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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空-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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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以后,走出去,那个少年已经等在那了,一把青伞,明媚的笑容。梁灼和少年出门的时候,外面的雨还在下,雨珠子斜打着,灰色的天空,整个溪镇水蒙蒙湿漉漉的,宛如一朵水墨画里刚摘下的山茶花,淡雅、古朴。
梁灼记起来小时候来过这,那时候还是梁子雄带她来的,带她去吃汤圆,吃桂花汤圆。那时候,梁灼总是一下能吃很多碗,总是被梁子雄哂笑,说小心吃成胖丫头就不好看了,那时候,梁灼总是贪恋汤圆里的那甜甜黏黏喷喷香的黑芝麻馅,那时候,她言笑晏晏,她笑靥如花,时光甜蜜得就如同此刻化在舌尖上的黑芝麻馅,可是她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了,不好吃吗?”那个少年抬眼望她,深邃的眼眸望进她的眼底,令她一时间不知所措,支支吾吾道,“没、没,很好吃,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他一笑,轻轻地用手中的筷子敲了敲梁灼盛汤圆的白瓷碗边沿,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嗯嗯……”梁灼抿着唇点头应道,眼里还闪着微微的湿意,埋头津津有味的吃起碗里的汤圆。被人关心的感觉真是好。
就在梁灼吞下第三个汤圆的时候,突然门口走进来两个人,这两个人差点叫梁灼将刚刚咽下去的那三个汤圆通通吐了出来。
梁灼苦着脸拼命朝少年眨眼睛,头低得低低的,心想这下死定了。那个少年看梁灼这一副样子,眼里微微含笑,回过头去,只见走进来的那两个人就坐在他们的正对面的一张桌子上。
其中一个就是他才让梁灼去对付过的相思姑娘,另一个则是个肥头大耳,脑袋直接长在肩膀上的侏儒,看上去既凶狠又丑陋。他们一进来,店里的客人纷纷好奇地抬头去看,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你害怕……”他回过头来,漫不经心地在梁灼脸上一扫,说,“你在那紫雾之中不是还想一死了之吗?怎么这回倒怕了起来……”
梁灼不吭声,只是撅着嘴一脸闷亏地看着少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埋头继续调弄碗里的汤圆,稀拉过来稀拉过去的也不去吃它,心里却烦躁地很。
先前她在那紫雾之中也是有些冲动,现在她的心中却是系着青菱的尸体还放在那呢,她可不想看着可爱的青菱身体一点一点的腐化,可是她又不能对付得了相思,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到底能不能帮到青菱。
“这大肉球是谁,怎么这么有福气……”
“还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可惜啊可惜”
……
那个胖侏儒一坐在那,就半眯着眼像个大爷似的四仰八叉,旁边的相思正情意绵绵双目含情地一口一口往他嘴里递送汤圆,那容貌,那情形,若随便换一个人那都是一副郎情妾意的绝佳写照,唯独这两人不行,这两个反差极大的人这样一坐,直叫人人胃里的肠子齐齐地都跳起舞来。
那人歪鼻斜口地正嚼着汤圆,忽然似乎听见了有人是在说他,忽地眼睛瞪得滚圆,大声道,“是哪个龟儿子在说老子,给老子滚出来。”
相思见他恼了,连忙温情款款地弯腰蹲下来,一张鲜嫩得掐下来水的小脸依偎在他那肥厚无比的大手掌上,一边轻轻摩挲,一边柔声道,“没有呢,相公。没有人在说你什么,你不要生气……”那声音婉转悠扬,犹如情人之间的呢喃声,真真是羡煞旁人。
那胖侏儒听了这话,冷冷一笑,反手一掌,“啪”地一下,清脆响亮,却是掴在了相思一张尖俏俏的可怜见见的清水脸上,怒吼道,“你这个贱人,你也欺负我听不见么?”
此话一出,只见众人说得越来越起劲,笑声也越来越响,目光更是不住往相思他们这边飘了过来。
相思挨了一掌,却依旧神色不改,轻笑着凑到那侏儒膝边,无限爱意地将脸贴在上面,盈盈道,“都是娘子我的错,你莫要生气了……”那模样就像一个深情的妻子正在向她的夫君撒娇似的。
梁灼心下奇怪这相思怎么对着这样一个看上去甚至有些变态的侏儒这样千依百顺,刚要开口问面前的少年。结果,话还未问出口,这个少年,连忙手一提,将梁灼一下拎起来,抱到了一边。
接着从梁灼眼前闪过一道薄薄的紫色的丝线,接着再去看,刚刚那些还在评头论足的人一个个立在那,一动不动了。
“他们,他们……”梁灼吓了一跳,死命搂住那个少年的脖子,脸上微微变色,睁大了眼睛,道,“她……她……难道灵力大会是她……灵力大会那些人……”
梁灼一手指着相思,一边断断续续道,“死了……都死了吗?”
“没有死,一个都没有。”少年将梁灼从怀里放下来,看着那两人,淡淡道。
“啊……”梁灼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人,他们的心脏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剜去了,只剩下黑咕隆咚的大窟窿,怎么还会没死呢?
“只要她交出她脖子上的那个紫色挂坠,那么这些人就不会死。”少年拉起梁灼的手,淡漠道。
“那也要你有本事活着出去才行……”那个胖侏儒眼梢往上一调,神情最是剽悍,瞧起人来,也一副脾睨天下的姿态,全然没有将别人放在眼里,
033 不许骗我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伙人,个个面色苍白,瘦骨嶙峋的,看着怔怔叫人害怕。那些人一进来,瞧也不瞧一眼那些全被挖了心肺的人,只是兀自找了地方坐下来,大声吆喝着,“小二,给爷上几斤牛肉。”
“回爷,这店里只有汤圆。”那小二颤巍巍凑过去,小声答道。
那为首的一个青眉绿眼的人似是喝醉了,晕晕乎乎扯着那店小二的衣襟,大声吼道,“他奶奶的,小爷在这溪镇混了这么多年了,还从没听过谁……谁家的店里不卖肉的,快说,你这店叫什么名字?”
“回爷,这店叫田新堂。”那小二弓着腰,恭声答道。
“什么甜心宝贝的,爷不管,爷就要肉,你今天要是不给肉,爷就砸了你这铺子。”那人说完,猛地一拍桌子,连着他身后的那些人也都吵嚷着要肉要肉的。
“回爷,没有肉。您怕是来错地方了。”那小二虽然声音还是恭恭敬敬的,样子也很是谦卑,但语气却丝毫也没有退让之意。
“算了算了,来几坛子酒吧!”那青眉绿眼人后面的一个矮子上来推开了店小二,拉着怒不可赦的青眉绿眼人坐下来,闷头道,“算了,黑子,也该咱哥几个倒霉,本来还以为可以捞一笔的,不想竟遇到这等事,就连现在来喝酒吃肉都不行。”
那胖侏儒本来正打算要向梁灼他们动手,但后来瞧见了这群人又将怒火压制了下去,兀自低着头十分乖顺地品着相思递上去的汤圆,一双阴狠毒辣的眼睛却时不时地朝那些人身上瞟去,细细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这云都自古傍水而居,本来阴气就重,而这溪镇偏偏又是这云都之中阴气最重的地方,也怨不得咱哥几个运气背!”那一伙人坐了下来,后面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端了一口酒,仰头一饮而尽,恨声道。
“就是就是,老子挖了好几年墓了,这还是头一遭。”
“大哥切莫生气,来来来,咱哥几个今日好好痛饮一番。”
“就是就是,管他什么清水墓黄水墓,咱只管好好喝上一番就是。”于是,那一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便举起酒坛子,你一碗我一碗的大口灌起来,就好像他们喝的不是酒水而是白开水一样。
旁边的小二见状忙又匆匆忙忙下去,硬是呼哧呼哧又端了好几坛子酒水上来。待到那青眉绿眼人回头猛地喝了他一声,方才喏喏退下。
“黑子,听说那清水墓是通往阴曹地府的,你都不怕……可真是,真是条汉子啊!”一个黑衣人端着酒坛子对着那青眉绿眼人摇摇晃晃道。
“爷……爷什么都不怕,都不怕!”那青眉绿眼人已是醉了,眼色朦胧的举着酒,朝着那伙人嘿嘿直笑,说,“要不然我怎么敢进那清水墓呢……可惜,可惜……就是过不了那条河……”
“是啊,那条河还真是邪乎,连着咱哥几个全都送了回来,简直和招了鬼似的……”
“那河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吧……”其中一个人醉倒在地上,伸着手指哂笑道。
“奈何桥我也不怕,我黑子天生胆大,什么也不怕!”那黑子哈哈大笑着又抱起了一坛子酒。
梁灼望着这些人,胡言乱语酒气熏天的,甚是厌恶,想叫少年带她走,可是抬头看身旁的少年神色微仲,似是有什么心事,便没有开口。
外面还在下着雨,雨声渐渐小了,却绵绸得很,湿湿嗒嗒的,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对面的那个胖侏儒一下子变得格外温顺,躺在那享受着相思一双素手盈盈投递,面上挂着一缕似笑非笑的神情,那几个黑衣的盗墓人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却还在那拼命地灌酒,你一碗我一碗,你一坛我一坛,四周到处回荡着酒坛子相撞的乒乒乓乓声,还有那些哗啦啦的狂笑。店小二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躲在一边,倒是那老掌柜颇为淡定的样子,一手拿着紫砂茶壶,一手拨弄着柜台上的算盘,从开始到现在,无论下面怎么样喧闹,硬是连眼也不抬一下。
梁灼看了看那些人,又看了看碗里早已经冰冰凉凉的汤水,用食指戳了戳了那少年的手肘,道,“哥哥,我们走吧。”
可是那少年并没有回应,脸色木讷,眼神笃笃地盯着他面前那一碗动也未动的汤圆,很是凝重。
正当梁灼准备第二次开口的时候,突然一阵响亮的笑声从那群盗墓人所坐的桌子上传过来,那个青眉绿眼的人笑得尤为响亮,尤为刺耳。
“这位爷,你可愿意给奴家讲一讲那清水墓的事,奴家好生好奇。”却是相思,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到那群人之间,正坐在那青眉绿眼的黑衣人大腿上,雪白的柔夷缠绕在那青眉绿眼人黑黢黢的脖颈上,娇笑不已,微喘吁吁。
“我的乖娘子,我怕说出来吓坏你。”那青眉绿眼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边说,一双鸡爪似的大手就沿着相思的胸口往下伸去,引得旁边的人一阵大笑,俱是十分猥亵地盯着相思看。
“奴家要是怕就不会坐在爷的大腿上了,爷只管放心的说吧。”相思媚眼一抛,身子便如同一条蛇似的在那青眉绿眼人身上爬来爬去。
“啊……”突然周围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气,接着就是大口大口人喘粗气的声音。梁灼探着头正想看看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时,突然眼前一黑,那少年伸手遮住了梁灼的眼睛,在她耳边低语道,“小孩子不该看的。”
“可是我……我”梁灼挣扎着,想说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前世的时候也还嫁过人呢,可是那个少年的掌心很好闻,如同植物的味道,像花,像一株草,像一盏灯,梁灼觉得眼皮上微微发烫,那样的感觉就好像你在口渴的时候突然咕噜噜噜灌下了一杯清水。
过了一会儿,听不见任何声响了。一点也没有,一点也没有。
没有了那些人吵吵嚷嚷的喊叫声,也没有了划拳碰酒的声音,甚至也没有人离开时应该有的脚步声。
梁灼觉得奇怪,想睁开眼睛看到底怎么回事,就用两只小手试着去掰开那个少年盖在她眼睛上的手,无奈怎样掰也掰不开,只好作罢。
接着梁灼听到一个声音,似乎是胖侏儒的,“你很像一个人,你身边的人也是。”
梁灼不知道那个胖侏儒是不是对自己身旁的少年说的,少年也没有答话,只是梁灼紧紧贴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好戏、好戏。”那胖侏儒咳嗽了一下,又猛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震得梁灼耳朵眼都疼。
“相公,我们还是走吧,不然我怕……我怕……”一个轻柔如水的声音在梁灼耳边响起,是相思的声音,不过与先前对着那青眉绿眼人故意的娇媚不同,这次说话的声音格外的清雅,也格外的凄楚,如同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对着她最心爱之人时才有的纯情、深情。
“贱人,你怕什么,你怕我死了吗?”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浮起,那样熟悉的声音,是一个人打别人耳光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掌力,那样清脆,那样响亮,像三月里桃花盛开时挨挨挤挤的吵嚷声。
梁灼微微颤栗了一下,心里害怕。这时她忽然被腾地一下抱起来,她睁开眼,看见少年对她说,“我们走。”
少年左手撑着雨伞,右手怀抱着她朝雨里走去。他的身上到处散发着草木的清香,那种微微的、草木的、淡淡的苦涩味,梁灼觉得身上发烫,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她想起来第一次见到那个给她药的青衣人时,她也是这样,这样发烫,她骨碌碌转着眼睛想,完了,她一定是思春了。
她趴在他的肩膀上,就像小时候被梁子雄抱在怀里一样。不过她那时在梁子雄肩膀上看到的都是这世上她最喜欢最新奇有趣的东西,而现在趴在这个少年的肩膀上她看到的是那个胖侏儒身上一晃一晃的肥肉,还有在他鞭子下温顺静默血迹斑驳的相思。
相思雪白的背部,
光滑细腻,
上面却是布满了一条一条可怖的疤痕
……
少年走得很快,但梁灼还是看到了,在她亲眼目睹了余晚晴的一生之后,再一次,再一次血淋淋得看到一个男子如此这般一鞭一鞭,屠夫似的毒打深爱他的女子。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手紧紧地抓着少年的肩膀,嘴唇微微发抖,她看着相思身上那些毒蛇信子般的伤口,如此鲜艳夺目。看着她半裸着身子倒在地上,没有任何埋怨的眼睛。看着当胖侏儒的鞭子落下时,她身体那一点来自身体本能对疼痛的抗拒,那一点微微的起伏。看着那个挥鞭的不算男人的男人,看着他脸上志得意满的表情,第一次觉得,男人这种东西竟令人如此想吐。
溪镇的雨水仿佛永远也不会停了,水蒙蒙的沾染在梁灼的睫毛上,梁灼将头耷拉在这个少年的肩膀上,忽然害怕起来,
害怕,
害怕得紧。
“哥哥,你打过女人吗?”
“没有。”
“那你会不会打我?”
“不会。”
“无论我以后做了什么,也不会打我?”
“嗯,不会。”
“那哥哥,那个男人为什么打相思呢?”
“你该睡觉了。”
“哥哥,你说话算不算数?”
“大部分情况下是算数的。”
“那你向我保证,你永远不会打我。”
“好,我保证我永远不打你。”少年看了看她,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轻轻地掖好梁灼的被子,柔声道。
梁灼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湿漉漉的,像是一朵盛放在秋雨里的蒲公英花,那般美好。
她还记得,她的母后曾经和她说过,蒲公英花在老早老早以前,它的名字叫“信夫”。
她无限憧憬地看着,无限欢喜地期待着,那是她世界里的唯一一块净土,她想无论别的人多么坏,别的男子多么坏,至少哥哥是好的,和她的父王一样好。他不会打她,不会将她放到熔炉里烧成灰烬,不会剥她的皮,他不管怎样,总是对自己文质彬彬的,总是温润如玉的,不会那么粗暴,不会用那么粗暴的方式对待自己。
她想,这个少年是和这世上的男子都不一样的,他不会那样的,永远也不会。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来,紧紧地抓住少年的手掌,看着他的眼睛,还是不放心的样子,又一字一句恳求道,“哥哥,我求你,若是将来我不小心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情,你可以骂我,也可以找别人打我,找别人一掌杀了我也可以,但是你千万不要打我,永远都不要打我,好不好?”
“傻丫头。”少年被她眼睛里的灼热看得心底一震,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呓语道。
“好不好?”梁灼还是不依不饶,颤着声音问。
“好。”
“不许骗我。”
梁灼说完,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034 南无阿弥
连睡梦中都是连绵不尽的雨水,刺啦刺啦的,贴着耳蜗在那喧响着,就好像某一天清早无意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望平铺的稻草堆之上,金秋的阳光暖暖的打在上面,这时候你会忍不住醒来,眼睛会忍不住睁开,你会渴望看一看这个世界,哪怕这个世界其实一点点也没变,但至少你愿意憧憬一下。
梁灼此刻就穿着单薄的淡青色罗衫坐在客栈的窗户下,下面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好像她和青菱第一次饿倒的那个清晨一样忙碌,到处是人们骂骂咧咧的声音、争吵的声音、像畜生一样哼哼唧唧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衣衫摩擦的声音、脚步声、咳嗽声……
梁灼觉得这个世界吵极了,真是令人恶心。她的唇角带着淡淡的笑,看着溪镇上空终于停下来的雨,看着鸡蛋壳似的新鲜的阳光。如此新鲜,连客栈上鹅青色的帐幔也都还是崭新的,连着夜里未燃烧完的蜡烛一同在这个黎明十分清唱。
梁灼拿起桌上的那一张雪白的纸,上面的墨染的四个大字“汝且归去”一时之间如同四只黑漆漆的爪子狠狠地朝她的瞳孔抓来。她在溪镇安逸的午后,与寂静的无人打扰的客栈厢房里对着镜子一遍一遍梳理自己还算不上很长的头发,一下一下,就好像在梳理某一种怨恨的情绪。
到了黄昏的时候,她拿着那张纸,那张看不出任何讯息的纸,黯然的想,大概这世间的男子都是如此,像风一样忽然而至,像风一样不告而别……
她一个人,青菱也不在身边,一个人准备往回去的路上去,回到那个她丝毫也不喜欢的世界中去。不过,这个世界上,倒也没有什么她很是喜欢的事情。
阳光比雨点还要猛烈地打在身上,她看着脚底下的黑影子,心底冷笑了一声,看来今天还真是怎么样都不行了。
“你到底想干吗?”
“我要救人。”
“救人与我何干?”
“用你救人。”
“你——”梁灼的你字还没有完全说完,掩在风里,整个人就被相思那一身溪水似的紫色衣衫卷走。相思不再说什么,梁灼想说什么也不再说得出来。
风灾耳边呼呼的刮着,像前一秒钟梁灼还失魂落魄的心跳,当然,现下愈加激烈。那是一个奇妙的地方,梁灼生平从未踏足过,漫天漫地的曼珠沙华,火苗一样在眼前燃烧起来,梁灼和相思的赤足从那些蛊惑人心的花瓣上踏过去,每一个脚印下很快又重新长出愈加妖艳的曼珠沙华,那样*而令人窒息的红,梁灼的眼睛都被刺得疼了。
天,是绿灰色的,
是一只野猫的眼睛,它盯着你,目不转睛。
地,是曼珠沙华,
是来自地狱呢喃的呼唤,一声一声,叩击你的心扉。
四周响起了一阵阵嘹亮的歌声,那是梁灼母后的声音,如此甜美,一遍遍唱着,
“烟波水生寒,
梦里忆人入江南,笛声断,桨声残,岭上梅花去未还。
仍未还,仍未还,梦里一片秋水寒,杨花落,子规啼,灯影瞳瞳处,良人还未还?”
“烟波水生寒,
……”
她告诉她不要在尘世流连,快快快,快快快来到她死去的母后身边。
长满了曼珠沙华的大地之上,是高耸入天的苍柏,绿森森,阴惨惨。在那些影影重重的树木下,来回穿梭着梁灼所熟悉的面孔。
“郡主,郡主,我是如意啊……”
“郡主,郡主,我是如意啊……”
“哈哈哈……”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女孩探出一张脸,圆滚滚的朝着梁灼笑,她的笑声像是婴儿一样纯真。
“郡主,我是静好……”又是一个女子,肩若削成,风韵天成。
“娴儿,我是母后,我是母后啊……”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微笑着朝梁灼伸出手来,
“你这个贱人,你和你母后一样贱……”
“你这个孽障,孽障,孽障……”
……
突然那些刚刚还笑靥如花的面孔一下子又全部狰狞起来,一个个青面獠牙张牙舞爪地朝梁灼跑来,口中还不停地漫骂着。
“我从未喜欢过你!”
“我从未喜欢过你!”
一个青衫男子朝梁灼大吼道,可是梁灼看不清他的样貌,始终看不清,
“郡主,郡主……”
“娴儿,娴儿……”
“皇后,皇后……”
“贱人,贱人……”
那些声音一个一个,
男人的、
女人的,
老人的、
小孩的、
梁灼觉得自己的头就快要爆裂开来,四周到处是嗡嗡嗡的声响,刺耳而凄厉,就像一个人正在用她细长脆薄的指甲不停地、不停地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来来回回的刮,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不要……不要,不要吵了……不要再吵了。”梁灼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蹲在地上,面容扭曲地大喊道,“不要……不要吵了。”
“你怎么了?”突然,四周安静下来,梁灼看到一个人,一个她一直很想看到的人,对,就是那个少年,他面带微笑,深邃的目光,弯着腰看向自己。
“我……我……”梁灼站起身,缓缓地向四周看去,热闹的溪镇,热闹的人群,四周是人们嘈杂的声音,还有一个卖冰糖葫芦的,那个人磕掉了一颗门牙,豁着嘴巴在那吸溜吸溜的吆喝,梁灼慢慢地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看着挂着淡淡微笑的那个少年,双手颤抖地抓着他的衣袖,吃惊道,“有很多人,刚才有很多人喊我,他们要杀我……他们长得很丑……我是不是认识他们……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谁……我叫梁灼,梁灼对么?”
“你记错了,你叫阿丑。”那个少年浅笑着,慢慢地拉开梁灼紧抓着他衣袖的手,淡淡道,“你只是做梦而已,你是阿丑,是灵界的庚生子。”
“不是,不是,你之前说过……我是梁灼的,而且……我还记得,我的父王叫梁子雄,还有……还有……”梁灼睁大了眼睛,快速道。
“你太累了,阿丑。”那个少年,看着梁灼焦灼不安的眼睛,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她光洁的额头,轻声道,“阿丑,哥哥知道你最近收集亡灵很辛苦,但是也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被亡灵吞噬了自己。”
“没有……没有……我没有记错,我记得是相思将我抓走的,我记得她说她要去救人,啊,对了,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清水墓,还有田新堂,对了对了,我们是为了安置好青菱才来的溪镇啊……”梁灼抓住那个少年的胳膊,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不停地解释道。
“没有,从来都没有这些事。阿丑,这都是你自己被亡灵吞噬所造成的幻像,你看,青菱不是好好的吗?”那个少年朝旁边指了指,梁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脑袋忽然轰地一下炸开了。
“阿丑,你不记得我了吗?”那个和青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走过来,一蹦一跳的,眨着眼睛看着梁灼。
“你是……青菱?”梁灼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不可置信道。
“是啊是啊,你还要问多少遍啊?”那个和青菱一模一样的女孩子撅着嘴不满道。
“你怎么……你怎么没死?”
“我为什么要死?”青菱掰着手指头,白了一眼梁灼没好气道。
“走吧,我们回去了。”那个少年牵了牵梁灼的衣袖,微微笑道。
“不对,不对……青菱明明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梁灼停在那,低着头,眉头紧锁,念念有词道,“不对,不对,我明明还记得哥哥你给我留下,留下一个……”
“是汝且归去么……”那个少年嘴角噙着笑意,温情脉脉地看着梁灼,柔声道。
“是的,是的,就是我们从田新堂回来的时候,你还哄着我睡觉,可是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只看到那张纸条……那张……”梁灼眼睛一亮,像抓到什么救星似的,立刻兴奋起来。
“我没有写过。”
“那你怎么会知道?”
“你只是中了亡灵的怨毒,迷失了心窍,产生了幻觉而已……”
“不可能不可能……”梁灼失魂落魄地摇着头,喃喃自语道,“我记得,记得那个侏儒狠狠地鞭打相思,记得,记得青菱就躺在我身边,就在那桥板之上躺在我身边,没有了气息……”
“好,那你说,青菱是怎么死的?青菱为什么死了?”
“我……我……”
“你什么?”
“我不记得了……”
“你不是不记得了,而是根本就没有发生过那些事情,你只是被那些怨毒渗入了心肺……”那个少年对着梁灼微笑着,朦朦胧胧的,他的笑意就好像水边的月亮那般渺茫,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凑到梁灼耳边低声说,“阿丑,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会吧。”
“是啊是啊,初蕊夫人给你的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哦,我们要赶紧回去……”青菱在一边,连连点头道。
“初蕊夫人……”梁灼怔怔地愣在那,不可思议地念叨着,“初蕊夫人……”
“阿丑,你连初蕊夫人也忘了吗?”那个少年的声音如同蜜糖一样在梁灼耳边响起。
“没有,我记得。”
“记得,嗯?”
“我记得我记得,初蕊夫人说一个月后我就要学习舞谱……”
“嗯,你终于记起来了……”那个人的声音像春天里融化掉的浮冰,冒着淡淡的热气,融化,融化,一直在融化……
“可是……”
“可是,你累了。”
“我……”梁灼刚想说什么,那个少年轻轻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梁灼的耳朵从没听过那样的声音,是花朵盛开的声音,是云朵翻身的声音,是清晨,是七月半西湖湖底青涩的莲子,嚼起来咯嘣咯嘣的声音……
梁灼觉得耳朵里像是灌了蜜糖,晕乎乎醉醺醺,甜得发晕发腻,终于垂下眼皮。
035 一遇青菱深似海
梁灼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灵界。一切又恢复到她和青菱拿着钱追出去前的那个场景,那一切就如同一场梦一样,花开园的桃花还是那么鲜艳,那么芬芳,倒映着整个晚霞般绯色的花的海洋在眼皮子底下轻轻直荡漾,梁灼一个人坐在花开园的桃树底下对着花开园上空红彤彤的晚霞发呆,自己与那个少年的相遇会不会也是一场幻觉?
为什么她觉得离开了那么久那么久了呢,久到她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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