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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振秦-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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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维修预算本是一团糊涂账,但愣是被郑田统计到精确到了几块砖。在验收翻修工程之时,扶苏亲自阅览了郑田呈报的预算报告和结算报告。当扶苏通过对比,在了解到两个报告的差距不过是几块砖之时,不由得眼冒金光,容颜大悦,大呼“奇才”。
在见识了郑田的不凡功力之后,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郑田被扶苏直接提拔做了扶苏城县丞。郑田从此就成了负责扶苏城数万百姓后勤保障的大管家。
这郑田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对子婴的知遇之恩时刻都不敢忘记。
或许是因为子婴当着郑田的面,对扶苏说的那句半玩笑半认真的话——“今后打仗的时候,请父亲务必把郑田这个宝贝疙瘩借给我当后勤主管”——郑田在闲暇之时,常去玄甲军队部走动。郑田平素里和陆甲、董先等人十分要好,常常吆五喝六地去丽春院喝花酒。
但有趣的是:郑田和那个负责军法,脸上冷冰冰,从不见笑容的蒙昊莫名其妙地不对味儿。二人即便路上巧遇也好似陌生人,招呼也不打,各自昂首走人。至于具体原因,从来无人知晓。
经过郑田精心统计,扶苏从雪灾损失报告中了解到的情况是:今冬第一场大雪让河套地区的牧民损失很大,有不少人家的牛羊被整群整群地活活冻死。加上今年夏天雨水偏多,务农农民的粮食收成也不是很理想,尽了全力也只能保证平年粮食收成的七成。照此下去,这个冬天以及来年都会让河套地区的农牧民很难熬。
“郑县丞,这里不是县衙大堂,四周也没有外人。你坦白地说说,真实情况是不是比你呈报上来的更为严峻?”扶苏的手依旧没有离开呈报灾情的竹简,他眉头紧皱,面色阴郁地向郑田问道。
这郑田身高不及中人。一头梳理齐整的长发倒也是油光可鉴。但面上疏淡的眉毛,炯炯有神的眯缝小眼,塌鼻梁,偏厚的嘴唇,嘴上一撇不太匀称的小胡子——总之,郑田这幅尊荣容实在是十分对不起看客。说的难听点,这人长得相当猥琐。
据相当不可靠的小道消息谣传,郑田这副偏“猥琐”的尊荣是当初相貌堂堂的扶苏对郑田“留而不用”的重要原因之一。但立即就有更不可靠的小道消息反驳说:如果上一个说法是真的,那堪称“河套第一美男”的子婴启用郑田又做何解?
郑田眨了眨富含“精明”本色的小眼睛,对着座上的扶苏拱了拱手,应答道:“主公放心,我郑田统计出来的数据绝对都是一一有据可查的。绝对没有欺上瞒下的情况发生。”郑田答案,暗自吁了一口气。
郑田心道:主公果然够深入地体察民情。大秦虽然律法严苛,但主要是用来约束平民百姓,对官员的惩处力度反倒是不强。即便是对个别官员隔靴搔痒式的惩处,但也往往流于形式。
这就造成官员遇到灾荒往往欺上瞒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恶劣积习。主公常年在边塞镇守,对民间的了解不同于寻常的皇族贵戚。主公有此一问,也证明了民间流传的扶苏仁德之名,所言非虚。
扶苏叹了一口气,道:“郑县丞,你做的好。我十分痛恨那些欺上瞒下的昏聩官吏。我大秦国势本是一统华夏,蒸蒸日上。但在短短两年间就丧尽人心,引起天下反叛,主因有二:一是律法过于严苛,二就是这些喜欢欺上瞒下的官吏造成的。朝廷不知民间疾苦,不知民之所思,民之所想……”扶苏的神色之中流露着痛苦的反思。
郑田轻咳一声,试图将扶苏从宏观的反思之中拉回到对解决现实问题的思考。他轻声应对道:“主公,眼下之计,当是思考如何应对雪灾,降低雪灾对我河套军民的损害。”
扶苏听闻,面色由悲切转为黯淡,他似乎在自言自语:“面对此等天灾,究竟以何应对?难道再去祭天?”
郑田听闻,不禁心中一笑。郑田心道:主公身上居然还残存着天真本色。倘若此刻再去祭天,那上回演变成誓师大会的祭天仪式岂不成了笑话和闹剧?郑田向扶苏答道:“主公不必过虑。子婴公子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案。”
扶苏面色转亮,惊异之情溢于言表。他问道:“哦?婴儿为何不当面向我禀明处置方案?子婴现在何处?”
郑田啜嗫了几声,觉得应答的话十分不得体。最终,他咬了咬牙,说道:“子婴现在正陪关东来的富商范无病先生和本城富商张什先生在丽春院喝酒。”
扶苏一拍案几,霍然起身:“简直是胡闹!河套军民正身在水深火热之中,他却陪那什么富商喝花酒去了。真是岂有此理。他丽春院的生意比河套军民的生命更重要?!”
扶苏迈着大步在书房内焦躁地走了几个来回,旋即下了决定:“郑田,陪我去趟丽春院,把我那不成器的混小子拉回来。”
郑田见气氛不对,忙离开座位,起身向扶苏施礼:“主公息怒。主公误会了子婴公子。公子陪那富商喝酒,为的是从富商处取得救灾的款项和物资。公子已经和富商初步约定:以主公的信誉为担保,向那范无病和张什筹措千金以及棉衣、棉被等过冬物资。”
“而且我们将可以从临近我河套的上郡、北地、太原三郡的范无病旗下商铺赊来农作物种子,以作来年播种之用;种子将由范无病秘密托运到我河套;而我扶苏城本地的富商张什先生也自告奋勇,将从西域筹措种牛,羊羔用作来年弥补损失之用。总之,此次我们不用自己费心,那帮商人已经为救灾做好了一切准备。”
扶苏稳住身形,定了定神,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郑田连珠炮似的报告梳理清楚。
扶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示意郑田坐下。扶苏饮了一口茶,稍稍缓解一下由怒转喜的情绪急剧变化带来的不适。
扶苏幽幽问道:“照这么说,我儿子婴没有和我打招呼,就把我的声誉给抵押出去了?”
郑田也是个心思敏捷之人,他迅速听出了扶苏心中的不悦:“鉴于事情紧急,主公又事务繁忙。没有来得及通禀,还请主公见谅。这振秦大业本是主公的心血,以主公的名号来做扶危救困之事,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公子或许有未考虑周全的事项,还请主公不要怪罪公子。”
扶苏微微一笑:“我向来佩服你郑田算计的本事,今天又了解了你替人说项的本事。你郑田这张嘴真可谓铁嘴钢牙,没有说不通的道理啊。”
郑田听得出扶苏此言并无责怪之意,于是嘿然一笑:“主公谬赞。”
扶苏神色一凛,道:“子婴站在前线替我河套军民排忧解难,改天我要当着众人的面替河套军民谢谢他。不过,孔子教导君子要行中庸之道。即便是做好事,也不要太过招摇。款待酬谢范无病和张什等人,在我府中设宴就行了,何必那么破费去丽春院?省下来的钱要是拿出来赈济灾民该有多好。”
扶苏忽然叹了一口气,语调之中很是无奈:“我这孩子年纪越来越大,为人做事也越来越有主见了。有时候也不听不进我这做爹的教导了。你们这些他身边的好友和长辈要多多提点他,不要让他走上邪路才是。”
郑田也是神色转为严肃,拱手施礼道:“主公的吩咐,属下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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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卖床筹款
扶苏城,雪后初霁,扶苏城县衙。。
县衙大堂内柴火烧得很旺,这里密密麻麻地站了好几十号人。陆甲和董先大致认得出这帮人都是扶苏城中层以上级别的文武官员,因为和他们要好的、身为扶苏城县丞的郑田就站在众人当中。
站在大堂正中主席位置上的,是玄甲军统领、号称“河套第一美男”的子婴和振秦军副将并身兼扶苏城县令之职的蒙毅将军。
这蒙毅一向以专注严肃的面孔让人敬而远之,近来的河套雪灾更让他这副本就十分冷峻的面孔又添上了几分愁容。而今天,在这副如精工雕刻的虎符般严谨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这能让蒙毅将军脸上肌肉松弛的,是一张子婴亲自送来的别致的西域胡床(作者按:胡床亦称“交床”、“交椅”、“绳床”,即我们今天日常可见的“马扎”。系一种可以折叠的轻便坐具,其功能类似小板凳,但人所坐的面非木板,而是可卷折的布或类似物,两边腿可合起来)。
子婴将胡床摆放在县衙大堂蒙恬办公的案几后。子婴退后几步,面带微笑向蒙毅示意:“蒙将军,请坐上去试试。”
蒙毅看起来对这个胡床颇感有趣,他调整了身形,谨小慎微地坐在了那胡床之上。蒙毅坐上胡床之后,将腰杆挺直、双腿分开、双手按在了膝盖之上。他顺势扭了扭肩膀,随即惬意地呼了一口气。
堂下的诸人不禁交头接耳起来。大部分人从来没见过这种新奇的玩意儿,不禁暗暗咂舌,一副跃跃欲试,尝之而后快的样子。一小部分人见过甚至使用过这胡床,但因为这西域风俗毕竟与中土不符,这一小部分人也是稍稍用过之后就放弃了。
子婴瞥见了堂下大部分人脸上的稀奇神色,抬眼又看见蒙毅脸上一副受用之色。子婴很是高兴,道:“蒙将军,坐在这西域传来的胡床上感觉不错吧?”
蒙毅轻拍了几下脖子、腰和腿之后,爽朗地笑道:“西域来的胡床?嗯。坐上来,感觉真是不赖。如果有了这东西,我以后再批阅呈文和处理事务就不必担心久坐之后腰腿发麻了。”
“哦,那什么西域胡床坐上以后可以缓解腿疼啊?那我这常年的风湿老寒腿有的救了。”
“看蒙将军那样子,好像对腰也有好处啊。看来真是个好东西。”
“是啊是啊。不过不知道公子这次招我们来开会,是不是给咱们一人送一个。要是不能一人拿一个的话,大冬天大清早的来这儿真是吃亏了啊。”
以上三句是堂下的陆甲和董先听闻在列的众官员交头接耳的几个片段。
蒙毅将手一拱,笑着向子婴示意:“多谢公子送此大礼。蒙毅无以为报,就此谢过。”
子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蒙将军言重了。您不必谢,这东西人人有份!”
堂下的众官员一片叫好声,人人脸上洋溢着得了便宜的笑容。就连那些以前接触过胡床的人也在心中暗暗盘算:即便自己不喜欢用,也不能落在同僚后面。有便宜不占是傻瓜,白占谁不占?
“但是,”子婴面朝众人,右手一挥,示意大家静下来:“但是,这东西不是白送的。我需要向大家讨些辛苦钱。”
在子婴身边的蒙毅脸上笑容在一瞬间凝固了,堂下的众人也由叫好迅速转换成一片哗然。
蒙毅定定地看着子婴,下意识地从胡床上站了起来。他心道:最近听说公子和一帮商人走得很近。荀子说: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果然有道理。公子是承天命辅助主公成就大业的,惹上这商贾之气成何体统?今日定要挫挫他这不良的性子。
正待蒙毅的面容由微笑转为严肃,说教的口吻还没迸出,子婴仿佛已经看穿了蒙毅的心事,他笑容不改,道:“蒙将军暂且压下火气,诸位请静下来。听我说说缘由:这胡床是我出面为扶苏城各位头面人物准备的礼物是无疑的。但作为答礼,我希望各位大人能认捐一个月的俸禄以作赈济雪灾难民之用。”
众官员听得子婴此言,不禁面面相觑。
不少人心中暗道:为了应对这次雪灾,众人已经在扶苏的倡议下主动募捐了不少衣物粮食。今天子婴又提议大家拿出一个月的俸禄,目的虽然是为了赈济灾民,但毕竟自己还要养家糊口养孩子呢。
当然有一些平时急公好义的官员想站出来认捐,但碍于作为众人首脑的蒙毅没有发话,自己也不好首先跳出来表态支持。
蒙毅扫视了一眼堂下的众人,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为民排忧解难本是父母官义不容辞的职责,但你子婴公子这么一个商贾气太浓的募捐手腕是我很难接受的。
正待蒙毅表态拒绝接收胡床,但认捐一个月的俸禄之时,县衙外传出了一句爽朗的男子话语:“给我三只胡床,我认捐三个月俸禄!”
蒙毅与众人看见这阔步迈进县衙大堂的男子,纷纷低首示意:“见过主公。”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振秦军大将军、河套军民的首脑——扶苏。陪在扶苏身边的是威名赫赫的蒙恬将军。
子婴面带自今早以来就没有消退的笑容,将扶苏迎上主席,请扶苏坐在胡床之上。
子婴低首向扶苏行礼完毕,低声向扶苏道:“多谢主公捧场。”
扶苏白了子婴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做出如此举动,一是为了灾民,二是为了不驳你面子。你看看你自己,哪还像个大秦皇室贵族,简直就成了一个贩夫走卒了。”
子婴不做反驳,偷偷向朝扶苏吐了吐舌头,心中暗暗了开了花:父亲开了这么一个头,本来不想认捐的人也不好再有什么推脱的表示了。
蒙毅在向扶苏施礼之后,当着众人的面宣告:“我蒙毅捐出一个月的俸禄。这胡床我也收下。这东西真的不错,大家都试试吧。”
有了两位大人物的表态,下面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子婴笑眯眯地招来郑田,让他请在场的诸位一一签字画押,而后命陆甲和董先带一帮兄弟挨个散发胡床。
子婴看着那画押过后领胡床的众人的表情,心道:这些人当中面露欣喜之色的人,应该都是心中有百姓的好官,今后理应重用。当然也不排除得了新鲜玩意之后欣喜不已的人。而那些面露不平之色的人,应该都是一些为自己的私利斤斤计较的人,这帮把自己的利益放在公利之上的人以后坚决不能提拔。至于那些面色沉稳的人,心思难策,日后还得好好鉴别。
子婴计议已定,默默记下了那十余位面露欣喜的官员模样或名字。日后,就让在扶苏城里消息灵通的张什负责调查一下这些人平时的道德品行。其中德行卓越,有才干的人一定要重用——子婴心中做如是想。
在大堂正中端坐,默默审视子婴言行的扶苏看到了子婴面上飘忽不定的神色。
扶苏感觉很不快意:这孩子和那帮商人厮混的太久了,看人的眼光都有了市侩之色。如果以后我得了天下,这太子之位必定是他的。将来我百年之后,他若是用这市侩的手段治理国家该如何是好?在我身后,会不会再出一个吕不韦,将我大秦朝廷搅个乌烟瘴气?
扶苏右手托腮,食指轻抚着自己的颧骨。他想到此处,不禁暗暗叹息一声。
站在扶苏两侧的蒙恬和蒙毅听闻座上的扶苏一声叹息,互相对望了一眼,随即又把目光定在了那满面春风的子婴面上。
在两位蒙将军的眼中:依仗商人的支持、用商人般的市侩手段治理国家根本就是一种离经叛道的错误做法。眼下在这偏居一方的扶苏城里,用这种手段或许是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但将来杀回咸阳、重整朝纲之后万万不可再和这些游走天下、利字当头的商人扯上关系。
毕竟,当年吕不韦在主政后期将秦室搅得乌烟瘴气的事实是二位蒙将军年少时亲身经历过的。他们二位可不想在有生之年再次面对如此的状况……
正在这县衙大堂之上的诸人各怀心事之时,一名扶苏府内家丁模样的人急匆匆走了进来,在扶苏面前跪下禀报道:“夫人和小公子省亲回来了。”
扶苏闻言,神色为之一振。他嚯地从案几后站起,向蒙恬,蒙毅以及子婴点头示意后,兴匆匆地阔步向县衙大门走去。
正在堂中交头接耳的众位大小官员见扶苏动身,忙各自整理了自己衣襟,分两侧垂手恭送扶苏出门。
正在忙着统计画押人数的郑田,此时突然怪叫一声:“哎呀,主公还没签字画押呐。”说完忙收拢统计人名的竹简,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去。边走边呼:“主公,签字。”
县衙大堂传出了几声低低的笑声,显然是有人在嘲笑这不解风情的郑大县丞。
定定立在堂上的子婴看着远去的扶苏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忧喜难辨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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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公子由广
子婴目送扶苏离开之后,走到县衙正中的主席台上,拱手向诸位官员说道:“多谢各位大人顾我薄面。;我代灾民们谢谢各位大人了。”
说毕,子婴躬身俯首向众人施礼致意。台下正喧哗的众人忙收起声音,也忙不迭地躬身向子婴回礼。
子婴抬起头,扫视了一遍众人的表情,面带笑意道:“三日后的晚上,我在丽春院摆酒,酬谢大家的积极认捐。我保证姑娘漂亮,酒美菜香,大家能尽兴。另外还有一些从西域来的新奇玩意儿,欢迎各位大人,去捧场竞拍。当然,来去自便,不强求必须来。”
子婴这句话说起来冠冕堂皇,但内藏机锋。末尾那句“来去自便,不强求必须来”分明是一种强迫式的命令:堂堂子婴大公子摆酒,哪个敢不赏脸?
大堂中列席众人之中,有不少已经开始暗自埋怨了:咱们公子真是财迷,搜刮了大家一个月俸禄还不算。隔几天又要搞什么义卖,分明又是一次雁过拔毛。不去还不行,而且是不出大价钱更不行。
子婴对这帮官老爷的心理当然心知肚明。但为灾民筹款的坚定信念让他很下一条心:要对这些帮官老爷的牢骚完全置之度外。
在同子婴商议了几句之后,蒙毅大手一挥,朗声向众人道:“今后这几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赈济灾民。除了当班值守的,都随公子上街为灾民排忧解难去。公子,请。”……
扶苏急匆匆地跨进了客厅,迎面走来两人。一名是刚过三十的美艳妇人;一名年纪十五六岁的少年。
那美艳妇人肩披一席拖地的深蓝色披风,身段高挑。夫人脸上淡施薄粉,面色略染桃红。那雅致的眉目间富含一种别样的动人风情:柔媚而不失果敢,妖娆而不失淡定。她注视扶苏的双眸之中,隐隐流露着炽烈与依恋。
她款款走到扶苏面前,欠身道了个万福。扶苏忙俯身将她搀起,他把那妇人的手握在双掌之中,眼中泛起了难得一见的柔情。二人并肩而立,所谓“一对璧人”不外乎如此。
而那少年趋步上前,一掀长袍前襟,跪倒在地,口中念道:“孩儿由广见过父亲。”
这少年亮如黑漆的头发被齐整地盘成发髻,一根青玉玉簪贯髻而过,让这盘纹丝不乱的头发,让少年显得英姿勃发,神采奕奕。这少年生得清秀无比,那面部轮廓,以及剑眉星目、隆鼻薄唇和扶苏年轻时竟有八分相像。
扶苏眉角一扬,牵着那妇人的手走到少年面前,面上显露着父性慈爱的光辉。扶苏单手一托,示意道:“广儿快快起来。来,到为父身边来。”
由广口中应诺,立住身形,信步走到扶苏身边。
扶苏不待他答话,伸手一把将由广拉进怀中。
扶苏用手轻抚由广的额头,爽声笑道:“好小子,几个月不见,又窜升了一大截啊。”
由广面上微微一红,憨憨一笑,应了一声:“嗯。”
扶苏握着由广手腕的手掌忽觉传来一阵冰凉,他还发现由广的脸色有些发青,嘴唇在微微发颤。而且这由广的衣服摸起来十分单薄,外套看起来很是破旧。这外套的袖口和领口已经显出了破损的痕迹。
扶苏心想:临走之前,我特意给广儿准备了几套崭新的棉衣,他今天回来怎么会是这幅打扮?
扶苏语带诧异,指着由广的衣服问道:“儿子,你的手为何这么冰凉。还有,这衣服是怎么回事?临行前,我不是特地命人给你做了几件新的御寒衣物么?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由广拱手向扶苏道:“父亲,事情是这样的:在回来的路上,娘亲和我遇到了一群逃难到城内的灾民。孩儿见那些灾民衣衫褴褛,很是可怜。我想我很快就能回到父亲身边,不必担心没有御寒的衣服。我把身上的外套以及您赐给我的棉衣送给他们,我在身上裹了几层旧衣服就回来了。”
扶苏身侧的美妇人盈盈一笑,接过由广的话题,向扶苏道:“还不止这些呢。广儿还说动我把多余的外套一并送给了那群灾民。另外,他还把我们身上多余的干粮分送给了那群灾民呢。”
由广忙向扶苏施了一礼,道:“孩儿自知身穿破旧衣衫见父亲是失礼的举动,还请父亲责罚。”
扶苏面露喜色:“哦?原来如此。难得你有这份心。为父不但不会责罚你,还要奖赏你。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年纪轻轻,却知道替父亲安抚遭灾民。这样很好!很好!”
扶苏向身边侍从吩咐道:“来啊,给夫人和公子取新棉衣来。摆下宴席,我们一家三口,要吃顿热乎乎的团圆饭。”
扶苏用手拍了拍怀中由广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因为他想起了子婴…………
子婴皱着眉,心事重重地走在扶苏城堆满积雪的道路上。
太阳孤零零地悬挂在湛蓝的天空中,却散发不出丝毫的热气。凛冽的北风从城中的街道中呼啸而过,卷起屋檐上的雪花四散飘零。几个分辨不出表情的扶苏城居民缩着头,裹紧衣服从路上匆匆走过。
子婴走在街上,目之所见都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愁容满面的难民。这些难民三五成群、衣衫褴褛。
让子婴稍稍宽慰的是,这些灾民已经领取了官府发放的御寒衣物。灾民们看起来情绪还算稳定。
街道上已经支起了炉灶。袅袅的炊烟掺杂着米粥散发的热气,让这静谧到有些过分的扶苏城显露出几分生机。
灾民们正静静地排着队,等待领取热米粥。在领粥的队伍两旁火堆旁早已升起了几堆熊熊的篝火。一些士兵正忙而不乱地在空地处帮灾民搭建帐篷。
静静行进的灾民队伍中的一个小女孩引起了子婴的注意。这小女孩身穿一件新的红布棉袄、趴在妈妈怀里、正在不住地咳嗽。女孩的妈妈看着怀中憔悴无比的孩子,眼中流露出无比的悲切。子婴叹息一声,走上前去。
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热粥散发点闪开了一条通道。众侍卫呈环形之势将子婴拱卫在当中,他们用警惕的眼神观察着周遭的情况。
施粥站点的工作人员迅速认出了子婴,正欲行礼。子婴摆了摆手,道:“救人要紧。虚礼就不必了。抓紧时间,赶紧给灾民们分发了。老百姓的肚皮比这些琐碎的礼节重要。”
说毕,子婴走到那小女孩身旁。抱着红衣小女孩的妇女怯生生地打量了一番子婴,她虽然不知眼前这男子的身份,但毕竟还是有些见识。她见那子婴一身华贵打扮,以及子婴身后的阵仗,心知此人必定是个显贵人士。那女子面带悲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诉道:“公子,求你救救我女儿吧。我女儿不停地咳嗽……天气这么冷,这孩子眼看活不了了……”
不待子婴示意,他身旁的董先抢上一步,将那妇人搀扶起来。
子婴摘下背上的披风,裹在那小女孩身上。他用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额头,一股滚烫的感觉传来。
子婴皱着浓眉,脸色铁青。他回首向身边人大声怒喝道:“大夫都死哪去了?给我找个大夫来!”
子婴身后的众位陪同的官员面面相觑几眼后,都不约而同地低下脑袋,不肯多说半个字。
董先在记忆中从未见过子婴发这么大脾气,他被子婴灼人的气势吓得手脚一哆嗦。
旋即,他怯生生地靠近子婴,颤声道:“启禀公子,大夫们都去救治壮丁去了。因为人手不够,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先医治青壮年男子……”
子婴听闻董先的汇报,顿时呆在当场。子婴知道:在这种时候,根据后世所谓“利益最大化”的原则——首先救治的必然是那些将来能上战场或者能耕田的壮年劳动力。像这种患了伤寒的老幼病残,能否活下来,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子婴无奈地抬起头,仰望着碧蓝的天空,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自己或许能改天换地,但在此时却救不了一个孩子的性命。
子婴不忍看那母亲出离悲伤的眼神,他转过身去,走开了两步。
子婴身后的那位母亲见子婴也是束手无策,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
子婴低着头踱了几步,在路旁一棵参天的松树前站定。子婴忿忿地踹了一脚那松树,积雪从树枝飘落在子婴的头顶,他的眉发被雪花瞬间染成白色。
在子婴身旁侍立的董先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此刻身体在微微颤抖的子婴好似那在韶关一夜白头的伍子胥——被困在原地,一筹莫展。子婴身上那股被董先无比崇敬的自信与骄傲好似已被凛冽的北风吹散。
正在气氛渐趋尴尬之时,子婴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温婉的女声:“公子,让民妇试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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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女医唐琬
子婴闻言,转忧为喜。;他连忙转身,循声向那女子瞧去。
只见这女子年纪二十往上。她一身蓝色粗布袄裤。这衣服虽然臃肿,但仍能勾勒出这少妇匀称的身材。少妇面上略施脂粉,模样还算俊俏。这少妇举手投足之间有种从容不迫的气质。
这少妇站在被子婴的卫士组成的保护圈之外。她见子婴投来的欣喜眼神,忙向子婴欠
子婴抬手向侍卫示意,让陆嫂走近自己。他急切地喊道:“原来是陆家嫂子。快,救救这小女孩。”
陆大嫂对子婴说:“我看那小女孩面色潮红,不住地咳嗽,应该是感染风寒。我这就去给她诊断一下。”
子婴点点头,道:“救人要紧。”
站在子婴身旁的董先面色看起来很不自然。他下意识地往子婴身后挪了两步。站定后,他向那少妇施礼:“见过陆大嫂。”
这陆大嫂好似看穿了董先的心事,她掩嘴咯咯娇笑了两声。仅是对董先点点头,却不答话。
子婴注意到了董先的扭捏表情,但他一时间不明所以,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陆大嫂快步走到那名蹲在地上暗暗哭泣的妇人身旁,将她搀扶起来。陆大嫂将手搭在那小女孩的手腕上,神色凝重地诊断起来。
领热粥的队伍在默默行进,子婴和身边诸人也都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当时,四下里一片寂静。
子婴忽然听到身旁的董先暗自嘟囔:“这陆甲家的河东狮看来还真有些本事。”
听闻此言,子婴方才醒悟到董先怪异的举动和表情所为何故。
据子婴所知,这董先口中“陆甲家的河东狮”名叫唐琬。
这唐琬是唐家五代单传下来的独苗,她祖上四代都是上郡肤施城内很有名气的大夫,尤其以其父亲的医术最为精湛。当唐家传到到唐琬这一辈时,断了男丁。堪称“一代名医”的唐父无奈,只得将自己毕生所学以及家传技艺传给了从小就对医术十分痴迷的唐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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