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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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琨居中全是好家具,从木质雕功不是百里挑一而是千里挑一;妹妹很少回家住,屋子里的陈设保持在九成新以上——搬去新房,绝对看不出来。
感受到丈夫的心意,王主姱心中蜜甜蜜甜;但是,丈夫的想法可不敢苟同。
‘阿娇本来就对我没好感,动她屋子里的物件……岂不更存偏见?’
王主姱偎在夫婿身旁,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不安:拿阿娇的东西,妹妹虽然不会说什么。但不能忘记,琨居里御赐的珍宝极多,家具更是和宣室殿家具同一批内造——若擅自改作他用;皇帝大伯固然不会明打明追究,但难免心中不快。
陈须也想起这节了,皱起了眉头,这不行那不行,弟弟的婚事怎么办?
王主姱也烦心,撑着头寻思良久,突然冒出个主意。听说建陵侯卫绾有孙女四月出嫁,想来,嫁妆都已齐备;不如建陵侯商量商量,请卫家将嫁妆中的家具转让给我们家。
“此……可行否?”太子须有些迟疑——没听说有出让嫁妆的。
“可行,”刘姱王主越想越觉得有希望,城阳王子是建陵侯的孙女婿,请城阳王室从中斡旋,此事必成;再说,又不是贪人家的便宜;事过后,选好木料和能工巧匠给卫氏女郎补上套上等货,再送些别的添妆,不就成了。
陈长公子还是犹豫,建陵侯这人生性节俭,他给孙女准备的嫁妆会不会——档次不够?被挑理?
“足矣,足矣!”刘姱王主深为自己的聪明反应快而得意,对丈夫的担忧一点不放在心上。卫家和栾家一样,都是大汉近几年新封的侯门,爵位相仿,资历相当。卫家的孙女用得,栾家的孙女如何用不得?
‘未婚有孕,有的嫁……就算好命了。挑什么?!’
在表兄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王主姱合上双眼,打算抽空打个盹:‘看看内史,皇帝的女儿,皇太子唯一的妹妹,男人淹死了,天寒地冻窝在远郊的离宫里,不知将来落到什么下场……噢,好困。’
待怀中人呼吸平稳,显然睡着了,
堂邑侯太子陈须低下头,在妻子额心轻轻落下一吻,打个哈气,和衣同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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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甲子II良宵引
青天白日;
阳光灿烂,
朗朗乾坤,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汉天子被劫持了。
劫道的手无寸铁,袅袅婷婷,裙裾翩翩;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兼之娇声脆语,软磨硬泡:“阿大,阿大……走啦!”
……
行行列列的宫廷侍卫此时此刻集体变成了瞎子聋子,仿佛‘拉扯皇帝’‘强迫圣意’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随侍的资深内官们默默跟在这对皇家舅甥后头,彼此时不时挤个眉、弄个眼——眼前的情形,很熟悉吧?没想到馆陶翁主这么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玩。
……
“阿娇;今日……”天子好笑又无奈地看着侄女,朝会结束了,他正打算去后宫呢!王夫人这两天有些不适,让人担心。
“阿大,阿大,大母亦念阿大噢!” 娇娇翁主高举着窦皇太后的旗号,撒痴耍赖——可怜皇帝陛下的龙袍袖子,都快给她拽下来了。
“阿娇……”明知道是借口,对上那双好象会说话的水汪汪凤眼,已到嘴边的拒绝却说不出口了。
……
到底,
天子的龙舆还是转了方向,上复道,去往窦太后的长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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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至!”
随着娇娇翁主不伦不类的通报,天子被‘推’进长信宫的西殿。
皇帝险些没站稳,回身,忍不住冲门外的淘气包笑骂句:“阿娇?!”这孩子太不像话了,竟然推他?回头要认真教育一下。
西厢殿内的宫女内侍被当朝天子的突然出现惊到了,急切切拜倒在地。
薄皇后愣愣地坐在席榻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夫君真的来看她了?不会是她又幻听了吧?
待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影当真映入眼帘,皇后陡然慌了心神。
想快些撑身接御驾,却忘了肚子这个障碍物。堪堪及时想起来,低低惊呼“呀”,赶忙护着腹部——还好凭几是矮小轻巧的家具,即使碰到了也没什么——第二次试图拜见皇帝,腿边脚下的藕荷色曲裾下摆却不知在什么时候纠缠到一处,牵绊了行动。
“皇后!”宁女官大惊失色,连忙伸臂搀皇后,吴女等几个侍女也赶过来帮忙。
等礼毕,薄皇后脸涨得通红,都不敢抬头了——连个礼都行不好,太丢脸了!
宫娥们趴伏在地板上,偷偷向两边看看,深深地低下头,暗暗揣摩皇帝的意思。
注视着惴惴不安的结发妻子,大汉天子一时有些恍惚:“阿……甜……”
影像,
飞越时光的长河,在记忆的某一点——重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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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
天子还不是天子;
统治天下的是以仁孝宽厚名留史册的大汉孝文皇帝。
那年,
太子宫的主人血气方刚,冲动而倔强。
面对宗室和公卿对皇太子性格的种种质疑与非议,椒房殿与长乐宫达成共识:太子宫将有一位姓薄的女主人。
同样是长信宫,
同样在这座西厢殿,
甚至同样的落叶纷飞、寒霜压枝的季节。
刘启太子将不满和不甘掩藏在温文尔雅的面具下,踏入婚姻的第一步——选妃。
不得不承认,薄太后还是疼孙子的。她没有指定某个女孩,而是将薄氏家族所有符合条件的适龄女儿都召集起来,让孙子挑选。
多了二十多华服靓饰青春少女的西厢殿,香风阵阵,珠光宝气,米分光脂艳,乱花迷人眼。
贵女们起初还有些羞怯,表现得端庄且沉默;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撕开斯文的外衣,或眉目传情,或伶牙俐齿,甚至有当场卖弄才艺的,竞相表现。
女孩们的努力,换来皇太子毫不吝啬的赞美,人人振奋。
其实,只有皇太子刘启自己清楚,笑容下的烦躁感已趋向临界点,被扑鼻而来的香料气味,也被那些小伎俩——从小到大,在父皇的后宫里早就看腻了的老掉牙把戏!
一个淡淡的身影,渐渐吸引了皇太子的眼光。
小小的细细的,包裹在不起眼的藕荷色曲裾中,静静坐在末排,似乎一直没出声,也一直没移动过。
三言两语摆脱左边的芙蓉和右边的芍药,窦太子起身,走向那末淡色。
西殿所有的目光都聚集过来,那傻女孩竟一无所觉,依旧垂眸端坐,娴静得犹如一幅画。
“吾子……何所思?”刘启太子微微低头,慢慢地问。从他的角度,只看到少女头顶中分的柔顺黑发;长长的睫,在皎洁的颊上留下两扇剪影。
“嗯?!”被意外的男声惊到了,少女猛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陌生的面容,陌生的冠服,陌生的少年。
有姐妹在旁边惊恐地提醒:“阿甜,阿甜……乃‘殿下’!”
“殿、殿下?!”终于想起身处何地殿下指哪个,少女赶紧从席垫上跪起,手臂举到齐眉高,垂胡袖中右手压左手,双手加额,做势要行拜见礼……
可没想到,仓促间宽宽的袖沿与曲裾下摆缠绕到一起,将自己绊个踉跄。
“呀!”眼看着少女就要君前失仪、大大出丑了,两旁的姐妹们连忙伸出援手。
不过她们都晚了一步。
一双有力手臂抢先而至,稳稳托住少女摇摇欲坠的身子。
嗫嚅着道谢,少女的脸涨得通红,羞得脸都抬不起来了。
凝视少女绯红的颊,窦太子刘启只觉心中一片柔软,于是轻轻道:“子……曰‘阿甜’耶?阿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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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
是条川流不息的河流,
连通起‘过去’和‘现在’:“阿……甜……”
“陛下……”听丈夫唤乳名,薄皇后顿时湿了眼圈——有多久,夫君不曾用如此亲昵的口吻和自己说话了?
“皇后,皇后,此……何因消瘦至此?”
天子不敢置信地眨眨眼,上前两步,亲手扶起薄皇后,目光中充满了惊疑——怀孕几个月了,怎么瘦成这样?
皇帝膝下儿女成行,自然知道孕妇该是胖胖的才好。见妻子反而比怀孕前更清减,不由大吃一惊。
汉家天子现在担心了,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是长乐宫的食物不合胃口?孕期反映太大?太医有什么说法没有?吃了哪些保胎药……
宁女官和吴女互相看看,对宫娥内侍作个手势。侍从们悄无声息地退下,将空间留给这对人间最尊贵的夫妻。
听高高在上的帝王尽问些琐琐碎碎的俗事,
大汉皇后露出怀孕以来第一个由衷的笑,一颗久悬的心终于落地:“陛下,长乐宫佳肴享誉京都,妾喜甚。母后与皇姊,待妾尽善……”
再三再四保证自己只是看上去瘦、太医说没大碍后,见天子大松口气的模样,皇后笑意愈深。
尴尬地避开皇后含笑的眼眸,天子假咳两声,转移话题——作为丈夫,这种时候总要问问妻子想要些什么。
“陛下,妾此生……足矣。”
牵过丈夫的手,放在隆起的腰腹上,薄皇后靠在帝王夫君胸口,满含深情地憧憬未来:“今妾所求,唯天从人愿,喜得公主,吾女一世……宁熹……平安。”
“公主?!”天子手一凝,探究地审视自己的妻子,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变化——为什么是公主?后宫女人做梦都想要生儿子,只有皇子才能给生母带来长远的富贵、荣耀和权力。
“上膝下皇儿十六人;称‘王’者,过十数。今太子贤明,诸王拱卫,大汉不乏皇子。”薄皇后浅浅地笑着,好像在评论哪种衣料合适哪件衣料不合适:“妾居深宫,得公主……可慰寂寥。”
天子沉沉地道:“皇儿……亦可。”
“不同,大不同。”大汉皇后摇着头,反驳大汉皇帝:“男儿多动。稍长,上树下河,跑马斗狗无所不为,烦不胜烦。”
“若生女,如……阿娇!”话到这儿,薄皇后眼睛一亮:“宁馨儿,宁馨儿!长伴膝前,何其乐哉?”
话到此处,皇后有些羞窘地向天子夫君坦白,她偷偷嫉妒姐姐已经很久很久了。长公主母女俩有事的时候有商有量,没事的时候有说有笑,让人羡慕得不得了。她呀,就想和馆陶长公主似的,得个与阿娇一般的贴心小棉袄!
听懂了妻子的意思,天子心头非但没彻底放松,反而涌起层层的愧疚:‘累她这么大年纪才有孩子,却……只敢要女儿……只敢要女儿……’
‘以天下至尊,算计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皇帝突然觉得烦燥,极度烦躁,视线停在放在殿角的两盆浅色茶花上,眸色复杂而羞惭:‘嫡皇子又如何?我还不老,左右是费些事罢了!’
皇后连连唤:“夫君,夫君……”
“阿甜?”天子恍然,垂眸,问怀中的妻子:“甚?”
“公主封号曰‘宁平’?可乎?”薄皇后兴致勃勃地再要求一遍。
天子环紧手臂,郑重地点头:“如……阿甜所愿,凡生女,称‘宁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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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掂着脚尖离开门缝一步,两步,五步……等跨出殿门槛,立刻欢跳着跑过全封闭的内走廊,冲进东殿。
“大母,大母,”一头扑到窦太后怀里,娇娇翁主贴着祖母的耳朵汇报情况:“大母,成矣!成矣!阿大,二母……”
“阿娇有大功。”大汉皇太后抚着孙女的后背,叮嘱不急,慢慢说,听这一路跑得,都喘了。
“阿娇,‘拦驾’乃大罪噢!”坐在对面的长公主笑眯眯地给女儿浇冷水,免得小闺女忘乎所以。
娇娇翁主搂着祖母的脖子,摇啊摇:“大母?迄阿大施罚……大母须救我!”
“无忧!无忧!” 窦太后好笑地摸索捏捏孙女的腮帮——罚什么,拦截圣驾这事,她从小到大做多少回了?真要计较,早八百年就该推出去砍头,还等到现在?
馆陶长公主却不赞成母后的意见,坚持要女儿一定主动请罪。
娇娇翁主大功告成,心情爆好,靠在皇太后祖母怀里嘻嘻哈哈地表示遵命:“唯,唯唯,阿母啦!”
正说笑间,有宦官入内禀告:宫外,陈何求见皇帝陛下。
窦太后:“陈何?”
“曲逆侯陈何,阿母。”长公主略一皱眉——太突兀了!陈何跑到长乐宫来求见天子,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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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东南阁——
……
“陈……卿?”大汉天子的语调中,带有罕有的不确定。
青年男子头戴梁冠,谨然跽坐,
深色的男式大袖曲裾在灯火的照映下,交织的暗纹时隐时现:“上……”
“陈卿……”
皇帝沉声,凝视着仪表堂堂的年轻男子,淡淡地问道:“陈卿……决意……如是?”
“上,”
陈何展臂,舒双袖,趴伏到地板上,深深叩头:“何……之诚,日月可鉴!”
良久,良久,没等来回应。
陈何略略抬头,向御座上窥去……
珠子相接,巍巍颤颤,天子的面容藏在十二根旒后,神情难辨莫测。
绝没有胆子多看,陈何马上又伏低头,默默等着。
时间,
一分一秒地过去;
宫室角落青铜漏中的细沙,扑簌簌落下,源源不断。
就在曲逆侯陈何以为所求己经无望时,耳边传来皇帝简短的回复:“准!”
如闻天籁,陈何立即抬头,
瞬间意识到帝王驾前如此举动有失礼之嫌,急忙抖抖袍袖,行拜礼,以谢天恩。
天子收回目光,靠回御座,淡淡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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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何告退了,
天子沉默半晌,喃喃地问道:“陈家子……何如?”
殿内的几个伴驾内官彼此看看,弄不清楚皇帝是在问谁,于是,最老的老内官走出半步,谄笑着说道:“曲逆侯雅量深致。”
“雅量……深致?‘雅’量?哈!”
一点不意外会听到这种答案,皇帝撑案而起,步下坐台,长笑而去:“哈哈……哈,哈哈……”
抛向后头,
是斩钉截铁地话语:“命陈何‘年前’成礼。年节……乃佳期吉日;朕不乐见秽行之人。”
众内官俯首,齐声应道:“唯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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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年的最后一天,新年在望。
长安城,‘劈劈啪啪’的烧竹竿声此起彼伏,频率越来越密。
冬季的天色,暗得早。
傍晚昏暗的光线下,一辆装饰喜庆的马车在汉军的护卫中自东门进城,带队的人峨冠褒带,气宇不凡,正是河间王刘德。马车于半路与长长的送亲行列汇合,直奔目的地——曲逆侯官邸。
太子宫、河间王官邸和栗氏家族群策群力,终于赶在期限前完成了这个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在四天内嫁出一位公主——内史公主真是破了皇家女儿成婚的纪录了。
窦皇太后的长乐宫中,家宴已经准备就绪。
欢聚一堂的有皇帝皇后,皇太后长公主,阿娇窦绾,长公主的两个儿子一个媳妇,胖胖胡亥……
馆陶长公主官邸的小院,孟姜看着床榻上的儿子,泪水盈眶。
大郎又病了:坐在马车里,被临街民家突然响起的烧竹竿声惊到,回来就开始发烧。这个年,眼看着又要求医问药,不得太平。
未央宫,掖庭深处一隅。
魏素呆呆坐在冰凉的台阶上,仰望星空,孤独而茫然——入宫以来,宫里不缺她吃,不少她穿;可天子,再没召见过她!
无根无基的她,未来将在何方?
除夕日的城门,按习惯总是提早关闭的。
可就在沉重的门扇‘吱呀呀’闭合前,两骑快马飞驰电掣而至,强行阻止了守军的关门。他们是马队的先锋——梁国太子刘买带着大车小车的嫁妆,终于在长安城关门的最后一刻赶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昨天就该发上来
兴冲冲跑到网吧,发现忘记带优盘了,哎
☆、第86章 乙丑惊异
新年第一天;
长乐宫内外扎了彩绸,燃起庭燎,到处充斥着活泼泼的喜气。
或许是昨天的家宴太开心了,阿娇翁主极难得的深度好眠,日上三竿了都没起床。窦太后派到孙女这边来的端木女官没法子,请来章武侯贵女帮忙。
窦表姐摇着表妹的肩膀:“阿娇;阿娇!起啦!”
“从姊,子夫从姊,娇娇困哪……”娇娇翁主眼眸迷离,神思昏昏,缩在被窝里不肯动。
“阿娇……”窦表姐又好笑又怜惜,亲手把陈表妹从大床上挖起来,一面招呼宫女们赶紧帮忙梳洗穿衣;一面放大声提醒:“阿娇,‘天使’至!”
“天……使?!”这两个字总算让娇娇翁主清醒了些。
天子派人来了。
这天底下,哪有让钦差等候的道理?
于是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完毕后,馆陶翁主娴熟礼貌地接待了来人。即便皇太后和长公主都未到场,应有的礼数一概不少,样样进行得顺利、周到、尽善尽美。
和过去的每一年一样,
大年初一,阿娇又收到了来自天子舅父的新年礼物——金匣装的一支长簪。
今年是玉簪,墨玉。如一朵狭长的乌云,通体半透明,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墨玉深处渗出点点的暗金,错错落落卷过半个簪身,消失在刀法古拙的雷云纹簪头上。
阿娇观赏一阵,递给窦表姐共赏:“子夫,观之……”
章武侯贵女窦绾手指刚沾到玉,就下意识地放开,只就着表妹的手细细观看,称羡不已;随后就紧催阿娇妹妹把簪子放回金匣,让女官拿去收好——馆陶翁主还没行过成年礼,所以不戴簪子;而美玉,最经不起碰。
“哦,”阿娇无所谓地耸肩,将舅舅的礼物连匣子交给女官。抬头,正见甄女带人捧着出门穿的礼服和裘氅入内。
‘唉呀,怎么连年初一都不得清静啊?!’
馆陶翁主微微蹙眉,先问端木女官薄皇后昨夜睡得好不好,母亲与祖母这时间在做什么;再问这两天京都有些什么要紧的交际活动;而其中,哪些是她必须参加的?
新年伊始,最是忙碌。祭祀,聚会,走亲访友……家里,家外,亲戚,故旧,到处都是事。
往昔,才不用娇娇翁主操心这些;可今年,情况有所不同。由于人尽皆知的原因,刘嫖皇姊近期情绪郁闷,称病不出,将所有应酬全推给了儿女辈。社交聚会太多了,太子须夫妻□乏术;而作为家庭的一分子,阿娇翁主自然没法再继续享受清闲的日子。
鲁女抱着胡亥进来,走向宠物主人。端木女官从胸口拿出卷短竹简,展开,字句清晰地念道:“禀翁主,初一,太尉弟娶妇……”
“谁?”阿娇停下抚摸兔毛的手,吃惊地问道。
“太尉弟,太尉之弟,”
端木女顿顿,待触及贵女略带不满的目光,才慢半拍地搞清表姐妹俩具体想了解什么:“呃!乃……周安世,条侯同产弟周安世娶妻。”
窦贵女一听这话,吃惊不小:“‘新’妇?出自谁家?”
“新妇姓李氏,”端木女官重新打开木简看了看,才脆生生回答道:“陇西……成纪人也,其父曰‘李蔡’。”
“李……蔡?”窦绾回望娇娇表妹——李蔡是谁啊?
‘李蔡?想想……在报给阿大的军功名单上见过。嗯,还不止一次……’
见表姐迷糊,阿娇略作思考,迅速给出注释:“李蔡者,陇西成纪人,雁门太守李广之从弟也,积军功。”也就是说,新娘子算李广的侄女。
“李广,善射鸿鹄者!”窦表姐惊呼,她想起来了——对窦太后的长乐宫而言,李广可不就是个善射大雁的武官嘛!
馆陶翁主连连点头。记得太后大母提到过,当年射天鹅射大雁的众人中,就数李广猎获量高。
“李太守何因,何因?”窦表姐扭着手指,十分想不通,不理解怎么会有正经人家把女儿嫁给周安世那种卑鄙小人。
谁说不是呢?打从休妻,周安世就被帝国贵族圈事实上孤立了,没有朋友,再也接不到各大高门的任何邀请。若非有个位高权重的同胞兄长撑腰,周安世连长安城都混不下去。
可凭周太尉的风光,这么多年过去,周安世依然无法续娶——稍微讲究点教养门风的家族,都不愿把女儿嫁给如此不靠谱的家伙。门第差太多的人家,周氏家族又不愿接纳。
“子夫,”馆陶翁主想了想,给表姐分析:“李氏,边地将门也;而条侯,执掌汉军。”
贵族或文官固然能对周安世不理不睬,但军方体系内人士就不能了!陇西李氏世代从军,家族中好几个在军中效力,怎么敢不给最高统帅面子?
勤勤快快地给表姐解完惑,阿娇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师傅出嫁是初三,周安世把婚期定在初一,是故意想抢风头?’
娇娇翁主恼意上升,正想问表姐有没有兴趣规划规划,搅合搅合,就听端木女接着念道:“午后,魏其侯君主茹之笄礼。”
‘得,什么都别想了!表舅舅家茹表姐的成年礼,必须参加。’
阿娇无奈地摇摇头:‘明天次兄娶妻,娶栾家女儿;后天,是师傅出嫁……没一天空闲。’
这时,卞女等梳妆宫女也到了,大家齐心合力给两位贵女换请安的服饰、重新梳头、补妆,准备贺仪……
相对于窦茹表姐的笄礼,娇娇翁主理所当然对亲哥哥的婚事更上心。由着卞女弄头发,阿娇开开心心地问窦表姐怎么想她未来的二嫂:“依子夫之见,吾之新嫂……何如?”
“隆虑侯夫人嘛……”窦贵女认真考虑片刻,给出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新夫人……必为绝好之女。”
“绝好?”娇娇翁主歪着脑袋,打趣天生丽质的窦绾表姐:“其颜色……胜于从姊耶?然,子夫姊之美,冠绝京华也。”
“阿娇!”窦表姐被夸得脸都红了,垂胡袖掩面,害羞地连连摇头——她哪有那么漂亮。长公主二媳妇才必然是人间的绝色。
这可不是窦贵女单个人的想法,而是整个长安贵女界的共识。否则,实在无法解释为何馆陶长公主次子会舍弃皇家公主而屈就一名普通侯爵孙女啊!
换句话说,对未来隆虑侯夫人的姿色,京都高门中人好奇不已,拭目以待。
“噢,噢噢!”阿娇深感有趣地挑挑眉——真的很难想象一个比窦绾表姐还美貌的美女哦!
‘庄姜?宣姜?’
‘二嫂二嫂,你究竟是何等美人?’对即将嫁进门的二嫂,娇娇翁主同样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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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第一天,平阳邑曹氏祖宅的外院里,人头攒动。
按平阳侯家族的传统,初一会给下人赐布匹和粮食。所以,从天蒙蒙亮,所有的家奴家婢都动员起来,提篮抱筐地排队守候。
分发赏赐的人少,领的人多,队伍动得很慢很慢;人们既兴奋,又有点不耐烦,东拉西扯交头接耳就难免了。
隔了两人,一个高颧骨的中年女人随手拍拍前面女孩的头顶,用平阳乡下的土话问着:“三女,怎么就你一个?大女呢?少儿呢?”
三女抓紧手里的篮子,不回答。
高颧骨见女孩子不理她,有些不高兴了:“喂,三女,卫三女!?”
这时,队伍动了。
瘦瘦小小的少女抿着嘴,朝前迈两步,只把个直直的后背留给后头的长舌妇。精心绣有蔓草纹的粗绸裙在移动间,闪过丝织品独有的光泽。
“唉,和你说话呢!”中年女人恼了,伸长手臂去揪卫三女的胳膊:“怎么不理人哪?”
“庖二嫂子,庖二嫂子……”同在队伍中的某大婶赶紧出面拦着:“算了吧,她小孩子家家……懂个啥?大过年,大伙儿和气,和气!”
另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婆婆也过来打圆场:“对啦,对啦!节庆要图吉利,吉利。三女嘛,前头瞧见和她姐姐少儿一起来着,怎么一转眼功夫,少儿就跑开了?”
后半句话是问卫三女的,可惜,还是没得到回答。老妇人注视一意沉默的少女,暗暗摇头。
“这还用问?”此时,一名抱孩子的少妇冷笑着剜卫三女两眼,特意加大了音量道:“必定给谁家小子叫走了,现在……还不知在哪个草垛子上打滚呢!”
“哈哈!哈哈哈……”因大多是家中的主妇来领轻便的布匹,院中女人们的笑声轰起,不远处寻食的麻雀,都被惊飞了一大群。
“你胡说!”三女猛地转回身,凶狠地瞪着少妇:“胡说,胡说!二姐才不会去滚草垛。”
“胡说?”被少女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一跳,少妇搂着孩子缩缩,但嘴上却是不依不饶:“怎么胡说啦?就在前两天,还见你二姐和霍官人钻草垛子呢!”
说着,招呼另支行列中的一位大嫂:“喏,那天唐婶子也在,亲眼目睹。唐婶子,你给作个证!”
大嫂是个爽利人,粗声粗气地笑笑,言道:“三女,就别给你二姐遮遮掩掩了,没用的。不止我俩,好些人撞见你二姐和霍官人在一起呦!”
起哄的声浪更响。
下人们将卫三女当成了现成的新年娱乐,彼此交换着卫姑娘家的趣闻,关于她那个半老徐娘的母亲,关于那个头脑灵活的长子,关于那个颇有姿色的大姐,关于新和郑官吏传出恋情的二姐……
虽不知道‘滚草垛’究竟指什么意思,可仅凭四周众人暖味的神色,卫三女也知道这是羞人不良之事,小脸上立刻一阵红一阵白。
“其实吧,这也不算糟事……”熟知世情的老婆婆,这时候搭腔了:“霍官人若纳了你二姐当妾,你家就有福啦!”
院子里一静。
婢女如果成为宠妾,的确可能惠及全家——至少,可以少干活,多得利。
抱孩子的少妇撇撇嘴,满脸不屑道:“霍官人出身官宦,家境充裕,前途无量……怎可能纳个奴婢做妾?顶多玩玩罢了!或三月或五月,腻了,自然扔到一边去。”
“李子,别说了。”唐婶子有些不忍。在众人的嘲笑中,三女咬着嘴唇,单薄的身子颤巍巍的。
“唐婶子,您犯不着瞎操心。”停了许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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