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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嫡-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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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明华坐在椅子上,腰挺得笔直,听了这话忍不住就抿嘴笑了笑。
  白氏这是连过场都不想装了,既是傅仪琴送的东西,为什么会请她身边的常嬷嬷送了过来?
  搞这阵仗,估计是找个借口过来寻谢氏罢了。
  这么晚还来,应该就是跟那天白氏请谢氏进宫,求见崔贵妃为丁治平谋差事有关了。
  那日白氏被谢氏拒绝,还这么晚找来,今日又发生了丁孟飞被自己打一事儿,看来她之前猜得没错,傅仪琴想打她主意,但白氏却不同意。
  此时察觉到女儿意图,便想将丁治平差事谋好,使丁治平一家离开傅府了。
  谢氏也不傻,显然也悟出白氏的意图了,她听了常嬷嬷这话也不出声,只是抿嘴冷笑。
  傅家实在是让人作呕,今日傅仪琴敢算计自己的女儿,一面背着自己与容妃搅上,一面白氏还想让自己帮丁治平谋差事。
  她不说话,一只手摸着一旁案几上的摆件。
  开始常嬷嬷还强作镇定,很快的她就撑不住了,身体也开始微微摇晃。
  相比起白氏威严外露,谢氏这样的不动声色更加可怕,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她身上,大冬天的,她后背很快被冷汗浸湿了。
  
  第十九章 祖父
  
  “难为母亲想得到。”好半晌之后,谢氏目光才从手下的摆件上移开:“你来得正好,我许久没有进宫见贵妃娘娘,明日会与元娘一块儿入宫。”谢氏说到这儿,顿了顿,眼中露出讥讽之色:“今日人多事忙,也是忙了跟母亲说一声。”
  谢氏声音婉转动人,话里的讥讽之意虽十足,可常嬷嬷仍是松了一大口气,白氏让她过来的意思她也知晓,此时谢氏一见礼物便说要入宫,虽然语气不大对头,不过仍是让常嬷嬷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了。
  “奴婢会回禀夫人的。”
  “那就好。”谢氏点了点头,顺手端起一旁桌上摆着的茶杯,常嬷嬷便见机的告退了。
  回去禀告过白氏:“少夫人说今日人多事繁,也忘了和您说。”
  虽说白氏没想到谢氏会带着傅明华一块儿进宫,可好歹自己的意愿已经达到。只是听常嬷嬷说谢氏‘今日人多事繁,忘了和自己说’,便如同她找了常嬷嬷去给谢氏送礼一般的借口。
  当下白氏脸上就火辣辣的。虽然她是有求于人,可自己好歹也是谢氏的婆婆,她如此不给自己脸面,性格也实在太过放肆了。
  只是此时不是跟她计较之时,白氏脸色青白交错,将这口气强忍下了。
  白氏遣人去了谢氏的院子,并没有隐瞒,事情一会儿便在府中传开了。
  傅明华从谢氏院中回来时,几个丫环侍候着将她外裳脱了。
  想起今日发生的事儿,碧青脸色阴沉:
  “今日之事,夫人就此算了?”
  开始大家还担忧丁孟飞不知深浅将今日撞上傅明华的事儿说出去,可此时回过神,傅家确实将这事儿捂下去之后,碧青心里又有些不快了。
  当时傅明华并非与丁孟飞私下相约,傅明华身边又有一群丫环在,事情传了出去,最多长辈罚她抄写两遍女诫,并不算什么。
  可是丁孟飞明显有意为之,就实在可恶了。
  晚上去了谢氏那边,当时白氏打发了常嬷嬷前来,可对此事却只字不提,也实在有些过份了。
  “不算了还能如何?”
  傅明华任由几个丫环将自己头发挽了起来,送水的婆子接二连三的抬了热水进左侧的耳房,进进出出的动静倒是不小。
  碧箩拿了几个荷包出去打赏,回来正好听到这话:“少夫人心中,是不是另有打算?”
  她话音一落,几个丫环脸色一振,傅明华却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母亲心中确实是另有打算。”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柔,但那眼皮却垂了下来,掩住了眼中的神色。
  碧云正替她褪了脚上的鞋袜,听她不以为意的‘嗤笑’声,抬头看她,就正巧与傅明华双眼对上。
  此时她嘴角带笑,但笑容却并未达到眼中,碧云呆了一呆:“侯爷莫非还能对此坐视不管?”
  傅明华是傅府嫡长女,傅仪琴一回来便想算计她,白氏忍得了,可侯爷也忍得了?
  碧云是四个大丫环中,年纪最小的,她不如碧蓝娇俏活泼,也不如碧箩温柔稳重,没有碧青老沉冷静,平时话不太多,可是却耐心极好,对她忠心耿耿。
  梦中的‘傅明华’在谢氏上吊自尽后,在府中备受冷落,几个大丫环与乳母江氏却一直跟在她身边,最后碧云更是为了保‘她’,而死在傅府之中。
  可以说后来的‘傅明华’哪怕生活的不那么幸福,可是那样的生活,也是眼前这群人拼死为她挣来的。
  她伸手摸了摸碧云的头,碧云没防着她会突然伸手,愣了一下,傅明华已经微笑着将手收了回去:“侯爷倒是另有盘算呢。”
  少女娇小的身体靠坐在椅子之中,刚刚摸了她头的手搁在小腹前,另一只手托腮,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就看谁输谁赢了。”
  几人听了这话,疑惑不解,傅明华却冷笑了一声:“乏了,先洗漱。”
  隔壁耳房已经备下了热水,几个丫头虽然没明白她刚刚说的话的玄机,可依旧是侍候她下了水。
  她洗漱完,回了房绞干头发,一时也没有睡意,便靠在床头看琴谱。这是江洲今年令人送来洛阳给谢氏的东西之一,谢氏令人送来她这边了。
  今夜碧蓝值夜,她在脚踏前铺好了褥子,见傅明华看得入神,不由跪坐直身体,拿了铜签将灯盖揭开,把火拨得更大了些,屋里亮了许多,她才将盖子盖上。
  “大娘子早些歇了吧,明日还要进宫。”
  谢氏今日说了明日一早要带她入宫,肯定是要一大早便起床收拾马虎不得的。夜里看书又伤眼,她将铜签搁下,傅明华应了一声,却是连眼睛都没从书上挪开,根本没有要将书放下的模样。
  她长着一张鹅蛋似的脸,一缕顺滑的青丝从她左侧肩着顺着脖子往下坠到身前,那眼睛似杏仁般,已经可见往后美貌了。
  傅明华身上骨肉均匀,并不算纤瘦,可占了脸小的便宜,总让人觉得她身材纤细。
  想到她这般美貌出身性情,再想到今日看见的丁孟飞那轻浮的模样,碧蓝心里作呕,忍不住道:“若是侯爷知道,将表少爷一番喝斥,赶出府去才好。”
  今夜守夜的丫环就是她,其余值夜的丫环都在外屋里了,她话音一落,傅明华便转了眼珠看了她一眼:“丁家出倒是会出府,但不是此时。”
  白氏今天让常嬷嬷来给谢氏送礼,那几样礼物谢氏也不是白收的。
  碧蓝心里也清楚得很,听了傅明华这话,便点了点头,想想又有些郁郁不快。
  傅明华看她脸色,不由勾了勾嘴角:“我估计,祖父心中对于姑母打了这样的主意,恐怕不怒反喜了。”
  今日从白氏口中听到了傅家竟背地里与容妃有联系,光凭白氏这样的内宅妇人,肯定是不可能与容妃有瓜葛的,也就是说,傅家之中必定有人与容妃达成了某些共识,所以容妃才会赏赐茶叶以示亲好。
  想到这里,傅明华一双漂亮的杏眼便眯了起来。
  她想起了自己的祖父傅长胜。
  
  第二十章 谋权
  
  傅长胜原名傅长生,傅家被封赏之后,当初的傅老侯爷替儿子改名为长胜。
  先帝在世时,傅老侯爷官至左武卫大将军,死后先帝追赠其为幽洲都督,追封护国公,以郡王之礼厚葬昭陵,并享太庙待遇。
  当初傅老侯爷死后尊荣,一时无两。
  但失去了傅老侯爷庇护,傅家便仿佛一夕之间气数将近。
  先帝感念傅家功劳,哪怕老侯爷已经逝世,但仍提拨傅长胜,封其为三公之一的太尉,官至一品。
  直至先帝薨到如今,傅家除了傅侯爷之外,便只得一个嫡三子傅其彬在江南任六品通判了。
  表面看来傅家依旧风光无限,身为新唐之中为数不多世袭罔替的家族,傅侯爷在朝中任的又是一品大员,借着傅老侯爷留下来的荣光,傅其弦甚至能娶江洲谢氏为妻。
  再过七八十年时间,可想而知傅氏终有一天会发展成为谢氏那样的家族雏形。
  在这样的情况下,傅仪琴嫁给丁治平,哪怕出身傅家,可因为嫁的夫君缘故,已是昨日黄花。
  碧蓝简直不敢相信,傅明华会说,傅侯爷在知道傅仪琴打她主意时,会不怒反喜?
  这怎么可能!
  她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也确实是说出来了。
  傅明华将手里的书放下了,一双眼睛盯着她看:“怎么不可能?”
  “侯爷那样的温和严肃,怎么……”与傅其弦名声臭到了极点相较,傅侯爷的名声则是好到了极点。
  父子两人仿佛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傅侯爷性情温和,对下赏罚分明,为人急公好义,淡泊名利,在朝中任职太尉,人人提起都夸赞。
  他极其的克制,除了娶妻白氏,生三子一女之外,妾也只纳了两房,生两子四女。
  女儿皆已外嫁,若非嫡出的三个儿子中,长子早夭,次子贪花好色,长乐侯府声望恐怕会比现在更高。
  但是傅明华却发现,正是因为傅其弦的废物,才更衬托出了傅侯爷的优点,否则傅老侯爷英雄一世,傅侯爷一生都会被压在傅老侯爷名声之下,哪有如今人人称赞。
  碧蓝性格娇俏活泼,不如其他三个丫头性格稳重,也正是因为如此,一般府中消息,傅明华会派她打探,此时听她这样一说,傅明华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睡吧。”
  这其中之事太过复杂,傅侯爷又如姜,老而弥辣。
  之前傅明华也没发现其中怪异之处,可今日幸亏白氏露了端倪,她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儿了。
  以往看‘梦里’的傅明华,只当是姑母傅仪琴的归来,所以才促使了谢氏的上吊自尽,如今细细推敲,姑母的归来,只是提前引燃了这个导火索罢了。
  傅侯爷性情端厚,名声极好,上有父亲累积的功劳,使天子对傅家另眼相看,自己本身又官居一品,恍惚看来,傅侯爷这一生已经圆满。
  可是傅明华却想到了,他虽官居一品,可是这个太尉却始终是个虚衔!
  也就是说,这一品大员的名声好听,可是傅侯爷却没有半点实权在手。
  若他当真淡泊名利也就罢了,但今晚白氏透露的口风,容妃能给傅家赏赐东西,就证明傅侯爷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对于自己如今的位置感恩戴德。
  当初傅老侯爷虽然只任三品左武卫大将军,可却是有实打实的权势,并不是傅侯爷那只是好听,却无半点儿好处的一品太尉重要得多。
  傅明华闭上了眼睛,感觉到碧蓝起身将灯压熄,躺下一会儿便发出鼾声了,她才睁开了眼睛。
  夜色之中,四周再没有旁人,她并没有再掩饰自己眼中的冷意。
  死去的傅老侯爷虽然立下大功,但在位时尊荣太过,并给儿子起名为长胜,意在提醒先帝,他当日曾立下的莫大功劳。
  但那时先帝给他的权势荣耀有多少,便相当于提前预支了后世子孙该有的福气。
  所以傅老侯爷一死,权势便被架空,傅侯爷经历两朝皇帝,十几年过去,依旧坐在太尉这个位置上,再难寸进。
  傅侯爷想要谋权,在当今天丰帝继位至今不曾提拨他,并不给他机会的情况下,他要想得到权利,便唯有换个皇帝任用他了。
  如今大唐不过初立数十年时间,天丰帝帝位稳固,国泰民安,想要改朝换代是绝对不可能,但若是拥有从龙之功,却又不一样了。
  天丰帝如今尚年富力强,存活于世的共有九位皇子,至今尚未立下太子。
  九个皇子之中,大皇子与二皇子生母份位实在太低,并无被册为太子的可能。
  后位空悬,宫中有那资格又诞下子嗣的只有崔贵妃与容妃二人。
  崔贵妃出身高贵,生三皇子与九皇子,地位稳固。
  容妃生四皇子,却极得皇帝宠爱。
  若是旁人看来,傅家与崔氏颇有渊源,傅家必定会站在三皇子一派。可是傅侯爷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背地里与容妃联系上。
  一旦他日容妃儿子成为太子,君临天下,朝中大臣,必有傅侯爷一席之地。
  他选择四皇子的原因,无非是若选择三皇子,固然会得谢氏与崔氏鼎力支持,可必定会受到皇帝打压,并且三皇子变数太大,一旦三皇子失利,别说他想更进一步,恐怕往后傅家再难维持如今富贵了。
  而若是选择四皇子,他背地里与容妃达成心愿,明面上则可以利用谢、崔两家势力,说不定从中可以为四皇子谋利,哪怕皇帝知道,可他宠容妃,必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一来,他日四皇子问鼎帝位之时,便是傅家重续辉煌之时。
  至于‘梦中’的谢氏上吊自杀,以及傅侯爷如何与容妃拉上了线,傅明华闭了闭眼睛,脑海中将这些事一缕一缕的理顺了。
  恐怕是傅侯爷拿她婚事与四皇子作捆,如此一来容氏、傅家才可相信彼此诚意。
  若两家事成便罢,一旦事不成,恐怕她首当其中,便会被容家下手了。
  
  第二十一章 母爱
  
  至于傅容两家事成之后,四皇子燕信登位,若想太平,後宫与朝堂不可兼得。
  也就是说,如果傅家想要权势,宫中傅明华便不可太过得势,势必有名无宠,甚至为了防傅家,她可能连拥有子嗣的资格都没有。若新帝宠她,那么傅家便得不掌权,须韬光养晦,闭门藏拙。
  要想两者兼得,傅家便必定成为出头鸟,最多不过富贵十数年,傅氏满门定会化为乌有。
  这样的事儿,历史上多得很。
  可傅侯爷绕了这么大一圈子,就是为了权势,又如何肯放权?势必到时牺牲的就是她!
  夜色之中傅明华勾了勾嘴角,脚踏之上碧蓝已经睡得熟了,发出细细的鼾声,她真有些羡慕碧蓝这样的无忧无虑了。
  她坏心眼儿的翻了个身,就听到碧蓝有些警醒的问:“大娘子可是要起夜了?”
  “没有。”她幽幽的开口,下方的碧蓝嘀咕了一声,又睡去了。
  傅侯爷拿她婚事作赌,所以傅仪琴在打她主意时,触及了傅氏的利益,白氏才会断然拒绝,母女二人闹僵,才有了后来傅仪琴的自作主张,派丁孟飞出来。
  恐怕谢氏今晚也是知道了傅家的打算,所以那时她的眼神才会冷得如冰一般。
  至于梦中的傅仪琴归来之后,明面上谢氏是不堪傅仪琴逼迫而上吊自尽,陷傅家于不义,可事实上傅明华怀疑,背地里谢氏的死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如果她猜得没有错,傅侯爷确实想用她的婚事来当成与四皇子燕信合作的诚意,那么后来‘梦中’的傅家却提也没提及此事,那就证明,谢氏肯定是以死破了傅侯爷设的局,使傅、容两家想要联手的打算落空,保全了谢、崔二氏。
  傅明华无声的弯了弯嘴角,被子下的手掌,却悄悄握成了拳头。
  在谢氏心中,终究还是家族利益重要于她。
  事到如今,傅家与容妃极有可能联手,这些事她都能看得透,自小被谢家当成儿子一般教养,曾得大儒指点过的谢氏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可是今日谢氏明明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却只字不提。
  心肠冷漠到对自己的性命也不屑一顾,漂亮的将傅侯爷布下的满盘棋打乱,使谢氏与崔氏获利。她倒是为娘家,为四姓利益想得周到,可她有没有想过,她再讨厌傅其弦,可是自己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她没将‘梦中’的傅明华安危算在内,谢氏甚至没想过,她保全了谢家,傅长胜希望落空,会是如何恼羞成怒。
  ‘梦中’的傅明华那时不明就里,在傅家处处受到排挤。谢家对她不闻不问,傅家又对她恨之入骨,她长到十二三岁,竟然还未曾订下亲事,最后也不知幸与不幸,嫁给了陆长砚。
  ‘梦中’的傅明华一直都认为谢氏是因为傅仪琴的归来遭受排挤而死,幸亏她不知道,她若知道,得对谢氏多失望?
  傅明华翻了个身,脚踏下碧蓝打了个哈欠:
  “大娘子睡不着?”
  “只是太冷罢了。”傅明华抓紧了被子,无声的冷笑。碧蓝就要坐起来:“可要奴婢替娘子暖暖床?”
  “不用了。”她只是觉得替梦中的‘她’心冷,这一年的冬天,尤其难熬。
  表面傅仪琴的归来引起了‘梦里的她’一生的不幸,哪怕是梦中的傅明华也是这样想的,可事实上傅仪琴的归来,只是将这满府的算计,提前摆到明面上罢了。
  虽然拒绝了碧蓝的提议,但她仍是坐了起来,伸手去摸傅明华脚下的汤婆子。
  她并没有因为天寒地冻而偷懒,哆嗦着披了袄子出去了。傅明华的院子中一天到晚都有人当值,碧蓝回来时冻得嘴唇乌青的样子,傅明华看了她一眼:“回去睡吧,在这里睡不踏实。”
  碧蓝却不肯,最后只得在外间小榻上和衣而眠。
  晚上虽然没有睡好,可是傅明华已经习惯了,平时哪怕她睡得沉,一晚也是梦境不断,早晨天不亮梳洗打扮好时,谢氏已经在院子中候她了。
  “进了宫中,得注意规矩……”谢氏并没有注意到女儿眼中的红血丝,只是淡淡的叮嘱:“宫里规矩多,不得乱跑。”
  傅明华早过了爱看新鲜热闹的年纪,谢氏的担忧是多虑了,哪怕谢氏不叮嘱,她也绝对只会牢牢跟在谢氏身边,绝对不会乱跑失礼,惹上麻烦的。
  但是哪怕谢氏多此一举,她仍耐心的听着,谢氏对于女儿这副安静聆听的模样十分满意,傅明华这性格并不是傅家能养得出来,可惜姓傅了。
  她心里生出的淡淡怜惜随着这个念头一起,又化为乌有,眼神渐渐变得冷漠,心又硬了。
  天色还早,昨天因为没有提前递了牌子进宫求见,今日一早谢氏的马车就得提前候在宫门外,递了牌子之后等待崔贵妃的召见。
  母女二人坐着傅府的马车出来时,天还未亮。
  谢氏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她今日上了脂粉,胭脂使她的气色难得好了起来,谢家养出的女儿,哪怕此时车中只得母女并无他人,她依旧姿仪挑不出半点儿错处来。
  教养规矩仿佛刻入了她的骨子里般,傅明华看了一眼,目光便又移开。
  央人递了消息,傅家的马车被安排在宫门外等侯。外头风刮得呼呼作响,不时能听到马儿在雪地上踩动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里头有人来传话,崔贵妃召见她们了。
  为了防止天丰帝猜忌,以及避嫌,崔贵妃虽然时常赏赐谢氏东西,但谢氏还极少进宫来拜见。
  以往逢年过节时虽也有进宫的机会,可是谢氏并非傅府的侯爷夫人,坐的位置并不靠前,与崔贵妃能说话的时间并不多。
  这次谢氏主动见崔贵妃,是她嫁进洛阳傅家之后这些年以来,第二次求见。
  宫里不比傅家,规矩很重。
  在宫中若是没有一定份位,便唯有步行入宫。谢氏跟在崔贵妃派来领路的姑姑身后,一步一个脚印吃力的往前走。
  
  第二十二章 借运
  
  她厚厚的银狐大氅拖在铺了少许积雪的地上,将她走出来的浅浅印子又掩了大半。
  正如谢氏这个人行事一般,仿佛不留半点儿痕迹。
  傅明华看得有趣,垂下眼皮带着笑意安静的跟在谢氏身后,听谢氏强忍的咳嗽声,那姑姑应该是崔贵妃自娘家带来的人,对谢氏异常的关怀:“少夫人可曾吃药了?若是娘娘知道少夫人身体如今尚未康复,恐怕又要担心了。”
  她关切的话让谢氏嘴角边露出浅浅淡淡的笑意,并不是在傅家时的敷衍作假,而是真正从里到外的透出愉悦与温柔:“劳静姑关心了,我这身体已经是这个样子,劳娘娘忧心了。”
  那被谢氏称为静姑的妇人顿了一下,与谢氏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皮垂了下来,露出几分忧伤之意。
  谢氏倒是说了这话坦然,她这一生早已毁了,现在活着,只是为了家族而已。
  傅家这个世袭罔替对她来说,就是当初她嫁入傅氏的原因。傅老侯爷当年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后人却只被封了虚衔而已。
  先帝与当今的天丰帝,包括当初死去的傅老侯爷心里也清楚,傅家是选择将这泼天的功劳,化为往后傅家人的保护伞,换傅家数百年富贵安稳。
  只要傅氏的后人不犯错、不忤逆,傅氏的富贵可随大唐的建立而存在,发展数百年,将又是谢氏那般四姓的古老家族了。
  正是因为当初看中了傅家这一点,所以江洲谢氏才会愿意与傅家联婚,将谢家的嫡次女,嫁到洛阳傅家来。
  谢氏舍去的是自己的一生,谋的是傅家的富贵!
  数十年前,谢氏曾有幸结识鬼谷门派后人郭正风,曾为谢家推卜一卦,只道天将变、灾难至、人分离。
  谢家如临大敌,当时请郭正风再为其余家族卜卦,结果四家之间一亡俱亡,一损俱损。
  当时这九个字被谢氏视为谢家绝密九字真言,直到四十年前,果不其然,天下大乱,十年后唐朝取陈国而代之,正应了当初郭正风卜卦里所提到的‘天将变’三个字。
  此后谢家苦寻破解之法,又求郭正风帮忙,得到指点,谢氏气数将尽,可是谢家偏要逆天而行。
  如此一来,便唯有借运!
  四大姓同气连枝,运道息息相关,已是成立多年的世族,运道并不好借。
  谢家在思虑一番之后,则盯中了大唐之中新兴的世族。
  他们要借这些新兴世族的运道,为自己所用。
  正是因为如此,当初的傅家才入了谢氏眼缘。才有了后来谢氏所谓的低嫁,当初轰动了整个洛阳城,那时人人都在叹息着谢氏这样一个出身高贵的真正大家小姐,却嫁给了傅家这样一个在许多世族看来,如同暴发户一般的后人。
  从嫁进傅家时的那一天起,谢氏就是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她厌弃傅其弦,在她心中,其实也与所有人一样,是看不起傅其弦的,哪怕他并不废物,可从出身上讲,两人便并不般配。
  她只是为了谢氏的兴衰存亡而活着,至于这条命死不死,身体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
  那静姑身为崔贵妃心腹,虽然不了解其中大概详情,但也猜得出来谢氏嫁进傅家,必定于四家有利。她这样一个美人儿,配傅其弦真是糟蹋了,若是嫁进四姓之中,恐怕远比如今生活如意。
  只可惜……
  静姑无声的叹了口气,看谢氏脸上的淡然之色,强忍了心里的沉重,看了一旁的傅明华一眼,赞道:“傅大娘子长高了些,上回见着时,还是这么小。”静姑落后谢氏半步的距离,以示尊重,便几乎与傅明华并行。
  她比了个姿势,谢氏上回带着女儿单独进宫时,还是四年之前,傅明华五岁时,崔贵妃生九皇子燕骥之时。
  谢氏听到静姑夸奖,嘴角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神色淡淡的转头来看了傅明华一眼。
  见她脑袋微微下垂,带着微笑,一副恬淡安静的样子。
  傅明华这仪态规矩,洛阳闺秀之中还鲜少有能比得上她的,哪怕就是公主,因为燕家底蕴浅薄,连族谱排名都没有的情况下,也不见得能比得过她的女儿。谢氏眉眼间露出自傲之色,虽说她跟傅明华之间母女感情并不亲密,可是好歹傅明华也是流了谢家的一半血脉,在教养女儿之上,她并不松懈,除了闺阁之中女孩儿该学的女诫她读过,可除此之外,四书五经她会看,琴棋书画她不一定要精,但也要会。
  所以她性格端庄却又不失聪慧,并没有因为念了女诫,便使她成为如傅家其他女儿一般的性子。
  至于她有没有长高,谢氏倒是记不大清了。
  “时常见着,倒是看不出什么变化的。”
  谢氏忙于家族大事,这些年来只为谢家殚精竭虑,好像确实疏忽了女儿一些。
  静姑看得出来她并不想聊这个问题,因此打了个哈哈,也就闭嘴了。
  傅明华笑容微冷,也就安静的跟在谢氏身后当个乖巧的摆设。
  崔贵妃住在蓬莱殿,是後宫之中除了清宁宫之外,最大的宫殿了。她虽不如容妃受宠,但出身地位摆在那里,又生了两个皇子,地位稳固。
  今日谢氏从傅家出发,是走宫南侧的长乐坊,因此静姑来接人时,是领着母女二人由望仙门进入宫内,过三道厚厚的宫墙进入内宫之中。
  内宫里以紫宸殿为主,后方正中间是景观极为壮丽的太液池,平日天丰帝接见朝臣设宴等,便在紫宸殿中,贵妃所住的蓬莱殿位为紫宸殿北面靠东侧的地方,紧临太液池。
  傅明华走得双腿发软,这样冷的天,竟是走得汗都出来了,只是一双脚底踩在地上,依旧是冰得厉害。
  一旁的谢氏更是难受,已经面色苍白,全靠静姑与安嬷嬷左右扶持,好不容易才撑到了蓬莱殿了。
  ……
  我跟大家多说一句,炮灰的番外,现在只有起点能看,云起不知道毛原因,反正是看不了的,大家可以到起点免费看!
  
  第二十三章 燕追
  
  蓬莱殿美其名曰,依水而建。从高高的阶梯上去之后,进了宫门之内,首先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下方与太液池相连的水池。四周建廊桥,下方以石雕支撑,若是夏季,中间种满荷花,养些鱼儿,那风景实在美不胜收,只可惜冬天没什么好看的。
  那水面甚至已经结了些冰,虽然大部份已经被宫人捞走,但这样的冷天气,依旧很快便又结出新的冰来。
  “少夫人来得不巧,若是夏天,这里清风送爽,正是乘凉的好地方。”静姑有些得意的笑,这里虽然不比以往皇后所住的清宁宫那般大,可若论景致,这後宫之中,没有哪座宫殿能与蓬莱殿相比的,哪怕就是如今天丰帝正盛爱的容妃所住的承香殿也不行。
  进了走廊之后,对面的正殿便能看到了,正殿之上是宽敞之极的亭台,四周木雕栏精美无比,后殿傍太液池,想也知道夏季之时,坐在上面会是何等的惬意。
  “倒是来得不巧。”谢氏听了静姑这话,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这里确实很美,几人踩上回廊,静姑指着不远处的高台:“娘娘盛夏时节最喜上去歇凉,不止能将这满池荷景收入眼底,哪怕就是这洛阳城,也可窥得大半。”
  大唐规定,洛阳房舍高度不可超过皇宫,这蓬莱殿因为建在水上,除了不如天丰帝所居的宫殿以及本该是皇后所居的清宁宫,却比其他宫殿高了些。
  谢氏边由静姑扶了走,边听静姑介绍,她走的是左侧回廊,快进入主殿前的那道门坎时,一行人远远的超这边走来,静姑看了一眼,便避让到一旁,跪下去了。
  看到这样的情景,谢氏也强忍了咳嗽,跟着跪了下去,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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