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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嫡-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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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娘若说年纪大,我们可怎么办?”沈氏讨好的说了一声,众人笑了一阵,白氏道:“东哥儿确实年纪也不小了,可曾说亲了?”
“就是此次回洛阳,想为他说上一门亲事的。”傅仪琴微笑着,眼神不经意间从傅明华身上落到钟氏所生的三个女儿之上。
钟氏所生的三个子女分别在傅家里排七、九、十五,最大的女儿傅明月今年七岁,虽说比傅仪琴的儿子小了几岁,可傅仪琴若真起了这心思,恐怕难保白氏会答应了。
想到这儿,钟氏笑容一滞,袖口里的一双手将帕子都拽紧了。
傅氏的语气就连钟氏都会听得不对劲儿想歪,更别提白氏与沈氏了。沈氏陪着的笑脸僵了僵,身体开始哆嗦了起来。
第十章 自危
如今傅家里女儿不少,傅仪琴想从娘家里挑个侄女儿给儿子说亲,使傅丁两家亲上加亲也不是什么常事儿。
可自古以来高嫁女低娶媳,傅氏自己当初便算是低嫁,如今丁治平只是个六品小官儿,哪怕任满回京,寻了关系谋个五品的官职,傅家的嫡女嫁过去依旧算是低嫁了。
庶出的姑娘傅仪琴又肯定看不上,白氏心疼女儿,又不喜自己,难保会将自己的女儿傅明霞许她。
自丈夫傅其孟死后,沈氏一直都憋着一口气,想使女儿找个好夫家,往后嫁过去了,也好使长乐侯府不敢小看了自己。
若傅仪琴真起了这个心思,到时别说沈氏不甘愿,恐怕连傅明霞都是不愿意的。
傅仪琴一句话说完,屋里刚刚还热闹的气氛顿时便冷了下来。沈氏与钟氏二人谁都不敢答这个声儿,傅明华见了这样的情景,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那头白氏眉头皱了皱:“洛阳里名门闺秀不少,倒是要为东哥儿好好挑一个的。”她说完这话,钟氏勉强笑着应了一句,白氏心中不快,很快便命几人散了,只晚上出席为丁家设的洗尘宴便是。
回到自己的院落时,傅明华手里的铜炉已经冷了,她将铜炉递给前来迎接她的丫环,身后碧云替她脱下已沾了雪的斗蓬,绿蓓送来热茶给她漱口,擦了脸与手之后,她才看了碧蓝一眼:“去打听打听丁孟飞。”
碧青拿了香膏替她抹在刚擦过的一双手上,听了这话有些意外的抬起头来。
能跟在傅明华身边的这几个丫头,都是当初谢氏请了谢家人送来傅家改头换姓跟在傅明华身边的,谁都不傻。
刚刚在白氏屋里时,傅仪琴说的话,钟氏、沈氏等人听懂了,其实这几个丫头也是听懂了的,碧蓝忍不住开口:“大娘子的意思,是姑奶奶有可能瞧上您?”
傅明华冷笑了一声,拿起桌上斟满茶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十有八九。”
梦中的‘傅明华’到最后嫁的并非傅仪琴的长子丁孟飞,可谢氏的上吊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梦中的‘傅明华’是个真正的孩子瞧不出傅仪琴看她时的眼神,可傅明华看得懂。
“不可能吧?”
碧箩等人听了这话,大吃一惊。
原本傅氏要想为自己的儿子求娶娘家的嫡女便已经是高攀,若是想将主意打到傅家嫡长女之上,可真是痴人说梦了。
傅仪琴当初嫁郑南侯府丁治平为妻,丁治平当时不是长子,不能承爵,最后只得凭自己努力取得功名而被发派江洲。
如今丁治平虽然名义上是晋州郑南侯府的嫡子,可因为并非长子之故,往后也不能再算郑南侯府嫡系,丁治平之后除非长子自己博得功名封赏可以荫及家人,否则仅此一生最多只能算是个有来历的大户罢了,最多三代便会没落。
更何况如今的郑南侯府与长乐侯府压根儿没有丝毫的可比之处,长乐侯府世袭罔替,代代传承,只要后世子孙不犯大罪,大唐若仍在,便可富贵百年,郑南侯府不过世袭两代,从这一代起,若子孙没有建树,便会由郑南侯府的名号降为伯府,最后一一递减,数代之后也是富贵不在。
此时傅明华竟说傅仪琴想要为她的儿子谋傅明华?她莫不是发疯了!
几个丫环都有些不敢置信,但自家娘子的性格,几人心里都清楚得很,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之人,碧蓝忍了心中的担忧,应了一声出去了,倒是碧青忍不住道:“大娘子可要与少夫人商议?”
傅明华靠在桌子上,捏着杯子冷笑。
她若猜测错误也就算了,若是猜测是真,恐怕梦里发生的事儿便要一一应验了。
谢氏的死恐怕也并不是为了要帮她摆脱傅仪琴的纠缠,更多的应该是要陷傅家于不义之地,让谢家往后谋得更多的好处罢了。
难怪到最后的傅家对自己如此不喜与怨恨,那时傅其弦恨她就罢,连傅侯爷也对她不管不顾,想必当初生的是谢氏借她名义上吊,最后迁怒到‘傅明华’身上罢了。
“不用了。”
她摇头,几个丫环不吭声了。虽说几人都是江洲送来的人,可从她们被送到傅明华身边的那一天起,就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
碧蓝很快回来,傅明华正用了朝食,拿了本棋谱,她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放着小桌,上面已经摆了一盘残棋,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两旁窗户半支开,将这南室内照得亮堂。纱幔被撩了起来,桌上摆着一个碧绿的瓷烧狻猊,下方莲瓣里加了檀香,那青烟缓缓的从狻猊嘴里吐出,使得一屋里都弥漫着一股淡雅的香味儿。
小少女一手拿书一手执子凝神苦思的动作,在烟雾下显得宁静而安好。碧蓝像是受了影响一般,喘了口气才缓缓进入室内,傅明华落了一子之后,才头也没抬,目光盯在棋盘上道:“打听到了?”
碧蓝应了一声,跪坐到了傅明华面前的木脚踏上:“姑奶奶长子丁孟飞今年虚十三,从五岁起以姑爷替他启蒙,据说在江洲时,还曾得过简知府夸奖年少难得,姑奶奶想要表少爷入仕,此次随同丁家回来的,对他都是赞不绝口。”
傅明华没有出声,碧蓝知道她要听的并不是这个,接着又道:“表少爷去年曾纳了两个通房,只是在回洛阳时,被姑奶奶打发了。”
听了这话,傅明华眼中闪过凌厉之色,屋里气氛一下子有些僵硬。
碧云等人浑身紧绷,大娘子年纪虽不大,但这气势并不比谢氏差。此时她虽喜怒不形于色,可几人跟在她身边久了,都知晓她此时恐怕心中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的。
本以为她会大发雷霆,但出乎意料之外的,她最后只是微微一笑,将手里的子儿落到了桌上,黑子将白子包围,白子已经输了。
她将手里的书一放,伸了个懒腰,碧箩已经递来帕子,她擦了擦手:“就这样的货色,也敢打我的主意?”
第十一章 齐氏
碧蓝离她最近,此时感受到的压力也就最深,她不敢抬起头,半晌之后才听到傅明华淡淡吩咐:“起吧。”碧蓝颤巍巍的起身,碧云与碧青各自挖了香膏子替她在手上抹匀。
这香膏乃是谢氏独有方子传承,每年送大量进侯府中,将傅明华调养得浑身肌肤不见半点儿瑕疵,碧云自己揉着揉着,看着那双带了淡淡香气如葱管似的手:“大娘子歇气。”
“倒也不是气。”傅明华勾了勾嘴角,“只是原本以为姑母要打我主意,也该有所依仗才是。”她倒是高看了傅仪琴,就这样一个儿子,也好意思来想傅家的姑娘。梦中的‘傅明华’就因为这么一个妇人,结果落了个明明高门嫡长女,最后却下嫁了一个寒门子弟,真是笑死了人!
她眼中闪过几分冷意,将被揉得已经暖和的手收了回来,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歇会儿。”
几人将她从炕上扶了下来,碧蓝替她将绣鞋穿上。所谓下士养身,中士养气,上士养心,乳母江氏因为是从谢家带来的,总是会要求傅明华每日午时小睡一会儿,晚上还有一场接风洗尘宴要熬。
傅明华午场起来时,几个丫环侍候着她穿戴妥当,来到谢氏院中时,安嬷嬷等人的脸色就有些难看。
“这是怎么了?”
傅明华解了斗蓬,谢氏倒是冷冷清清的,看不出喜怒,一旁的薛嬷嬷便恨声道:“齐氏来过了,想与少夫人一块儿出席今晚的洗尘宴。”
安嬷嬷也不耐烦:“这可真是想的想方设法,不想去的躲也躲不掉。”
薛嬷嬷嘴里的‘齐氏’是傅其弦的贵妾,傅其弦贪花好色,府中妾室通房不少,像何氏那样被傅其弦碰过却又遗忘的人不知多少,可是齐氏却是傅其弦妾室之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她原本是老夫人白氏一个表姐的女儿,齐家家道中落之后,将年幼时的齐氏送进了长乐侯府中。
像长乐侯府这样的富贵人家,对于这样每年以各种各样名义投奔过来打秋风的亲戚不知多少。
一般来说长乐侯府花少许银子养着这些姑娘,既可以博得仁义的美名,又可以等到这些姑娘成长之时,以她们的亲事谋得好处。像这样的姑娘,名义上是客,事实上地位却又尴尬无比,而齐氏当初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却硬生生的与当初还不是侯府世子的傅其弦相好,傅其弦在将谢氏娶进门后,便迫不及待抬了齐氏纳为贵妾。
齐氏早在谢氏入府前,一直被灌避子汤,直到谢氏有孕之后才停,她运气倒也好,谢氏有孕不久,她也紧跟着传出好消息,谢氏后来生长女,齐氏则是拼死生出了龙凤胎。虽说从此伤了身体,不能再生育,不过她所出的傅临珏是傅其弦第一个儿子,所以在侯府之中更受傅其弦宠爱。
傅临珏只比傅明华小四个月,时常被齐氏撺掇着前往谢氏院中,估计是打着看谢氏现在膝下空虚,想将儿子过继到谢氏名下,将儿子提为嫡子,往后傅家诺大家业不止她有份,谢氏那丰厚的嫁妆往后也有可能儿子也可以分一杯羹的主意。
齐氏此人心思浅而又贪婪,可妙就妙在,她知道自己性格却也从不遮掩,她的心思昭然若揭,却每每教唆儿子总以孝顺嫡母的名义前来谢氏这边。
虽说十回有八回是被安嬷嬷等人挡了下来,可时间长了,这两个嬷嬷也是看齐氏极为的不顺眼。
像她们这样出身的人,阴谋诡计不害怕,倒是齐氏这样的不要脸,反倒是让她们大开了眼界。
傅明华抿了嘴笑,看了谢氏一眼:“母亲今日身体可是好些了?”
谢氏并不想说这个话题,她自己的身体她心中有数,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薛嬷嬷两人抱怨齐氏的话她也听到了,但齐氏这样的人在她眼中不过就是跳梁小丑罢了,她根本不屑于将心思放在这样的妇人之上。
她对于齐氏并不关心,对于女儿关切自己的话,更是忽略不计,当做没听到一般,皱了眉头就问:“傅氏回来了,你怎么看?”
今日傅明华已经去白氏房中看过傅仪琴了,她知道女儿性情冷静稳重,又心性聪慧。
此时她话一问出口,傅明华眼皮就垂了下来:“姑母说是此次回来,要替大表哥说亲的。”她一说完,谢氏顿时便回过味来:“今日在你祖母房中,她这样说了?”
谢氏问完,便见女儿点了点头,当下冷笑着,没出声了。
晚间宴席设在白氏院中,共分为内外两席,外间设在凉亭之中,四面以竹帘垂下挡寒,又放了火盆取暖,由傅侯爷与傅其弦作陪丁治平父子,内间则是在白氏房中,供女眷们玩耍用膳,谢氏领着女儿过来时,白氏抱着傅仪琴的女儿正逗弄着,屋里喜笑颜开的,出乎傅明华意料之外的,竟然之前说想要求谢氏带她前来参加这场宴席的齐氏也在。
此时她带着自己的女儿三娘子傅明珠正站在白氏身旁,得意洋洋的盯着谢氏看。
“阿沅来了。”白氏看到谢氏前来,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出声招呼。
她之前兴致好,抱着傅仪琴的女儿逗弄了一阵,傅仪琴的女儿丁秀玉已经年满四岁,初时抱倒只觉得小人儿软软一团甚是轻巧,抱得久了白氏只觉双臂酸软。
招呼了谢氏之后正要将怀里的女孩儿交给一旁的傅仪琴,站她身后的齐氏却眼睛一亮,站了出来:“婢妾来。”她伸手就要去接傅仪琴的女儿,“妾看到小娘子,便想起明珠小时……”
坐在旁边正与钟氏说笑的傅仪琴听到母亲招呼谢氏时,转过头来,还没开口说话,刹时便听了这话,想也不想抬手一耳光就朝齐氏脸上抽去。
齐氏压根儿没防着她会出手,这一巴掌被打了个正着,身体顿时不听使唤,‘噗通’一下便摔落到地上。
第十二章 好处
屋里众人冷不妨看到这一幕,俱都是呆住了,傅仪琴强忍了怒火:“原想接我女儿,没料倒是拍到你的脸上。”
傅仪琴此时十分窝火,不止是齐氏这个蠢货敢拿她那不堪出身的女儿和她家秀玉相提并论,最重要的是她出手打人时,那留得极长的指甲刮到了齐氏的脸。
权贵人家的妇人喜好留长指甲,她那指甲已留得有寸许长了,修剪得十分漂亮,并染了凤仙花汁儿,可此时因为打人,食指上的指甲竟齐根断裂,那疼痛简直让齐氏心中火气更是一波接一波的涌来。
虽说齐氏挨了打脸颊被抓破了,可听到傅仪琴这话,却又不敢吭声。
傅明华看得分明,伸手拉了拉披帛,可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齐氏伸手捂着脸,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咬着嘴唇不吭声。傅仪琴揉着断了指甲的手指,疼痛使她余怒未消:“我家玉儿自有乳母丫环抱着,要你来接什么手?”
今日齐氏缠着傅其弦将她以白氏亲戚的名义带来,没想到一句讨好的话竟会惹怒了傅仪琴。
屋里白氏皱着眉,被吵的头疼。虽说她也嫌弃齐氏上不了台面,连话都不会说,可傅仪琴当众打人,对她名声也是不好的。
“好了,快带……”她正想要让人将齐氏拉下去,齐氏却摸着脸,只摸到一手血腥,顿时尖声大叫。
叫声引来了外间的傅侯爷派来的丫环,进来传话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白氏瞪了女儿一眼:“瞧瞧这闹的好事。”
齐氏上不了台面,可是傅仪琴这性格脾气也实在太张扬了,丁治平娶她当初是高娶,根本制她不住,傅仪琴出嫁之前就这脾气,出嫁之后越发凶悍。
“将姨奶奶带下去。”白氏忍了怒火,让人将齐氏拖下去。
自己将丈夫派来问话的丫环打发了之后,找了个借口拉着傅仪琴进了后头厢房,便严肃责骂起来:“这里可不是江洲,你若是再胡闹,惹恼了你爹,将你一家赶走,到时我可管不了的。”
“那贱婢竟敢拿她那庶出的女儿跟我玉娘比,今日我打了她也是活该。”傅仪琴还在为了断裂的指甲而生气,白氏看她这模样,也是有些无奈:“你不为自己着想,总得为东哥儿与治平着想。”事情一闹大,到时若是被御史以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告上去,到时傅仪琴恶名一传开,不止是丁治平仕途受影响,恐怕以后三个子女的婚事也难。
最重要的是长乐侯府树大招风,傅仪琴的举动很有可能影响到傅侯爷,甚至可能影响傅家的姑娘名声。
白氏虽然疼爱女儿,可一旦牵扯到自身利益,也容不得她胡来了。
傅仪琴听到这话,倒是眼睛亮了起来:“说到这个,母亲,我那东哥年纪也不小了,我一直压着亲事没跟他谈,正是等着回到洛阳。”
说起了外孙,白氏脸色也缓和了些:
“你这打算倒也对,洛阳名门闺秀不少……”
“我看不上那些。”傅仪琴撇了撇嘴,紧接着拉了白氏的手:“娘,我想为东哥儿讨元娘。”
这话一说出口,白氏开始还没回过神来,等到明白傅仪琴说的是什么话了之后,顿时后背寒毛都立了起来:“胡说!”
傅明华是傅家嫡长女,身份不同于一般嫡出姑娘,她的婚事不可能会轻易由了白氏做主,更有可能傅侯爷心中会另有打算。
丁治平虽然同样也出身侯府,但次子不能承爵,当初娶傅仪琴已是高攀,更别提如今丁孟飞,就是配傅家嫡出的姑娘都稍嫌身份低微,傅仪琴倒好,直接看中了傅家嫡长女了!
“这样的话我今日就当没听到。”白氏脸色阴沉了下去,傅仪琴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嘻皮笑脸一把就将白氏胳膊挽住了:“母亲,您不知道,在江洲谢家富贵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江淮总督都以能与傅家大爷结交为荣。若是能为我东哥讨到傅明华,往后若是得谢家助力,我东哥前途不可限量。”
傅仪琴对自己的儿子十分的骄傲,可惜当初的她同样也对丈夫丁治平十分钦慕,认为他学识文才都不差。
在当初人人都嘲笑她下嫁时,她憋着一口气,以为丈夫终有一天能出人头地,为自己讨回一个诰命来。
可没想到十几年时间过去了,丁治平却一直窝在江洲那个地盘上,当个六品的小官儿,别说傅氏年少时所幻想的诰命夫人,如今倒得沦落到回江洲投靠老子娘。
如今她知道了好歹,对丈夫已经失望,便将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女人的荣耀要么靠夫君,要么便靠儿子,所以她对儿子希望很高。
在傅仪琴心中,认为自己的儿子便是普通闺秀配不上的。
大唐男女一般十一二岁便会订亲,待等到女孩儿及竿之时便成婚。在江洲时,也有人看中她出身长乐侯府,想为丁孟飞说亲的。
可傅仪琴一个都看不上,硬是将丁孟飞的婚事压到了十三之后还未定下,如今一回来便看中了侯府的嫡长女傅明华了。
傅明华出身高贵,一来是侯府嫡长女,与傅仪琴当初的身份一样,在她心中是认为这个侄女配得上自己儿子的。
更何况傅明华的母亲出身谢家,谢家在江洲权势有多大,傅仪琴在江洲呆了多年是一清二楚的。
“若是能亲上加亲,不也更好?”
白氏捏着帕子,看着自己的女儿迭迭冷笑:“你这心思若教你爹知晓,恐怕你这辈子也别想踏足傅家一步了。”
“就是知道爹不好说,才跟你说的。”傅仪琴拉了白氏手臂晃,如同当初她幼时有事要哀求白氏一般:“我就知道娘最疼我了。”
她若今日提的不是这事儿,白氏恐怕念了母女情,便让她如愿以偿,此时听她这样一说,便用力将自己的胳膊从她手臂中抽了出来:“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前我不信,如今倒是应了。”傅仪琴嫁了人,便只想着为了丁家为了丈夫儿女,谁娶了傅明华好处明摆着,大家都能看得到。
傅仪琴有这个贪念本也正常,可她错就错在不应该真有这样的想法。
第十三章 心怀
“你看中了元娘,对东哥有好处,你想过没有,”白氏此时盯着傅仪琴的目光冰冷的可怕:“但对傅家又有什么好处?”
大家都是女人,都是为了丈夫儿子的。白氏对于女儿回来之后欢喜之情减了许多,伸手压了压鬓角:“今日我将话给你放到这儿,你若求的是明月、明雅、明娜,哪怕就是明霞,看母女情份上,我也会允你。”她说完,顿了顿,抬起头来表情冷静的盯着女儿看:“但是元娘,我劝你死了这个心吧。”
“难道我嫁了出去,母亲就不再当我是女儿了?”傅仪琴听了白氏这些话,心中的火气一波一波的涌了上来:“当初我能嫁治平,谢氏可以嫁我二弟,为什么我的儿子就不能娶她?”
傅仪琴满脸不快,气得白氏够呛。
母女二人不欢而散,从后厢房中出来时,傅仪琴一脸怨毒的看了傅明华一眼,傅明华目光与她对上时,她眼神凶狠得就像是要吃人似的。
傅明华猜测,估计是刚刚白氏与傅仪琴在后厢房时,说了什么事儿,使得傅仪琴不快。
从此时她盯着自己一脸怨恨的眼神看,十有八九应该是事情与自己有关的。
能与她有关,又让傅氏如此怨恨,傅明华微微笑了笑,她猜测傅仪琴可能在白氏面前想打自己主意,却碰了个钉子,所以才会迁怒到自己身上。
今日傅仪琴提起儿子的婚事,当时望着傅明华的眼神就不对劲儿,故意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便是存了某些心思的。傅明华当时就觉得不好,此时看到傅仪琴的表情,心中更加笃定。
她装作没看到傅仪琴刀子似的锋利眼神,微笑着低垂下头来。
傅仪琴心里似猫抓一般,刚刚她与白氏进后厢房的功夫,傅其弦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白氏母女二人刚一出来,两个丫环便打了帘子,穿着一身靛青色锦袍的傅其弦大步进来了。
外头宴席还没开,他已经喝得微熏了,人还没进屋,他身上的酒气夹杂着脂粉的香腻气息便传进来了,熏得谢氏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敷着白腻的细粉,下巴上的胡须影子也被脂粉遮住了,进门几个丫环便悄悄抬眼盯着他看。
“大姐,齐氏不会说话,看在兄弟的份上,你不要跟她一般计较。”傅其弦一开口,傅仪琴冷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刚刚在白氏房中时,她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却被白氏一口回绝。
本以为娘家必定会帮着自己的忙,可没想到母亲最顾的却仍是傅家。傅仪琴之前还觉得自己看得上傅明华是够给娘家面子,此时心中火气未消。
再加上傅明华又是傅其弦的嫡女,想想自己刚刚受的气,此时连对这个弟弟都有些不满了。齐氏之前虽然惹怒了她,但还不至于让她如此生气,她不开口,一旁的白氏却也不会容着她这样,便手肘撞了她一下:“弦儿在和你说话。”
白氏的目光中暗含了警告,傅仪琴强忍了心里的怨恨,不冷不热的哼了一声:“不过是小事罢了,又哪儿用得着你一个世子爷来给我特地说一声?”
傅其弦虽然不够聪明,但也不傻,听出了傅仪琴话语中的不快,却哪儿能想到她是在因白氏拒绝傅仪琴看中傅明华提议而生气,只当齐氏之前说的话惹她生气罢了。
“回头我让她来给大姐赔礼道歉。”
傅仪琴原本想要拒绝,她并不想跟一个妾室有所来往,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她神情便是一动,出乎白氏意料之外的竟然眉开眼笑:“那倒也成。”
她虽然今日才回傅府,但是也不傻,今日才回傅府,倒打听出了一些傅府的事儿,知道傅家里谢氏至今除了傅明华一个嫡女之外,并没有儿子,反倒是之前得罪自己的齐氏,为傅其弦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尤其受傅其弦宠爱。
从今日齐氏能说服傅其弦带她一同参加这样的宴席,便可得知她在傅其弦心中是有地位的。
虽说白氏今日警告过自己,不可能会将傅明华嫁给自己的儿子丁孟飞。
可是傅仪琴却并不死心,母亲为了傅家谋划,同样她也得给自己的儿子谋划才对。
不过就是出身高了一些,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的儿子往后也不见得会比别人差!
之前她以为白氏会顾念母女之前,让自己如愿以偿,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想太多了。不过白氏这头行不通,她也可以找其他的方法。
要想订下傅明华与丁孟飞的婚事,除了白氏之外,还有一个傅其弦。
她与这个弟弟多年未见生疏了,可是有齐氏啊,齐氏如此受傅其弦宠爱,若有她帮忙吹吹枕头风,这事儿也不见得一定不成的!
这样一想,傅仪琴心里便爽快得多了。她不再耷拉着个脸,对傅其弦也不像之前一般阴阳怪气的,白氏心里倒松了口气。
闹了这半天,时辰也不早了。今日女儿说的话将白氏吓着了,未免夜长梦多,她早早的便令人准备开席了。
那头傅其弦说回头让齐氏来给傅仪琴赔罪,果然这回头就是快,他人一出门没多久,后脚已经收拾过脸上,重新敷了粉换了衣裳的齐氏便又出来了。她带着双眼微微有些眨红的三娘子傅明珠,刚刚傅仪琴发火的原因,傅明珠年纪虽小,可回头有人点拨应该是明白了,回来之后只快速入座,连看也没看傅仪琴一眼。
屋内人不少,傅家里嫡出的儿媳孙女以及庶出的儿媳带着小辈都来了,嫡出三个儿媳带着嫡女陪白氏母女坐着,庶出的几个儿媳则又单独坐另一边,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刚刚才挨了打的齐氏像个丫环一般站在白氏身后为她布菜。
这一餐饭倒是丰盛奢华,可惜谢氏母女二人胃口都不大。
傅明华已经习惯了谢家的厨子做出来的饭菜,不同的时令果蔬以互补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恰到好处。
既能有最好的补身效果,味道也不差。
反之傅家则不然。
第十四章 疑心
大唐初立之后,许多新晋的权贵大多以前出身都不高,饮食穿戴喜好奢华,吃饭总以大鱼大肉,油脂满溢为好,认为如此方能展现富贵与繁华。
这样的食物初时吃着倒还好,多吃两口便都腻了。
傅明华被养刁了嘴,假意沾了两筷子,见白氏已经放了筷子,才跟着放下,端了泡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漱嘴。
茶水一喝进嘴中,傅明华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这茶水甘冽清醇,并非以往傅家能得到的茶,倒像是出自福南进贡的好茶般。
她将茶水含在嘴中,还没吐出来,白氏便笑道:“这茶是宫里容妃赏的,大家尝尝,说是福南进贡的上好茶叶呢。”
傅明华一听这话,拿了帕子借着擦嘴的动作,将嘴里的茶水便全吐到了帕子上。
众人都笑着恭维,沈氏还作势多喝了两口,屋里热热闹闹的。
只是傅明华在听到白氏提起容妃时,不着痕迹的往谢氏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谁不知道,傅家与谢家是姻亲关系,而谢家又是四大姓之一,与崔氏交好。谢氏的嫡长姐还嫁进了崔氏为妻,崔家的娘子又当初进了宫中,是当今天丰帝的贵妃。
可是傅家竟然与容妃如此交好,还得了容妃赏赐的茶叶,今日若不是白氏提起,恐怕她还没想到。
一旁的谢氏嘴角带笑,笑意却并未达到眼底,她眼神冰冷的盯着手里的茶杯看,茶杯越发显得她手指纤细白皙。
白氏刚刚一时举起将话一说出口,登时便觉得不好,又打了个哈哈将话圆了过去,但傅明华却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了。
容妃是当今圣上的宠妃,虽说份位不如崔贵妃,但是得圣宠却又胜于崔氏。她原本出身范阳容家,容氏当初在先朝也算是一盛族,出产美人儿,与先王朝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在当时勉强可与崔、谢、王、阴四姓并列,可是朝代更迭之后,先王朝覆灭,大唐初立,容家便被打压得厉害。
早在先帝时期,便勒令容氏举家搬迁,将原本在范阳的大本营,迁到了洛阳之上。世族就如一棵大树,扎根在原地,自是会发展得枝繁叶茂,可一旦被强行挖掘搬迁,容氏失去范阳这个大本营,不过十几年时间,便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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