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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为善江湖-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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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慧侧过头,瞧见陆商鸣因为发怒而抽搐的脸颊,他立时明白过来,陆施主之所以能在电光火石间破去这奇妙的阵法,更忽然自称“本座”,只因他们皆是六合圣教中人的缘故。
果然,随后听见的声音极是熟悉,“不错,他正是陆商鸣不假。”
道慧不会忘记,这个人是在客栈中他与苏妙月一起击败的圣教长老,光明使刘云峰,他好像也看见了自己,不自觉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发出轻微的“哼”声,冷着脸说:“小和尚也在。”
陆商鸣知道自己教主的身份早已在江湖上传将开来,却猜不透这几位长老究竟是因何而至,是为了完颜新存,抑或是为了群龙无首的六合圣教?
“要这么个毛头小子做教主,我决计不答应。”一人怪声怪气地说着,一面走近前,将陆商鸣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人生得獐头鼠目,活像个坑蒙拐骗,坏事做尽的街头流氓,若不是他双手厚厚的老茧与腰带上挂着的圣教玉佩,断然瞧不出是个武林高手。
刘云峰道:“这位是江湖人称‘铁算子’的王单,也是咱们圣教的‘惊风使’。”他说了“咱们”二字,好似已认可了陆商鸣的身份。
“‘惊风使’向来为轻功高绝者居之,”陆商鸣眼露凶光,不客气地将双手枕在胸前,“不知你的‘踏云步’练得如何。”
踏云步乃是圣教绝学,倘若身为“惊风使”却不谙此道,那难免会沦为笑柄。
惊风使王单正要说话,却觉眼前人影一晃,随即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离了地面,耳边呼呼风响,待睁开眼时,竟已到了高墙之上,无论前进或是后退半步,皆会跌落下去。而陆商鸣正站在身旁,倨傲地、轻蔑地望向自己。
他咽了口口水,在这危险之处动手可没有半点胜算。
陆商鸣放声大笑,又像苍鹰搏兔一般,抓起王单,把他当做玩具般在半空中来回耍弄,最后用力地甩在地上。陆商鸣深深明白,要在这群刀口上生活的人面前立威,便须得先下强手。
只听“铿铿”数下兵刃出鞘的声音,阴暗中闪出若干道人影,一齐围将上来,道慧这才得见来人的全貌,他数了数,正好十个。
圣教十大长老尽数到齐,倘若不是迎陆商鸣接任教主,那便是存了除之后快的心思。
而如今的形势看来,后者的几率更大一些。
陆商鸣沉声道:“你们以下犯上,就不怕死么。”
“十个打一个,”王单一个鲤鱼挺身跳出丈外,“划算得很。”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两把短剑。
除去之前被陆商鸣所伤的长老,这九位高手倘若一齐攻上,的确叫人难以抵挡,道慧脚步微沉,下意识地往陆商鸣身前挡了挡。
“诸位弟兄且慢,”却是刘云峰上前阻拦,“如今咱们暂且将金国之事放下,理清教务方为上策。”
陆商鸣倒未料到刘云峰会说出这番话来。
又有一人道:“刘兄,可别忘了当年是慕容教主一手将你提拔至此,怎么做起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刘云峰笑道:“完颜新存与慕容教主是多年的仇敌,你这般着急为他做事,又安的什么心思。”
那人被他这话一堵,登时气得哑口无言。
陆商鸣看在眼里,不禁心想这刘云峰虽为长老之首,却因慕容弦的连番提拔反而在教众中没有甚么威望,再加上剩余那几人更是不成气候,这圣教中要找出个服众之人当真困难的紧。
刘云峰能在此时审时度势,力排众议,倒也是个人才,只是不知他是否诚心诚意,那狡黠的眼神总让陆商鸣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圣教当务之急便是重立教主,”刘云峰朗声说,“然后带咱们为慕容教主报仇。”
原来如此,陆商鸣忍不住冷笑一声,“慕容弦乃本教叛徒,有何资格让我圣教为他费心费力,”他见众人的脸色阴沉下来,又说:“听好了,无论你们有何目的,本座才是六合圣教唯一的教主,容不得尔等置喙。”
刘云峰有些窘迫,低声道:“若没有我等的支持,圣教只会是一盘散沙。”
他说得不错,只凭蛮力如何能统领如今遍布大江南北的第一大派,少了长老的相助,免不得底下要出乱子。
不过陆商鸣也绝非一时意气,哂笑了两声,自怀中掏出一件物事,展将开来举过了头顶。
“天王令旗?”刘云峰失声惊呼。
倘若陆商鸣当日不是动了恻隐之心,未将令旗留在少林,这回也不能以此作为重夺教主之位的筹码。
须知江湖中人最重一个“义”字,就算是以下犯上的大奸大恶之徒,也只能偷偷摸摸地寻找借口掩饰,而对待教众,定会将教派门规视为至关重要的行事依据,不然何以建帮立派,树立威信。
刘云峰曾奉慕容弦的密令追杀苏妙月,为的便是以防有朝一日会有居心叵测之人拿“天王令旗”祸害圣教,可谁会知道,令旗竟回到了上任教主手中,当真不得不慨叹一句天意难测。
可他却没有说话,任由其余不认得令旗的长老窃窃私语,倘若他将令旗之事广而告之,身为长老的他自然也得听陆商鸣的命令行事,这可不是刘云峰愿意看见的。
陆商鸣心里凉了半截,眼前这十人越发地陌生,他们再不是从前那些忠心耿耿的长老,而是慕容老贼的亲信残党,慕容弦老谋深算,怎会将天王令旗之事相告?他强定心神,高声道:“持天王令旗者,当可号令圣教。”
王单嗤笑道:“小子你想得倒美,这块破布我拿去裁缝店里,随时给绣出你七八条来,还好意思说甚么号令圣教,笑话,我王单第一个不答应!”
陆商鸣余光瞥了眼刘云峰,见他面色平静,好似装作充耳不闻,有心置身事外,当下冲王单眯起了眼问:“依惊风使之见,谁能做圣教教主?”
王单微微一怔,他自问是没这个本事,又往身旁扫了一圈,心想若要让这些原本平起平坐的长老骑在自己头上,一时间也难以咽得下气,支吾了一会叫道:“照我说,该由教里的弟兄们一同决定。”
“那恐怕太迟了,”陆商鸣冷哼一声,说,“慕容弦一死,完颜新存有金国皇帝在背后撑腰,六合圣教迟早成为他囊中之物。”
王单怒道:“小子满口胡言,我圣教高手如云,完颜新存走着进来,便要他躺着出去。”
陆商鸣笑道:“果真如此?那尔等为何听他命令,替他做探路的先锋?”
王单道:“此乃……皇帝的意思。”
这回道慧再忍不住了,气冲冲地质问:“皇帝?是谁的皇帝?大家都是宋人,昧着良心替金人办事已是万万不该,更何况那完颜新存姓什么?是完颜,金国皇族的姓氏,倘若将来与他翻脸,敢问几位前辈,这位皇帝难道会偏袒你们不成?”
他眼见这几人顽固不化,死到临头还计较个人权利得失,愈发着恼,走到城墙头,指着那远处越聚越多的金兵,略带着激动地说:“前辈武功再高,能杀几人?五百人?一千人?当日慕容弦尚有一丝威势,如今完颜新存再无顾忌,挥军直入,尔等能挡多久?”
众人闻言默然不语,忽有人厉声骂道:“这是圣教之事,你一外人有何资格在此口出狂言,兄弟们,这和尚有心挑拨我等与金人的关系,先杀了他解恨!”
作者有话要说:
☆、投诚
王单能成为“惊风使”自有他过人的轻功,此刻蓦然间出手,如同黑夜中的闪电登时划开了道慧用以抵挡的防护,袖子中滑出的匕首直刺胸间。
他率先发招,身后其余人亦蠢蠢欲动。
道慧毫不惊慌,好似将敌人的招数看得一清二楚,稳稳抓住他的手腕,猛然往下一折,只听王单吃疼地“啊呦”一声,那匕首生生被震脱了手,便见道慧脚尖轻点,恰巧用左手握住了匕首,顺势往已无反抗之力的王单身上送去。
王单暗道吾命休矣,只觉胸口似被巨浪攻袭,胃中一阵翻腾,却是未见流血,定睛细看,原来是道慧在须臾间反转虎口,以刀柄击中了自己。
王单恼羞成怒,长袖中又是银光一闪,竟是利用手掌的掌力,将匕首当作弩箭般激射而出,这力道比之方才愈发重上许多。
道慧与他离得极近,万没料到王单有此杀招,连忙回招抵挡,两把匕首相撞,顿有火光四溅,王单那匕首余力未消,在空中打了个转,划破道慧的僧袍,插入一旁土墙当中。
道慧只觉臂上一凉,定是见了血,他飞快地出手点住穴道,以内力一探,好在刀刃上未有抹上毒药,这才松了口气。
可这一侧身,便瞧见有四五人已将陆商鸣围住,斗得正酣。
道慧正要出手相助,忽见眼前人影一晃,却又是王单阻拦在前,他心下焦急,大喝一声,倏然回身出招,大手如同铁链一般死死地扼住了对方的小臂,他内功精纯,使的招式又是圣教至高武学,这一擒一拿,看似简简单单,却暗藏许多玄虚,单是这出掌时所发出的后劲便足以在一瞬间封住敌人要穴,王单自然动弹不得。
道慧无暇与他恋战,借着对方的力道反向推出,王单的身子立时不受控制地往后飞去。王单口喷鲜血,忽觉耳边呼呼风响,身下一空,竟是坠下了这高高的城墙,怎奈穴道受制,真气根本提不上来,此时与普通人无二,怕是要摔成肉饼,恐惧登时涌上心头,嘴里止不住叫道:“呜哇!”
陆商鸣听他叫得凄惨,就算左右尽是高手夹攻,心下仍旧甚感宽慰,谁知眼光一瞥,竟瞧见道慧翻身下了城楼,好似要去救王单的性命,暗骂了他一句,心思却立时转动,还未来得及细想,口中已经喊了出来:“道慧,救我!”
他话一出口,方知自己竟又动了那害人的念头,总说为善为善,可一到这关键时刻,所念所想的仍是报复与杀戮,而当他看见道慧放弃王单而急忙赶来之时,心头不禁闪过一丝内疚。
危机立解,而城楼下却传来一声惨呼,王单惨不忍睹的死状好像就在眼前,其余的长老援救不及,尽皆骇然。
一不做二不休,陆商鸣把心一横,猛地跃下城楼,众人以为他要遁走,不及阻拦,便又见他踏墙而上,手里还提着王单鲜血淋漓的尸首。
只见陆商鸣将王单举过头顶,鲜血如同大雨般往下滴落,口中放声喝道:“你们九人哪个敢上来一战!”
众人知他武功高强,方才一番试探,愈发多了几分畏惧,此刻见他伫立血雨当中,有如修罗鬼魅一般,无不失了颜色,战战兢兢地往后退去。
陆商鸣笑道:“从今日起,本座便是六合圣教教主,尔等须听本座号令,否则就算天涯海角,本座都要取尔等项上人头!”
刘云峰最识时务,如今绝非冲突之机,当下拜道:“光明使见过教主,教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其余人慑于眼前二人的武力,又见光明使投诚,哪里还敢反抗,尽皆跪伏于地,齐声叫道:“圣教主与天同寿,与日月同光。”
道慧眼见一场干戈化为玉帛,本该替陆商鸣重夺圣教而欣喜,可眼见众人惶惶之态,心下总不是个滋味,直至陆商鸣命那九人回圣教打点望向过来时,兀自愁眉不展,想不明白。
“方才……”王单终归是圣教中人,陆商鸣本欲反省,话到了嘴边却咽了回去,反而换了个口气,“王单残害宋人,死有余辜。”
道慧回道:“陆施主所言甚是。”
陆商鸣不禁奇道:“那你在烦恼甚么?”
道慧说道:“佛祖云以善渡人,我见陆施主背道而驰,竟以武力强迫他人归顺,心里不免……”
“呸,”陆商鸣登时恼了,“对付这群家伙,若不用武力,如何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仁义,”道慧说,“真正的善当为仁义,而非如此。”
和尚果然皆是满口大道理的人,哪里懂得江湖险恶,陆商鸣气不过,背过身冷冷地说:“本座重掌圣教,定命圣教中人齐力抗金,岂非善事一件?你我皆为苍生行善,只不过你是用嘴用道理,而本座用手用武力,如此而已。”
他瞥见道慧又要说话,出言将他的话头掐断:“罢了,本座不愿因此事与你伤了感情,咱们还是快去寻道源的下落吧。”
一味以武力取胜,是否真如陆施主所说,亦是一种为善之道?道慧心下疑惑,“嗯”了一声不再劝解,却仍免不了埋下几分担忧,
话说道源离开良乡城后,径直便大摇大摆地入了金兵大营,他修习了少林至宝洗髓经后,武功已是当世之杰,在百万军中来去自如,很快便寻见了完颜新存的营帐。
他将陆商鸣与道慧的空城之计一一和盘托出,完颜新存何等老辣之人,怎会贸贸然听信前去。
这时见远处的城墙上火光绰约,便知圣教的十长老定是入了城,倘若城中设有埋伏,此刻定然鼓声四起,再不然那十人定会设法相告,这才肯信道源之言,心想以自己加上那十位长老之力,定能击杀陆道二人,带了一小队轻骑直奔良乡城中,一面命令大军分道而行,将良乡城包围起来。
道源讨来一马,与完颜新存并驾而行。
完颜新存知道他便是杀了慕容弦的和尚,按理说该受宋人爱戴,怎会肯与金人为伍,他愈想愈不对劲,正要闯入城中时,不禁勒住马问:“你们宋人有句话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说吧,你想要甚么?”
道源笑道:“完颜将军,莫非你不认得小弟了么?”
完颜新存闻言一惊,取来士兵手中的火把,往道源那靠近了些,如此瞧了一阵,忽然抚掌而笑:“原来是你,想不到你居然能混入陆商鸣身边,有趣有趣。”
道源说道:“既然如此,完颜将军应当晓得小弟想要甚么。”
完颜新存哈哈笑道:“你是说这个?”他伸手探入怀中,随后取出一件薄薄的袈裟。
道源初时还有几分疑惑,待那袈裟展开后,便看得两眼发直,忍不住想去接来,谁知完颜新存手一缩,又放入怀中,笑道:“贤弟莫急,这宝藏对我大金用处极大,既然贤弟有心投奔老夫,不如将此物献给皇上。”
道源正要说以军情换取这南宫家的藏宝图,谁知这完颜新存早已料到,抢先说道:“老夫他日自当在皇上面前替贤弟美言几句,再加上夺取良乡城之功,定能讨个好官职。”
他这般一说,显然是不会因道源告密而将藏宝图拱手相让。
道源吃了个瘪,面上仍然笑着,“多谢完颜将军,将军快进城罢,晚了被那姓陆的发现,那可就不妙了。”
完颜新存满意地点点头,再无怀疑,沿着高墙跃入城中。
二人甫一落地,便见城中寂静无声,果然是空城之计,完颜新存勃然大怒,猛地一拳击向身旁,那房屋本就摇摇欲坠,这回竟生生被他劲力掀翻了去。
巨大响声于城中回荡,完颜新存只等了一会儿,便见远处两道人影疾驰而来,却不见他人,不禁暗忖那圣教的十位长老莫非皆已命丧陆商鸣与道慧手中?他唯恐生出变数,急忙往空中放出流星,红光漫天,城外的骑兵见了,立即开始突破城门。
完颜新存屏息待战,来人果真是陆商鸣和道慧不假,他们眼见完颜新存孤身一人,哪肯放过此等良机,纷纷用足了力道,身形如电,如同狂风扫叶,又好似千军万马于街巷中奔腾,身边带起的真气竟将满地的残木断石尽皆卷入半空。
完颜新存连忙侧身避过,顺势脚底抄起一块巨石,踢入空中,陆道二人神力无双,巨石还未接近,登时裂成万千碎石,带着余力继续前行。
这一招“围魏救赵”果然有用,陆商鸣与道慧攻势一缓,只得左拨右挡,待将碎石尽皆击落时,却见完颜新存已退出丈外,而城门口处呼声震天,金兵已然冲入城中。
完颜新存心知方才不过是利用了眼前这两人的求胜心切方躲过一劫,这时微微往四周顾盼,却未见道源的身影,不由暗道这人当真阴毒,为了那藏宝图竟要谋害自己的性命。
不过那也无妨,完颜新存心想自己知道道源的秘密,他断然不敢公然现身作对,如今之计,只消拖得几盏茶的功夫,城外亲兵一至,陆商鸣与道慧绝无逃生的可能。
他定了定心神,攥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马上完结,可能明后天就会把剩下的全部放上来~~感谢各位的支持
☆、北上
完颜新存武功高强,世所罕有,就算陆商鸣与道慧联手,要想在几招之内解决了他却是难于登天,三人正自胶着不下,忽听城当中“轰隆”一声巨响,完颜新存猜测是金国部队发起进攻,却瞧见陆商鸣神色泰然,耳边还隐隐约约听到了金人的惨呼之声。
这是南人的诡计!完颜新存已经望见远处火光冲天,分明有人引燃了火药,又不知从哪户富贵人家那里收集了许多炮仗烟火,此刻一股脑放将出来,混杂着金兵的血肉,将黑暗的天空映照得格外凄厉。
完颜新存明白圣教那十大长老是不会出现了,尽管有足足十万精兵虎伺在外,这小小的火药根本撼动不了大军,然而军队一旦受阻,自己这条老命又出不了城,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素闻男人卑鄙,果真不假。”完颜新存左掌画个圆弧,右掌往地下猛拍,顺着力道向后疾退,这一战,金兵十万大军竟对区区两人奈何不得,他忍不住放声长叹:“遂成竖子之名!”
谁知还未退几步,火焰已然蔓延到了眼前,陆商鸣哪肯放这金国的完颜大将军离开,当下于猛火中上下穿梭,好似灵猴一般,又挟着极强的劲风,每前进一步,那火势便往完颜新存身边涌去一分。
愈是成名久的人物,愈是舍不得拼死一搏,完颜新存心意大乱,仓皇逃窜,饶是他脚力不差,又有那房屋建筑做挡箭牌,才叫陆道二人硬是追赶不上,他时不时地回头去看,见陆商鸣与道慧仍在视线当中,心下骇然之余,暗骂这两人当真该死。
正一转身,想要没入暗处,眼前忽然闪出道人影,还未瞧清,便觉那人掌风已至,匆忙躲避,在火光之下才见到这暗施偷袭之人正是道源,待要出言辱骂,脚边猛地腾起一股火焰,被浓烟灌进他喉咙里头,愣是说不出话来。
这回是前后夹击,完颜新存被烈火熏得满面漆黑,暗暗叫苦不迭,他立即做了个计较,相较陆商鸣与道慧而言,道源无论如何还算是容易对付的,当下便向道源直扑而去,谁料这道源手里竟藏着一串爆竹,一见自己近了,登时掷了过来。
完颜新存急着转势,把脚也给崴了,而那炮仗落在地上,被火焰点燃了引子猛然炸裂,滚烫的气浪以迅雷之势冲出,完颜新存怪叫一声,手臂上已是鲜血淋漓,被生生地烫下了块皮。
他吃疼得紧,再顾不得其他,借着高深的内力护体,径直闯入火中,想要往另一边突围而走,怎奈火势实在太大,一时不察,又见道源追赶上来,好似鳄鱼咬住猎物一般,死死不放。完颜新存心如电转,忽的探入怀中,将那藏宝图取将出来,有意在道源眼前一晃,旋即抛入空中。
藏宝图受他掌风所激,于半空中展将开来,上头的小字与图案一清二楚,可底下是熊熊的火焰,怕是几个眨眼的功夫便会燃为灰烬。
道源神色大惊,也不顾火浪逼人,径自高高跃起,一把将藏宝图收入怀中,将它揉成一团摆在胸口最紧要的位置,身子则是打了个圈,以后背去迎那窜起的火舌,他捧着宝图的双手颤抖不已,一对招子满是精光,好似根本未在意这身后的猛火。
好在陆商鸣及时赶上,掌间迸出寒冰真气,顷刻间将肆虐的火浪凝结成一道冰柱,眼看着又快要被周围的火焰吞没,他抓起道源急急跳出火场之外,而完颜新存早已逃之夭夭。
不过这回他就算能逃出生天,也得掉一身皮下来,陆商鸣心下也不恼恨,对身旁二人道:“快走吧,这城守不住了。”
道慧一面往早已定好的路线撤退,一面忍不住问:“师弟,你怎会与完颜新存一道入城?”
道源心道自己已尽早离开,原来还是被瞧见了,只得诓道:“小僧去引那老贼入城。”至于如何引诱,就编了些假装投降之类的谎话。
陆商鸣与道慧急着赶路,并未深究,直到天色微明时才停下步子,见远处的良乡城火光间歇,想必是金兵已然入城,将火势扑灭了些。
“经此一役,这邓唐二州是铁定落入金人囊中了,”道慧想起堆积如山的宋兵尸体,止不住地叹气,“再往下便是襄樊要地,只盼完颜新存这会受了重伤,无暇南顾便好。”
陆商鸣道:“金国可远不止他一员大将,如今宋军士气低落,难保金狗不会乘势南下。”
道慧怒道:“倘若果真如此,我便与青河一般去战场上杀敌,杀一个算一个,杀一双算一双。”
陆商鸣暗暗好笑,这和尚如今倒会把杀人挂在嘴边了,倒省了那一番大道理的说教,当下说道:“现在可不行,我们三人还有更紧要之事。”
他见其余两人面露疑惑,指了指道源手中的藏宝图道:“既然藏宝图回到咱们手中,自然要北上去将宝藏寻出来瞧瞧。”
道慧奇道:“陆施主不是无须我同行么,怎么……”他撞上陆商鸣含情脉脉的眼神,心下登时恍然,见多了这战事中的生离死别,对身边人自当格外珍惜。
道源闻言则努力掩饰住略微失态的脸色,心想眼前二人不除,这宝藏定是得不了了,他掐指算了算,这一路上尚有十余日的时间,已足够他计划的了,便佯装大方地点头应允,将藏宝图递入陆商鸣手中。
三人一商定,便连夜启程,往北方去了。
这袈裟上绘制的藏宝图倒并未故弄玄虚,明明白白地写着这宝藏就埋在陈桥城郊的一处隐蔽地洞当中,沿路皆有当地地标之余,那地洞洞口还清楚地画有一株参天的古槐树。只是藏宝图如此简单不免叫人有些担心,这百余年的时光中,会不会已经有人取出了宝藏,成了名贾巨富,逍遥快活去了。
而当三人踏入陈桥时,便发觉这个担忧是多余的,只因藏宝图中拦腰而过的河流原来是奔腾不息的黄河,一般渔民百姓是断然不会取道于此,是以那黄河北岸的森林极是茂盛,一眼望去,不仅望不见边际,那林子里黑洞洞的,谁知道躲着甚么野兽,叫人瞧了便心生惧怕。
看来南宫家的先人确有先见之明,寻常百姓谁会晓得这崎岖的山路当中会埋有宝藏,陆商鸣与道慧绝技傍身,自然无惧,走在了最前头,见道源拖拖拉拉地在后面墨迹,以为他是经不起这陡峭小径的折腾,陆商鸣忍不住道:“你修习洗髓经已有一段日子,应当如履平地才是,怎么还这般怕事。”
道源颤着声回答:“对不住,对不住,虽说道慧师兄巨细无遗地教给小僧呼吸吐纳的法子,可小僧天生愚钝,对这步法仍是一知半解。”
陆商鸣见他走得吃力,只得回身叹道:“这要扬名天下,击退金兵,何年何日才能有望?”
道慧已知个中缘由,在旁劝慰:“陆施主,咱们前几日曾在城中听人说起过道源的名字,还称他是好汉子,抗金的大英雄。”
陆商鸣明白他心中所想,却不禁笑道:“你怎么不说你的名声更大,那些个小姑娘们皆传道慧是因为情爱脱离佛门,更是在良乡城中抵挡十万金兵,替宋人争取了回防之机,模样嘛,又生得极是俊俏,当真是人中龙凤,一个个都巴巴地盼着你去娶她们进门呢。”
道慧脸红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地说:“陆施主……我……我没那种心思。”
“得亏你没有,”陆商鸣道,“不然我当场便会下你的面子,叫你在人前出丑。”
“阿弥陀佛。”道慧想起陆商鸣的手段,倒吸了口凉气。
陆商鸣哈哈笑道:“不过我看上的人若不能拥有这许多的拥簇,倒是件古怪的事了。”
道慧登时亦憨憨地笑将起来,说道:“我那日去市场寻食材时,也听人提起陆施主了。”
“哦?”陆商鸣面上冷冷的,心里却有些迫不及待,“说我什么?”
道慧自然不会说谎,据实将那人的话复述了一遍:“陆商鸣本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那长相,头顶尖角,青面獠牙,据说练了邪功之后,身体足足长到了这么大,”道慧说着便比划了一下,竟比平常人高出一倍,“可自从到了少林寺之后,被道……道慧,”他说到这里,又不禁有些赧然,“道慧禅师以佛法度化,不仅成了义盖云天的抗金英豪,除去汤思退那个奸臣,而且连相貌也好看了起来,比那京城宜春院里的花魁还要漂亮。”
陆商鸣心里暗骂:“本座堂堂一教之主本就是人龙之相,怎会与妖怪、舞姬一般比较。”可转眼瞧见道慧喜滋滋的样子,这气硬是生不起来,撇开相貌不谈,那些人说得倒也确实没错,反而笑道:“世人多庸俗之辈,本座弃恶扬善,这赞许之话自他们口里说出来非得绕几个弯不可。”
道慧喜道:“倘若陆施主真这般想,当可算是大彻大悟,实乃施主之喜也。”
合着说半天,这和尚是要试探自己的佛性来着,陆商鸣无奈地摇了摇头,脚底往山上踏出一大步,忽见眼前赫然多出一道彩光,红黄蓝绿紫五色相融,从林子上空投射下来,能够穿过层层叠嶂,着实奇怪的紧。
“到了罢?”道慧仰起头看,猜测这是南宫家先人设下的标志。
“不对,”陆商鸣道,“千仞霞光,氤氲紫气,此景绝非人力所为。”
作者有话要说:
☆、埋伏
奇景好似烟火般稍纵即逝,道慧垂头默念佛号,待抬起头时,见陆商鸣笑脸盈盈,似是遇见了极其舒心之事,整个人看起来都轻松了许多,忍不住问:“陆施主因何事这般欢喜?”
“那仙人曾留下一言,”陆商鸣继续迈动步子,“道是若见五彩云霞现于东方,我陆商鸣便可挣脱桎梏,脱身离去。”
道慧奇道:“是说陆施主已助南宫羽名扬天下,再无须终日不离他左右了么?”见到了陆商鸣肯定的神色之后,又不禁叹道:“天下竟有此等异事,阿弥陀佛。”
“此事一了,”陆商鸣面露喜色,“那道源是生是死再与本座无关。”
“陆施主如此不待见道源师弟?”道慧望见陆商鸣笑着摇了摇头,又登时恍然,自言自语道:“是了,多个人总是不大方便。”
那道源像是听见有人说起自己的名字,急急地赶上来问:“两位大侠有事要找小僧?”
道慧想起方才陆商鸣的话,忍不住想要打趣:“师弟,咱们正说起你呢。”
愈是接近目的地,道源的神经便绷得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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