而已,大家分分连喝口酒的钱都不够。

陆言道:“既然她都有了,我难道还同她穿一样的衣服不成?”

“二娘子说的是,雀金裘再珍贵,我们织室里花上一年的功夫也就织出来了,你这套珍珠首饰那才叫绝品呢!十六颗一色龙眼大小的珍珠,那可是举世罕见的极品,没个十几年功夫,哪里收集的齐!”那老妇谄媚的说。

陆言抿嘴微笑,“你倒是个巧嘴。”

“老奴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老妇指天画地的说。

“既然你是个老实的,我就多赏你一份了。”陆言说着她示意自己的侍女又递来一个荷包给老妇,老妇接过荷包,给陆言磕头,眼角笑出了两朵菊花。

等少府的人退下后,陆言脸上笑容一敛,冷哼道:“雀金裘、百鸟裙、点翠首饰?哼!从头到尾披一身鸟毛,她也不嫌臊得慌!”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看了看大家的留言,我想有些读者应该对五石散有一定的误会,以为五石散是类似摇头丸之类的毒药,其实五石散并非大家想要的那么可怕。五石散本身是一种中药散剂,这种散剂据说是张仲景发明的,张仲景发明这个药方,是给伤寒病人吃的,因为这个散剂性子燥热,对伤寒病人有一些补益,同时稍有少许的壮阳、强体力,治阳痿功效。、称它“五石散”,是因为它用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五味石药合成的一种中药散剂,而之所以又被称为“寒食散”,乃是因为服用此药后,必须以食冷食来散热而得名。、五石散虽然食用不当很容易出差错,但是从本质来说,它是药,不是毒品。就连吃五石散得病的皇甫谧,也在之后用五石散治好了许多人的病,并对五石散的性质做了总结。而且当时的人们食用五石散是为了延年益寿,不是为了发疯。就连推广五石散的何晏都说:“服五石散,非唯治病,亦觉神明开朗。”不过那时候人已经知道,五石散少服有治疗效果,多服则会中毒。、但是五石散中含有硫化物等毒性成分在内,食后极易性格暴躁。长期服用还会导致精神恍惚,不能控制,急躁之处难以想象,发狂痴呆,及至看见苍蝇也要拔剑追赶。、那时候名士都爱服用五石散,大部分原因应该是为了逃避现实吧,也和那时候名士大部分信道,又爱服用丹药有关。话说别说魏晋了,就是雍正,不也是最后服用丹药了吗?

6

6、阿漪(上) 。。。

陆希扑哧一笑,阿妩这形容还真贴切,可不是披一身鸟毛?

“阿妩。”候莹皱着眉头望着陆言,“你怎么能这么说大表姐呢?”

“大表姐?”陆言撇嘴,“她崔孟姬算我们哪门子表姐?不就是被阿舅夸了一句,她还当了真?”

候莹无奈的摇头,轻声劝道:“到了宫里,你可不能再和表姐斗气,再过几天可就是外大母寿辰了。”

“阿姐,你放心,我有分寸的。”陆言嘟了嘟嘴,“雀金裘有什么了不起,人家早有了!”

看着陆言孩子气的模样,候莹、陆希皆莞尔,陆希说:“你都说人家披了一身鸟毛了,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我没有不服气啦。”陆言不依的腻到了两个姐姐中间。

候莹轻笑的搂住她,爱怜的抚摸着她的脸颊,轻描淡写道,“她已经是‘孟姬’,你同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难道你还想和石季伦一样,让丫鬟披着雀金裘去见她?”候莹素性温柔,平日她也不会说这么刻薄的话,可见她对崔孟姬印象也不是很好。

伯孟,伯为嫡长、孟为庶长,崔孟姬正是崔陵的庶长女,但因崔陵并无嫡女,而崔孟姬从小就生的玉雪可爱、聪明伶俐,深得嫡母怜爱,由嫡母抚养长大,大家也就渐渐忘了她庶出的身份。加上崔家目前正炙手可热,圣上又露出想让她入天家的意思,众人更是把崔孟姬捧得比天还高。

石季伦则是先朝一位著名的富豪,据说此人富可敌国,一次皇帝穿着进贡的火浣布去他家中,此人故意自己穿着平常的衣服,而是身边奴婢五十人却都穿着火浣布迎接皇帝,当然这番张扬跋扈的结果是被皇帝诛三族。

“我才不会做这么没教养的事呢!”陆言反驳道,“阿姐说得对,她就是披了一身鸟毛,还是变不了凤凰!”

说起崔家和陆家的关系,其实颇为微妙。崔太后原本是先帝郑裕的侍妾,而郑裕原配陆氏则是陆希的堂祖姑。当年郑裕尚未登上帝位的时候,郑家还属于梁朝权臣的时候,郑裕同陆琉的父亲,也就是陆希的祖父交情很不错,陆希的曾祖父也非常看好郑裕,常说郑裕是人中龙凤,甚至还把侄女许给了郑裕为妻。

陆希的堂祖姑陆氏,嫁给郑裕后,只生了一个女儿——就是如今的豫章长公主。后来陆氏去世,郑裕为了子嗣,纳了商女崔氏为妾,崔氏肚子很争气,给郑裕生了一子一女,长子正是当今圣上,幼女则是陆希的继母郑宝明。崔氏虽然给郑裕生了儿子,但郑裕登基后,却一直没立后,只追封了陆氏为皇后,册封崔氏为崔贵妃。崔氏直到儿子继位,才被人称为崔太后,崔氏心心念念的皇后之名,恐怕也只能等以后追封了……

或许是因为崔氏之前一直被陆氏压在下面,突然有一天扬眉吐气了,崔家就越发的想把陆家踩得越低越好。无论是崔陵,还是崔家的几位娘子,只要逮到机会,就喜欢和陆家比试。崔家几个姐妹,同陆氏姐妹比穿着、首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不过陆希从来不理会。陆言心里倒是很不服气,但她的教养,不允许她作出如同崔氏姐妹一样无聊之举,所以每次都和陆希一样,场面上选择无视,顶多私底下和陆希、候莹抱怨几句。

三姐妹试穿了自己的新衣首饰,又说笑了一番,也差不多快到辰时了,候莹对陆希、陆言说,“我新得了一份古琴残谱,你们若是有空,帮我一起整理下如何?”

“残谱?”陆希、陆言对琴艺的研究,不及候莹那么精研,不过两人对古籍的修复却比候莹精通多了,尤其是陆言,因为两人修复古籍的技术都是陆琉教的,陆言想了想道,“这几天也没什么时间,等过了十五后吧。”

“好。”候莹知道古籍修补需要很大的功夫,她也不急,见时辰差不多,三人定好明日起身的时辰后,就各回自己书房了。陆家有家学,因已临近元旦,家学已经放假了,三人也就在各自的小书房里看书。

陆希抄完了一页经书,春暄借着她休息的空隙,给她上了一盏茶水,“姑娘,司大娘子来了。”司大娘子就是陆希的伴读阿漪,也是她名下司主薄的孙女。

“这么快就来了?”陆希放下笔,伺候笔墨的丫鬟立刻将陆希的笔和砚台撤下,将书案收拾干净,就无声的退下了。

“司大娘子家里给娘子找了一个人家,是征北将军名下的军司马,今年得了旨意可以回京,等过了正月十五就要回蓟州了,他们想在那人走之前,将婚事定下。”春暄说。

“军司马?那年纪不是很大了?”陆希问,宋仿前梁制,军司马是军中实权官员,手下有一定的自己统领的部队,一般来说能当上这个官职的,起码也要三十出头了吧?

“不大,今年才二十二。”春暄说。

“二十二岁,难道是填房?”陆希狐疑的问,不怪她多心,这年头二十二岁还没成亲的人,还真不多。

“不是。”春暄解释道,“那人原是有个未婚妻的,就在快成亲之前,未婚妻父亲突然去世,就按制守了三年孝,却不想好容易等孝守完,未婚妻又得了急病去了,所以亲事就耽搁下来了。”

“能二十二岁当上军司马的,家世也不错吧。”陆希问。

“那人是高二少郎君身边的伴读。”春暄说。

“哦,是阿兄的伴读?”陆希一笑,“如此说来,这门亲事倒是不错。”那就难怪了。以高家在军中的实力,的确可以给阿兄的伴读找个好位置。

陆希口中的阿兄,是陆琉的门生高严,陆琉名下门生不少,可真正带在身边教导的五个指头都数的过来,高严就是其中之一,又因高严曾救过陆希一命,而陆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儿子,他几乎把高严当成儿子看,陆希和高严两人从小就以兄妹相称。高严的父亲高威是中护军,执掌禁军,直接负责选拔武官、监督管制诸武将,属于实打实的一人之下的权臣,历代皆是帝皇最信任的心腹才能担当。

春暄又道,“司大娘子的母亲和司五娘子、六娘子也来了。”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司六娘子今年不过十岁,据说性格甚是聪明伶俐,奴瞧六娘子容貌也甚是秀美。”

“那她们进来吧。”陆希浅啜了一口清茶,将茶盏放在春暄举起的托盘上。

“唯。”春暄端着茶盏退下,等她退到屏风外的时候,屏风外静候的侍女立即入内。

春暄退出书房后,将托盘递给小丫鬟,上前对静候在月洞门前的司大娘子行礼,“司大娘子,姑娘让你进去。”

阿漪忙拦住了春暄,柔声抱怨,“几日未见,阿姊倒是同阿漪生疏了。”她今日打扮的很简单,一件姜色无纹的单绕曲裾,因已经及笄,头发盘了一个圆髻,上面插了一根白玉兰花簪,雕工细致,花心有一处天然的黄玉,从花心由深至浅过渡,极是精巧,正是陆家去世的袁老夫人之前提前送于她的笄礼,也是她身上唯一的首饰。同身材高挑的春暄比起来,阿漪不算太高,皮肤光洁,柳眉细目,双颊一笑就有两个小酒窝,容貌只能算清秀,但观之十分温柔讨喜。

春暄闻言笑道:“司大娘子,礼不可废。”

阿漪说:“此处又无外人,多日不见,阿姊近日可好?穆媪身体如何?我托人带了一些蛇酒,最近天冷,穆媪可以睡前喝些蛇酒。”

“奴代穆媪谢过大娘子关心,前段时间姑娘也赏了些蛇酒给穆媪。”春暄同阿漪走至廊下也不入内,轻声闲聊,“姑娘在里面抄经书,明日要去万松寺进香,还准备让家中多设几处粥棚,救济城外饥人……”

司大娘子的继母卞氏不停的身后给她使眼色,为什么不去拜见陆大娘子,同奴婢有什么好闲聊的?卞氏心里不停的嘀咕着,但思及家翁、大家来前对她的再三嘱咐,她只能硬生生按捺下想要打断两人谈话的冲动。卞氏身后还跟着两名年约十岁左右的小娘子,穿着同色的曲裾,头梳双髻,一人垂目安静的站在廊下,另一人身体未动,可眼珠不停的转着,打量着四下,眼中隐隐露出失望。

司大娘子没有理会继母的眼色,从春暄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后,才随着春暄入书房。

陆希的书房明朗宽阔,一道屏风将书房内外分隔,橡木地板上,隆起了一个微高的地屏,地屏上面铺着雪白的熊皮地衣,一尘不染。地毯上面架了一张小方案,摆着一套茶具,小方案两边各放了一个蒲团。

书房上方悬挂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鎏金镂空雕花薰球,链子长长短短参差不齐,里面飘出袅袅淡烟。几盆山石、古梅盆景错落有致地放在四下,屏风内露出了几只彩绘花缸,缸中装满了长长短短的书画卷轴。

司大娘子眼底顿时露出一丝怀念,不过离别一年不到,可她恍惚已经离开很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家翁,就是公公;大家,就是婆婆。、伯为嫡长,孟为庶长之说,出自好几处,如《礼纬》:“嫡長曰伯 ,庶長曰孟”。《左传。庄公二年》正义也说:“时人以其庶长称孟”。但这种说法,实际也不是非常严密,不一定所有名字中有“孟”的,就是庶出。、中护军,属于职权很高的军事长官,主持选拔武官、监督管制诸武将。直接负责选拔下级武将,执掌禁军,非常容易形成忠于自己的军事势力,所以很多情况下都由受到皇帝绝对信任的托孤重臣担当,如东吴的周瑜、蜀汉的李严都曾担任中护军之职。、本文兵制,参考汉代,以二与五的倍数为计算。最基础的单位为伍,即每五个人有一个伍长;两个伍为什,每十个人有一个什长。五什为队,每五十个人有一个队率;两个队为一屯,每一百人有一个屯长;两个屯为一个曲,每两百人有一个军侯。两个曲成一部,每四百人有一个军司马。通常每五个部为一个营,即为一独立的作战单位,通常统军者乃将军或是校尉。所以军司马也算是个有实权的武官了,手下有自己的兵。

7

7、阿漪(下) 。。。

“阿漪。”随着清柔少女的声音,一名绿衫少女从屏风内转出。

“拜见县主。”司大娘子立即跪地行礼。

卞氏愣了愣,这才想起陆大娘子是有诰命在身的县主,忙也跟着继女一起下跪。

陆希等她们起身,亲切叫着卞氏“阿婶”,让卞氏上座,听得卞氏心花怒放,幸好还没晕了头,再三推却,坚持同女儿们一起,坐于陆希下方。

“阿婶,许久未见,近日家中阿漪祖母、祖翁身体可安好?”陆希坐于左侧蒲团上同卞氏叙旧。

“一切安好!一切安好!”卞氏连声说道,“家翁、大家也惦记着大娘子,说是等空了,要来拜见大娘子呢。”

陆希微笑着点头。

卞氏又道:“大娘子,阿漪年纪也不小了,我家大家最近给阿漪寻了一门亲事,那户人家姓王,据说是高大人家的远亲,那位王少郎君今年才二十二岁……”卞氏详细的同陆希说着那户人家的情况,陆希偏头认真的听着,情况和春暄说的差不多。

司大娘子嘴动了动,但还是没说什么,只将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

司五娘好奇的偷偷打量着阿母一直挂在嘴边的陆大娘子。

看起来比她大个一两岁左右,容貌——好吧,比她漂亮一点点,司五娘瘪了瘪嘴。唔,身上穿戴的好简单,一件豆绿色的深衣,内衬白中单,等等!司五娘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陆希的衬裙,那个不是麻衣吗!堂堂吴郡陆氏的嫡长女、齐国公陆太傅的孙女,居然穿麻衣?难怪阿姊平时穿戴的那么寒酸,原来是因为陆大娘子,所以她才不敢穿好一点的衣物吧?司五娘顿时对平时不怎么看的上的大姐满腹同情。

“司主薄说好的人家,自然是极好。”陆希听完卞氏抑扬顿挫的讲话后,对着卞氏巴巴望着她的目光,含笑说了这么一句。

“嗄?”卞氏困惑的望着陆希,大娘子只是允许还是不允许呢?

司大娘子嘴角抽了抽,大娘比自己还小三岁,未出嫁的小娘子,当然不会对她的婚事发表什么看法,她悄悄的拉了下卞氏的衣袖。

卞氏收到了继女的提示,“大娘子,阿漪在家的时候常说,若是出嫁,就伺候不了大娘子了,她心中不舍。”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阿漪也不能陪我读一辈子书。”陆希说。

“对啊!我也是同她这么说的,再说她嫁人了,不能伺候大娘子了,不是还有她妹妹吗?”卞氏听陆希这么一说,精神大振,顺着陆希的话,飞快的说,“五娘,快来拜见大娘子。”她叫了一声女儿。

司五娘还处在陆希穿麻衣的震撼中,压根没回神。

“阿妹。”司大娘轻轻的推了推五妹。

“啊!”司五娘恍然回神,见阿母正瞪着她,她回想了下,忙上前给陆希见礼,她身后司六娘也在大姐的眼神鼓励下,同陆希一起见礼。

陆希让两人起身,让春暄一人给一个荷包,她对卞氏说,“初次见两位阿妹,也没什么好东西给阿妹,这两个小东西给她们闲时把玩。”她目光扫过两个小姑娘,果真各个都生的粉妆玉琢,姣美可爱,司主薄还真是费心了,陆希似笑非笑。

“大娘子客气了,你的东西哪有什么不好的。”卞氏忙奉承陆希。

司漪听她说的不伦不类,暗暗皱眉,回头望着两个表情各异的漂亮妹妹,心里的烦躁更深,祖翁果真是年纪大了,阿父偏也只听信这妇人之言,他们也不想想如果大娘需要陪嫁的媵妾,当初袁夫人就不会给大娘子挑了容貌普通、又比大娘大三岁的自己做伴读。再说他们司家是身份?祖翁是大娘子的属官,掌管着大娘子名下所有的封邑,就算大娘真需要媵妾也不能从司家出!

祖翁这件事做过了,司漪轻叹,大娘心善不假,可她再心善也是由袁夫人和陆郎君一手教出来的,齐国公府的长女,岂是一个“善”便能概括其心性的。再说大娘子是“善”,又不是“弱”,祖翁实在是糊涂了。

思及此,司漪突地跪行几步,走到陆希面前,“大娘子,阿漪有事相求。”司漪自六岁开始就当了陆希的伴读,在陆家长到十五岁。袁夫人当她孙女一样疼爱,但凡陆希有的,她都有。皎皎待她如亲姐,和她同吃同住,从不以身份压人,司漪对陆家的感情要比司家深多了。可她再对司家没感情,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娘从此厌弃了司家,因为她姓司,她还有阿兄。

陆希上前亲自扶了她起来,“阿漪,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姐妹,胜似姐妹,你要有什么难处,尽管对我便是,何须用‘求’字?”

“大娘子,你知道阿漪自打来了陆家,就蒙苏媪照顾,阿漪十岁得了伤寒,都是苏媪衣不解带的照顾了阿漪一月多,阿漪才能病愈。那日起,阿漪便发誓,要奉养苏媪终生,阿漪想——”司漪顿了顿道,“阿漪想让苏媪以后陪着阿漪,望大娘能割爱。”

卞氏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不懂,离家前不是说的好好,阿漪离开陆家后,让五娘或是六娘继续当陆大娘的伴读,为什么她突然说起要讨一老妪了?

陆希静静望着阿漪,阿漪眼帘微垂,端庄的坐于陆希面前,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一声不吭。

“既然阿漪有这番善心,我怎么可能不成全你呢?”陆希展颜笑道,对卞氏细语道:“阿婶,苏媪原是我祖母身边的丫鬟,因一心伺候我祖母,连自己终生大事都耽搁了,到了晚年也没个子孙奉养,如今阿漪能将苏媪接去奉养,也是了了我一桩心事。”

袁夫人身边的丫鬟,卞氏一阵眩晕,这种身份的仆妇进了他们家,还有她好日子过吗?又是没有子孙的,定是一心一意帮着这小贱、人,她还有出头的日子吗?

司漪听到陆希答应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三人正说话间,一名侍女悄然入内,跪于屋内角落边。

“何事?”陆希问。

“大娘子,高二少君来了,郎君说要给高二少君泡茶,让奴婢来问大娘子借那套水晶茶具。”

“阿兄回来了?”陆希一听喜上眉梢,回头对春暄吩咐道,“你去把那套茶具取来。”

司漪当了陆希十年的伴读,对她的心思不说十分的了解,也有五六分的把握,“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也不打扰大娘子休息了。”

卞氏大急,她女儿伴读的事还没着落呢?怎么能走呢?

司漪没有理会卞氏心中如何想,姑娘答应自己可以奉养苏媪后,她心就定了。陆希亲自送了五人出了大厅门口,又让春暄领五人出门后才折回。

等众人上了骡车,卞氏终于忍不住对司漪发难道:“大娘子,你为何不同陆大娘说,让你五妹、六妹继续当她的伴读?”

司漪还来不及说什么,司五娘就忙道:“阿母,阿母!我才不要去当什么陆大娘的伴读呢!”

“什么?”卞氏怔了怔。

司漪抬眼,冷声道:“住口!谁让你对县主如此不敬的!”

司五娘没想到想来对任何人都是和颜悦色的长姐会凶自己,吓得呆了呆,才忿忿道:“为什么不可以?阿母,我才不要去陆家受苦呢!”

“五娘,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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