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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芜姜-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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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煜悄然勾起嘴角,恰逢小二迎过来“客官您要吃点什么?”便难得爽快地对芜姜道:“今日可许你点四个菜。”
怕被她发现,微侧过身子,摇着小扇假做一本正经地将她往那边引。
慕容煜这厮过日子可节省,平素出门除却他自己必备的美容餐,其余随侍每顿只许一菜一饭。难得如此大方一次,芜姜也不客气,自随在他的身后走。
“……皇上派去的那个吴将军,就他妈是个纸上谈兵的小白脸,弟兄们都不服他管束。将军但凡什么时候做了决定,别人我不敢说,咱们一竿子弟兄全都跟着您干!对了,听说那小白脸正在暗访将军失踪后的去处,张嵇叫我转告您,叫您最近多防着点。”
萧孑把玩着酒杯,听刚从边塞回来探亲的大李絮絮叨叨。看一眼对面静悄悄的十五姑娘,沉身打断道:“可否找到邬德夫妇的下落?”
大李闷一口烧酒,顺着目光一看,摇头应道:“没关系,我这媳妇是聋哑,借出来蒙您家老大人的。甭管她,她听不见。”又说去找过,但打听不到,别雁坡那一带现已没有人烟,那块地方的水源被人下了毒,喝过的人全死了。
萧孑蹙眉听着,见时辰不早,便嘱咐一句:“回头去信与张嵇,近日可把风声放出去。那匈奴散队若知是他慕容七下的毒,不用老子亲自收拾他,也足够他喝一壶。”
大李应了声“是”,站起来:“那卑职这就走了。就在后门边上等着,将军您隔一会把媳妇给我送下来。”
武将壮硕的身影携风噔噔去也。
萧孑默了一默,起身护送大李未婚妻下楼。然而才把长臂在姑娘身侧一护,却见对面桌上一白一素两道熟悉的身影,差点以为是幻觉,蓦地一怔:“芜姜?”
芜姜才要拂裙落座,忽听这一声轻唤,蓦地抬起头来。
对面的是什么?那人发束华冠,着一袭玉带蓝袍英气勃发,隔开数日不见,竟像是变作另一个人,通身隽贵气宇迫人仰视。身旁站一名女子,年岁与自己一般大,娇羞颔首不敢抬头。他护着那名女子甚是仔细。不像从前,只知使唤她洗衣做饭。
芜姜的嘴角很是颤了一颤,但一瞬便错开了眼神,仿佛没有听见。
“慕容煜,我想换一家吃。”拽住慕容煜的手,拖着往回走。
“好,都随你。”那手心绵软却冰凉,她的心一定也如这般冰凉吧,达到意图的慕容煜心情好极了。反牵住芜姜的手,冲萧孑勾了勾嘴角,撩开袍摆踅下楼去。
“出来了?”楼下戒食和萧老爹守在门前,但见芜姜和慕容煜走出来,连忙命赶来的两排家奴迎候。
“少奶奶——”
芜姜才走到门前,便见左右两排仆从气喘吁吁地冲自己躬腰作礼。方才那个鹤发老头正弯着眉眼,满目慈爱地对自己笑:“儿媳一路辛苦。”
芜姜便猜这就是萧孑的爹了,但她不想搭理和他有关的一切。料不到会是这样一种方式再相遇,她方才看他一眼,竟已是如此陌生。他是八年前那个高坐于马背、手握着生杀大权的敌国大将军;而草场上布衣青裳、任凭她欺负的流亡汉将项子肃,与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
也许从来就没有过什么项子肃……芜姜冷漠地擦过萧韩身旁,心中空空荡荡的。
“姑娘稍慢几步。可是那不要命的小子又惹了你生气?你莫怕,我这就替你上去收拾他!”萧老爹喋喋跟在后头,生怕好容易送上门来的小儿媳妇负气跑掉。
戒食谙知芜姜的耳朵常常不灵敏,便大喊一声:“那小妞,你公爹说叫你随他回去。丈夫在上面等着,妇人家家不好大晚上跑出去孤男寡女与人瞎混。”
公爵府萧老爷近日逢人哭诉,如今谁人不知萧将军在西塞时新娶又新丧过一门小娇妻。说那丫头巴心巴肺地对他儿子好,又给他儿子洗衣服又伺候这个那个,他儿子也不是全然不招姑娘喜欢,只是缘分还没遇到。京城百姓听得都能倒背如流,乍然这么一句“公爹”,顿时把周遭路人的眼睛吸引过来,一时挤挤攘攘围拢了不少人。
芜姜走不动,扬起下颌怒嗔道:“死胖子,谁是妇人家家了?我没嫁过人哪里来的公爹,让开!”
嗟,好凶的小丫头。
萧老爹颤了一颤,然而看着芜姜虽竖眉咬唇,但骂人的声音却不改动听,越发觉得儿子就该找这么个小媳妇。那臭小子脾气又冷又硬,非得找个有脾气又爱娇的才能把他制住。
连忙讪讪走近前道:“新娘装都穿过了,哪儿叫没嫁?我们萧家在孟城有良田百倾,城外庄园五六座,置下的宅院房产十数处,整个府邸就他一支独苗,连个婆婆都没有。等姑娘你进了门,这些全都是你的,你就是咱们萧府上下独一无二的当家少奶奶。那小子他就是嘴硬,其实夜里枕着你的衣裳,不晓得心里把你怎样惦记。再大的气你回家打他,为父帮你揍他出气!”一边说,一边试图扯开慕容煜攥着芜姜的手——个兔崽子,自个儿子的小媳妇也是你能拐的。
“可不是?”戒食不敢正眼看芜姜,低眉顺眼应和道:“小姜姜你也别怪我见死不救,我后来原是帮你求过师哥一回。虽然那鸟人一开始不肯去,说从此就当做世上没有你花芜姜这个人,但后来还是叫张嵇去找你了。这些天他每个晚上都在梦里喊你,没完没了的,喊得我在隔壁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就当做世上没有你花芜姜这个人……”
芜姜步子顿了一顿,忽然勾起嘴角好笑。慕容煜低头觑见,便在她肩臂轻轻一揽,侧过萧老爹道:“不好意思,把路让一让。”
那身影靠得甚近,他一个清风飘逸,手执玉扇翩翩,把她温柔相护;她着一抹素袄襦裙,胸前垂两系乌亮长发,红红小嘴儿轻咬。和周遭土生土长的汉地少女不同,那大漠上长成的味道使她看上去就像一只骄傲的小辣椒,在人群中那般醒目。
萧孑在二楼上看,怎生心就揪得不是滋味。
见芜姜的手一直牵在慕容煜的手心,那慕容煜面带促狭地勾着小扇,抬头见自己瞪他,又不自然地避过视线……该死的小子,每回做了坏事都是如此。
萧孑攥剑的手蓦地收紧。
慕容煜正欲跨上车辕,忽觉一道劲影从二楼掠下,尚不及回头看,肩侧便已抵来一支冰冷长剑:“松手……是你逼的她?”
☆、『第三九回』意动
那冷冽嗓音中带着磁性,不用说,慕容煜都猜到是谁,勾唇笑了笑,缓缓地直起身体。
自从五岁被萧孑甩进池子,而后遭尽世人取笑,便从未有过这样近距离的对视。发现他高了自己半个头,势场比之幼年时候更加不怒自威,慕容煜不自觉地把芜姜的手紧了紧,弹开扇子蔑笑道:“姓萧的,她的脾气,是我能逼得了嚒?”
传言北方逖国七皇子,自幼恋慕征虏大将军萧孑。两人年岁差二,都是天下一等一的美男子。似为避尴尬,这些年几乎从不正面交锋,今日难得对峙,却是为着一个豆蔻小丫鬟。围观的众人皆骇然,早先的时候并未觉得芜姜多么起眼,这会儿不由将她仔细打量。但见她红颜皓齿,清中藏媚,眉间眼角般般入画,不免好奇究竟。
四周静悄悄的,并无谁人出声。
芜姜低着头,看两步外萧孑一双皂靴挡住去路。那靴面上银丝暗藤纠纠印绕,一双靴子至少要上百两银子,乃是她在榷场上垂涎已久,却买不起给项子肃穿的奢侈款式。他这会儿衣束华服,缎带玉冠,军功显赫的豪门勋贵,也不会再稀罕了。
芜姜抿了抿唇,低叱道:“吃顿饭也这样麻烦,不如改去吃馄饨好了。慕容煜,你带我去!”
“好。”慕容煜很受用,眯起狐狸眼对萧孑笑笑,护着芜姜擦肩欲走。
那绝美脸颜上依稀两道女人的小爪印,随着慕容煜扯动的嘴角忽明忽暗。萧孑眼角余光捕见,便知是芜姜挠下。他猜想着个中的画面,心底便醋得不是滋味。
看见芜姜瑈白的小手攥在慕容煜的袖尾上,长剑便在那袖边一打,用剑梢将两个人强行拨开。
她是他萧孑惦记的女人,不许她半点移情。
“把话说完了再走。”萧孑凝着芜姜娇妩的小脸蛋,凤眸一瞬不错。
芜姜装耳聋不应,眼睛都不肯抬,依旧从边上绕。
还有什么话可说?是因为看见她找来这里,恼羞成怒了,怕之前的那一段被她揭露出来吗?他从骗她的那一刻起,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一天。谁人欠了她花芜姜的都要还。
少女清窕的身段儿一靠近,草场上远去的诸多味道瞬间又回还。萧孑哪里还舍得芜姜走,见芜姜往左,他的剑鞘便往左;芜姜往右,他的剑鞘亦往右。他像一堵危冷的高墙,把她挡得来去无路。
“你……”芜姜终于恼怒起来,扬起下颌:“无耻梁狗,你到底想要怎样?”
那眼眸羞怒,轻含的嘴儿红红恼人疼,一生气便哄不住。但是她叫他梁狗,他便知她心中还记着从前。
萧孑放轻了语调,握剑的手环过芜姜的小腰肢儿:“我想让你听我解释。”
她的脸蓦地栽进了他清宽的胸膛,闻见一股豪门勋贵特有的名贵熏香,再不是那草场上风尘凛凛的味道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拥揽过,那时的项子肃高冷极了,算算统共只这样抱过她两次。一次是大雨滂沱的旷野里,他对她撒谎,想要哄她收留;一次是骑射的那天,他骑着她的枣红骏马跑了,天黑后又不知道哪儿抓了只小白狐回来哄她。
每一次都是骗。
芜姜想起北去匈奴路上的那些惊恐绝望与不堪,便不肯再与他一点点亲近,用力地扭拧推搡道:“唔,放开我!萧狗,你没有资格再碰我!”
“身子都染了我的味道,除了我,谁人再有资格碰你?”但萧孑只是霸道地箍着不肯放,他的个子那么高,她踮起脚尖都不及他肩膀,哪里能够挣得过?
真是可恶啊,方才还在呵护别人,现在又这样揽她,他是不是以为她如今性命卑如蝼蚁,就可以任意拿捏了?
芜姜气得不想动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的那名女子,那女子看过来,眼睛亮亮的像欲言又止,又总不见张口说话。多么低顺贤淑啊,配他这样的武将真是再登对不过了。
芜姜愤懑地咬着唇,忽而脑袋一空,一巴掌就煽了过去:“你想解释什么?谎话你也撒够了,现下看也看见,听也听见,你还有什么可说!”
“啪!”脆生生,声音不大,却叫一众哗然。
“喔呜——”围观的人们发出长长的惊呼。萧将军自小杀孽深重,手段狠绝,堪称京城第一霸,连宫中的圣上都对他避让三分。这胡番来的小妞真是不要命了,竟然敢太岁头上动土。一时各个看着芜姜清削的小身板,纷纷捏了把冷汗。
芜姜打完也有点怕,却不肯退缩,只是迫自己与萧孑怒目对峙着。
好个刁蛮小辣椒,他在京都横走了二十三年,还从未有谁人敢如她这般挑衅。
萧孑凤眸冷扫了一眼人群,睨着芜姜在风中扑簌的碎发,轻磨唇齿道:“我说过不要总想打我,最好这是最后一次!她只是暂借来的女子,和你以为的不一样。我虽欺瞒你,但总有我的顾虑,后来亦有曾派人去找过你,只是去的时候你已不在,并非有意对你绝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周边不知多少癸祝的眼线,这已是他能做的最大解释。原本不应该说,然而低头俯看她漂亮的小脸蛋、愤怒的眸瞳与小胸脯,怎生满心满眼却都是那草场上的青涩缱绻,难再割舍。
戒食因为怀念芜姜烤制的熏肉,一直支着耳朵屏气偷听。他的耳朵与嗅觉一样灵敏,听到这里连忙凑过来帮衬道:“对对,我师哥这番话总算没撒谎!虽然他嘴上威胁我,说从此就当你花芜姜死了;老爷催他去边关找你下落,他也拖着不肯去。但这些日子,他把京城里的貌美女子挨个儿相了个遍,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眼,想来心中必是对你还留着那么点情……哎哟喂!哪个又打老子!”
话还没说完呢,脑门上便挨了一瓜子,晃得两眼金星。
“是我!狗日个死胖子,白养你这么多年,你这是在帮你师哥还是存心搅场子?!”萧老爹手举着大鞋掌,啪嗒又掌了两三下。
听了这半天,怎么越听越不对劲,敢情是这龟儿子在塞外骗了个小丫头,如今寻仇来了。呸,瞧这点儿出息!就说怎么会有姑娘被他迷得寸步不离、对他巴心巴肺的好。
萧韩脸上其实是很尴尬的,这下名声更恶劣了,这丫头再留不住,今后儿子怕是要注定打光棍。
连忙几步颠上前,拉过芜姜的袖子,叫芜姜继续往萧孑的胸膛上打:“臭小子,叫他口是心非没把媳妇儿带上,看丫头吃了这么多委屈……丫头你别客气,这小子战打得多,皮实,尽管打到你解气为止!小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阖,打够了有话回去好好说,爹替你撑腰!”
他嘴上这么说,心底却肉疼儿子,诶诶,怎么找着找着,找了个和你娘当年一样一样的。小母夜叉子醋满缸,想哄好她?先吃点苦头吧小子喂。一边又使眼色,叫家奴们悄悄赶马过来,先把两个弄回去再说,要掐回府上关起门来可劲儿掐。
那青衫小袖带起夜风,将人的眼目迷离。芜姜凝着萧孑清俊的脸庞,那英挺鼻梁下眼神冷郁,几许憔悴掩不住。她看见他的憔悴,便越发恨他恨得不行。
芜姜的心都冷了,任由老头子带自己煽了几下,忽而便一臂挣开,噙着嘴角对萧孑哂笑道:“姓萧的,所以就这样吧,你是大名鼎鼎的征虏大将军,我是我该是的那个未亡人。你的威名我已经领教过了,孤身浪迹,无父无母,因为梁军营地有饭吃,便混进去当了个小参将,赚得比我卖羊粪还不如。怪我被风沙迷了眼,竟然把你这只豺狼带进了寨子,别雁坡因为你的谋略打败了匈奴,又因为你的离弃而被夷为平地;收留你的老兽医邬德,因你连累,伤了腰骨,夫妇两个舍弃一百只羊不知去向,整个寨子都毁了。手捻佛珠的萧阎王,大漠的子民会铭记你一辈子,我活着一天,便不会容你痛快一天!……唔,你干嘛?”
那红红小嘴儿轻启,吐出的数落一字一句似针扎在萧孑的心上,叫他从未有过的窘迫。是,他承认最开始的确对她另有企图,但那时从未想过竟会对她动情。彼时只觉被她牵绊、把她记挂在心,皆因着怕她被诸国掠虏,换去他辛苦打下的城池。但是后来舍弃她回了中原,却发现他为了挽回她,何止是城,甚至连癸祝那个狗皇帝都可以不屑一顾!
萧孑忽然埋下隽颜,狠狠地吻住芜姜的唇:“可恶小妞,就一定要把我逼得退无可退了,你才满意是不是?但是撞进我眼帘的是你,缠着我、主动让我索要的也是你,我又对不起你什么?……莫非你竟以为我会先喜欢上你么?傻子,惹了我现下便没有后路了!”
他恼羞成怒,芜姜的话还噎在口中,瞬间便被他一腔灼热严严地含住。他的身量修伟,那挺拔身躯俯下来把她笼罩,下颌上的青茬磨得她肌肤疼痒,她的羞愤便从心底汹涌上来。
这个徜徉过她父皇破灭的城的敌国将军,这个骗了她、大了她九岁的可恶家伙,她对他的恨到底有多深呐!
“唔……混蛋,我要杀了你!”芜姜垫着脚尖挣扎着。
“别说话!”身子却被萧孑用力一箍。他的呼吸灼烫,用他已然熟稔的技巧蜷住她仓惶躲闪的丁香,用力将她绞缠着,迫使她呼吸不能,了无招架的余力。
天晓得她的唇到底有多瑈软,这个此生唯一一个对自己贴心巴肺的小妞,真是被她逼得乱了方寸。其实不止一次回忆与她在寨子里的点滴,若然可以再等几年,等他过足了浩瀚沙场的瘾,他会愿意与她一直生活在那里——她需要给他时间!
萧孑握剑的大掌兀地在芜姜腰心处一托,叫她足尖瞬间离了地。
“嗯……”芜姜吃痛嘤咛。
京都百姓从来只见萧将军无情冷性,几时见过他这般意动情迷?但见芜姜像只小鹿儿被他梏在怀里欺揉,周围的人群一下子便悄静下来,目不转睛,生怕错过这百年难遇的乱。
天空中有落雪飞落,落在二人紧熨的眉间眼角,顷刻又不知落在何处化开,周遭便像是沉寂了,只剩下唇齿胶着的旖旎声响。
戒食斜眼瞥着,很鄙夷地吸了吸鼻子:“看,我说师哥他根本就不懂害臊吧,没少在人前吃人小豆腐。”
“闭嘴,还不赶快回去收拾屋子,给你师哥再加床软被!”萧老爹本来还怕小两个打架,见状连忙叫家奴们个个散开。看什么看,不许看,没见过你们少爷疼媳妇是怎么了?
当然,他忘了自个也没见过呢,他都不好意思看。臭小子平时人五人六的装正经,竟然那啥起来也挺那什么,三两下就给收服住了。
呜呼,萧韩抬头去看天,想起儿子毫无鲜花点缀的童年与少年,百感交集地拭了拭老泪斑驳的眼角——照这速度,老萧家的香火总算是有指望了。
☆、『第四十回』宫姿
“呵~”慕容煜踉跄了一下站稳身子,方才被萧孑那一剑狠搡,使他自幼清弱的身躯为之一震。
他拭去嘴角的血丝,回头看着萧孑托在芜姜腰上的指骨。女人的腰肢可真是柔软,你看她,被他轧得就像是一只蛇儿。他看见芜姜的唇瓣在萧孑的口中躲闪交缠,他还听见了异动的声音——那是一个男人对心爱女人暗涌的炙热的情裕,只是因为对着她,对其余任何人都不可能得到。全世界就好像只剩下他二个人,其余的都是陪衬。
慕容煜忽然为自己的那条腿不值当,开始有些后悔让两个人见了面。
“花芜姜,你不随我走嚒?”讽弄地勾了勾嘴角,其实问得有些没底气。怕又被撇得只剩下一个人的萧索,而后越发遭尽世人的耻笑。
他想,她如果随他走,他也许会对她手下留一点情。
……
芜姜被萧孑箍得天旋地转,他用执剑的手托住她的腰心,匀出另一只手捻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将唇齿打开。动作比之从前的每一次都要霸道。明明是她恨他,为何他看起来竟比她的恨更要浓烈。若要放在从前,她又要以为他有多么喜欢自己了。这个可恶的男人,她真想叫他死啊。
忽然听慕容煜一声轻唤,那心思瞬间回还,便趁萧孑情迷间,用力地咬了他一口。
“唔……你够了!”芜姜使劲推开萧孑的桎梏。
萧孑却不过只是微微一晃,任由着芜姜沿自己身躯滑落,用双臂把她紧拥在怀里。
低头看着她被吻得娇红的小嘴唇,他的心就又柔软起来:“冒冒失失跑来这里做甚么?明天就随他回去,你想要的我很快就能给你。你一来,我倒乱了。”
芜姜气喘吁吁的,无视萧孑的灼视,扭过头羞愤道:“萧狗,你的话如今在我心里,就像这地上的一片薄雪,忽然脚一踩、风一吹,它就化了。你觉得我会需要它嚒?”
她不想多看他此刻的隽贵,见慕容煜一个人站在风中,便推开他走过去。
几丝柔软碎发从掌心掠过,萧孑便又不落意起来。他已经习惯了三两句话就把她哄好,习惯了她对他的崇拜与仰视;然而此刻在她的心中,他却变作那个传说中人见人惧的恶魔。就与他预料中的一样,他的柔情她都不肯再信……那么只能干脆狠一点了。
萧孑忽地把芜姜头发扯住,拽回来抵在耳边道:“我若一意想要你,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记住了,不要给我胡来,我说过的总会证明于你看。”
说着把手一松,芜姜顿时踉跄栽去了慕容煜身旁。
他竟把她放了回来。
慕容煜提起的心一瞬落定,但怎生并不觉得解气。便用玉骨折扇把芜姜托住,眯着狐狸眼笑道:“哦呀~~皇上看上的丫头,萧将军这样捷足先登,传到宫中去是不想混了嚒~~”
他的目光痴痴地看着萧孑,似乎想要从那俊逸的颜面上找到些甚么……他适才当着自己的面吻了那个小妞,他想知道他此刻准备如何应对自己。他曾毁过他的一条腿,后来却从未有过只言片语交代。
但萧孑却根本不屑搭理,顷刻便从情迷中复了一贯的冷肃。睇了芜姜一眼,沉声道:“你我的帐,早晚总要和你算。人交在你手里,但凡出一点差池,结局你自己想。”
一句话却叫慕容煜听得受了伤。想起萧孑刚才痴缠芜姜的画面,他就这么有把握自己不敢伤他的女人嚒?姓萧的,他以为他是他的谁。
慕容煜默了一默,勾起嘴角苍凉笑笑:“萧将军这是在威胁本王么?那好啊~~本王随时恭候你大驾……告辞。”
说着低头恨凝了芜姜一眼,拂开袖摆就要往前走。方才她不过来,他怕被她在人群中撇弃;但她被那人送回来,他却又恨她沾了那人的情和欲。
三人距离甚近,说的话旁人并不能听清。
“咕咕叨叨在这里说什么?赶紧回家要紧。”萧老爹几步拢过来,难得见儿子第一次和女孩儿那样好,他老脸上掩不住的几许尴尬与悄喜。忽而见儿子竟然扯丫头的头发,又气得心肝肺俱疼。
见芜姜要走,连忙上前拉住她袖子道:“臭小子,媳妇儿大老远跑来找你,你就这样欺负她?还不快给老子过来哄哄,哄不回去你也别过了!”
芜姜被拽得走不动。萧孑凝着她轻拂的裙裾,别开半月余,看起来瘦了些,曲线却暗暗又长开不少。他方才揽着她的时候,只觉得那对小梨儿又比从前难掌握。
心中涌起一丝道不清的情愫,但此刻冷静下来,却并不准备再对她冲动——周遭都是癸祝的耳探,他还不想为她把命搭上。
“不过天黑认错个人,父亲闹够了没有?”萧孑几步走上前,冷鸷地扫过周遭人群,又哑声低叱一句:“都围在这里做甚么?不想死的就给本将军散了。”
说着大步掠过芜姜的身旁,风一般冷漠走远。
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原来不过只是惦记那味道,过过嘴瘾儿就撒手罢。
“慕容煜,你走不走啦!”芜姜低着头,回身拉过慕容煜的袖子,也往街的另一面疾步离去。
夜市上人群熙熙攘攘,那胭脂水粉摊儿、珠宝耳环首饰、杂耍的、卖画的,好不喧嚣热闹。明明刚才还说要改吃馄饨,这会儿街边没少馄饨摊子,她却根本不见停下来,只是颔着个脑袋在人堆里穿梭。
慕容煜随在后头,随久了便觉得有些吃力。其实他也不晓得自己鬼使神差随来做什么?
自从五岁上瘸了一条腿,他几乎从不在人群中走路。更没有被一个女孩儿这样拉着手,在喧嚣中游逛。他看着她小肩膀上俏皮的两系乌辫,一抹素裙儿也被风吹得一拂一拂,怎生却忽然悟了这新鲜的味道。
他猜她一定在哭,因为看到那眼睫儿上轻沾的晶莹。本来不想打扰她,然而眯起狐狸眼儿一觑,却见周遭的路人们都在侧目。哦,他才发现她把他拽得太快,他这会儿肩膀一起一伏,竟然瘸得厉害。
但他可是个冠绝当世的美男儿。
慕容煜看着芜姜娇俏的背影,便不愿意再多陪她走了。
反手把芜姜一拉。
芜姜拽了拽,拽不动,默了一下便回过头来:“你干嘛不走了?”
那素净小脸蛋被风吹得略显苍白,然而并不见哭过的红晕。
真会装。
慕容煜忽然又不知道怎么说话,只当着芜姜的面走了两步:“你看我瘸嚒?”
他的表情有点道不出的苍涩与窘迫,好像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但芜姜可没必要在意他的感受,芜姜想都不想便回答:“瘸。”
慕容煜又换另一条腿先迈出去,走了两步:“这样呢?”
他一个人走时很优雅,那一袭青玉长袍翩翩,其实起伏得并不厉害。
芜姜心里不痛快,便依旧点头:“还是瘸。”
慕容煜难得闪熠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俯身贴近芜姜嫣红的小嘴儿,龇着牙笑得阴凉:“所以你该理解我到底有多恨他,并从此对我多几分同情。花芜姜,本王许你今后站在我这一边。”
个自恋狐狸,谁稀罕和他站一起。芜姜虽然恨萧孑,但并不等于她想和慕容煜同一壕线。今晚若不是他存心作梗,她一定撞不见那个可恶的恶魔。
芜姜挡开慕容煜苍白的绝美脸庞:“你瘸是你活该。我可告诉你,别以为我刚才怎么怎么了,我可没有在哭,我只是因为被他羞辱而气愤。我恨不得杀了他!”
说着话,用力地眨了眨眼睫儿。
她的唇上有破开的红丝,他伸手拭在指尖上,然后沾在唇边抿了一抿。
那些微涩甜的味道,让他觉得她真是可怜可恼又可恨。
慕容煜勾唇冷笑一声,修长手指把芜姜的下颌捏起:“我幼年时候不知男女,因为他,不知受尽世人多少嘲笑。世人皆笑我好龙阳,无论去到何处,这条腿便是那拭不去的烙印,永远也好不回来……不如我替你杀了他,用他的人头去给大皇兄交差,然后跪在父皇的跟前,请求他答应让我娶你为妃。只要你像今晚这般陪在本王的身边,你想要什么我都努力拿来给你。”
他这会儿眼中可真诚,虽依旧是阴柔,却收敛了那人见人惧的鬼僻。今夜未点额心,其实生得干净极了,多看几眼会觉得像个邻家小哥。
但这都是幻象。
芜姜盯着慕容煜看了一瞬,忽而抿起嘴角打了他一拳:“慕容煜你真白痴,除了那点儿见不得人的毒药你还有什么?你父皇就给了你那么一座小破城,将来若是谁因为你娶了我而追杀你,你要和我一起去挺尸吗?我母妃的尸首还没要回来,这会儿懒得和你玩笑。”
言毕自顾自在街边小摊上坐下来,要了一大碗馄饨。她还没告诉他,她也想把他弄死呢,他知道后不要太想杀了她。
个小臭妞,装得这般正经竟然还被她识破。慕容煜扫兴地勾了勾嘴角,见那碗里清汤绿叶,竟难得勾起食欲,便也人生头一回在街边小摊上坐下。
他忽然想,也许不应该把她送出去,应该留在身边假模假样地宠着,最好再叫她给他生一窝小世子,这样或许更能叫那人挠心挠肺地饱受折磨。
但这些也只是在他心中想想便过,因为梁皇已经迫不及待了。
自从见过芜姜的画像,癸祝便日渐对一动不动的燕姬尸身开始寡淡,看来看去、画来瞄去终究是个死人,怎样也不比活人有滋味啊。他就宵想她与晋皇生下的女儿,那个娇红欲滴的小丫头,听说当年晋皇可是把她当成掌上珍宝,若知最后还是落到自己手心,不定在阎王殿里怎样剜心挠肺。
癸祝得知慕容煜到了京都,第二日便急忙在长信宫中设下私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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