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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夜2-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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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发现这个穿着一身红衣的女孩儿长相不错,而且需要的是一个和翁露看上去年纪相当的女孩儿,现场的其他粉丝都是一脸稚气的小女生,当即拍板道:“就是你了!跟我来!”
其他小女生一片失望地叫着,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爱琳娜迈开长腿而去。
当爱琳娜第十次被翁露狠狠一耳光甩到眼冒金星时,片场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几乎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翁露作为全国知名的青春偶像女演员,有很强的票房号召力,有她加盟原本是这部戏的一件幸事,如今却因为她骄横的脾气而成为了全剧组人员的一场噩梦。
尤其是今天,原本要拍的一个小情节,即漂亮的女主角遭遇了第三者,被迫与爱人分手后,恍惚地走在路上,突然看到了一个疑似第三者的背影,她冲上去拉过人家就是一记耳光,正面见到后却发现认错了人。
而爱琳娜要演的,就是这个疑似第三者的背影,被翁露拉过正面扇一记耳光,然后倒在地上就结束了戏份。
放在剧里,可能就是一秒照面的事。
但是翁露不知道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情绪非常差,把这个原本十分钟就能完工的小细节,反复拍了整整一个上午还没完。
原本出演这个小角色的那个龙套女演员,因为被莫名其妙反复扇了十几次耳光而愤怒罢演,大哭着离去,这才导致工作人员临时去粉丝中找演员。
而倒霉的爱琳娜,原以为是获得了一个机会,却没想到,遭遇了这样一场飞来横祸。
偏偏导演是个软弱的人,就指着翁露的名气来捧这部戏,面对这众人皆怒的事件,却一直唯唯诺诺地做着翁露该行为的帮凶。
爱琳娜心里真是窝火透了,她透过自己已经汗湿的头发,狠狠地瞪着翁露那张漂亮的脸,心里已经把她砍了一千遍。
但她有她的底线,她既然接了这个差事,那么无论怎样委屈,她都要把这个事做完,导演不喊停,她就不能停,当然散戏后是不是抡一块板砖拍花翁露那张变态的小脸,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却不知道,正是她这倔犟而愤怒的目光,导致了她的进一步受苦。
其实翁露今天确实心情很差,而且急于发泄怒气,其中原因不可为外人道之,然而借着戏在前面那个龙套身上发完了火,把人也逼走了,她也已经舒服了许多。
可没想到临时从场外拉来的这个高挑漂亮的路人女孩儿,竟然有着那样的目光,原本的戏份就是她要掌掴这个女孩儿,但当她一掌扇下去,那女孩儿竟然猛地抬起头,用一种喷火的目光瞪着她。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却吓了一跳,过后就是重新燃起的愤怒与屈辱。
凭什么一个路人女,也敢这样瞪她?
她如此完美,如此高高在上,为什么他看不到?
她为他努力了这么多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是为了他而活着,但是,为什么他的目光永远都可以穿越空气一样穿越她的身体,丝毫不在意她的存在?
轻易地就用那样充满厌恶和愤怒的眼神瞪她,仿佛她是一团垃圾!
对!就是像眼前这个红衣姑娘似的,恶狠狠的,仿佛要跳起来揍她一顿的眼神。
她的情绪开始失控。
最近她已经开始需要重新借助安眠药入睡。
她不再能冷静地控制自己了。
爱琳娜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一个本能反应会激起翁露这么多的情绪,她还没有进入角色,就被翁露掴了一耳光,以她火暴的个性,自然是立时想跳起来揍回去,可是甩头之间,才想起这是在演戏。
但是火种已经点燃,她为此受到了更多的苦。
当翁露自己的手掌都已经红肿的时候,片场已经一片愤怒的沉默,男主角喻飞终于拦在了她面前。
喻飞是最近走红的新秀,但人气比翁露还是稍逊,按理他这样地位的新人,刚刚看到光明的前途,不应该做这种不理性的判断,但是他实在无法再无视翁露的恶行。
尤其是他多少明白翁露到底是为了什么。
“露姐,歇歇吧,或者换场戏,这一节就先不拍了。”他说。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导演也擦着汗说:“歇会儿吧歇会儿吧”。
翁露也确实有些累了,而且手掌也疼得厉害,她喘着气转过身,冷冷地看了喻飞一眼,默不做声地准备回自己的保姆车。
就在这时,原本倒在地上的爱琳娜突然一个兔跃蹦了起来,轻松得仿佛从来没有受过掌掴。
她几乎是像一道闪电般“嗖”地拦在了翁露面前。
翁露吃了一惊。
眼前的女孩儿,个子比她还稍高,衣裳红火,再加上被她打得有些红肿的脸,看上去整个人就像一团艳丽的火。
也许是愤怒的火?
爱琳娜却朝她一笑:“通过了吗?这个情节?”
胖胖的导演生怕发生什么事情,赶快过来拦着,却见爱琳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向他道:“导演,通过了没有?”
导演看了一眼翁露,见她没做声,只好答道:“通过了,辛苦你了,会安排你领薪水。”
“通过了”三字一出,就见爱琳娜哈哈一声仰天长笑,转向翁露道:“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告诉我乌子光在哪里,二是不告诉我,我会站在这个片场外骂上三天三夜你刚才是怎么欺负群众演员的,保证不眠不休帮你召齐全国一二三线媒体一个不漏。你选吧。”
导演的脸顿时黑一阵绿一阵,倒是喻飞很意外地盯着爱琳娜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来。
翁露在听到“乌子光”三个字时,已经全身有了轻微的反应,但她毕竟经过多年明星生活,此刻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粉丝”。
爱琳娜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随手指了指远处那堆依稀可见的粉红粉蓝气球:“你以为是你的粉你就可以随便打?真遗憾,你打错人了,因为 ”她的眼珠灵活一转,突然伸手揽过喻飞来,“因为我其实是喻飞的粉丝!”
喻飞看出她是胡扯,却一本正经问道:“要签名吗?”
两人会心一笑,彼此已留下好感。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导演的声音:“乌导!您来了!”
大家齐刷刷地转过头去,见到一身黑衣的乌子光正从一辆黑色奔驰上下来,快步走向了他们。
现场众人心里都是五味杂陈。
乌子光,这个年轻导演中的闪耀巨星,虽然不是这部戏的导演,但是因为他公司旗下演员翁露的关系,偶尔会来片场。
翁露本来从不接乌子光之外的导演的戏,这次却被安排到这部戏里,导演是个二流平庸之辈,男主角是个后起新秀,她心里自然充满了委屈与愤怒,无奈是乌子光亲自做的安排,也不欲向她陈述理由,她只得遵从。
但胖导演却因此而感激万分,将乌子光视为恩人。
也连带着把翁露供成了女皇。
乌子光是接到经纪人的电话,将翁露在现场的表现告诉他后,才匆忙赶来的。
一向少言的他对胖导演微微点头后,就径直走向了把脸别在一边故意漠视他的翁露,然而人未到前,目光却被旁边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张洋溢着青春的年轻女孩儿的脸,仿佛曾经相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面,总是有着如同美丽花火一样的东西,闪耀着,跳跃着,令人无法不注意。
女孩儿的脸红红的,他注意到有手指的纹路,心下顿时一凛,看来这就是电话里说的被反复掌掴泄愤的群众演员。
但是,她看着他的目光,为什么却那么熟悉,仿佛他们早就认识?
一道记忆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夏日的街道,路边的小卖部,艳丽俗气的老板娘,找给他“比冥钞还假”的钞票
猛地跳出来的短发女孩儿,脸上仿佛盛放着燃烧的火焰,明明是在骂人,嘴角却在笑
“给你。”她把追回来的真钞塞给他。
“怎么连谢谢都不说一声啊!”她向身边的女伴儿大声抱怨。
“茶壶。”他脱口而出。
会摆出茶壶姿势骂人骂得妙语连珠的小女侠。
爱琳娜。
坐在挽着十米高的落地长帘的饭店里,面前摆着漂亮的餐具,爱琳娜仍然怀疑这是梦。
虽然前面遭遇了一些波折,但是乌子光出现后,一切顺利得如梦幻。
乌子光竟然忆起了与她的一面之缘,并且因为感谢她当年的“侠义”,主动要求请她吃晚饭。
看到她坐上乌子光的奔驰,那一刻翁露灰败如死的妒恨脸色,让她突然心情一片晴朗,连脸上的微肿感也不觉得了。
哈哈。
是谁说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戏,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
看着坐在对面的明媚女孩儿时而强忍笑容,时而眼珠乱转,乌子光郁结的心情终于轻松了起来,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没想到会与她再次相遇。
这个神奇的令他无法判断的奇怪女孩子。
她用这种方式混进片场,竟然是为了找他,而她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要他与程锦恢复合作。
“我也一直很气愤程月光那样做,但是乌导您不知道,他真的就是那样一个人,好像什么事情,都随便它发生,怎么样都可以 不会争取什么,也不会拒绝什么,有时候让人很生气,但是还是会觉得是个好朋友。”
爱琳娜已经找着了面对乌子光说话的语感,所以基本上都是她在说,乌子光在听。
“不能因为一两个人的过错,就破坏掉很多人的梦想 乌导,我觉得梦想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对您来说也许退一步的原谅,会成全很多人,我觉得,让很多人觉得幸福,比让一两个人觉得痛苦,要重要得多。”
她看乌子光一直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手上的银色长勺随意地在面前的一碗例汤中轻轻划动,仿佛她在说什么有趣的故事,不由有些沮丧。
看来乌子光心意已决。
她停住了嘴,也拿起勺子喝汤。
“程月光 是你男朋友?”乌子光冷不丁地发问。
“噗”一声,爱琳娜把刚送进嘴里的热汤全喷在了面前的餐布上。
她那双又圆又黑的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乌子光,里面写着“宁死不屈”四个字。
“他要是我男朋友,我宁愿这辈子当尼姑造福计划生育!”她斩钉截铁地说。
乌子光又笑了,他说:“你的本名挺好的,胡婉君 为什么要叫爱琳娜?”
幸好嘴里没有再含汤,不然爱琳娜会忍不住再喷一口。
她已经十年没有听到人敢当面把她的真名叫出来了。
但是乌子光叫了,难道她要给他那张帅脸来一记“天马流星拳”?
很显然她犹豫了,她落败了。
“以后,就叫你小君。”他用缓慢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说,“小君,你知道程月光有个弟弟吗?”
被“小君”二字震得神魂俱灭的爱琳娜还在虚无中飘荡,她觉得自己有些面瘫地摇头:“不知道 但是 ”
但是你为什么要叫我小君?
这句话她没有机会问出来,因为接下来,乌子光又说:“你放心,我已经决定继续和程锦合作,《锦夜2》仍然由我们公司和程锦一起进行。”
他答应了?我做到了?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只是一个偶然,而这个决定,乌子光早已对程星索作出承诺。
单纯的女孩儿以为自己创造了奇迹,一向爽朗无畏的她竟然不知所措起来,满心都是爆炸般的彩色烟花。
爱琳娜最后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她的心里,只余下了一行回荡的字幕
人生就是浮云
而在那间巨大的除了墙以外的所有可见物都换成了黑色的办公室里,程星索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着,巨大的显示器挡住了他的面孔,空间里只余单纯的敲击声,愈显寂寞。
乌子光离去后的片场里,翁露拿着从工作人员那里要过来的爱琳娜匆匆填就的个人资料,目光落在名字那一栏上。
胡婉君。
婉君
“婉 ”那个字在她眼里一点点放大,变得面目狰狞,似在狠狠地嘲弄她最后的一点理智。
这个字,是她的魔咒吧,从六年前起,就注定让她失去人生所有的幸福和希望。
她突然疯了一般把那张表格撕得粉碎。
仿佛在撕碎自己的灵魂。
程王叫住正准备上楼的程月光。
自从胡蓝蓝跳楼和星索出走以来,程王一夕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眼里再也看不见那种雄狮般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种种浑浊与难以掩饰的迷茫。
他与欧锦的感情却渐渐在恢复,仿佛又回到了患难的当初,黄昏时还会手挽手在小区里散散步,有时也听她弹弹琴。
也许他终于意识到,他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看得见未来的格局,知道余下的日子将会以怎样的方式度过,再无惊险,也无收获,平静与满足将是他安抚自己的唯一出路。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令他揪心和失态的,那恐怕就只有他的两个儿子了。
他们的人生,最美的时光才刚刚开始。
一切都有可能。
于是他叫住程月光。
“爸想跟你谈谈你以后的打算。”他难得对程月光如此和颜悦色,有多久没有这样温和地正视过他的脸了?他突然发现大儿子从外形上确实已经长成了翩翩美男子,而不是黄毛小子了。
“我能有什么打算?还不是听您安排。”程月光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穿着紧身牛仔裤因而显得愈加修长的双腿自然地架了起来,身子懒懒地往后靠去。
程王的心里略感不快,这孽子,就没有一次正儿八经地考虑过自己的将来,永远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而他的弟弟星索呢,又想得太深太多,以至于连他这个父亲也无法了解和掌握,怎么会是这样两个极端呢?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开口道:“乌子光突然转变了态度,主动提出那件事就此不提,只是取消你的资格,另选一个人做助手,然后继续与我们合作《锦夜2》。他还 ”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仍然不敢确信般:“他还提了一个新要求,男主角重新选人 ”
程月光无所谓地晃了晃腿,表示他不关心。
但是程王接下来却皱着眉盯紧了他,说出了让他也不能淡定的话:“他要求你来担任男主角,换下原来已经在谈的李家明。”
程月光全身不可察觉地一僵。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他的心脏部分开始,向全身缓缓漫延。
仿佛有什么秘密钥匙,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猛地打开了他隐藏至深的心之角落里的某个门。
他一时间无法反应,只能沉默。
但程王说完这个爆炸性消息后,却自顾自地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他不知道乌子光是怎么想的,《锦夜2》是全国瞩目的大制作,也是青春剧场的王牌项目,一经上映,恐怕就是上亿票房。男、女主角原本早就内定了翁露和李家明,翁露是《锦夜1》的女主角,凭借这部戏已经跃为一线女星,而李家明则是与翁露同级别的青春偶像明星,两人的票房号召力加上这部戏本身的品牌效应,那简直是名利双收的最佳保障。
但是乌子光突然提出起用从未有过任何演艺经验的程月光担任男主角,而敏感的媒体将会毫不费力地发现程月光是他程王的儿子,这对这部戏将是非常不利的负面影响。
他不知道一向精明的乌子光怎么会干这种蠢事,而且态度坚决,一意孤行。
当然他本人是非常乐于见到这个惊天转变的,如果程月光能够当上男主角,那必定是瞬间辉煌的捷径,虽然当明星不是他所希望的,但对于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他这么想着,嘴里也自然地说了出来:“不知道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看上去乌子光态度坚决,应该是没错了,这几天应该就会找你谈,你就老老实实把这事儿接下来,平平顺顺过去也就行了,只要不弄什么妖娥子,不给你老子丢大脸,我总是会保着你的。”
他没有注意到程月光一时涨红的脸。
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那种无所谓的冷淡。
“我自然会老老实实的,您要我作假我就作假,要我演戏我就演戏,要我杀人 我也会开枪的。”他笑了笑,站起身来,“还有比我更听话的儿子吗?”
留下有些狐疑的程王,他径直上楼了。
上了二楼,程月光刚想推开自己的房间门,却突然扫到了弟弟的房门。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转身朝星索的房间走去,拧住门把手,慢慢把白色的门推开,摁亮了墙上的开关,房间立刻被柔和的橙色灯光包围了。
一切都和星索离去前一样。
星索一直是个极爱整洁的人,他的桌面和床上任何一处,都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不会有随意摆放的衣物,也不会有凌乱扔着的抱枕,甚至不会有一支歪斜的钢笔。
干净得仿佛从来没有人居住,任再暖的灯光也填不满的寂寞。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寂寞。
程月光在不算小的房间里慢慢地踱着步子,他走到了书架前,目光突然落在了一处。
书架上原本有一样东西。
那是星索房间里唯一有些生气的东西。
是一架旧的玩具飞机,半边翅膀用胶带粘过,机身上是斑驳脱落的蓝色油漆。
程月光怔怔地看着那处空了的地方。
自从星索这次离家后,他还是第一次进入他的房间,所以到现在,才发现这架飞机的失踪。
记忆里有两个孩子的声音,清脆地响了起来。
仿佛还是四五岁时的蝉鸣天气。
“哥哥我想要爸爸带回来的那架飞机。”
“不行,那是爸爸给我买的,爸爸不是给你买了小火车吗?”
“可是我想要飞机。”
“我不给。”
“呜呜 ”
声音更小更柔的孩子哭了起来,即使是此刻听来,那细细的哭声仍能令他心里猫抓似的疼。
所以
“好了好了,给你飞机,你不要哭,小星爱哭鬼。”
很舍不得的吧,在那个年代国内还很少见的遥控玩具飞机。
但是小星比什么都重要,不能让他哭。
“哥哥最好了 ”
“哼,爱哭鬼,哥哥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以后会买好多的飞机,才不稀罕这一个。”
“哥哥以后要做什么大事?”
“嗯 当明星吧,比如演《西游记》里面的孙悟空什么的 ”
孙悟空是他们儿时的银幕英雄。
“好啊好啊,哥哥演孙悟空给我看吧 ”
“那你去把妈妈的扫把偷来,给我当金箍棒,不要被妈妈看到了 ”
在那一声声稚气的对话里,程月光的眼眶,已经不知不觉盈上了一层眼泪。
那就是他最初的梦想吧,当一个演员,在故事里诠释不同的人生。
只是它已经太久远太微弱,连他自己,都已经无法记起。
只是在听到乌子光要他来演《锦夜2》的时候,心里为何会滚过那惊雷般的巨大惊喜和颤抖呢?
《锦夜2》的剧本,因父亲的关系,他得以提前看到,一面装做毫无兴趣,一面却在深夜里点灯研读人物个性和角色心理。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小小的个人爱好和游戏。
其实是他不敢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
我是一个自卑而懦弱的人吧
他缓缓地用双手盖住自己的脸,颓然地倒在星索的床上。
小星,我的路在哪里?
你现在又在哪里?
chapter。4他掉进了地狱,她想拯救他,她也跳了进来陪他。
城市的中心已经灯火辉煌,J大楼最顶上三层的各个办公室里,所有人依然伏在电脑前紧张地工作着。
这三层都是大型线上游戏《锦夜之城》的项目开发团队,自从一个月前,一个神秘的男子被J先生带进项目部,被介绍为新的项目负责人后,整个项目部通宵加班的情形就没有过好转。
那个叫星的黑衣男子,有着一张美丽而清冷的面孔,目光总是沉默而深邃,他不像前项目主管一样天天召集开会讨论,仿佛他心里已经有着非常笃定的目标与清楚的思路,不需要其他人的意见,每天早晨他会往所有人邮箱里发一份今天需要做的事情清单,而如果在第二天早晨哪个环节没有如他要求般完成,那个人将无声无息地收到人事部的解聘通知。
他的到来,让每一个人都如临大敌,仿佛朝不保夕,只得拼命前进,连抱怨和憎恨的时间都没有。
然而半个月后,大家内心里潜伏的恨逐渐转化为惊讶,在这高强度的任务安排下,原本因为各种原因开发进程几乎停止半年的《锦夜之城》,竟然神奇般地重新得到了启动,并且在这个新项目主管的安排下,彻底改变了原有的核心思想。在原本有些平淡的游戏模式里,植入了一个叫“面具模式”的新颖概念,此概念一出,预计将引起媒体和玩家的极大反响。
J先生第十次饶有兴趣地看着电子邮箱里发来的关于“面具模式”的说明。
所谓面具模式,就是在原有的虚拟生活模式里,加入一个全新的改变,即玩家每升一级,将有一次重新选择自己的相貌、名字、个性、身份、人物关系表的机会。
简单地说,随着每一个玩家的升级,在这个游戏里,所有人将如同生活在没有灯光的夜晚一般,你面对的每一个陌生人,都有可能是昨天还并肩战斗的人,你还来不及言爱,爱情就可能已经改变了原来的模样。
这个设定的中心就是真实放大人类内心的不安全、不真实、充满恐慌又充满期待与刺激的感受。
“如果你可以重新选择”,面具模式设定在这样一个心理状态之下。
J先生认为,这个模式直指人心,它将把《锦夜之城》,变成一个历史性的游戏。
而提出并迅速实施了从理念到技术的庞大变革的那个人
他还记得星对他提出完全颠覆过去所做的工作,重新植入“面具模式”的理念与玩法的那一天,他将双手插在两边的风衣口袋里,微微低下头的样子。他的表情若有所思:“J先生,你有没有过那样一个时刻,希望自己的人生重新来过,依然遇见曾经遇见的那些人,但是却再也不会做那些让自己后悔的事?”
如果你可以重新选择
J先生的嘴角浮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星,这个神秘的亚洲孩子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薛小豆出院后,就急急忙忙地赶去那家接收她实习的单位报到上班了,租的房子离程锦有一段距离,喻颜与白雨的生活似乎也就此安静了许多,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感觉。
但喻颜心里终究还是有着隐隐的不安,在薛小豆出院后,她曾经找到机会请白雨出面,邀请薛小豆一起吃饭。
吃饭的地点就定在薛小豆实习的单位附近,据说是薛小豆喜欢的一家自助餐厅,那天有一点点春雨,空气里的湿润如同少女睫毛上的眼泪,让人心里生出绒绒的酸楚,但似乎又蕴含着某种希望。
喻颜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看到那家餐厅的时候,忽然发现是自己以前与室友们来过的地方,只是那时候还是秋天,窗边的长帘是应景的金色,而现在已经换成代表春天的浅绿色了。
她不由得微笑了一下,对这份小小的贴心平生了好感。
走进餐厅门口,收起小小的花伞,服务生递过来装伞的袋子,怕滴落的雨珠把地板弄滑。
喻颜一边装伞一边抬起目光寻找白雨,之前与白雨约好,他正好在附近办事,办完事就直接过来,所以没有与她同行。
一扫之下就看见了白雨和薛小豆。
白雨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外套,显得清爽青春,而薛小豆则穿着玫红的线衫,虽然餐厅里开着暖暖的空调,但她却并没有取下手套,两只戴着可爱的小兔子手套的手捧着自己的脸,似乎在听白雨说着什么,不时双肩轻轻颤动,似乎在笑。
真像一对小情侣在约会。
而自己,正像那个不怀好意朝他们走去,打破这美好气氛的巫婆。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席卷而来,喻颜赶快命令自己不许瞎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把笑容挂在脸上,朝他们走去。
该亲切地拉她的手吗?还是亲热地挨着白雨坐下对她说“你好吗”?或者用满脸的难过与悔意来表达自己对于她摔伤的内疚自责?
喻颜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也会变得如此腹黑,如此有心机。
“很不喜欢那些女孩子充满心机的眼神,好像在算计什么,但你不是那样的,所以喜欢你。”
白雨曾经那样对她说。
我不再是你喜欢的我了
喻颜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楚,转眼间却已经站在了白雨与薛小豆的桌前。
“颜颜,你来了。”白雨赶快站起来,拉过她的手,自然地把她按在身边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下。
两人与薛小豆正好面对面,喻颜明显地看到薛小豆的脸上闪过一片黯然。
但她并没有因此生出胜利的喜悦。
只觉得那么沮丧。
这样的三人餐桌。
“颜颜来了,我先去拿吃的哦,你们等我哦!”还没有等她开口,薛小豆忽然跳了起来,扔下两只毛茸茸的小兔手套,蹦蹦跳跳地离了座儿,去拿碟子装食物了。
喻颜一时不知所措,白雨轻轻握着她的手,笑着对她说:“没事的,别瞎想,小豆最没心没肺了,她就爱这样。以前在家那边吃过两次自助餐,也是她一个人不停地拿食物,我和我妈只管吃,都快撑死了,她自己又不怎么吃。”
喻颜也朝他笑了笑,果然一会儿就见薛小豆一脸欢喜地捧过来两大盘食物,嚷着叫着放下,又不停歇地去下一个餐点抢刚出来的螃蟹了。
于是在薛小豆咋咋呼呼来来回回的身影里,白雨和喻颜被她强逼着拼命消灭她的“战利品”,一时间倒也热闹,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顿饭很快就过去了。
但是饭总有吃完的时候,话总是要说出口。
终于再没有新鲜的食物端上来,活泼的薛小豆也没有了话题,三人终于渐渐沉默起来。
还是白雨开了口。
“小豆,颜颜今天约你,主要是想和你道个歉,上次摔伤的事 ”
他轻轻在桌下拉了拉喻颜的手。
喻颜听到他说“道歉”二字,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她的本意或许也是向薛小豆道歉,但从白雨嘴里说出来,如此的自然,如此的理所当然,她总觉得哪里不妥。
她承认自己有时候真的过于敏感。
她说:“小豆,我 ”
“颜颜,你不要说,我不想听。”薛小豆却比她更快地抢过了话头,语速急促而有些激动。
喻颜一时语塞。
小豆亮晶晶圆溜溜的眼睛里,瞬间竟浮上了一层泪光,虽然她赶快低下了头,但是喻颜相信,白雨和自己一样,都感受到了那抹心酸。
心酸的沉默。
“小豆。”白雨从餐桌上伸出手去,有些犹豫,但终于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小豆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颜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其实它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内疚什么,倒是我,应该向你道歉才对。”
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本就不善言辞的喻颜抿住了嘴唇。
小豆黯然地垂下睫毛,那两排密密的睫毛像两把沾着露珠的小扇子,一扇一扇令人心疼。
“我 一直喜欢白雨哥哥,喜欢了好多年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真诚地等,他就会喜欢上我 可是,感情是不能强求的,其实开始我就有些怀疑你们的关系,但是一直骗着自己,不愿意那样想,还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住到你的宿舍里,所以发生那件事,是我罪有应得。”
“小豆!”白雨的声音带着些恼怒,但更多的则是难过与疼惜,“不要这样讲自己。”
“是我太不懂事,没有考虑到你们的感受,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很多,我已经是独立的成年人了,应该对自己也对别人负责,虽然是因为白雨哥哥才来到这里,但还是想在现在的实习公司好好学点东西再回去,我不会再经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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