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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嫁经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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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对的薛老夫人便有些收不住,如同打人的时候一拳打空了的感觉,心中空落落的反而没底:“你真的省得了?”她似乎是不信的。
苏蘅抬眼看她,想起母亲许氏的教诲,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是,媳妇省得了。”
“既如此,”薛老夫人有些底气不足:“往后青儿若是要在你那里留宿,你便记得劝着……劝着他去姨娘那里,你身子不好,便不要占着他——我们家血脉单薄,要多开枝散叶才是,我知你不满,可是你又不能生——自然应该劝着他去初晴那里——”她的话突然顿住,因为提起“不能生”的时候,苏蘅抬头冷冷地望了她一眼。
苏蘅猜不到她心内怎么想,只是觉得讽刺,她再不能生育这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吗?初晴?叫得倒是亲切,向来当初这事情薛老夫人没少插手的吧?
想要发火,可是想起昨夜薛牧青低低的恳求声,终究还是把火气压下去了:“媳妇记住了。”她还想与薛牧青好好过,那么便不该因为这点小事与薛老夫人再度吵起来,只是心底,到底是存了芥蒂。
薛老夫人松了口气,许是见苏蘅今日比较好拿捏,便彻底安下心来:“这样才对,这样才有些大家出身的模样——你先前那些样子实在是不像话,闹成那个样子,说出去可真丢你们苏家的脸。”
苏蘅听她提起苏家,终是忍不住冷笑道:“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我们’家中的事情如何就能闹到外边人都知晓的地步?若是这样的话,家中下人也该好好清理一番了,随随便便就能把主家的事往外说道,这样的下人,但凡是有点规矩的人家,都是不敢用的。”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想着败坏她名声来败坏苏家的名声?苏蘅心中不快,忍不住暗讽薛家、薛老夫人没规矩。
薛老夫人面上挂不住,终是恼了:“你那是什么意思?”
苏蘅死死盯住她,把她看得心内发毛方才开口:“媳妇既然嫁到薛家,自然会念着薛家的名声。”笑话,她没嫁之前什么情形别人都知道,若是真闹出去了,别人也只当薛家亏待了她,说到底,败坏的还是薛家的名声。
薛老夫人讪讪然,见她似笑非笑的模样似乎很是不喜:“若无事你便回去吧,记着你今日与我说过的话——”
“媳妇记着了。”苏蘅也懒得与她口舌,向她福礼便出去了。
听得身后的屋子里摔杯子的声音,苏蘅摇摇头,看向偏厢门内方才一闪而过的衣裳下摆,这时候却是不见了——只是等了一会,那人始终是没有出来,苏蘅到底是没说什么,径自走出了薛老夫人的院子。
先前进去的时候,薛老夫人只让她一人进去,向妈妈和扫红被留在外边,此刻向妈妈在外边心急如焚地不知是绕走了多少圈,扫红也不敢劝她,此刻见了苏蘅自是心欢喜:“向妈妈,夫人出来了!”
向妈妈连忙停下脚步,上前来检视苏蘅全身上下,口中念叨着:“可算是出来了,可把奴婢急坏了……有没有伤着什么地方?”
听得院内有人轻咳,苏蘅拉住向妈妈的手:“妈妈别看了,我没事的——婆婆是长辈,哪里会咬人,你说是不是?”
身后再没有了声音,向妈妈也有些讪讪的,看着苏蘅十分不好意思:“奴婢……就是担心而已。”
苏蘅叫上扫红,走远了向妈妈才安下心来,悄声道:“倒是难得。”
到了自己院落中,苏蘅让煮雪帮自己换上舒适的衣物,照旧是找了本书斜倚在榻上,听向妈妈絮絮叨叨说着话。
那些事情恍若隔世,即使自认脾气不好,苏蘅也断然不会想到自己先前会做到那般境地——她再怎么不懂事,也从未想过有天自己会与长辈顶嘴,可是向妈妈口中那个她,不止与薛老夫人顶过嘴,每一次见面似乎都很不友好,有几次甚至差一点大打出手。
太陌生……出嫁前她脾气再怎么不好,也不至于沦为向妈妈口中那般模样——她相信向妈妈嘴里说出的话本就是偏向她的,一定还是有所保留的,可是正是因为这样,才越可信,才越发的证明她先前与薛老夫人是多么的不对盘。
可是既然上天让她忘记了那五年发生的事情,此刻似乎便不应该再因为这种事情而苦恼,因此她连忙止住了向妈妈的话由:“向妈妈别说了,你看我今日和婆婆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以前的事便不要再提了,就当做是过去了吧。”她既然答应了薛牧青两人要好好过,便不应该再因为这些外事生了嫌隙,她要与薛牧青好好过,至少,不应该再与薛老夫人起争执。她不能再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与薛老夫人不和的事情,她害怕自己知道得越多,便无法抑制自己心中生出不满——既然忘记了,既然把所有的不快都忘记了,也便没了所谓的不满,她既然要与薛牧青好好过,那便不要受任何干扰。
向妈妈张张嘴,看苏蘅神色坚定,到底是还是听了她的话,只是依旧有些忧心:“小姐不想再追究是好事……奴婢就怕……别人不肯让小姐安心。”
“不要理会别人,”苏蘅摇摇头:“管好我们自己的事便罢了。”
“在看什么?”正无言间,薛牧青的声音自外响起,向妈妈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小心退下了。
薛牧青拿过苏蘅手上的书,看了一眼,面色微变,终究是没说什么,只把那书拿到一边,坐在苏蘅身边:“今日做了些什么事?你身子还没有大好,便不要劳神看书,免得头疼。”
苏蘅叹气,她知道薛牧青为什么变了脸色——她手中的书,多是唐允所送,且都是唐允自己读过之后方才送她的,生怕她有不懂的地方,都会在书中仔仔细细给她做了批注。
苏蘅低头,知道他不喜,也不愿因为这种小事与他争吵,轻声道:“那些书我都看过了,只是也没有其他可看的,你那里可有时新的可看?”
薛牧青似乎是欣喜的,执起她的手:“过些时日我寻些你喜欢的来与你?我记得你一向爱看一些游记类的?”
苏蘅点头,不愿在这事情上多说,生怕一不小心便有惹得他不快,想起薛老夫人的话,避开他目光:“今日婆婆着人叫我过去与她说话——”
“你没事吧?她有没有为难你?”薛牧青再度变了脸色,起身靠近了她,握住苏蘅的双肩:“苏蘅……我知你委屈……只是母亲那边,她若是为难你,还请你多担待,她毕竟是长辈——”
“我能有什么事呢。”苏蘅悠然叹气,看向薛牧青:“不用担心,我知道的。”她与薛老夫人之前不和的事情,是否已是人尽皆知?苏蘅突然对自己与薛牧青是否能够好好过下去又生出了不信任之感。
薛牧青伸手将苏蘅拉向自己:“没事的……我会去与母亲说,让她不要为难你。”
苏蘅听着他胸口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轻轻叹气:“不必麻烦,她今日……本就没有为难我。”
她推了推薛牧青:“婆婆让我与你说——你往后……不要再在我这里留宿……多去……姨娘那边——”
薛牧青叹气,将下巴抵在她头上,声音自她头顶上方传来,带着几分不快:“那么你呢,你愿意我过去吗?”
苏蘅不接话,想了想用薛老夫人的话回他:“母亲说……薛家子嗣单薄,你该多开枝散叶才是——”
“别理会这些,”薛牧青抱住她的手臂稍稍用力:“有大哥儿一个便够了。其实苏蘅你也不愿意我过去吧?苏蘅——我想听到你说你不愿意我过去。”
“可是……”苏蘅虽然的确不愿意他过去,可是到底是不安的:“婆婆那里——”
“母亲那里你不用理会,”薛牧青的声音低低的:“我们说好要好好过的……你放心。”
她放心什么呢?苏蘅叹气,若是薛老夫人知道薛牧青执意要在她这里过夜……面上是不是又会生出不喜?
只是她到底还是不再说什么,薛老夫人的话她要听,薛牧青的话她也该听——以后的事情,便留待以后再说吧。
苏蘅不免又有些恹恹——这日子过得,一点都不快意。
☆、第012章 静一静
薛老夫人听闻薛牧青之后几日依旧是在苏蘅这边过夜,据说是大发雷霆,想要找苏蘅过去训话,却被回来的薛牧青止住了。
薛牧青这一次似乎十分执拗,回来便与苏蘅说道她身子不好,不能出院子,谁叫都不能出去。
只是薛牧青毕竟还要做事,不可能时时在家中,到底还是让薛老夫人给找上来门了。
薛老夫人进来也不管苏蘅向她行礼,径自四处走动,对苏蘅屋内若有似无地药味似乎十分嫌弃。
苏蘅不理她,只是看向她身后跟来的人。
上次见过的小丫鬟,以及低眉顺眼只看着地面的醉墨,还有个面容姣好的美妇人。
美妇人怀中抱着个不到半岁的小儿,不肯进来只是站在门外。
似乎十分恭谨的模样,可是苏蘅却觉得心内发堵——这是她第一次见着这人,可是若是没猜错的话,这人应该便是向妈妈口中的夏姨娘、薛牧青和薛老夫人口中的“初晴”——夏初晴,薛牧青的妾室。
苏蘅想,她对于薛牧青纳妾这事,看来不是不介意的。
没见着之前便已经心内郁结着一股气,见着之后那股气不消反而涨,只是可惜,她没有任何理由发脾气似乎。
薛老夫人终于巡视完了这屋子,找了位子坐下,眼睛死死盯着苏蘅:“你可有话要说?”
苏蘅摇摇头:“这么大热的天,劳动婆婆亲自来寻,媳妇真是罪过——向妈妈,给婆婆还有夏姨娘上些我们自己做的消暑的茶——”
“不用了!”薛老夫人打断她的话:“你病着,便留着自己用吧,我只与你说几句便走。”
是怕她过了病气吧?苏蘅心下了然,面上却还是道:“如此,怠慢了婆婆,还望婆婆不要生气才好。”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门外的夏初晴似乎是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神情古怪。
薛老夫人却是生气了:“你若是怕我生气,为何不听我的话?”
苏蘅看向薛老夫人:“不知道婆婆因何而生气——媳妇是真不知哪里做错了。”
“你不知?”薛老夫人冷笑:“你可还记得我前几日与你说了什么?”
“记得,”苏蘅直视她的目光:“婆婆让我劝夫君的话,我已经照办——并没有违逆婆婆的意思。”
“照办?”薛老夫人拍一拍案面:“那我且问你青儿这几日是否都是在你这里过夜?”
“是,”苏蘅心里无鬼,自是不惧:“我的确是劝说过夫君了,但是劝说无用——”
“劝说无用还是根本没有劝说?”薛老夫人更是恼怒:“抑或者反过来挑拨离间我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好好好!我倒是没看出来你有这能耐!”
“我没有,”苏蘅很是冷静,从薛牧青执意陪她开始,她便料到薛老夫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心里早已经有底:“只是夫君的命令我也是难违,难不成婆婆要我与夫君因为这事争吵不成?”
薛老夫人眼皮跳了一下:“那又如何!总之你既然答应了我——”
苏蘅按捺住脾气,冷静地与薛老夫人分说道:“婆婆是长辈,长辈的话媳妇不敢不听,只是夫君的话,苏蘅也不敢不从。”
“既然听话那你便该让他往初晴房中去!”薛老夫人依旧是不依不饶:“你身子不好你何必占着他!就算你身子好了……也不可能再有孕,你何故要占着青儿不放,你便是想要看着薛家绝后是吧?”
苏蘅转头看了看外边,夏初晴正抱着小孩静默不语,轻轻叹气:“婆婆这说的是什么话,是要诅咒大哥儿吗?”
“你——”薛老夫人伸出手指指着苏蘅的鼻子,抖了半晌:“我早知你不安好心!”
她到底是哪里不安好心了,说绝后的是薛老夫人自己,薛牧青就一个儿子,难道不是诅咒那儿子死掉吗?
“总之——”薛老夫人到底是气弱了几分:“今晚你必须让青儿去初晴房中!”
“母亲!”薛牧青的声音自外响起,沉着脸进来面色不善:“苏蘅身子不好,母亲你来这里作甚?”
“谁去叫你回来的?”薛老夫人面对薛牧青气势又弱了三分,转向苏蘅:“定是你!定是你趁机离间我们母子的关系!”
苏蘅很是无奈,她也没想到薛牧青会此刻回来。
薛牧青却道:“我忘了些东西,回来寻。”
“忘了东西着人回来送去便好,”薛老夫人自是不信:“定是有人跑去向你说了什么——”
薛牧青沉声道:“母亲不要多想,家中与那里相距甚远,来来回回便要花费上一段时间,若是真的有人去与我通风报信的话怕是也来不及——母亲不要误会了苏蘅才是。”
“还有,”薛牧青的声音顿了顿:“儿子已经成家了,晚间在哪里留宿自有分寸。”
薛老夫人被噎住,越发气恼:“好,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也便直说了,这屋子里一股子药味,没病也得窝出病来,往后你不许在这里呆着!”
“母亲,这是儿子自己房中的事情,儿子自有分寸,”薛牧青叹气:“母亲便不要管了吧,有空儿多陪陪大哥儿和初晴,大哥儿长大了,还得母亲教养呢。”
“那不是你儿子?”薛老夫人气极:“你放着自己儿子不管偏偏要寻晦气——”
“母亲!”薛牧青似乎是不高兴了,但是到底还是放缓了语气:“母亲不要说些气话,这屋子里确实是药味甚浓,母亲也上了年岁,不好在这里多呆,初晴——你劝母亲回去。”
“是,”夏初晴低声应答,依旧还是不肯进来,只是朝着薛老夫人细声道:“老夫人回去吧。”
薛老夫人越发的恼了:“你从未与我说过重话!你居然凶我!定是这人在你枕边嚼舌头根子说了什么!”她指着苏蘅,十分不悦。
苏蘅低头,不想再惹她却反而越发的惹恼了她,薛老夫人喊道:“看看看——她就是这模样,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不应答,明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却偏偏弄得好似一副我在欺负她的模样!”
不和她吵有错,若真是吵起了,那依旧还是苏蘅的错——苏蘅觉得十分心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
“母亲,”薛牧青好声好气劝说道:“母亲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答应过我不再寻她的错处的……”
“罢了!”薛老夫人没脸,转身便走:“放着初晴那里不去偏要伴着个病蔫蔫的——你要是被她过了病气死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薛牧青依旧是在和她说着好话,低声劝说着什么陪她一道出去,苏蘅耳根子终于清静了,心下却是十分厌烦。
薛牧青折身回来,将苏蘅纳入怀中,头靠在她头顶上,低声道:“不要放在心上……看在我面子上,不要与她计较这些……好吗?”
苏蘅想要推开他到底还是没能推开:“你怎么回来了?”
“做事的时候突然觉得十分不安,怕你出事,便向长官告了假归来,”薛牧青抱紧了她:“还好,赶上了,还好你没事。”
苏蘅只觉得心累,想要找地方躺着,薛牧青将她抱起放置在榻上,抚着她眉头:“怎么了?”
苏蘅心内不顺气:“你若是真的为我好,便该听婆婆的话——”
“别再说了,”薛牧青掩住她的嘴:“别说气话——”
“不是气话,”苏蘅微恼:“婆婆说的没错——”
见薛牧青神色执拗,到底是不敢往下说,只好转了话题:“夏姨娘与婆婆的关系似乎挺好……是否,婆婆今日来,其实是想为夏姨娘出气呢。”
“别多想。”薛牧青将头埋进她颈窝:“母亲与初晴的确是情同母女,只是有些事,不好与你分说。”
“情同母女啊……”苏蘅叹气,感觉薛牧青的气息拂在自己颈窝那里痒痒的,推开他:“别闹。”他们这些日子偶有些亲昵举动,但是到底还是顾忌着她身子不利索没有多进一步,苏蘅也渐渐习惯他靠近。
她扯着薛牧青的衣摆,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我想回家一趟。”
薛牧青的身子僵了一下:“不好。”
“别担心,会没事的,”薛牧青安慰她:“你不用躲避她们。”
“躲避?”苏蘅笑了笑:“倒是有点像。”
她伸手抚着薛牧青的脸:“我也不想你难为,回去几日也好……我也许久没见着母亲了,很想她。”她回娘家几天,至少薛牧青便不留在她这里,多少算是顺着薛老夫人的意思了吧?
薛牧青的身子依旧是僵硬,眼神突然变得幽暗:“既如此……那便回去看看……只是,不能太久……一日……不,不要在那边过夜,记得见过了之后便回来。我回来时,顺道去苏家接你。”
苏蘅却是摇头:“我想与母亲多说几日话。”
薛牧青全身绷紧:“不行。”
苏蘅叹气:“我们不要因为这种小事争吵……好吗?”
薛牧青避开苏蘅的目光,沉默良久,苏蘅以为他还要拒绝,薛牧青却是再度欺近了她,他全身的重量压在苏蘅身上,双手将苏蘅箍得紧紧的,仿佛苏蘅随时都有可能离去一般。
他的声音低低的,依旧是带了几分哀求:“那你答应我……无论你听到什么,都不会怨我恨我……更不会因此而决意离开薛家……可好?”
苏蘅不明白:“我为何要怨你恨你?”她一觉醒来,世事巨变,虽有怨言虽有怒气,可是到底还是消弭于薛牧青那句“好好过”,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她大致有了印象,即使别人说起,她既然应承了薛牧青,便不会轻易生出动摇——薛牧青突然生出的巨大的不安到底是因何而来?
只是她不想再追究,于是回抱住薛牧青:“我答应你。”
薛牧青因她的主动而欣喜,却依旧还是无法掩盖住他眉间浓浓的不安,他低头寻了苏蘅的唇,重重的吸吮,直到苏蘅快窒息了才放开她。
薛牧青在她身侧躺下,将苏蘅斜抱着:“你记着你今日说的话……无论如何,苏蘅,你不要怨我恨我,我希望你永远陪在我身边,不要因为别人的话语而有所动摇。”
此时安定下来,苏蘅只觉得很累,因此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你记着你今日答应过我什么……”薛牧青的声音低低的,却不容忽视:“我们说好要好好过的。”
☆、第013章 不对劲
苏蘅记得自己没出嫁前的苏家,那时候苏会风头正盛,每日都有人下拜帖来拜访,门庭若市,热闹至极。
可是而今马车停在苏家大门外,却只见门关紧闭,冷冷清清。
让向妈妈前去应门,等了好久,方才从里边探出个头来,见是向妈妈方才安了心,开了侧门让人迎着苏蘅的马车进去。
苏蘅由着向妈妈扶着自己下来,看了看四周乱长的花木,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这是苏家没错,可是与她记忆里的苏家,似乎很不一样,似乎显得有些萧条。
苏蘅摇摇头,觉得是自己多想了,毕竟五年过去了,也许最近家中喜欢花木丛生的野趣也不一定呢。
苏会是文人雅士,虽然年纪大了,但偶尔还是有些随性之举的。
苏蘅这样安慰着自己,跟着丫鬟们去往母亲许氏的院子。
一路行来,许多屋子院子都用锁锁住了,苏蘅莫名感觉到了萧条。
摇了摇头,苏蘅也不愿意往坏处想,说起来,这算是她出嫁之后第一次“回门”——苏蘅把心中种种的不安归咎为了近乡情更怯。
来迎接她的婆子丫鬟、许氏跟前的婆子丫鬟,苏蘅一眼看去,发现其中居然没几个自己能有印象的,想来五年过去,许氏身边的人只怕都换过几遭,若她是之前五年里的那个苏蘅,或许不会认不出,可是她却是不认识的,她与她们并不熟络,因此也不敢多话。
许氏早已经在等着她,苏蘅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一晃五年过去,可是在苏蘅看来,不过是过了一两个月而已,她还记得自己母亲的音容笑貌,虽然有向妈妈的例子在,她早有准备,五年过去,许氏肯定会老了一些——却没想过会这般老了。
苏蘅看着那个华发渐生的妇人,看着她一脸的憔悴却又满眼的期待,心中一恸,眼泪便跟着流了下来。
五年五年……她早知道自己身处五年之后,她身边的人都变了换了,连她自己都变得认不出自己来,可是之前“五年”之于她而言,不过是两个字而已,别人口中说着过去五年怎样怎样,于她而言,她没有经历过,所以根本无法体会“五年”这两个字背后的沉痛。
五年,到底是改变了太多。
大嫂严氏扶着许氏坐回去,许氏与苏蘅两人相顾无言许久,终是许氏打破了沉默,一脸地慈爱与悲痛,她伸手摸了摸苏蘅的面颊,眼睛便湿了:“瘦了。”
苏蘅不由自主地便倒向许氏怀中:“是阿蘅不好,让母亲担忧了。”
“是我害了你,”许氏摩挲着她头发,言语中虽有迟疑,却又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这几年你一直说要和离……我总是不允,而今看你这般模样,我心中着实是难受的紧……经过这一遭,我也想通了,若是你真的过得不快活……便回来吧,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何苦让你受那罪!你是我捧在手心里娇养的女儿,凭什么他薛家要这般作践你!”
苏蘅愣了愣,听着许氏为自己不平,心中还是有些暖暖的,又听许氏言语中,自己过去这些年怕是不止一次提起过和离,不免又有些不安——
苏蘅摇摇头,将那分不安压下,原想跟许氏说不用和离,她决意要和薛牧青好好过……然而却又迟疑了——她说了那么多次和离,好不容易许氏松了口,她又改变了主意,那也太善变了吧。
横竖和离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成事,苏蘅也不想让许氏多想,便顺着她的意思:“娘,你真好——”
许氏还待要说什么,严氏在一旁连忙开口:“妹妹大病初愈,也不好太过劳神,我看妹妹神色憔悴,不如先回自己的兰院歇息一会,其他的事,等歇息好了再说。”
又转向苏蘅:“婆婆知道你今日回来,昨日念叨了半宿,今个儿一起来,便有些头重脚轻的,一早请了大夫,眼下又要喝药呢,喝药之后也要好好睡一觉。”
她话音方落,便有丫鬟捧着药碗过来了,严氏满眼歉意地看了苏蘅一眼:“妹妹你看这……”
苏蘅低下头:“如此,那我便不打扰母亲了,刚好我也有些累了,等母亲午后醒来之后,再和母亲闲叙。”
严氏点点头,一脸的笑意:“还是妹妹懂得体谅婆婆,我这做儿媳的,还是比不得妹妹……那妹妹先过去吧,都是自家人,便不拘泥于那么多礼数了。”
苏蘅点点头,跟许氏告辞退下,许氏似乎是真的有些困倦,虽然想留苏蘅多说几句,但被严氏几句话打岔,苏蘅已经退出去了。
回到自己出嫁前住的兰院,“五年”过去,兰院的摆设与五年前比起来并没有多大变化,想来家中还是在意自己的,让苏蘅稍稍安了心。
避开了其他人,苏蘅才悄声问向妈妈:“这几年我与大嫂之间,可是发生过什么不快的事?”
向妈妈想了想:“并没有啊,小姐何故这样问?”
“没什么,”苏蘅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大嫂对我似有不满的样子。”而且似乎刻意地隔开了她与许氏。
“是小姐想多了吧,”向妈妈不以为意:“大夫人待小姐,一贯是如此啊。”
苏蘅愣了愣——连向妈妈都看不出严氏对自己的态度有差别的话,说明严氏并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而是一点一点改变的,严氏做得不明显,所以别人都不曾注意过,唯有苏蘅……因为没有之前几年的记忆,故而严氏可以营造出的“不明显”却还是让苏蘅察觉到了。
苏蘅叹了口气,把这事情揭过:“向妈妈,我以往多久回一次娘家?”
“小姐只新婚头一年时常回来,后来因为……夏姨娘的事,小姐和家中赌气,便不常回来,接着……守孝、病重……一堆的事情压下来,这几年倒是回来的少了些。”向妈妈知道她不记得,倒是说得详尽,甚至拿出的册子,将两家这些年的礼尚往来摊给苏蘅看。
苏蘅看了几眼,也没发现什么不对,那么严氏对自己的疏离,便不是因为这些……那么唯一可疑的便是薛牧青纳妾之事了——以她的性子,薛牧青要纳妾苏家不帮着她……她心中定然是觉得委屈了,只怕不仅仅是祖父,连父兄也跟着埋怨起来,只是若是严氏因为这样而介意,那似乎也有些牵强。
摇了摇头,既然既然解释不清,苏蘅便也不多想,只问向妈妈:“二嫂呢?我回来也没见着她。”大哥大她五岁,二哥只大她两岁,若说合得来的话,苏蘅与二嫂季氏更要好,估计是因为年岁相当。
向妈妈神色有些迟疑:“先前小姐那番话,用来说二夫人似乎更合适一些。”
苏蘅挑眉:“嗯?”
“小姐不提起二夫人,奴婢都快忘记这么个人了,”苏蘅倒是不信向妈妈真的会忘记季氏,只听她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二夫人似乎与小姐生了嫌隙,她从来不去看小姐,小姐回来,她也不知是怎么的,哪一次不是就刚好病着了,想来这一次,她也“病”着了——小姐若说大夫人对小姐冷待,会不会是因为觉得是小姐把病气过给二夫人,所以远着小姐以免自己也病着吧?”
“胡说什么呢,大嫂不是这种人,”虽然心中不快,苏蘅也不会觉得严氏是怕这种事的人,想了想道:“二嫂既然病了,帮我准备礼物,我们去看看二嫂吧。”
“以往二嫂病了,我是怎么做的呢?”
向妈妈愣了愣:“因为大夫人总说二夫人和小姐身子都不好,最好不要见面以免加重病情,故而每次回来,都只是差人把东西送过去而已……小姐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来?”
“小姐可是疑心他们偷奸耍滑克扣了东西,惹得二夫人不快?想来是不会的啊……”向妈妈说着说着便有些不放心:“不行,小姐既然问起了,那我还是去查查他们是不是办事不利——”
苏蘅笑着摇头止住了向妈妈:“向妈妈别多想,既然我许久未见二嫂了,那我还是过去看看吧,对了,我出嫁前二嫂刚有了身孕,虽然我之前定是见过的……可是于我而言,还是初见,你帮我准备表礼吧。”
向妈妈对于苏蘅的话向来没有异议,点了点头便去准备东西,苏蘅便吩咐扫红:“扫红你在院子里看着。”
苏蘅蹙眉——煮雪留在了薛家,扫红和向妈妈跟了过来,而今扫红留在兰院,她身边就跟了个向妈妈——兰院里原本留着的人,毕竟也不是她以前用惯了的人,而今是严氏管家,严氏对她又是那般态度,苏蘅一时之间,也不敢用这些人。
想了想,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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