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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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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庸置疑。
如果连这些老人都不可信了,还能相信谁?以后宫里的日子可怎么过?
“吴,阿吴!莫怕,莫怕,来……”窦太后叫过馆陶翁主的首席女官,温温和和地询问这段时间孙女是否吃过什么诱发性的食物?是否进过特别偏僻的灌木丛?有没有在杨花柳絮或其它开花植物旁久立?宠物胖兔一天梳几回毛?房间里散落的兔毛是不是被及时清理干净?东南阁中的几个鸟笼,是不是每天清扫?
吴女官恭恭敬敬,有问必答:食物应该没问题,每样食材和菜谱都是由太医审核过的,内宫的医女顿顿检查。灌木丛和花丛都没进去过;春天多雨,地表泥泞,两位贵女这段时间都是在环湖的长廊上散步。胖兔子固定早晚擦两次澡,凡出门落地就多加一次;春季以来,毛有空就梳,每天不会少于八回。小鸟……
阿娇自然没耐烦听这个,无聊地四处张望,目光触及,笑了——门槛外,鲁女正向小主人行礼。鲁宫娥怀中抱的,不是胡亥是谁?
胖兔子一落地,撒开脚爪跑得欢实,一眨眼就扑进小主人怀里。
阿娇捋捋宠物兔光润浓密的绒毛,对窦表姐招招手,低头冲宠物兔笑嘻嘻地挤眼:‘睡饱了?总算知道起床了?’
胡亥顶着一脸的无辜装傻充愣,奋力卖乖。
伸手挠挠胡亥兔耳根,窦贵女旁听姑祖母和吴女官的对话,慢慢地慢慢地——听懂了。
望望表妹,窦表姐唇边挂上朵笑容:好相似的情况啊!前年差不多同一时节,阿娇和窦表姐还有平度表姐一起去看柳絮漫天。回来后大家都没事,就是翁主娇胳膊上起了疹子。当时的长公主最初也是认为有人欲对阿娇不利,差点把个长信宫的殿顶都掀翻了。
‘难道……又过敏了?’经母后提醒过的刘嫖长公主此刻倒是冷静不少,打量打量女儿白里透红的小脸还有露在衣裳外的颈子和双手,开始头痛。
论到馆陶长公主女儿的雪肤和乌发,若在汉宫——甚至在京都贵女群中——认做‘第二’,绝没人敢自称‘第一’。
尤其是肌肤。 自打小贵女被母亲抱在怀中第一次见外客,这些年数不清有多少内外贵妇向长公主表达过对娇娇翁主白皙玉肌的十分羡慕和‘十’分嫉妒——这让做母亲的自傲不已。
其实,华夏族中‘肤白’的人并不少见,但大多是类似于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略显呆板。非但如此,肤色淡的女子面上往往生出有碍观瞻的雀斑或小痣,令观者情不自禁地扼腕和遗憾。
但上述种种的不足,窦太后和馆陶长公主的宝贝却一样都不沾。
小贵女肌肤之柔嫩细腻,恍白玉如凝脂;白中透红的娇妍,仿佛三月之桃六月之菡萏——就算公认长相最标致的章武侯孙女窦绾,哪怕面形和五官样样胜过陈娇,在肌肤方面也是‘完败’!
不过如此美肤,同样也成了长公主的‘麻烦源’:太娇嫩了,稍不留意,就容易出岔子。
想到去年就因为七月的某天一不留神让女儿多晒了会太阳,当天晚上就长痱子,其后两三个月的涂药折腾,皇帝姐姐就觉得太阳穴抽疼——户外运动对身体好。可太阳太厉害了,女儿的皮肤吃不消。现在入夏了,钦天监说今天夏天少雨,烈日炎炎的日子只会比去年多得多……
说着说着,吴女官突然想起一节,跪直了身子上报:“禀皇太后,翁主近日易米分……”
“米分?”
“米分!”
窦太后母女面面相觑,一同惊叫:这不是头一回。就在半个月之前,阿娇因用宫米分脸上起了小豆豆,找太医配药,涂涂抹抹忙活上足足十天,才消下去。
阿娇听到异动,抬头瞅瞅祖母和母亲;若无其事地垂眸,继续玩自己的。
“阿娇阿娇……”窦表姐见了好气复好笑,戳戳陈表妹饱满的额头,含笑诘问:“岂……与君无干乎?”
嘟嘟小嘴,娇娇翁主抱起胖胖兔,歪头懒洋洋斜睇窦表姐一眼。如水的明眸中转出一波调侃,好像是在问:‘如此,又干窦从姊……底事?’
窦贵女看懂了,抿嘴一笑,专心一同逗兔子。
“宫……米分?”窦太后顺理成章地认为又是少府脂米分匠人的问题。
“非也,非也。此米分来自……”吴女管赶紧否认,想要纠错,举目瞧瞧长公主的脸色,最终没说下去。
“非宫米分乎?”老祖母关心地追问后续:“此米分出自何处?”
长公主揉揉眉心,叹口气主动坦白:“阿母,新米分来自儿之官邸。乃刘静所献。”
“刘静?刘戊之女……刘静?!”大汉皇太后当下就冷了脸色,深锁眉头,面含怒气:“余孽,余孽也!莫非……其贼心未死?”
陈娇和窦绾停下游戏,向主位上张望……
“阿娇,王主静……忧矣。”悲天悯人的窦贵女,饱含忧虑地嘀嘀咕咕——窦皇太后清净仁慈,极少有较劲的时候;唯独对当年那场几乎动摇了长子皇位的宗室大叛乱一直耿耿于怀。想当然的,皇太后于叛逆的后代们不会存多少宽容心。
娇娇翁主耸耸肩,不作表示。
‘好歹……给我家生了孙女孙子……’皇帝姐姐犹疑片刻,下了决心:“阿娇,宣室殿。阿绾……”
请女史带宫女们服侍两个贵女去小憩,长公主斟酌斟酌用词,委婉地劝道:“母亲,刘静所献之米分,不合用。然儿观之,亦属无心之失……”
当朝皇太后纠成疙瘩的眉头,略略放松。
思忖片刻,窦太后先是命令余下的侍从全部退出,这才执过女儿的手,神情严肃地说道:“吾女,阿嫖,母有一言……”
作者有话要说:连着几天大雨,今天终于出太阳~(≧▽≦)/~啦啦啦
☆、第12章 辛未神箭
随着领军校尉一声令下,两侧的汉军动作划一地向集体后转,统统改成背向里面朝外。
前三个,后三人……
六名健壮的青年宦官扛着由璎珞和孔雀翎装饰的凤仪步辇,从两列南军中间穿过连接长乐宫和未央宫的复道。
肩辇在轻轻地摇晃,翁主娇怀里抱着她的宠物兔稳稳趺坐其中,无聊地向两边张望。
深春时节的未央宫繁花似锦,枝繁叶茂。凌晨的一场细雨将花瓣和枝叶洗刷了一遍又一遍;此时看去,轻绿浓翠鲜艳欲滴,姹紫嫣红异常分明。
大概是为了早晨的迟到大感抱歉,太阳从升起后豁出去的尽心尽职。
在炙热阳光的照射下,花树苗圃园中殿顶的水分迅速地蒸发,如烟如雾般环绕在后宫一座座殿台楼阁周围,远远望过去好似——仙境。
‘仙境?仙……境?’慢慢抚摸胡亥的背,馆陶翁主的凤眼微合,眸光中带出一丝讥讽。
从复道下来,肩舆在一个岔路口减慢了速度。
两条路都通‘宣室殿’。右边一条先穿掖庭,过中宫椒房殿后再到宣室殿;左边则是取道青石主宫道,经由几处宫内官署后直达皇帝舅舅的办公地点。
带路的内官拱手相上问:“翁主?”
目光往两边一扫,馆陶翁主抬手,在左扶栏上重重一拍。
宦官们会意,步辇转向左侧的石阶宫道。
跟随的吴女官向凤舆上张张,扭头怒瞪鲁女两眼,随后暗暗叹了口气——那件事之前,翁主无论是自己来还是跟着母亲来,绝大多数都走右边那条;而那件事之后,翁主的足迹从此止于椒房殿,再没踏入过后宫掖庭。
行进中的肩舆又变慢了。
馆陶翁主感觉到,用指节去扣栏杆上的铜饰。飞鱼黄金指环上镶嵌的祖母绿敲在青铜的雕饰上,发出清悠悠的低鸣。
步辇之下,传来小黄门细细的回禀:“翁主,前方……乃建陵侯。”
‘建陵侯卫绾?河间王表兄的王傅,刘则家表嫂的祖父唉!’ 把兔子放到脚边,娇娇翁主在前栏的中间连拍两下。
“唯,唯唯,翁主。”宦官们小心地扛着肩舆,慢慢退到宫道下,为前面的来人让出道路。
头戴三梁进贤冠、身穿黑色官服的建陵侯卫绾在不断的‘叮叮’‘啉啉’中徐步而至;经过步辇时略停,冲舆上的馆陶翁主陈娇合袖一揖。
陈娇自辇上欠身,回礼如仪。一应的宫娥从人垂手列队,静谧无声。
待建陵侯走过去很远,馆陶翁主才拍一拍栏杆。
步辇再度行上青石宫道,前呼后拥地向宣室殿进发……
没走多久,肩舆又慢了。
这回宦官不必费事禀报了,长信宫诸人马上就辨认出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叫声:“阿娇,阿娇,阿……娇!”
阿娇掀起锦帷,就见十多个侍从武卫之类的人大刺刺占住宫道正当中,将原本宽敞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这群人个个做紧身打扮,小冠软甲佩剑背弓,抬头挺胸气焰高涨——若不是宫禁重地实在无可能,活脱脱像是来劫道的。
率众当先的少年皮肤微黑,隆准高鼻,浓眉大眼,又高又壮。
全套亲王制的武弁服,从头上的赤弁冠到脚上的赤舄,韎衣、韎裳、韎韐……统统红彤彤。他肩后半步的距离,是两个与之年纪相仿的大男孩,一人温文尔雅,一个秀美绝伦。
吴女掩口,轻轻笑道:“翁主,胶东……大王……”
宦官互相瞅瞅,合作着预备让肩舆落地。
可还不等六个宦官驻足停稳,大汉的胶东王就满嘴嚷着“不必,不必”冲过来,两条长腿三步并作两步,最后一个大迈跨,纵身飞蹿了上去——步辇大摇,十二条腿齐齐哆嗦。
“阿娇,阿娇,今时早呀……”刘彻随口扔出一堆嘘寒问暖的问题,人笑嘻嘻地挨过来,鼻尖眼看着快抵上小表妹的脸了。
六人行额头滚汗,张张脸做‘呲牙咧嘴’状。
一只手紧紧抓牢扶栏,阿娇没好气地推了胶东王表兄一把——再过来的话,重心严重偏移,肩舆非倒了不可。
“哦?噢,阿娇……”赤色分子总算意识到平衡的重要性,和表妹并肩坐坐好,不再为难下面那六个。
见冠帽造型奇特,阿娇好奇地伸出手,去摸胶东王表兄头上戴的赤红弁冠:‘这样的帽子,比较少见到啊……’
刘彻扬头、低头、再扭头,很配合地让小表妹看个仔细。
赤色的弁冠上并排十二缝,每条缝隙中都缀了五彩的玉珠,落落如星,璀璨光华。
‘漂亮!真漂亮!!且……英气逼人!’收回手,娇娇翁主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赞叹。
心领神会的刘彻立刻骄傲地昂起头,兴致勃勃加以介绍:“阿娇,此冠弁服也。《礼》曰,凡兵事,韦弁服;胝朝,则皮弁服;凡甸,冠弁服……”
‘阿彘,阿彘表兄……’听到如此长篇大论的炫耀,娇娇翁主莞尔,好笑地抿抿小嘴:“还真是不经夸啊……”
水汪汪的凤眼在刘彻腰革带上挂的两长一短三柄剑来回打量,最后停在对方斜背的长弓上,小贵女的怀疑之情溢于言表:‘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样,那么大一张弓。不过,胶东王表兄,你的箭法……行吗?’
根据在皇帝舅舅身边获得的信息,诸皇子中刘彻的骑射水平不差,但也绝挤不进‘前三强’。
撇开马术不谈,箭法最好的皇家表兄是——胶西王刘端。
‘就知道一提到射箭,你就只会想到……刘端。’胶东王被刺激到了,一反身取下长弓,将弓弦拉得‘嘭嘭’响;拍着胸脯保证他现在的射箭功夫与日俱进,进步神速,绝不逊色于任何其他皇子。
“翁主,大王夙兴夜寐,手足胼胝,以求精技。”萧琰听到这里,主动出来为刘彻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背书。
旁边的韩嫣频频点头,以示支持:“吾王……勤勉。”
两个伴读的帮腔,让刘彻的脸色好了许多。
‘有这么厉害了?’娇娇翁主眨眨眼,客客气气不露任何异色——没办法,胶西王表兄的神箭是小贵女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印象之深刻,地位之崇高,不容动摇。
不需要言语也清楚陈表妹的想法,胶东王心里七个不平八个不忿,这个怄啊!
胸膛剧烈地起伏起伏,刘彻第无数次埋怨姐姐们曾经的多事:‘哼!当初……要不是两个姐姐碍手碍脚,一箭射穿狗头的就是我了!何用象现在这样,样样落到刘端后面……’
步辇晃悠悠的,很合乎逻辑地比之前慢了许多。
舆上辇下陷入宁静——略带尴尬的宁静。
大汉的胶东王刘彻在生闷气,
馆陶翁主在看风景,
胡亥在打盹,
萧琰在陪笑,
韩嫣在陪走,
鲁女在发愣……
见表妹都不来安慰安慰自己,刘彻愈发感到心气难平;斜眼看到空中有鸟儿飞过,忙抓起弓大喝一声:“韩卿,箭囊!”
韩嫣举双手过顶,奉上箭囊,囊内,二十支长箭满满当当。
也不叫步辇停下,胶东王在兀自轻晃的肩辇上就势半跪半坐,挽弓、搭箭、瞄准……
弓弦一响,羽箭凌空而发,冲着天幕中某个移动的黑点飞驰而去!
【注音注释】
韎(mèi)衣:韎,赤黄色。
韎韐(mèi gé)染成赤黄色的皮子,用作蔽膝护膝。
舄(xì ):鞋。
作者有话要说:『夏至』
夏至是二十四节气中最早被确定的一个节气。
公元前七世纪,先人采用土圭测日影,就确定了夏至。
每年的夏至从6月21日(或22日)开始,至7月7日(或8日)结束。
据《恪遵宪度抄本》:“日北至,日长之至,日影短至,故曰夏至。至者,极也。”夏至这天,太阳直射地面的位置到达一年的最北端,几乎直射北回归线(北纬23°26'),北半球的白昼达最长,且越往北昼越长。
夏至以后,太阳直射地面的位置逐渐南移,北半球的白昼日渐缩短。
我国古代将夏至分为三候:“一候鹿角解;二候蝉始鸣;三候半夏生。”
糜与鹿虽属同科,但古人认为,二者一属阴一属阳。鹿的角朝前生,所以属阳。夏至日阴气生而阳气始衰,所以阳性的鹿角便丌始脱落。而糜因属阴,所以在冬至日角才脱落。
雄性的知了在夏至后因感阴气之生便鼓翼而鸣
‘半夏’是一种喜阴的药草,因在仲夏的沼泽地或水田中出生所以得名。由此可见,在炎热的仲夏,一些喜阴的生物开始出现,而阳性的生物却开始衰退了。
我国民间把夏至后的15天分成3“时”,一般头时3天,中时5天,末时7天。
这期间我国大部分地区气温较高,日照充足,作物生长很快,生理和生态需水均较多。此时的降水对农业产量影响很大,有〃夏至雨点值千金〃之说。一般年份,这时长江中下游地区和黄淮地区降水一般可满足作物生长的要求。《荆楚岁时记》中记有:“六月必有三时雨,田家以为甘泽,邑里相贺。”可见在1000多年前人们已对此降雨特点有明确的认识。
夏至前后,淮河以南早稻抽穗扬花,田间水分管理上要足水抽穗,湿润灌浆,干干湿湿,既满足水稻结实对水分的需要,又能透气养根,保证活熟到老,提高籽粒重。
俗话说:〃夏种不让晌〃,夏播工作要抓紧扫尾,已播的要加强管理,力争全苗。出苗后应及时间苗定苗,移栽补缺。
夏至时节各种农田杂草和庄稼一样生长很快,不仅与作物争水争肥争阳光,而且是多种病菌和害虫的寄主,因此农谚说:〃夏至不锄根边草,如同养下毒蛇咬。〃
夏至以后地面受热强烈,空气对流旺盛,午后至傍晚常易形成雷阵雨。这种热雷雨骤来疾去,降雨范围小,人们称夏雨隔田坎。唐代诗人刘禹锡在南方曾巧妙地借喻这种天气,写出‘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的着名诗句。
大家夏至节快乐啊!
☆、第13章 壬申中杀
高空划过一声长长的哀鸣……
黑点越来越大,惨叫着翻滚着,跌落在远处的林子里。
韩嫣不声不响地钻进树林,一会儿,就带了猎物出来——可怜的鹳竟然没咽气?!带着那根穿腹而过的长箭,鲜血滴淋,一声接一声哀嚎。
阿娇用惊讶并敬佩的目光注视刘彻。
即便未能一箭锁喉,但能在晃悠悠的肩舆上以这样不正规的姿势一矢中的,胶东王表兄在骑射上的实力不容小觑。
刘彻给娇娇表妹看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手探向箭囊正打算再射两箭显显本事,耳际突然收到刺耳的言语:“中杀!”
这边的人们一惊,待举目看去,就见道路的另一端又过来一个队列。数量与胶东王随从的人数差不多,质量却上升了明显不止一个档次——文官的黑色官服;武士的赤红戎装;内官最起码是中级,没一个是普通宦官。
这些人中走在最前的就是出声评论的人,华服玉带,二十不到的年纪,唇红齿白,俊逸非凡。
“中……杀!”
似乎是怕刚才说的话众人没听清楚,俊俏少年又高声重复了一遍,看看韩嫣手上血迹斑斑犹自哭号不休的垂死鸟,“嘿嘿嘿”地嗤笑。
刘彻抿抿嘴,一语不发。
眨眨眼,馆陶翁主很快想明白了少年的语意:箭支‘对穿咽喉’‘对穿心脏’或‘由眼入脑’,此三种流血少、创口小、一击致命,称得上‘上杀’。而如彻表兄这种箭中肚腹的射法,非但猎物拖拖拉拉不死,血污了皮毛还会降低猎获的价值,比较比较当然等而下之。
仿佛要呼应美少年,弓高侯庶孙钳制下的鹳梗长脖子,两只染血的翅膀玩命似地扑腾:“嘎……嘎嘎……嘎嘎……”
玉带少年眉梢跳跳,嘲讽之色愈浓。
刘彻的唇,抿成一条线。
韩嫣看看君主的神色,闷声不响地指间猛发力,一个翻腕干净利索地扭断了鹳鸟的脖子——鸟儿的悲鸣,就此嘎然而止!
为对方的动作一惊,锦衣少年先是怔怔,随即上上下下连番打量韩嫣。
队后的一个内官殷殷勤勤凑上前,伏在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少年听后冷冷一笑,冲韩嫣撇撇嘴,不屑地掉头。
萧琰皱皱眉,靠近步辇提示自家大王:“此……栗氏子。栗延,字‘仲寿’;栗夫人长兄嫡子,太子宫栗良娣同产弟。哦,大王,太子殿下……”
轻轻扯动胶东王表兄的弁服袖管,陈娇指指少年的背后……
这时打栗延身后又转出几名达官贵人。被簇拥在中央的青年龙纹锦袍,金冠朱绶,面如冠玉,举止典雅——正是当朝的皇太子刘荣。
“寺人,寺人,”大汉的胶东王用力拍击辇座,沉声命令:“落辇!”
凤仪辇稳稳落地。刘彻抢先一跃而出,站到肩舆前下方伸出臂,小心地扶表妹下辇,嘴里不忘连连叮咛:“阿娇,慢行,慢行……”
做弟弟妹妹的才向长兄(大表兄)行过礼问过好,还不等刘荣选个话题,原先立于太子侧后方的一位文士就先一步走出来,与馆陶翁主打起了招呼:“阿娇,阿娇……不期而会呀!阿娇此……往宣室殿耶?”
阿娇颔首,甜甜地笑……
刘荣好脾气地笑笑,向边上让了半步。
栗延却不然,几乎是立即鼓起双眼冲该文士瞪啊瞪,可看看皇太子表兄兼姐夫的态度,只得不情不愿地忍气吞声——这位不仅姓‘窦’,还是窦太后亲弟弟章武侯的嫡子,是刘荣货真价实的表舅舅。
阿娇和刘彻当然不会不认识窦家的表舅,尤其窦亮还是章武侯最宠爱的幼子。在切实对两个小贵人表达过自己的关心后,窦亮舅舅心满意足地后退——现在,‘轮’到皇太子了。
刘荣面色和煦:“细君,大母可安好?”
合拢双袖,馆陶翁主将手收进垂胡袖,右手覆左手,加至额上,然后深深地弯腰;起来后,重复一次;再度站直后,才朝皇太子点头。
接下来,小贵女垂首恭立。
皇太子刘荣霎时一愣,随即又温声问:“阿娇细君,近日……姑母可安好?”
合拢双袖,馆陶长公主的女儿将手收进垂胡袖,右手覆左手,加至额上,然后深深地弯腰;起来后,重复一次;再度站直后,才对帝国皇储点点头。
然后,小贵女还是垂首恭立。
动作,标标准准;行礼的过程,有如行云流水般优雅流畅,令人——心悦神怡。
年长的旁观者们相顾微笑,栗延窦亮等几个伴读的眼中纷纷闪过异色。
可荣表兄却是一脸的愕然,顿一顿,才略带尴尬地笑笑,明知故问:“细君,此……前往宣室殿?”
这回没行礼,贵女仅仅是点了点头。
‘呵,这下好多了……’刘荣太子柔了话音,轻轻地问:“阿娇……可安好?”
合拢双袖,长乐宫窦太后的孙女陈娇将手收进垂胡袖,右手覆左手,加至额上,然后深深地弯腰;站直后,双手交叉置于腹前,缓缓点一点头。
后面,又是——垂首恭立。
看看窦亮表舅,又瞅瞅刘彻弟弟和他抱的胖兔,栗太子刘荣浑身充满了无力感。
恍惚间,刘荣甚至产生了某种荒诞的念头:面前这位谦恭多礼到近乎刻板的贵女,和记忆中那个一见到他,就会“从兄”“从兄”欢叫着扑过来的小表妹,真是同一个人吗?
年轻的皇太子刘荣登上帝国的储君之位才数年,以他现在的身高来俯视,看得最清楚的就是馆陶表妹饱满白皙的前额和梳成少女鬟髻的万千青丝——‘黑’与‘白’的强烈反差,因着玉颊桃腮的缓,冲奇异而协调地合在一起,美妙和谐。
‘当然是同一个人!’栗太子暗暗叹息,不无落寞地自嘲:‘看刚才和阿彘同舆而来,一路上亲亲热热的;还有和窦亮表舅,也是亲切有加;只有对我……’
‘会不会是……阿娇知道啦?知道母亲曾回绝姑姑……联姻的想法?’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变得无法克制,刘荣很想看看阿娇的眼睛验证一下——眸光,永远会泄漏心灵的秘密。
皇太子表兄在轻轻地唤:“阿娇,阿娇,阿娇……”
浓密微翘的睫毛,在少女的面庞上落下两片阴影,严严实实掩住那双会说话的明眸。
‘或者……是我想多了?’皇太子刘荣无语地瞅着馆陶表妹,好不无奈:‘姑妈如此高傲的性子,估计巴不得所有人忘了此节才好,哪里还会主动去告诉女儿!父皇和祖母太后又下了禁口令,应该没人那么大胆敢说给阿娇听吧!’
馆陶翁主保持着谦逊文雅的仕女站姿,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大汉的胶东王紧盯娇娇表妹,看着看着,很嗨皮地笑了!韩嫣两头看看,面无表情。
自认荣居‘国舅后备队队首’的栗延,不错眼珠地凝睇他的皇太子姐夫。萧琰观察观察两边,若有所思地挑起眉。窦亮表舅看向刘荣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大概由于今天气温偏高,大概由于被看得太久了,娇娇翁主如白玉雕成的雪肤下渐渐升起抹红晕。
淡淡的柔柔的浅浅红,最初,只是比原有的颜色略浓一点点;然后,比之前又浓了稍稍许;再然后……
仿佛是有人将最美最柔的桃花纱罗一层层、一层层地相叠相加——只不过,纱织再美依旧是死的,而少女的容色则如灿烂阳光照耀中的碧桃花朵,鲜活明妍不可方物。
刘荣突然觉得——手,好痒!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出了什么情况:
第一,拜如今泛滥的食品卫生问题所赐,我中招了!
大超市的一盒咸蛋(当然,没全吃),让我躺了几天。
第二,今天辛苦写的稿,在存稿箱中不翼而飞,于是无稿可发
从头再写很慢,特别是那种郁闷感——郁闷到吐血!
不管怎么说,为误时道歉!
☆、第14章 癸酉刘荣&刘彻
指头,痒痒的!
手负到背后,缓缓捏起……
刘荣对着陈家表妹的头顶半真半假地调侃,说前不久听到一桩宫内逸闻——内廷的‘兰房’遭灾了!历经千辛万苦培育出的名贵兰花,一夜间被啃去大半。
‘据到场者的描述,加上皇庄家畜饲养员的综合分析,残余兰茎上的那些个齿印……应是兔牙所致。’不怀好意地瞟瞟胖胖兔,太子表兄好笑地向翁主表妹垂询,不知胡亥兔什么时候开始好这口了?要不要他这做兄长的从太子宫挑两盆过去,给兔子加餐?
“呵,呵呵……”栗延首先一个忍不住,朗声而笑。几个伴读与太子从官随声附和。
阉人们此起彼伏的尖尖细细笑声传开,说不出的刺耳。
‘皇太子表兄吃太饱了……’娇娇翁主仍旧垂着头,蹙蹙眉,狐疑地望彻表兄怀中的宠物兔一眼,一肚子的腹诽:‘回头告诉皇帝舅舅……还是多分些政务给太子吧!堂堂一个大国皇储,把精力放在花卉和宠物上?荣表兄该多……闲……啊?!’
合拢双袖,馆陶翁主陈娇将手收进垂胡袖,右手覆左手,加至额上,然后深深地弯腰。站直后,双手交叉置于腹前,摆明了她的态度——不分辨,不澄清,无论孰是孰非,反正先道歉了再说。
飞快地瞥大汉皇太子一眼,娇娇翁主垂首、恭立、依然!
刘荣这个皇太子还真不是当假的!
错愕地愣愣之后,就是了然而无奈地失笑:‘也是,兰房是内宫的兰房,兰花是父皇的兰花。父皇都不介意了,他做儿子的出面挣这个道歉?越俎代庖之余,更兼显得小题大作。’
风拂过……
吹动宽松的纨娟曲裾,紧紧裹到小贵女身上;纤细的腰肢才脱去女童的圆润,细杨弱柳,不堪一握。阳光穿过初夏清风中摇曳生姿的绿枝与碧叶,欣欣然落在小贵女满头的乌丝上,是缕缕金色的流辉。
‘阿娇尚未行笄礼,还算小孩子。’栗太子的手指,在垂袖中蠢蠢欲动:‘小孩子嘛,没多少忌讳!嗯,以前去祖母宫里请安,也常抱抱……’
“细君娇……诚多礼矣!”皇太子的手举起,向娇娇翁主的小脸探去,像这世间无数关怀少小的兄长会对可爱小妹妹做的那样——理理额发,捏捏脸蛋。
阿娇惊愕!
怔怔地僵在那里——躲闪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
“呃?”
手上,并没感受到预料中的柔滑乌发;指端和掌心,满是毛茸茸温热热的触感——皮软、肉厚,还毛茸茸。
刘荣俯视着臂弯中突然多出来的大胖兔,一脸的匪夷所思。
不请自到的长耳朵客人,顶着双迷茫疑惑的黑亮亮圆眼,同样莫名其妙地仰望帝国储君。
“大兄,大兄,胡亥……诚‘肥’矣!”不晓得啥时候横进来的,刘彻堆一脸诚挚快乐的笑容,边揉手臂边抱怨胡亥兔子的超重问题,唠唠叨叨,活像多讨厌这只膘肥体壮的宠物兔似的。
“弟君,如……是?”刘荣端详端详异母弟弟,颇感怪异:妹妹的松狮狗,双琳馆刘嫏刘嬛的大白鹅……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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