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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百鬼-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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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摇了摇头,劝告自己要信任云棠,可无论如何,心中的疑虑却是扎根了。
另一则,却不是私事了。
他一向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个抱负远大有大情怀、大义气的人,可这一次,他为国事感到懊恼。
不为旁的,只为他是大唐皇室李姓子女,隋炀帝昏庸无道,耽于享乐,百姓民不聊生。
高祖无奈之下,揭竿而起,这才带来一个太平盛世。
太宗贞观之治,带来了大唐的根基稳固。
高宗与武后,带来真正的大唐盛世……这些祖辈,即便也都做过错事,可于天下百姓安定富足来讲,无疑是功高盖世值得称颂的。
而到了现在,十二三岁的孩子就要被赶上战场,这背后又是多少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当年的大唐,万朝来贺,而如今,对付一个区区的南诏,就僵持了数十年……
他轻轻闭了眼睛,那日那些年轻的战士倒在城楼之上的场面就浮现在眼前,事后,他走过去合上了他们的双眼,也下令叫他们入土,可小小年纪,就这样客死他乡,不知那家中的父亲,又是何等的心情?
年少时阅杜工部的诗,不过是附庸风雅,人活一世,何必如此苦大仇深?可此时此地,他开始渐渐了解……
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睁开眼来,山川秀美,却是一片血腥之气,他李连,生来锦衣玉食,流连于声色犬马之中,竟是白活了!
☆、愿望
轻雪缓缓飘落,这还是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皇后独孤婧穿了件深红色的夹絮袄,小口抿着小火慢炖了一上午的栗子乌鸡汤,盯着脚下的小火炉,思绪就转到了女儿的身上。
天渐渐寒了,雪季也来了,晏晏一个人在青云观,棉袄棉被可还周全?伺候的人可是尽心尽力早就点起了火炉?
即便知道,女儿是金枝玉叶,没人敢怠慢,可她还是放心不下,一碗鸡汤喝的毫无滋味。
就在此时,贴身的大太监赵喜年轻轻走了进来,从袖子里掏出了封信纸,“娘娘,恩王又来信了……”
独孤婧一怔,想这老太监的称谓,颇为不屑地哼了一声,“六皇子果然还是受宠,边关刚有了点起色,皇上这就把王位加持上了。”又瞧了眼信纸,接了过来,转手朝火炉里一扔。
赵喜年默默地瞧着,觉得真是可惜了,恩王殿下来的信,自然不是寄给皇后娘娘的,不用想也知道,是给清晖阁那位小姚大人,两人的情谊,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下天各一方,唯一的一点联系,却也被人生生给切断了。
见他出神,独孤婧冷哼一声,“既然是我们这边的人,就断不会给她吃里扒外的机会,且这事也未必就是害她……想四皇子与绮绣的事……老四再怎么护着,那绮绣也没逃过一死,姚大人若是个能委曲求全的,倒也好……最不济做个侍妾,只要男人宠着,倒也无妨,可你瞧她那秉性?真觉得她能愿意隐忍?从前不好动作,这次恩王出征,不如就此了断的好……”
赵喜年点了点头,也不知她说的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假意,只得嘴上恭维着,“娘娘真是好心肠,不合时宜,不合身份,那就是孽缘,是断断不能纵容的……”
见独孤婧挥了挥手,这才匍匐着退下。
走到门口,却被独孤婧叫住,“等等,你准备好马车,我要去青云观一趟。”
闻此,赵喜年“嗳”了一声,这才真正出门去了。
***
独孤婧回来的时候,面色甚是欣慰,且立即叫人去请了云棠。
云棠自然是稀里糊涂,到了近前,才知是因着自己做了好事,小公主这几日以来,吃的也多了,笑容也多了,气色好了不少,甚至长了些肉。
她这些日子还没来得及去探望小公主,遂听独孤婧这么一说,也实实在在地跟着开心了一把。
“小姚大人,这次公主的身子有了起色,大半的功劳是你的,今日本宫不作为这后宫之主,只作为个普通母亲,实在是该重谢你一番。”
云棠连忙磕了个头,“微臣微末之身,却得到公主殿下的宠信,陈不敢狂妄自诩是公主的朋友,可既然公主愿意与臣推心置腹,即便是报答恩情,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独孤婧微微点头,将云棠虚扶起来,看来女儿确实是与她关系非常,若不是女儿信任的人,岂会说上几句就把女儿劝好了?既然是这样,就更该将她完全拉拢到自己的阵营,如此一来,才能确保女儿不受到伤害……
得体一笑,“你报答公主,那是你们两个的事,可本宫作为一个母亲,也实在是想对照顾女儿的人表达谢意,不如小姚大人就应了我这个愿?”
听她这么说,云棠竟是无法推辞,哭笑不得,拱手作揖,“若是如此,那微臣就恭敬不如从命……”
独孤婧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本想直接赏你些金银,可本宫又料想着,小姚大人该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才特地将你叫来,问问你的意思,可有什么心愿……”
云棠更加不知是何心情,谁说她不爱金银?难道她给别人的印象是那么的安贫乐道、两袖清风?
虽说不义之财不可取,可若是正经来路的钱财,她怎会不愿要?
差点儿就脱口而出:娘娘,您还是给我钱罢!
可人家都认为你视金钱如粪土了,总不好拆台。
脑瓜儿转的极快,想要升官儿也是不行,自己提出来,那也太不要脸了些,想来想去,突然想起一茬儿。
“娘娘,臣自觉……现在为陛下和娘娘效力的日子蛮好,已不需太多要求……但臣有个朋友,曾帮了我不少,不知微臣可不可以,替她求个情?”
独孤婧倒是有些诧异,这机会还能让渡的么?“你的朋友,菱美人?”
提起采菱,云棠一顿,笑的就有些痛楚,“微臣的身份,怎敢与那样的人儿相称朋友,微臣说的,是另一人……”
独孤婧暗中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那人,就一切都好说,她也不是那不好说话的人,不过是要她记住自己的恩情,那就成了,遂点了点头,“哦?本宫还不知小姚大人在宫中有这样要好的朋友,竟愿让出自己的机会,不如你说说看?”
云棠点了点头,收起痛色,神色认真起来,“我有一朋友,乃是教坊里的丁泽丁先生,一直以来以善通音律被留在宫中,可毕竟仍是奴籍……为皇室效力,他自然是喜欢的,可丁先生年岁渐长,也想过个普通人的生活,若一直是奴籍,恐怕娶妻生子都要耽搁……还请娘娘考虑则个,能否还他个普通民籍,若是陛下与娘娘还愿听他的乐律,脱离奴籍,仍在宫中任职,他也是极乐意的!”
丁泽一心想脱离奴籍,不过是不喜自己的命脉被人拿捏,可她不得不这样说,把丁泽说的越俗气越好,以防激怒了独孤婧,非但事没成,还被捉住了把柄。
这么一说,不过是普通男人最正常不过的愿望,娶妻生子好好过日子罢了,又有谁理解不了呢?
独孤婧皱了皱眉,倒没想到她说的是他,更没想到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还有交情,揉了揉鼻梁,“这丁泽我有所耳闻,这人的身份倒有些复杂……”又舒缓了神色,“不过既然是你求我,我就应了你,若是成了,自可还他个自由之身,可若是不成……本宫也是尽力了……”
云棠连连答应,“如此便多谢皇后娘娘,微臣现下就代丁先生跟您道声谢,甭管事情能不能成,娘娘的这份恩情,我与丁先生都会铭记在心……”
其实她心里头放心的很,独孤婧既然这样说,就是有几分把握,不过是表面上表现出这要求有些难度,事成之后,叫她承她的情,所以也就顺着她的心思,说她想说的,一个劲儿的表达谢意。
不过她说丁泽的身世有些复杂,又到底是如何复杂了呢?
☆、为老不尊
休沐结束,当再回到宫正司的时候,戚罗敷的三彩杯果然不见了。
云棠淡然一笑,看来她还算聪明。
与此相伴的,那个整日里像苍蝇似的围着戚罗敷的枣儿也不见了,诺大个屋子里安静了不少。
云棠一边翻着桌上的册子,一边将戴雨拽了过来,凡有事想打探的时候,找她就对了。
戴雨贼兮兮地打量了眼四周,趴在云棠耳朵边上,“谁知道是因为什么,反正昨日,那枣儿不知怎么惹了戚大人,戚大人二话没说,直接私下里不知将人发配到哪去,看这行情,该不是什么好地方……”
云棠暗自一惊,事情已经如此明显,她前日刚刚跟戚罗敷提醒了那事,昨日枣儿就被处置,看来那三彩陶盏,多半是枣儿送的。
让她惊的是,那枣儿处处恭维着戚罗敷,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随即一想,也就明了,这三彩陶的制成工艺虽是极少人特地了解,可毕竟是明明白白有着配方的,若是戚罗敷真有个三长两短,罪责必然是会落到枣儿的身上,再缺心眼子的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害人。
再者说,戚罗敷再招人恨,也不会让人恨到非要你死我活的地步,除非枣儿根本就不知那东西是会害人的。
再接着推论,旁的人不知道,那陶窑的匠人可是对三彩陶的配方再清楚不过,谁会明明知道,还没事闲的产出一批害人不浅的物什?
恐怕是有别有用心之人,特地弄出来这么个东西,再借着枣儿这位傻大姐……
想想打了个寒颤,还真是,谁也想不到,到底是谁正暗戳戳地记恨着你,给你下绊子,甚至想要你的命。
云棠摇了摇脑袋,这事不能细想,但愿是她自己脑洞太大,只因发生了这么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所以就不知不觉把什么事都想的太琐碎……
又暗自安慰了几句,可不是她想撇清自己,实在是这事本就跟她没关系,点到为止已算够意思,实在没必要为了个本就不喜欢的人招了一身腥,且戚罗敷是个聪明的,她能想到的,她必然早已想到,也用不着她再去提醒……
如此想着,果然轻松了许多。
***
承香殿那边的事,独孤婧已经不再纠结,遂今个一早,她就把云棠、松阳、玉衡、天玑这几人叫到了清宁宫,示意此事不必再提。
意思就是,这事已不需要管了,管他承香殿闹什么鬼?又到底是什么人作祟,反正知道了,这事不是针对自家女儿的,那还管它做甚么?女儿现下安好无损,虚弱的身子也渐渐恢复,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等到公主大好了,再长大了,找个好的驸马爷相了,自不必再住在宫中,也就更加顺遂了。
其实大家心里也明白,这事大家越往下查,越容易抖出许多皇室的陈年往事来,若是真被他们给知道了,一来丢皇家颜面,二来,说不好还会牵扯出祸端。
所有人心领神会,故而这因着小公主组建起的“临时小组”也就适时地解散了。
对这几人,独孤婧还是由衷地感谢的,所以问了松阳和他那两个师侄,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这几人是方外之人,自然是不需要什么,独孤婧实在拗不过他们,心里又有了计较,便只好先赏了些银子,只说算作她的香火钱。
只是这事以后,他们几个也再没什么由头进宫来了,云棠想着,颇有些伤感。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对这三个道士也有了些感情,自然要相送一番。
想着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不知不觉,就送到了太和门外,却还想要再送。
松阳忙叫她留步,板着一张肃脸,“姑娘还是莫要送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且人总是要成长的,日后会有更多形形色色的人在你的身侧出现,却也得或早或晚地分别,这也是没有法子的常理……等你能够豁达地接受了,也就是真正地长大了……”
见她脚又踏了一步,忙伸手制止,“姑娘还是留步,有缘自会再见,咱们青山不老,绿水长流!”
说罢爽朗大笑,仰面朝天,带着他那两个师侄,广袖飘飘,联袂而去。
云棠瞧他那模样,该是果真如他所说,可以豁达地面对了,自己却怎么也想不通,再想他的高寿,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上一面,只得愣愣地盯着那背影,哀叹一声,回宫去了。
***
而这一边,松阳刚带着两个师侄出了宫门,便拿起腰间的葫芦,滋溜一口小酒下肚。
玉衡颇为不解,“师叔,你不就是个捉鬼算卦的?怎么还知道这么些玄而又玄的大道理来了?”
松阳又滋溜了一口,“本不想知道,耳濡目染,怎么也记住了不少……”
玉衡颇为鄙夷,原来这是故作深沉……“那师叔,咱们要回家去么?”
松阳却甚是鄙夷,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家家家,男孩子太恋家了可是不好!还有未竟之事,怎可离开长安?”虽说这玉衡也实在算不上年轻人行列,可在他这么个一百零四岁的师叔眼里,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说骂一顿那就得骂上一顿,丝毫不需客气。
玉衡更是目瞪口呆,也憋着口闷气,“那师叔,你刚刚?既然不离开长安,你说那么些个废话,害人家小姑娘伤心,就是为了满足自己故作高深的虚荣心?”不只是害人家小姑娘伤心,他自己也着实伤了一把心,其实谁也不知道,这位玉衡道长爷们儿的外表下其实生了一颗柔软细腻的少女心……
见自己的师侄儿面色颇为懊恼,甚是不满自己的行为,松阳反而更加乐了,又摇了摇那根手指头,“那丫头有些乐子,我倒有些喜欢,咱们先去为她办一件大事,再回去找她,到时候吓她一大跳,岂不更加有乐子?”
说罢哈哈大笑,撇下两个师侄,自己仰面去了。
早已深谙师叔习性的许天玑拍了拍自家师弟的小肩膀,柔声安慰,“师叔他老人家为老不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是早些认清的好……”
安慰完毕,自己先追上松阳,“师叔师叔,咱们这是去哪儿?”
松阳正乐滋滋,喝光了酒壶里最后一滴酒,往路边的排水沟顺手一扔,“这葫芦也有些年头了,贫道早就看不上它,现下有了银子,是该换个新的了……”这才想起师侄儿问的问题,眼皮一台,“咱们爷仨,先去桥陵看看……”又回头看了眼玉衡,“叫那臭小子看看,他老子到底够不够意思!嫌我老不正经?哼!”
玉衡跟在最后,也听不清那两人在说些什么,偏偏这最后一句,被风儿给刮了过来,瞬间面色一白,这老头子成精了不成?我在心里骂他老不正经,竟被他知道了?
☆、红香彩凤
这日云棠刚走到三清殿的门外,就听里面似是有两人谈话。
一男一女,男的自然是谷夏,她最熟悉不过,至于女的……在她的印象里,只有一个叫彩凤的,肤白貌美,胸丰腰细,看谷夏的眼神也甚是火|辣,瞬间就来了好奇心,故意没进去打搅,只鬼鬼祟祟蹲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墙角儿。
殿内的两人该是也没说多久,刚刚聊到正题而已,云棠来的正好。
谷夏的声音不急不缓,悠悠传了出来,“已死之人,本不该牵念过往,可今日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彩凤,生前你是武后最得力的近侍,我且问你,武后她,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恶事……包括……射杀熠王……”
这话问完,殿里安静了好一阵,才听彩凤那妖娆略带笑意的声音,“你问我,是谷爷在问彩凤,还是熠王殿下在问红香?”
“彩凤……一切都已过去,如今我只是谷夏……”
彩凤哈哈大笑,“那好,我也只是彩凤罢了,前尘往事,跟我都没有关系,你若是想问武后的事,怕是问错人了……”
又是一阵沉默,随后才是谷夏无奈地声音,“那我便作为李重汐的身份,以一份想要探清自己是否死在至亲祖母手里的心情……想要问问红香姑姑,她……到底做没做过那些恶事……”
那声音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云棠蹲在墙角,看不见他的神色,可却跟着心口一酸,鬼爷啊,那么强大的人物,当面对至亲之时,也露出了自己的脆弱一面……
安静了好一阵儿,随后便是突兀地扑通一声,“奴婢红香,拜见熠王殿下……奴婢在圣皇后身前伺候了十年,圣皇后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可却从未做过伤害殿下您的事情……”
屋里的人似是松了一口气,“既然这样……我便信你……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细情?”
紧接着就是咚地一声,似是彩凤磕了头,“实不相瞒,奴婢是知道一些……且还置身其中……也做了错事,奴婢不求殿下原谅,只求您不要赶我离开……千错万错,都是因为那时的我心智青涩,若是早知今日………我定不会做伤害殿下之事……”
“无妨,你说便是!”
彩凤犹豫了一阵,“奴婢做这些错事……其实都是受上官珝的指使……”
“上官珝?”
上官珝?云棠也在暗暗思忖,看来她的某些猜测,还真的不错。
忙竖起耳朵接着听去,就听彩凤又说,“殿下离开洛阳独自回长安那年,圣皇后将我拨到了您的身边,可临行之前,上官珝却拿奴婢的家人威胁奴婢,叫我把那巫蛊之物放在承香殿的房梁之上……后来圣皇后年迈体弱,身边照拂之人不如人意,您便把我遣回了洛阳陪伴圣皇后……上官珝又去威胁我,叫我日日在圣皇后眼前透露懿德太子的劣迹,且每日圣皇后的膳食……必会经过他手……奴婢不知……那时圣皇后从只是年迈体弱,慢慢变作神智恍惚……”
随后又是咚咚两声,“其余的,奴婢便不知了……”
两声接连着的叹息从大殿里传出,随后又是谷夏清冷的声音,“罢了……你也是情非得已……只是我倒小瞧了上官珝……”话锋一转,“那你可知,上官珝和睿宗皇帝,私交如何?”
“奴婢只知……上官珝与中宗、睿宗皇帝都交往甚密……至于私交……奴婢就不知了……”
“好……”谷夏顿了顿,“今日找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事,我知你也是身不由己,武后她……也确实做了不少恶事……这怪不得你……你先回去吧……既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你也不必有什么负担……还有,这事不得外露,日后我还是谷夏,你还是彩凤……”
彩凤答了声是,云棠朝殿门看去,只见那门缝之间飘出一缕朱红色的轻烟,一切才归于寂静。
“出来吧……”
被谷夏这么一声吓了一跳,云棠只得站起身来,嘿嘿两声,推门入殿,“鬼爷好耳力,这都被你给发现了?”又故作哀痛,“完了完了,我听了不该听的东西,这月黑风高的,岂不是要被杀人灭口?”
抱起自己的小肩膀,秀眉皱成了八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谷夏噗嗤一笑,知道她这是故意逗他开心呢,“杀了你灭口,我这阵营就又多了只小鬼,能吃不说,还动不动就哭,我可懒得惹这麻烦!”
云棠面色微赧,不得不说,她鲜少哭,却几乎每次都是在他面前,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拿肩膀撞了他一下,“你可还好?”
“怎么不好?”谷夏嘴角上翘,“早就知道你在外面,这事我本就没想瞒你……不过知道她仍旧是对我那般好的……确实是觉得轻快了不少……”
云棠知道,他说的“她”是武后,也是他的祖母,她突然有些心疼这高她一头的“纯爷们儿”,凡是都要憋在心里,不过她也有些庆幸,还好他的生命中有一段时光活的足够恣意,还好他一个人回了长安……
她轻轻翘了翘脚,伸手碰了碰他头顶的玉冠,顺手摸了把他的发顶,“咱们两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日后你若是憋的难受,更我说就是了,你屁股上有几颗痣我都知道,定不会笑话你……”
谷夏则是愣了一下,见她踮脚伸手,还以为她要做些什么,却原来是这么个动作,真把他当小孩子哄了?
伸手拍掉那只爪子,突然笑的极是猥琐,“那你倒是说说,我有几颗痣?”
“嗯?”云棠反应了一阵,这才想起他说的什么,朝着那绣着暗纹的胸襟就锤了下去,“臭流氓!不过是打个比方!谁像你那么不要脸了?不知是谁,自诩曾经醉生梦死,逢场作戏的,该也是万花丛中过,可找没找人给你数数到底有几颗?”
谷夏双眼一眯,“都说了万花丛中过了,怎可叫她们沾了身?我这冰肌玉骨,至今仍是洁白无瑕,要不你亲自数数?”
见他越说越下道儿,没了下限似的,云棠懒得理会,哼了一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谷夏!你给我等着!”直接推开殿门,三步化作两步跑了。
殿内传来谷夏嘲讽的笑声,连番不断,不绝于耳……
☆、流言四起
“娘娘,今日找臣来,可是有什么事情?”云棠眨巴眨巴眼睛,又低眉顺眼地垂下头去,心里头猜想,估么是丁泽的事有了眉目,可毕竟不能直接去问。
独孤婧披散着头发,正由贴身的侍女拿篦子梳着头皮,本乌黑浓密的鬓发之间,竟夹杂着些许零星的白发。
再养尊处优又能如何?糟心的事儿仍是一抓一大把。
瞧着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连她都觉得讨喜,由此也不觉放缓了声音,“倒是没有旁的事情,我且先问问你,那姓丁的乐师,你可知他来历了?”
云棠摇了摇头,“微臣……不知……”
“当年南诏臣服与我大唐,两国交好,南诏使臣来唐朝贡,夸赞我大唐乐律大气磅礴,先皇便把丁乐师的父亲,丁简,也是当年名噪一时的梨园琴师,送给了南诏。
那时的丁简已有了妻室,故带着其妻室,一起去了南诏……丁简一家在南诏颇受礼遇,所以丁乐师,也是在南诏的宫廷中出生、长大的。”
云棠一直俯首,虚心听教,暗自惊诧,“这个,臣倒是当真不知的。”
“后来南诏有背唐之意,却一直摇摆不定,昔日太和城的德化碑便是最好的例证……南诏与吐蕃看似亲密无间,实则是貌合神离,彼此不信任,而丁泽,便是南诏遣来试探唐皇室的棋子,其父丁简是唐与南诏交好的佐证,若是派丁简回唐,反而有要与大唐撇清关系的嫌疑,所以不如就用丁泽,以使节遣送至大唐,观察大唐的态度,最是合适不过。”
“原是……如此……”她与丁泽交好一场,竟不知彼时的他小小年纪,就已走过了那样的波折,他身上背负的是国与国之间的连线与纠葛,不是她这个一直养在内宅的贵家子女能想象的到的。
“可陛下并未礼遇丁泽,也未刻意刁难,像是一颗石子落了水,南诏的试探没有丝毫回应,近年来,阁逻凤年岁渐深,其子凤迦异代理朝政,走的乃是强硬路线,故而近年来西南战火才更加频繁,丁泽这枚棋子,早被南诏忘在了脑后,而丁泽的双亲……在南诏受到迫害,不堪受辱,双双自尽。”
云棠还在震惊之中,独孤婧却梳好了头发,由婢女挽了个簪花髻,戴好缀玛瑙的芙蓉金钗,这才微微回头温婉一笑,“青春易逝,人到了我这个年纪,就得时常注意保养,犀牛角的篦子最是舒筋活络,对延缓衰老是有些作用的……”
“娘娘雍容大度,端庄贤惠,骨子里带着的贵气是我等想学也学不来的,什么年岁,对您来说不过是个数字罢了……”她这话虽有拍马屁的成分,可也实在是有一部分发自真心,相比她家乡的那些中年女人,独孤婧确实保养的极好,脸上几乎没什么皱纹。
独孤婧忍不住笑了,“虽是恭维话,不过本宫爱听,你这丫头,本宫一开始就对你印象不错,加上你照顾华阳公主有功,你求的事,能帮的,本宫也必会帮上一把,那丁泽虽在南诏长大,脾气秉性未免受了那地的熏染,可毕竟那南诏人也害死了他的双亲,且今日唐与南诏已彻底决裂,无论是哪方,再留着这棋子都是无意义,想给他个自由之身,也并不太难……”
云棠连忙伏地,“臣多谢娘娘恩典!”
“即便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你也愿意帮他?他一个教坊乐师,却与你交好,你难道就不怀疑这人是否故意接近利用于你?”
云棠觉得她这话问的有些奇怪,他的身份怎么了?为何不愿帮他?难道是怕他因着与南诏皇室有过交往就会去投敌叛国?且不说那迫害双亲的仇恨,便是单纯以她对他的了解,她知道他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连忙笑着点了点头,“臣信他,自然是愿意的……”
“那好,你且回去等着,叫丁泽也做好了准备,好消息不日就到……”
刚出了清宁宫,云棠便迫不及待去找了丁泽,果然,他惊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丁泽一向是个温润细腻的人物,做什么都是井井有条,哪里有人见过他这么个模样?
被他的呆头呆脑给萌住,云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我邀功,怎么,这次我可是做了件大好事,你不该好好请我大搓一顿?”
被她这嗤笑给拖回神智,丁泽这才觉得自己处在现实之中,他确实是想过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可却从未想过,竟是在她这里找到的出路!
就算她是宫中的女官,可到底也是寄人篱下,怎么会?他是想出去都想的疯了,可却从未打过她的主意。
又是感动又是不安,“云棠妹子,你这是废了多大劲儿才……?哎呀呀,这份恩情,你叫丁某如何偿还?”
这个局促不安的模样更叫云棠觉得好笑,“既然你叫我一声妹子,我做的这些,自然也是出自内心,咱俩相识更是缘分一场,若是你能过的好,我也跟着开心不是?你若是实在想偿还,那就等你成了自由之人,咱们俩出去好好胡吃海喝一顿,饭前都是你出,你瞧着如何?”
瞧她这个促狭的小模样,丁泽的心情简直无以言表,他对人一向是不远不近,大多的人都不愿与他深入相处,自己是何德何能?此生此世认识了这么个善解人意的妹子?
也跟着噗嗤一声,点了点她额头,“大恩不言谢,云棠妹子的提议甚好,长安城的酒店任你挑选,改日为兄带你去吃香喝辣!”
云棠明媚一笑,“好,那就一言为定!”
***
办妥了丁泽这事,云棠的心境轻快了不少,虽说是她根本就没想到的意外,可到底能给人一丝安慰。
起码不是什么都越走越坏,瞧,她身边还是有好事发生的!
可谁知走了半路,碰到了专程来劫道的唐小乔,唐小乔哭丧着脸,把她拽到了一边的小树林儿。
见她这副委屈的模样,忙问怎么回事,谁知却不是她受了委屈,反而是关于自己的。
唐小乔撅着个能挂上油瓶的小嘴儿,“哼!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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