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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策,毒后归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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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进的院子,每个院子里都有几栋精致的客房。

段芙蓉带着段樱离到了第二进院子,便看到有个漂亮的绿裳小姐,早早地在门口迎接,一双妍丽的眼睛和小巧瓜子脸,都让她散发着股江南小家碧玉的感觉,只是头上那支厚重的金玉钗,使她少了书卷气,多了市侩。

远远地便笑着向段芙蓉道:“大姐,你来了!”

段芙蓉笑着点头,“这位就是我三妹,三妹,这是表小姐采芹,算起来你和玉容都比她小半岁,你应该叫她表姐。”

这位采芹表小姐已经连忙唤了声,“三表妹好。”

段樱离笑着冲她点点头,心里头却闪现了一些前世的片段。表小姐顾采芹,后来是嫁给了七皇子的,在七皇子被杀害不久之后,她便与大历来使南昭的世子私奔。她为人高傲、势利,前世并没有给段樱离留下任何好印象,况且,她一直觉得七皇子是真心爱着这位顾采芹的。

顾采芹对于感情的不忠与背弃,使段樱离想起了前世的凤羽。

段芙蓉笑道:“以后你们便等于是住在一起了,要好好相处。”

“表姐好。”段樱离冲她轻笑了笑。

顾采芹嗯了声,“还请表妹多多关照。”

顾采芹是大夫人秦氏的妹妹,顾采芹的父亲原是一个中郎将,便在连襟段擎苍手下冲烽陷阵,结果在两年前的一场惨烈的大仗中,为了保护段擎苍而牺牲,得知噩耗的顾采芹的母亲,也因为忧思成疾,在夫君离世后不到两个月就追随而去,留下顾采芹这个孤女。

段擎苍感念她父亲乃是为救他而亡,便在一年多以前将她接到了段家,供养在西厢。给她的份例和各方面的吃穿用度,虽然比大小姐段芙蓉稍有不足,却也与二小姐段玉容差不多了。

她知道顾擎苍是很宠她包容她的,所以也偶有逾越,渐渐养成了外里乖巧,内里任性的性子。

☆、鲜明对比

段樱离果然被安排在顾采芹的隔壁,二人所居之处,一道矮矮的花墙为界线,花墙只到腰间,隔着花墙也能够聊天,可是这样一来,彼此间也就没有了什么秘密。顾采芹独居西厢很久,现在忽然来了个三小姐,又不能够拒绝,内心里却非常不习惯,暗地里指,可以让三小姐住进第一进院子里。

可是第一进院子里,通常都是临时来居的客人,要一个女孩子住在那里,又实在不妥。

段芙蓉安慰般地拍拍她的手,“采芹,放心,虽然樱离从仆人院中搬出来了,可是我和娘亲,还有爹,都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对你好的。”

顾采芹感激地看着她,“谢谢大姐。”

房间是早就收拾好的,进ru房里首先是花厅,左右两个耳室,右耳室继续往后,就是卧室和妆房及书房等,左耳室往后,则是浴室与另一个卧室,每个房间都不是特别华丽,但是该有的都有,干净整洁。

玉铭还从未进ru过大院里的房子,她原本也只是个粗使丫头罢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精致好看的房子,眼睛都有些发直。

顾采芹看到她的样子,不由轻蔑地笑笑,“三小姐的房子虽然不错,可是毕竟很久空置,新打扫出来的,看起来粗陋。等过段日子再置办些家具和花草,就会好多了。”

玉铭不以为然地说:“那你的房间岂不是更好看?”

顾采芹很骄傲地说:“那是当然。姨父和姨母,可都是很疼我的。”

玉铭不由地撇撇嘴,却也没有和这位表小姐争下去了。

好在她们的对话,其他人并没有听见。

段樱离对此倒没有什么感觉,只要从仆人院里出来了,住在哪里都差不多。只是段芙蓉离开后,就有丫头送来人参鸡汤,并且一进院子里就高声喊道:“三小姐,大夫人让婢子来给您送人参鸡汤!”

玉铭连忙接了汤,段樱离道:“替我谢谢大夫人。”

“是,三小姐。”

那丫头从花墙边走过去,发现顾采芹就站在花墙另一边,微微福了一礼:“表小姐好。”

顾采芹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人参鸡汤还没有喝完,三姨娘又差人送来一个黄杨木的洗脚盆,说让她每天夜里睡觉之前用这个泡脚,时间久了自然身体就会好。虽然只是个木盆,普通人家所有的家当也买不起一只,说金贵吧又算不得多金贵,关键在于那片心意。

因为段樱离这里还没有设小厨房,与顾采芹一样,午膳都是由丫头由大厨房送过来的,可是今日送过来的饭菜,明显不一样。

顾采芹的饭菜虽然也不差,有荤有素有汤,但比起段樱离食盒中的鲍汁扣辽参、木瓜炖雪蛤,还有血燕白灵菇等一应滋补药膳,她的食盒里的菜色简直就看不得了。顾采芹往日里独居此处,只觉得生活还不错,此时有了对比,难免产生寄人篱下之感,顿时觉得很悲哀,又很愤怒,却将这愤怒,不由自主地对准了一墙之隔的段樱离。

☆、令人震惊的传言

段樱离吃惯了素菜残饭,在仆人院的时候,甚至经常吃不饱,一日里能有两只干净的白馒头,算是非常幸运。

后来她得了明帝的赏赐,情况好转,却还是无法忘怀之前的苦日子。

这时候忽然面对这么多好东西,她反而有些吃不下。

只舀了一小碗白灵菇汤,拿了张千层糖糕,其余的便放在一边了,至下午时分,让玉铭悄悄的带了这些菜送到了慕风的房里。

慕风身上有伤,更需要这些东西。

连续这样几日,顾采芹干脆躲在屋里不出来了,便是不说话,见着段樱离也是莫名一肚子的气。

那日傍晚,玉铭嘟着脸从外头进来,满脸的不开心。

段樱离问道:“怎么了?”

玉铭却又吱吱唔唔地说不出什么来。

段樱离一猜,便知道她肯定是听了什么针对她段樱离的闲言碎事,替她生气。笑道:“嘴长在别人的身上,你又何必在乎?”

“可是三小姐,采芹小姐对她身边的丫头说,你的娘亲是个贱妇,其实根本就没有被病死,只不过是因为红杏出墙,才被老爷送走了。而且,您也是您的娘和别的男生在一起,生下的贱种!”

段樱离手中的茶杯,啪地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玉铭吓了一跳,“三小姐,是婢子不好,不该乱说话,三小姐您别信,肯定是采芹表小姐故意中伤你的!”

段樱离摇摇头,陷入了沉思。

前世的时候,她也曾想过,即使娘亲早早的去世了,可她依旧还是爹的女儿,可是爹为什么竟狠心将她扔在仆人院里自生自灭六年?可是从来没有人给过她答案。她从仆人院穿了二姐段玉容赠的衣裳,参加了三皇子凤羽的选妃宴,在大姐和二姐明确拒绝凤羽后,凤羽恼羞成怒。

宴席后,凤羽找到走在回仆人院路上的她,说:“你若肯嫁我,我必让你成为天下最荣耀的女人!”

当时的她,衣裳上是泥淋,手上还有被猫抓伤的痕迹,便是头发也乱糟糟的,在宴会上更受尽了嘲笑。与凤羽便有同病相连之感,于是傻傻地答应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不久,她便嫁给了三皇子,从此跟着他兵刀剑雨里闯,何曾回头好好地整理自己的事?

这世,三皇子没有在路上拦住她,向她求婚。

只因皇帝下旨赐婚,二姐段玉容棋差一着,没有及时逃离宴席。

也因此,让她有机会搬到西厢来,忽然听到这么一个消息……

“小姐,您怎么了?别吓婢子……”玉铭带着哭腔唤她。

她的思绪才蓦然又拉了回来,看到玉铭几乎快哭了,有点歉意地捏了捏她的脸,“玉铭,我没事。不过这件事你不必再管了,谣言而已,且让它自生自灭吧,只是要注意不能够传到大夫人的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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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丫头

“小姐,您——为什么?”

不管怎么样,玉铭还是照做了。

第二天,大夫人找来了婆子,带了十几个丫头,让段樱离挑选仆人。她们一字排开,站在西厢院子里,不免又让顾采芹生起气来。她在西厢虽然过得不错,统共也就只有两个丫鬟而已,粗使丫头倒有几个,也只是顺便来照应着她,并不是真正属于她的。

可是段樱离这架式,倒是要一下子要将各类丫头都选齐了。

不过她又想错了,段樱离在这些丫头们面前走来走去两三趟,最后决定一个都不选。

“母亲,我从小就住在仆人院,很希望由那里的人来照顾我。”

“仆人院里可都是粗使丫头,和这些丫头不同,这些丫头都是经过训练,识得大体的。不过你从仆人院里挑也未尝不可,只怕我跟你爹不好交待。”

“母亲,要不然您帮我选两个顶事的,剩余的由我自去仆人院挑选好了。”

她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大夫人安排的人,若不选,大夫人必不罢休。

听她这么说,大夫人也没再强求,貌似随便的指了两个大丫头,“春锦,秋艳,你们两个从此便听三小姐差遣吧。”

两个大丫头面色白净,衣着得体,容貌端正,齐声道:“是,大夫人。”

大丫头定下来了,段樱离谢了大夫人,便又去仆人院选人。

从西厢出来,刘妈妈很不以为然地说:“夫人,您瞧着三小姐那样,这么多体面丫头不要,非要去仆人院选人,果然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大夫人道:“随她吧,和那些下贱胚子生活的久了,难免沾染上他们的下贱。”

“春锦和秋艳,可靠吗?”大夫人还是有些担忧。

“可靠!她们可都是老奴亲手教出来的。”

“那就好,让她们好好的盯着三小姐,上次马小宝的事,我左思右想觉得不太对劲儿,如果叫我知道果然是这个贱丫头做的好事,我绝饶不了她!”

“是,老奴明白。”

去仆人院挑人的时候,她们本来也该跟去的,段樱离说她们第一天来,应该好好熟悉下西厢,好好休息下才对。春锦和秋艳只好留在了西厢,段樱离带着玉铭回到了仆人院。这时候的段樱离,再不是那个无人问津连饭都吃不饱的三小姐了,虽然还是素衣素发,可她的脸色是红润了许多,语气间也不再是唯唯诺诺。

况且,她虽然已经离开了仆人院,但还是没有忘记了仆人院里的人,她这样记着恩德的人,又有谁不喜欢呢?

仆人院知道三小姐来选丫头,便都齐聚在院子一处等待着。

段樱离刚到他们面前,他们就都福下礼去,“三小姐好。”

段樱离虚扶一把,“都不要客气。”

向玉铭打了个眼色,玉铭连忙拿出十粒金棵子,递到仆人院的主管刑婆婆手中,“这些,换些碎银子分给大家吧。”

☆、要绝对忠心

刑婆婆向来不苟言笑,脸上的皱纹深刻而冷硬,不过段樱离知道她不是个不尽人情的人,在她住在仆人院期间,若不是刑婆婆明里暗里的帮助,说不定她已经死去好几回了。便是这次慕风在仆人院中养伤,也是她给藏着掖着,才没让大院里的人知道仆人院中还有慕风这么个人。

刑婆婆收了金棵子,使了个丫头去将它们换成银子,以便等会儿发放。

见段樱离没有直接从仆人中选人的意思,便叫大家都散了。她自个便随着段樱离到了之前住过的地方。

“刑婆婆,这次我的来意想必你是清楚的。”段樱离直入主题。

“老奴清楚,三小姐是要从仆人院中选人,让她们陪着三小姐过好日子去。”刑婆婆的脸上终是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便在仆人间如何的板着脸,面对主子,还是改不了奴才脾性。

“刑婆婆,别人不清楚,您老应该最清楚。陪着我可不一定就是享福的,说不定还会什么都收获不到,死于非命。所以我要的是能够豁得出命绝对忠于我的人。”

刑婆婆只觉得段樱离那双清透的眸子,穿透了她的胸膛,什么时候这个小丫头竟然也一天天的长大,并且有了这样禀然的气势?

刑婆婆沉吟良久,终于说:“每天负责往大厨房送菜的银环,做事认真,将最好的菜挑出来,送去大厨房,从未出过错,人也稳重,想必可当大用。还有负责安排仆人院每日里整体运营的玉瑶,都是不错的人选。至于小丫头们,想必三小姐心里有数的,毕竟您也在仆人院住了那么久。”

“可是玉瑶,您舍得吗?那可是您的左膀右臂。”

“舍得,三小姐人这么好,玉瑶得了三小姐的赏赐,也不会忘记我这个老人家的。”

段樱离一笑,“既然如此,便让玉瑶和银环跟着我吧。”

又扭头向玉铭道:“至于小丫头,就由你去领几个回来。”

玉铭得了令,异常高兴的去了。

过了会儿,玉铭带着四五个丫头回来,却发现门口跪着一个。

“小柳,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玉铭姐姐,我想求小姐带我去西厢,做小姐的丫头,每月有一两的银子,可是在仆人院,每月只能落几十个小皮钱。您知道最近我弟弟又生病了,我爹娘连给我弟弟看病的钱都出不来,所以我想跟着三小姐。”

玉铭其实不太喜欢小柳,这个人为了钱似乎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又常常偷懒不干活,回家去照顾她弟弟,可巧的是,上次三小姐发值钱的珠子,她偏偏就回了家,结果没得着那珠子。

玉铭还为此在心里高兴了几天。

这时候道:“不好意思,人已经选够了。”

玉铭说着就打算进屋,已经被小柳猛然抱住了双腿,“玉铭姐姐,帮帮我。”

☆、隔花墙聊

玉铭有些厌恶地蹲下去,望着小柳那张泪痕满面的脸,“三小姐在仆人院又不是只住了一天两天,是六年。小柳你以前都不肯来这院子里的吧?不信你去问问三小姐,看她对你有任何印象吗?我相信三小姐是不会让完全陌生的人,在自己的身边伺候的。”

“玉铭姐姐,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这时候,段樱离送刑婆婆出来,二人一看这情形,便也明白了。刑婆婆狠狠地瞪了眼小柳,“你这没大没小的,谁让你来这儿打挠三小姐的,还不快滚!”

小柳不但没滚,反而扑到了段樱离的面前,“三小姐,您收了我吧,我定会对你全心全意,忠心不二!”

段樱离见她面白肤腻,眉眼端正,唯一不好的却是眼下长了颗泪痣,多了几分苦相。其实她不是对小柳全无印象,至少有一次她看到小柳来给她送饭,被院子里的石头绊了下,食盒的盖子就掉了,她往里头的食物看了眼,微愣了下,就又带着食盒离开。再来的时候,手里却拿着两只干干热热的热馒头。

段樱离知道小柳是看到食盒里的饭菜是嗖的剩的,所以才把食盒提走,拿了两只雪白的馒头来。

这小小的事情,令段樱离至少判断出她是善良的。

犹豫了下,她说:“你刚才说的话,我在里面也听到了。既然你有急需钱的地方,而跟着我月例又可以多点,那你就跟着我吧。”

小柳一听,连忙激动地嗑下头去,“谢谢三小姐!太感谢了!”

就这样,最终人选算是都定了下来。

回到西厢,看到顾采芹表小姐站在院子里,神色阴郁地盯着段樱离瞧,似乎想将她的身边瞧出两只洞来。段樱离恍然不觉,就隔着花墙直接给丫头们分配了各自的职务,玉瑶年龄稍大点,再加上以前就帮着刑妈妈统筹管理仆人院,所以她成为西厢三小姐处的一等大丫头。

而银环和春锦,为二等丫头。秋艳和小柳,则成为三等丫头。

剩余的丫头皆为粗使丫头,由玉铭这个贴身丫头及银环,共同管理。

顾采芹冷冷地向身边的丫头说:“你瞧,刚刚从仆人院出来而已,就已经摆出这么大阵式,好似一辈子没使唤过人似的。”

“可不是,三小姐一点不识大体,哪像表小姐您,善解人意,不给老爷和夫人添麻烦。”

顾采芹刚想转身回房间,就听到花墙那边儿,段樱离笑笑地道:“表姐,有些事能跟你聊聊吗?”

顾采芹转过身来,挺了挺胸膛,“当然!”

二人便到了花墙的尽头,一个小小的风亭内,玉铭马上替二人斟了茶水,然后自动地退了下去。

“表姐,最近府里有些传言,不知表姐是否听到过?”

“你说的是关于你娘的事吧,听说过,现在全府上下,不知道的人可能就只有我姨父了,你娘当年红杏出墙,被人赶了出去,你也因此被罚在仆人院。不过你那时候年龄小,对这些事恐怕不大记得了。”顾采芹说得很轻松自在,就等着看段樱离如何发怒。

☆、旧人归来

没想到段樱离却只是轻轻一笑,“谢谢表姐告之这些事,否则我都不知道我娘还活着。只是不知道表姐又从哪里听说,消息是否确凿?”

“这还用听说,早传得沸沸扬扬了,我从小就知道。”

“这样啊,原来如此。”

她的话隐隐让顾采芹的内心不安,她传出让她这么丢脸的事,可是段樱离竟然说谢谢?这是什么道理?

其实和顾采芹聊过后,段樱离确定了一些事。那就是当年她娘的事,府里的长辈可能都是知道的,便连顾采芹的爹娘也听说了,闲暇聊天时,大约被顾采芹听了去。

如果说这样的话,这件事十之八-九,都是真的。

其实她已经约了刑婆婆夜里时来西厢,她是这府里的老人,当年给她娘亲梅氏制丧时,刑婆婆做为仆人院的“老人儿”,肯定是有所参与的。

……

大约又过了三四天,那日,天气晴好,段擎苍进宫面圣之后,他的马车便由东大门载他回府。奉京百姓皆知这是护国大将军的马车,一般都是自动避开。

但也有那不知趣的,竟然在大将军的马前停了下来,如果不是马夫反应快,恐怕她就要被马踩伤了!马夫气得大喝,“你这妇人,眼睛瞎了吗!还不快点滚开!”

那妇人却蓦然向马车跪下,苍白的脸上清泪滚滚,“擎苍!”

听到这声音,车内的段擎苍只觉得被雷击了下似的,胸膛内的一团火蓦然窜了上来,掀帘往后看,却发现那妇人衣衫尴陋,面容憔悴,瘦肖的仿佛一阵风都能刮倒。但那熟悉的眉眼,还是让他神情数变。

最后却是向随从示意,随从下车,一把将那妇人抓上车来。

“梅伊人!你不好好的过你的日子,跑到奉京来做什么?当真以为我段擎苍是好欺负的吗!”

“擎苍,冤枉,冤枉啊……”

梅氏呼了声冤,就晕倒在马车内,人事不知。

段擎苍眉头紧皱,这女人,曾经丢尽了他的脸!

现在他是不可能再把她带回府的。

马车掉头,往一家客栈走去,之后梅氏暂时被安排在客栈内。

然而等他回到家中,却发现家中也闹成一片。

段樱离漠然地坐在老夫人的身边,大夫人及二姨娘,三姨娘也都依次坐着,大小姐段芙蓉面色略微苍白,一幅不忍再看下去的神态。

段玉容则还在不断地用脚踢爬在地上那个蓬头垢面的人,“让你胡说!让你诋毁我娘的名誉,你简直就是不想活了!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段擎苍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见他捂着头扑在地上,硬生生地挨着段玉容的打,嘴里却还在不断地说:“求求你们,救救梅夫人,如果不是她病重,快要死了,小人就算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求上门来,但是请你们看在她毕竟曾是你们的亲人,大发慈悲吧!”

☆、返回的家将

段玉容气恼不已,又在那人的脑袋上狠狠踩了一脚。

“住手!”段擎苍喝了声,段玉容忙转身对他说:“爹,来了个疯子!还拿了您的信物,混进府里尽说些疯话!”

段擎苍向老夫人微施礼请了安后,坐于主位。

向段玉容道:“你一个女孩子,成天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

段玉容轻跺了下脚,道:“爹,女儿就是太生气了,总之,你别听这个疯子乱说!”

段擎苍向地上那人问道:“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是谁,为什么你会有我的信物?”

那人魏颤颤地抬起头,眼眼红红的向他唤了声,“将军……是我啊……”

段擎苍彻底地愣住了。

当年,梅伊人虽然只是个小小的裁缝之女,但因其善解人意,容貌秀美,又曾在段擎苍受伤差点没命的关键时刻倾其力救了他,所以在他伤好后,就把梅伊人从偏远小镇带回奉京,八台大轿娶回了家,尊为“平妻”,即与大夫人秦氏平起平坐,地位一样。

后来还为他生下了女儿段樱离……梅氏原本以为,跟着他来到段府,便可以双宿双飞,哪知道来了后不但要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而且段擎苍更因为军务,常常一两个月不回府,她当时住在东厢的百福院内,院内植了许多矮樱花,因为品种原因,到八月时,才满院繁花。

到了段府没几个月,她的肚子已经很大,快要生了,但是段擎苍又要离开,孩子生下后没人给取名字,她便给她起名“樱离”,即樱花盛开的时候,段擎苍离开。

后来段擎苍知道自己的女儿叫这个名字,觉得很不吉祥,可也没着意给段樱离改名。再后来,随着战事的吃紧,段擎苍离开的越来越频繁,时间也越来越长,全然顾不上梅氏母女,一方面,大夫人却替他把整个府打理的仅仅有条,再加上秦家的几个儿子也都跟着他这位姐夫出生入死,时间久了,便觉得秦氏胜过梅氏许多。

再加上梅氏种种不懂事,使她渐渐地受到段擎苍的冷落,再到最后一次,竟被段擎苍捉奸在床,她与府内一个奴才在一张床上。

段擎苍当时就杀了那个奴才,但却留下了梅氏的命。他是个思怨分明的人,还是感念梅氏毕竟曾救他一命。可她红杏出墙,他却再也留不得她。后来就想了个办法,对外说姨娘梅氏因病去世,并且还真就操办了丧事,埋下去的却是那名奴才。

而梅氏则被送走,走的时候段擎苍还给了她不少银两,足够她这一生衣食无忧。

当时送梅氏的,就是眼前这个逢头垢面的男子,他叫段延,是段擎苍十足信任的家将之一,说好的,只要把梅氏安顿好,他就回来。谁知道一去六年不见,段擎苍只当梅氏水性扬花,又勾-引了这个家将使他叛离段府,谁能想到如今他竟然又回来了!

☆、一段难堪往事

“段延!到底怎么回事?”

“老爷,梅夫人病了!而且这些年,她过得太苦了。”

段延一个大男人,哭的像孩子,把他带着梅夫人离开的事儿说了一遍。

原来那年,他带着梅夫人离开,刚刚到了奉京外,就被一大群人打劫,将梅氏的家当及银两抢夺一空,而且那些强盗还恶狠狠地命令他们离开,如果见到他们回到奉京,肯定会要他们的命。

段延的功夫不错,可毕竟强盗人多势众,他们只能先行离开奉京。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路都有人追杀他们,他保护着梅夫人到了一个极偏远的地方才算罢休。

他说到这里,段擎苍也听出点眉目来了,恐怕这强盗不是一般的强盗,还有追杀他们的人,说不定是一伙的。

他不由自主地向大夫人看了眼,发现她神色不变,竟还似听得入神了。

轻吁了口气,段擎苍又问道:“为什么后来,你没有再回来?”

段延抹着眼泪道:“那地方过于偏远,梅夫人又有身孕,小人没有办法就这样扔下她不管,而且也害怕还有人继续追杀她,我得保护她,否则怎么对得起将军您呢?”

“什么,她,她怀孕了?”

“是啊,将军,这孩子,这孩子他——”

段擎苍忽然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孽障!真是孽障!”

段延很明白,段擎苍肯定认为孩子是奸夫的,他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是说:“没想到在那地方,一呆就是六年。最近一年多,梅夫人身体非常不好,她自觉命不久矣,实在想念三小姐得紧,硬逼着小人千里迢迢地带她回来,一路千辛万苦赶回奉京,就是想见将军和三小姐最后一面……

一路上,盘缠用尽,能够到达奉京已经是侥幸,小人也实在没法子了,才求到将军这里来,请将军看在三小姐和小公子的份了,救救梅夫人!”

段擎苍冷哼了声,却不说话。

大夫人终是开口,“虽然她当年被赶出府,可毕竟曾经犯过大错误,想要再见三小姐一面恐怕不能,不过倒是能给你些银子,你去给她请大夫治病。所谓救急不救穷,拿了这些银子后,不要再来第二次了。”

接着向刘妈妈吩咐道:“让人拿一百两银子来。”

段擎苍似乎觉得这个处理还不错,竟也默认了。

这时候,段樱离却默默地从老夫人身边站了起来,之前她听到梅夫人竟然没死,只是默然地坐在那里没有什么反应,这时候却忽然红了眼睛,咬着唇,向段擎苍嗑了个头,“父亲,从七岁时,我便知道我的娘亲已经死了,我虽没看到娘亲的遗容,但也亲眼看到棺材被抬出门,可是现在,现在……”

“樱离,我知道有些事,需得向你解释。你爹也累了,这样吧,让段延离去,你随我到房中来,我自会告诉你前因后果。”大夫人道。

☆、这孩子和您真相

“只怕那前因后果,并非是真相。父亲,这些日子里,府中一直盛传着当年的事,我听在耳内,难过极了。我知道我娘并非是那样的人,因此找到了当时经历过这件事的关键人,经过仔细盘查,发现与传言中的事实有出入,况且在您回府之前,段叔叔已经告诉我们,我娘她是冤枉的,我想当年的事或许是有什么误会,为避免错误继续扩大化,您也应该听听他们的说法。”

大夫人神色一冷,“樱离,你这是什么意思?”

段樱离道:“刚才老夫人已经答应让这件事水落石出,况且现在段叔叔说我娘还给我生下了一个弟弟,便是为了我的弟弟,有些事也应该使他真相大白。否则的话,万一使段家的子孙流落在外,您可怎么对得起段家的列祖列宗。”

“反了反了!老爷,您听三丫头说的什么话!?”大夫人气得哆嗦起来。

段延这时候忽然哭道:“梅夫人确实冤啊!”

段擎苍对这个老部下,还是有几分信任的,当下问:“段延,你又替她喊什么冤?当年你与我一起从战场回来,根本就不知道府中的事。而且我亲眼看见她——这怎么可能有冤?”

段延求道:“将军,小人只求您看一眼小公子,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在哪里?”

刘妈妈道:“在偏厅。”

段擎苍沉声道:“把他带过来。”

在刘妈妈去带人的时候,段延的目光落在三小姐段樱离的身上,又是不断地抹泪,“三,三小姐,如果梅夫人看见你,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

段樱离向段延深深地掬了一礼,“谢段叔叔这些年,对我娘亲的照顾。”

“不不不,别客气,我做为将军的属下,就该一心为将军想,都是应该的。”

……

不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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