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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剑惊鸿-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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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易灵点点头,闭上眼睛,眼角涌出两颗眼泪,跌碎在枕头上,她不再说话,渐渐地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问心山庄沉寂了,除了毗蓝夫人独居另一间静室,一盏孤灯,焚香静坐之外,其他都归之于安静。

突然,有一条人影急闪而出,没有一点声音,飞快地穿过回廊,掠出大厅,姿势极低,但是,奔走得极快,没有多少时间,从山庄围墙飞身而下。

墙外是一道宽达三丈的护庄渠,通道的木桥已经两头用木栅关闭。

这人一跃而起,落身在桥的栏杆上,接连点足两个起落,便越过了护应渠,奔上了大道。

这人抬头望着天上参星,知道了三鼓已过,离开黎明天亮没有多少时间。认准了方向,展开全力奔驰。

开始他跑得很快,后来渐渐地跑慢了下来,他有了喘息,几次要停下来休息,但是,他看到东方已经近了,只有咬着牙,继续奔跑下去。终于曙光乍现,看到远远的一列房屋。

房屋外面正拴着五六匹马,鞍缰齐备,似乎就要出发。

就在这时候,从大门里走出来一行五六个人,来到马旁,大家都准备上马。

奔跑中的人,突然一声厉呼:“秀姑!”

这样的一声尖厉的呼声,是一种声嘶力竭的迸发,在这样的凌晨,冷风飓飓的寒冷的凌晨,真是慑人心肝。

被呼叫的牛秀姑心神一震,留神望过去,她看清楚了来人,脱口叫道:“是戈姐姐!”

她丢开缰绳,也朝着来人跑过去。

双尾蝎牛奇抬起手来,但是,他没有说出话来,那只含有拦阻含义的手,又缓缓放下,扶着轮椅的扶手,叹了一口无声的气。

牛垠和老白双双回头望着牛奇,但是,牛奇垂着头没有反应。

牛秀姑跑上去,迎着戈易灵,双方一把抱个正着。

戈易灵浑身汗透,发梢有如水洗,微张着嘴在不停的喘气,脸色苍白得怕人,浑身上下狼狈不堪。

牛秀姑大惊问道:“戈姐姐!你是怎么了?”

戈易灵望着牛秀姑,心头起伏不停,气喘急促地说了一句:“秀姑!你母亲……”

话没有说完,双手一松,翻身倒在地上。

秀姑大惊失色叫道:“爹!快来!戈姐姐晕倒了!”

双尾蝎牛奇一抬手,有人推动椅子,来到跟前,他望着躺在地上的戈易灵,脸色非常沉重。

牛垠和老白也站在旁边,牛秀姑泪水婆娑地说道:“爹!

戈姐姐武功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爹!你要赶快救救她。”

牛奇抬起头来望了牛垠和老白一眼。

牛垠冷静地说道:“大哥!事情显然比我们预料中的还要快,不过,现在我们立刻就走,还来得及。”

牛奇指着地上的戈易灵问道:“她呢?”

牛垠木然地答道:“那要看大哥的决定,如果立刻走,那就容易了。”

牛奇没有说话,停了一会,他自己用手转动椅子,掉转头,朝着别庄大门走去。

他缓缓地说了一句话:“老白!将戈姑娘送到庄里客房。”

老白应了一声,人却没有动。牛垠紧跟了两步说道:“大哥!”

牛奇没有回头,还是那么缓缓地说道:“我知道这样一来,全部计划都失效了。但是,我忽然觉得这样做,对戈易灵,以及对已经过世的戈平总镖头,都是不公平的。”

“大哥!”

“你是我弟弟,大概你都会觉得奇怪,双尾蝎什么时候也讲起公平来了!”牛奇自嘲的笑了一笑。“这大概就叫做人的良知吧!”

牛垠没有再说话,他挥手叫老白抱起戈易灵,秀姑紧紧地随在后面。

一行人回到别庄,双尾蝎牛奇吩咐下去:“老白!拿我的补血药酒,叫秀姑伺候喂戈姑娘两满杯,让她休息,不许打扰。”

老白拿着酒交给秀姑,认真地说道:“小姐!庄主交待,戈姑娘长途狂奔,力竭精疲,血不归经,是十分危险的。这种酒太过烈,强补急救,你要小心伺候。”

牛秀姑接过酒,点点头,她倒出一满杯酒,酒呈琥珀色,使人觉得那是一滴一滴的血。

躺在床上的戈易灵,嘴角仍然流着一丝血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秀姑眼看到这种情形,不禁泪水潸潸下流,她轻轻地说道:“戈姐姐!我虽然还不十分知道你奔跑回来为的是什么,但是我自已可以感受得到,你是为了我。只是为了我,让你受这么大的痛苦,我的心如何能安?”

边说着话,边扶起戈易灵的上半身,将酒杯凑上去,无奈戈易灵的牙关紧闭,牛秀姑一个人实在没有办法将酒灌下去。她正要喊人来帮忙,突然,身后有人轻轻说道:“牛姑娘!

戈易灵不能喝这种酒。”

事出突然,牛秀姑大吃一惊,手一晃动,将满满的一杯酒,洒泼了戈易灵的一身,连带酒杯从手里掉到床上,滚落到地上,跌得粉碎。

牛秀姑回过身来,此时外面已经是天亮,可是房里窗户未开,厚厚的棉纸,遮住了晨光,秀姑看不清楚背光而立的来人面孔。

秀姑惊惺地问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并没有关系,我只是来告诉你,这杯酒喂到戈姑娘腹内,就会要了她的命。”

“你胡说!”秀姑一时生气,说话也气壮了许多。“这酒是我爹亲自交待的,因为戈姑娘长途奔跑,力竭精疲,这杯酒可以补血归经……”

“秀姑你错了,因为你不是江湖人,你不会武功。”

“难道我爹也不懂吗?”

“你爹当然懂,就是因为你爹懂,所以才有这种错误发生。”

“你胡说!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挑拨!”

“秀姑!说话声音小些,引得人来,对于急待救治的戈易灵姑娘是不利的。”那人说得十分恳切。“我也没有说你爹有意危害戈姑娘的生命,照他重回别庄的情形看来,他不至于下这种毒手。因为,没有这种必要。他可能是一种无心的错误,因为他不了解。”

“不了解什么?”

“戈易灵并不是力竭精疲,因为以她的功力而言,全力奔跑几十里路,绝不会力竭。她现在所以如此,是由于她受了很重的内伤,服药之后,并没有痊愈,又奔跑了半夜,内伤迸发了。”

牛秀姑大惊:“戈姑娘为什么会受伤?”

“说来话长,以后你自然知道。眼前最重要的是急救戈姑娘!”

“你说过,这药酒有害。”

“如果只是力竭,喝两杯药酒下去,是可以帮助复元。

如今戈易灵是内腑受伤,药酒下去,促使血脉奔流,那就是狂喷鲜血而亡。”

“那怎么办?”

“内伤不是绝症,只要药能对症,就可以药到病除。我这里有两颗丸药……”

那人伸手出来,手掌里两粒红色药丸。

牛秀姑望了望他,背着光,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我怎么能信得过你?”

“牛姑娘!你必须信得过我,戈易灵的内伤是不能再拖的了。”

牛秀姑仍在迟疑,那人有着生气的语气。

“牛姑娘!如果我要害死戈易灵,不必这么麻烦,现在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了结她的性命。你还迟疑什么?”

牛秀姑顿了一下,毅然拿过两粒丸药,那人不知从何处倒来一杯水,牛秀姑抱起戈易灵,那人一捏戈易灵的两腮,牛秀姑放进丸药,再灌进一口水。

那人仿佛松了一口气。

“我要走了,回头碰上你爹,又要有多少麻烦。”

根本没有答话,只见他一闪身,人就到了门外,再就一点声息都没有了。

牛秀姑担着心事,带着焦急,坐在戈易灵的身边,几乎是目不转瞬的注视着她,唯恐戈易灵的病情发生变化。渐渐地,戈易灵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气息均匀,如同熟睡一般。牛秀姑这才放了心,站起身来,刚一伸个懒腰,就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秀姑提高了警觉,立即问道:“是谁?”

“秀姑!是我。”

“原来是爹!”秀姑赶快拉开门,门并没有拴上,只是牛奇的轮椅却不容易进来。

牛秀姑帮着推动轮椅,一面问道:“老白他们呢?为什么让爹自己推这么远的路呢?”

“我有事要单独和戈姑娘谈谈。”

“啊!我可以在一旁听了吗?”

“你是我的女儿,有什么可以瞒你的?”

他的轮椅刚一推到床旁,一眼看到地上的碎酒杯,再看到床褥上的酒渍,不觉脸色一变。

“秀姑!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有数。”

牛奇浑身一震,他用手刚一转动椅子,背后有人极其冷冰冰地说道:“你最好是不要妄动,我知道你的武功不错,不过在这种情况之下,你任何一个错误的举动,都可以丢掉你的性命!”

牛奇静坐在那里,果然依言不敢乱动,但是,他仍然要问:“朋友!你是谁?你要做什么?我牛奇没有跟你结下怨恨,你究竟为什么?”

那人轻轻地冷笑了一声:“你是双尾蝎牛奇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江湖上混的人,最不能犯的忌就是一个假宇,骗局一已揭穿,说谎的人在江湖上就不能立足。你,犯了这个大毛病。”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倒是你要告诉我,你是谁?你是牛奇吗?那囚禁在高唐牛家大院的人又是谁?”

双尾蝎牛奇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正要抬起右手,身后的人重重地在他背上顶了一下。

“你究竟要干什么?只要我能办得到的,无不照办!”

“对了!这才是一个江湖客的态度,该认输的时候,就要干干脆脆的认输。”身后的人语气突然一变,厉声说道:“我要你说内情,说实话,你花了十几年的时间,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牛奇点点头说道:“人总有走下风的时候,今天我认输,我说……”

这“我说”两个宇刚一出口,他突然右手一搭左手,那左手是黄杨木雕刻的义肢,他这样一搭,一扭左手的人拇指,只听得喀嚓一声,从左肩破衣而出,二支小型飞镖,射向身后。

身后的人站得贴身很近,是无论如何躲不过这样的意外的袭击。当时就听得噗噗噗一连三声响,三支飞镖弹射得十分有力,全部钉在来人胸前。

牛奇大笑,霍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牛秀姑大惊而退,几乎跌坐到地上,口不能成句地:

“爹……你的腿,你……”

牛奇呵呵笑道:“丫头!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他站起来以后,才看到那椅子是特制的,他的双腿藏在里面,外面隔着一层板,板外摆着一双假腿作样子。

牛奇一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以嘲笑的态度收拾身后的人。

可是他刚一回头,把抬得高高的手臂僵住了,张着大嘴,瞪着眼睛说不上话来。

站在他身后的人,微笑着,伸手将钉在胸前的三支飞镖,轻轻摘下,摊在手掌心,笑着说道:“这三支镖,支支见血封喉。现在我可以试验给你看。”

人在微笑,口在说话,右手突然一抬向后一扬,就听得咕咚一声大震,门外不知何时来了老白,手里的一对护手虎头钩,刚刚取出,人已经中了三支飞镖,翻身倒在地上,腿蹬几下,气绝身亡。

来人啧啧称绝:“我真没有想到,你的毒镖果真的毒到这种地步,见血封喉已经不足形容你炼毒的厉害。”

牛奇此刻完全气馁了。面对着这样一个年轻人,英俊、潇洒、沉着、机智,而且又似乎有金刚不坏之身,真正地使他迷惘了,他完全失去振作起来再拼斗的勇气。

牛奇哺哺地说道:“为什么三支飞镖,竟然丝毫伤不到你,为什么?”

来人微笑道:“你感到意外吗?其实真正感到意外的是我。无论如何我想不到你那双腿是假装,一个人能假装瘸腿长达十几年,这种表现,如果没有超人的毅力,是办不到的。”

牛秀姑呆立在那里,她被这一连串的事,吓呆了也吓糊涂了,无论她如何用心去想,也想不出一个头绪来。

牛奇神情沮丧地望着面前这位年轻人,接连问了两声:“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来人说道:“别问我是谁,你现在已经自认是输家,还有什么资格问旁人?你先说,你这么做为了什么?”

“为了……”牛奇迟疑地刚说了两个字,突然人向前一伏,顺势向前一滑,右手正好一把抱住牛秀姑的双腿。

牛秀姑哪里还能站得稳,身体一歪,正好倒进牛奇的怀中。那人上前一步,手中宝剑一扬,就在这个瞬间,牛奇左手杨木做的义肢一抬,嚓地一声,从五根手指的指尖上,伸出长约一寸的乌黑钢刺,正好顶住牛秀姑的咽喉。

那人一见如此情况,手中的宝剑就刺不卜去了。

“你……”

牛秀姑惊惶过度,几乎讲不出话来:“爹……”

牛奇冷笑喝道:“谁是你的爹,你爹在高唐牛家大院。”他抬头望着来人说道:“让开,你要是有一点点想动手的意思,我这五根钢刺,不必刺进这丫头的咽喉,只要划破她的一点皮,她就立即横尸在当场。”

他说着说着,人就转着向门口迈进。

来人只得缓缓地向门外退,口中还在说道:“你不是牛奇,你挟持着牛姑娘有什么作用?”

这位自称不是牛奇的人,冷呵呵地笑道:“年轻人!可见你还是没有把事清弄清楚,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告诉你,牛秀姑是双尾蝎牛奇唯一的女儿,他可当做是宝贝,还有住在滏阳河畔那个女魔头,就是她的亲娘,想了十五年,还没有到手,你想他们能舍得让她一死吗?

你要是逼我,牛秀姑的小命就没有了,到那时候,小伙子!你虽不杀伯仁,恐怕这笔账会算在你身上的。”

来人迟疑地停了一下脚步,那位假牛奇一声断喝:“让开!”

来人刚一退到门外,蓦地一股金刀破风迎头劈到,他仓促中一扬头,手中宝剑朝上一架,呛啷啷一阵火花,他脚下不敢稍停,脚跟一用力,斜着倒纵,让开五尺。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他的脚刚一站稳,一对雪亮的又短又小的飞钩,闪电射来,正好抓住右肩,绒绳一紧,嘶啦一声,上衣撕掉一大片。但是,露出来的并不是血肉模糊,而是一片宝色般的珍珠坎肩_来人一惊而怒,腾身而起,宝剑一连三招连削带刺,把埋伏在门旁的牛垠逼到墙壁,右剑左钩,都无法施展,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剑光凝聚成寒光一点,直指咽喉。

“住手!”假牛奇一声大喝。

他右臂箍住牛秀姑的颈项,左手五根钢刺紧逼在秀姑的下颚,厉声说道:“我说话算话,只要你再动一下,牛秀姑就死定了。”

来人手中宝剑立即缓缓垂下,人也缓缓地退向后去。

假牛奇得意地笑笑说道:“你是识趣的,就不必搅和进来。”

突然,他的笑容冻结了,右臂一松,牛秀姑飞快地被别人从他手臂中接了过去,他那只黄杨木的义肢,也随着垂了下来。

他惊讶地回过身来一看,脊梁上冒出冷汗,牛秀姑正抱在毗蓝夫人的怀中,窗户外面,隐约并排站着四个人。每个人手中都闪着兵刃的光芒,那正是问心山庄的四位贴身女侍:冷月、流云、杏雨、秋霜。

毗蓝夫人满脸寒霜,叱道:“进来!”

假牛奇一双手臂下垂,已经没有丝毫作为,乖乖地走进房里。

“坐下。”

假牛奇只有听命坐下。

毗蓝夫人这才低头察看怀中的牛秀姑,已经吓昏了过去,不觉一阵伤心,几乎掉下泪来,毗蓝夫人昂起头朝着窗外叫道:“冷月!你们进来!”

四位姑娘依序进来,冷月不待吩咐,立即上前接过牛秀姑。流云在随身的皮囊里,取出一个玲珑剔透的类似鼻烟壶的玉瓶,在牛秀姑的鼻前摇晃了几下。牛秀姑打了一个大喷嚏,立刻清醒过来。

毗蓝夫人伸手抚摸着秀姑的脸,慈祥无限地说道:“孩子!别怕!这里一切有我。”

她又挥手交待冷月:“还有戈姑娘。”

冷月和流云熟练地从皮囊中又取出一小瓶,倾出一粒白色的丸药,纳入戈易灵的口中,不消片刻,戈易灵醒来,一见毗蓝夫人立即就要起来,被冷月、流云双双扶住。

“夫人!我实在对不住得很!我不该……”

毗蓝夫人摆手正住:“应该说对不住的是我,我那一掌伤了你的内腑,你不顾自己的内伤,及时奔赶来到这里。这样会送掉你的性命的,幸亏……”

她眼光向门外扫了一下,门外除了牛垠赤手空拳站在那里,神情畏缩,目光迟滞之外,那个年轻人已经不知去向。

牛秀姑怯怯地接口说道:“多亏那位……那位壮士及时用药,要不然,要不然……”

戈易灵急忙问道:“谁?”

牛秀姑摇摇头,毗蓝夫人带有歉意地说道:“戈姑娘,山不转路转,总归会有知道的一天。只是对你,我除了歉疚,还有无比的感激,如果没有你,我们不会有今日这样的圆满……”

她停顿了一下,微有感慨地继续说道:“也许并不圆满,但是却因而了解到一个内情和一个阴谋。”

戈易灵多么喜欢看毗蓝夫人的神情,多么喜欢听她说话的声音,就连她生气发怒的时候,都是那样的引人入胜。她一直痴痴地望着毗蓝夫人,忘记自己该说些什么话。

毗蓝夫人缓缓地走到床边,她的行动永远是那样典雅而优美,在这样急待揭开一个充满恩怨仇恨、奸诈阴谋的内情时,她仍然是如此气定神闲。

冷月搬过一张椅子,毗蓝夫人坐下之后,她朝着假牛奇说道:“说吧!先从你是何许人说起。”

假牛奇无助地望着门外的牛垠,然后说道:“我是实在姓牛,名牛西洋。牛垠是我同胞亲弟弟,我们自幼习得一身武艺,而且专习双钩。但是,在武林江湖道上,闯不出名堂来,因为高唐有一位左手使钩的高手在,使钩的人超越不了他的功力,这个人就是双尾蝎牛奇。”

毗蓝夫人摇摇头说道:“牛奇从来没有自称是双尾蝎这个名号。”

牛西泽连忙接着说道:“那是我为他在江湖上叫开的,因为叫双尾蝎的人,大概好不到哪里去。先破坏他在武林中的形象,再设计让他不死即伤。”

“牛奇与你们毫无瓜葛,为什么要这样算计他呢?”

“原因很简单,有他在,我牛西洋的双钩就永无出头之日。而且,我们曾经到高唐牛家大院去过,见过牛奇,意料中的,他断然拒绝和我互相切磋双钩招式。”

“唉!各守秘着,自立门户,这也是武林中的常情,可是武林多事,江湖多险,又何尝不是由此而起!”

牛西泽默然。

毗蓝夫人继续问道:“牛奇不肯与你互相切磋,那是因为你的钩法不足以与他相比,谈不上切磋,因为切磋是互增技艺的。你也不能因为这一点事情,就下了这么大的狠心啦!”

牛西泽抬起头来说道:“还有两个原因。”

毗蓝夫人的眼光落到牛秀姑的身上。

牛西泽立即笑笑说道:“这其中的过节,虽然听来有些卑鄙,但是还不至于让这此女孩儿家听不下去。”

“没有关系,你尽管说。”

“第一,高唐牛家大院那是多好的一个地方,出世,可以当做隐居的世外桃源,逍遥自在,享乐人生;入世,则可以作为一个基业,招搅人手,不出十年,就可以在武林中成就霸业。”

“牛家大业是牛家历代相传的祖业,规规矩矩,干干净净,没有丝毫不义之财,你为什么要眼红?”

牛西泽笑了笑:“夫人!你这话说得就十分外行了。牛家大院那一大片基业,任何有野心的人都会眼红的,还问它什么来路。如果照你这么说,普天之下,物各有主,哪还有什么纠纷,你不能期望每个人都是圣贤!”

毗蓝夫人颇不以为然地说道:“虽然不能期望人人都是圣贤,至少人人都要学圣贤。”

牛西泽自嘲地说道:“这种话你留待给别人说罢!对我,你是对牛弹琴。”

毗蓝夫人微有嗟叹之意,接着又问道:“那第二个原因呢?”

“第二个原因,原谅我对你有份亵渎!”

“你说罢!我要了解真情。”

“第二个原因说起来应该是最重要的原因,那是为了你,夫人!”

毗蓝夫人意外地一怔。

“因为牛家大院的女主人太美了……”

“你以前见过我吗?”

“传闻在先,见过一面于后,那是牛家大院小千金的汤饼宴上。”

“啊!”毗蓝夫人有了叹息之意。

“老实说,我对夫人惊为天人,我想牛奇只不过是双钩的武艺比我高,做人的品德比我正派一些,他凭什么能够获得如此美貌佳妻,叫人不服,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心要得到你……”

他的话刚一出口,猝然一声,冷月的宝剑应声出鞘,室内耀起一阵寒光。

毗蓝夫人一伸手说声:“让他说下去!”

牛西泽微微笑道:“你是冷月姑娘是吧!你主子的功力,如今我是甘拜下风,若论你们,那是米粒之珠,放不出光彩的。”

冷月瞪着一双怒眼,望着牛西泽那嬉笑的神情。

毗蓝夫人冷冷地说道:“少生枝节,你赶快说吧!”

“那时候,夫人你似乎还不会武功,我有计划使你离开牛家大院。”

冷月突然插嘴说道:“姓牛的,你其实愚蠢如猪,你以为那时候我们夫人不会武功,就可以被你掳离牛家大院,为所欲为了吗?你真是错透了,你知道不知道‘匹夫不可夺志’这句话,你懂吗?”

牛西泽笑笑说道:“一个江湖客,做事都要想得那么周到,他算什么江湖客?缚手缚脚,他能闯荡江湖吗?”

毗蓝夫人叱道:“说你的正题!你有什么计划?”

“我以同宗同是武林同道的身分,结交牛奇,很快地我对牛家大院的一切了如指掌,这时候我编造了一个很好的理由,骗牛奇到庐山去游玩。”

戈易灵于此时插嘴说道:“你不是说,庐山五老峰下有一个死约会吗?怎么又是去游玩呢?”

牛西泽眼光停到戈易灵的脸上,摇摇头说道:“你要相信我对你所说的话,今天的场面就不是这样了!姑娘!逢人只说三分话呀!”

他嘿嘿地笑了。

戈易灵并不以为忤,接着问道:“关于我爹在庐山五老峰出现的事,自然也是虚构的了!”

“不!那是真的,不过结尾稍有不同。”

“你告诉我的,是我爹喝止了你们的拼斗……你到底跟谁拼斗?”

“没有人拼斗。”

“死约会又是怎么回事?”

“死约会倒是有的,那是我自己在心里暗暗决定的,我跟牛奇这一趟到庐山游玩,就是个死约会,我们两个人之间,只有一个人活着离开庐山,那个人应该是我。”

毗蓝夫人听得很仔细,脸上平静而没有一点表情。

牛秀姑缩在戈易灵身边,低低地说声:“可怕!”

牛西泽淡淡地笑道:“丫头,江湖上弱肉强食,可怕的事多着呢!”

毗蓝夫人冷冷地说道:“说下去!”

“因为我有如此的计划,所以,到了庐山五老峰下,趁着牛奇沉醉于奇峰怪壁的时候,我下了毒手……”

“啊!”尖叫出声的是牛秀姑。

“人,总是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我用毒刺顶住牛奇的后心,自以为万无一失,我在这时候得意十分,告诉牛奇我的计划,叫他死了不要做糊涂鬼。”

毗蓝夫人摇着头轻轻地说一句:“真是狠毒!”

“这叫做无毒不丈夫!可是犯了一个大错误。”

“得意忘形!”

“对极了!得意忘形是做人的大忌,不管是做好人或者是做坏人,都是一样!我自以为消遣牛奇一顿之后,毒刺扎进后心,然后将他丢到深壑里去,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没有一点痕迹,谁知道这时候出现一个人。”

“我爹适时出现了!”戈易灵插嘴说。

“不错!”

“你的形迹已露,牛奇能放过你?”

“戈总镖头的名头是相当响亮的,他喝住了我,他说有什么事好商量,何必生死相拼。

就在这一瞬间,牛奇成名的特殊功力,左手钩就从胁下突出,快如闪电,削向我前胸,我只一让,左臂首当其锋,活生生地被斩了下来。”

牛秀姑畏惧得像一只小猫,缩成一团。

“自作孽,不可活!”毗蓝夫人微有感慨地说。

戈易灵接着问道:“对方呢?”

牛西泽有一分愤慨,也有一分黯然:“我受创的同时,我的左手短刺,击向牛奇的后脑勺,那一下我相信敲得不轻,牛奇的后脑勺几乎敲碎了,人当时昏倒在地上。”

戈易灵急着问道:“你们两个都受了重伤,那后来呢?”

牛西泽有些激动地答道:“后来还不是你那多管闲事的总镖头……”

“又怎么啦?”

牛西泽终于叹了一口气。

“说来也多亏了你爹,他立刻为我们止血抢救,要不然流血过多,两个人都会有生命的危险。”

毗蓝夫人突然浑身一震问道:“你的意思是说牛奇没有死?”

“没有!”

“人呢?”

“在高唐牛家大院。”

“那怎么可能呢?”

“你听我说下去,就会明白的。多事的戈总镖头为我们止血疗伤之后,牛奇一直昏迷不醒。戈总镖头并不问我们之间的是非缘起,他竟然护送我们到高唐。”

“啊!那是万里迢迢呀!”

“武林中讲究的是救人须救彻底。我们回到牛家大院,费时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我的左臂创伤好了,牛奇的脑伤却是没有痊愈……”

“啊!”

“人是醒过来了,能吃能喝,就是不认得人,不记得事,成了一个傻子。”

毗蓝夫人轻轻地掉下两滴眼泪。

戈易灵禁不住追问道:“回到牛家大院,我爹走了以后,你又可以称心了?”

牛西泽尴尬地摇摇头说道:“事情往往是不可预料的,就如同在庐山五老峰下一般,如果没有你爹出面,情形早就解决了,偏偏你爹在那个节骨眼上露面,好像是鬼使神差一般。

回到牛家大院,你爹离开了,这一切似乎又可让我如愿了,可是情形并非如此。”

“又怎么啦?”戈易灵追问了一句。

“牛奇的夫人已经不在牛家大院了。”

“啊!”戈易灵惊呼出声,眼睛自然移到毗蓝夫人身上。

毗蓝夫人点点头说道:“是的!我是那年的八月中秋之前,离开了牛家大院。”

戈易灵不解,但是义不敢冒然多问。只是喃喃地说着:“可是……可是……”

毗蓝夫人柔声地说道:“你问吧!有什么疑问,尽管说出来,不要有所顾忌!”

戈易灵嗫嚅地问道:“夫人!你……原来根本不会武功的,这样的离开,为了什么?再说,那时还有……还有……”

她伸手抓住牛秀姑的手。

毗蓝夫人点点头,直截了当地说道:“那时候秀姑才两岁。”

“可是……可是……夫人!你为什么要离开呢?当然,你一定有原因的,我们却不敢乱猜。”

毗蓝夫人平静地说道:“你们不猜,我会告诉的,现在让他先说,到了牛家大院以后的事。”

牛西泽叹了一口气。

“已经亵渎了,索性就让我冒犯到底吧!牛奇夫人的离去,而且没有带走两岁的小秀姑,是使人十分意外的。这对我来说,失望到了极点。”他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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