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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歌2-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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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一起走吧。”我说。
“还是不要了。”颜舒舒说,“让大家看到你和我一起,多不好。”
“说的什么屁话!”我站起身来,激动地把手里的书摔到了地上,捏住她的胳膊,说,“我就是让所有人看见,怎么了!”
“好。”颜舒舒很乖地说,“好的呀。”
她低眉顺眼的样子让我的心忽然疼得无以复加。我放开她,低头把书从地上捡起来,正要对我的失态表示抱歉的时候,颜舒舒在我的头顶上说:“马卓,我床上的棉被都送给宿管阿姨了,等会儿她会来搬走,你帮着打点一下。我走了,以后,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她,手里的书又掉到地上了。
“我去北京我姑姑那里读书了。”颜舒舒说,“对了,我还改了名字,叫颜小米,以后你要是给我写信什么的,就要写颜小米收了,呵呵。”
“为什么?”我相当地震惊,“一定要这样吗?”
颜舒舒用力地点点头,然后笑起来,用两只手贴着我的脸,来回揉了揉说:“马卓,你一定要祝福我哦!”说完,她朝我挥了挥手,然后退后几步,一只手抱着肖哲做的那个“万能马桌”,一只手拖着她的大箱子走到了门边。
门开了,她忽然停住,转头看我。她的鼻尖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像只守望的兔子。
我也看着她。我好像忽然才明白,她是真的要走了,这个我在天中唯一的朋友。我知道我还欠她祝福,可我不知道该如何将它说出口。就在我踟躇万分百感交集的思绪里,她忽然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东西,飞奔向我,与我紧紧拥抱。
“我就是不想哭。”她抱我那样紧,拖着哭腔在我耳边说,“我不想哭着和你告别,马卓,我不会忘记你。”
我已经记不起有多久,没和人这样拥抱过。我说不出我的心伤,像杆灌进风的竹子,全身上下都打通一般的凉。我想起还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撕扯着我的衣服,叫我永远不要再回去的她,只有她这样抱过我,但她终究还是离我而去。我向天发誓,我憎恶别离——林果果,颜舒舒,或是颜小米。我留不住任何人和任何好时光,留不住。
我将是永远的孤儿马卓。
在我心底里有一句话,直到颜舒舒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我都没敢说出口。那就是:“别离开我,好吗?”
我想我没有资格提出这样的要求,因为她原本就不属于我,我没有权利支配任何一个人。我缩在宿舍的床上,抱着她留给我的一对表,听着秒针细碎的滴嗒声,终于小小声地哭了出来。
哭累了之后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吴丹这个星期没有回家,她提着水瓶走进来,开了灯,对我说:“她走了?”
我点点头。
她一边嘟囔着:“终于清静了。”一边拿了毛巾走出宿舍。不一会儿,我就听到隔壁厕所传来的哗哗的水声和笑声。
地球少了谁都转,世态一贯如此荒凉。
没有人在乎我的离别和这样的离别对我的意义。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他发短信我要去见他。他告诉我他有事正要出门,不过如果我去,他可以在家等我。
我走出宿舍才发现下雨了,这是一场奇怪的雨,说来就来。四月的夜雨有着刻意挤出来的忧伤。一会儿缓一会儿急,下得毫无章法。我没有打伞,也懒得回去取,雨水很快淋湿了我的衣服,让我从里到外一片潮湿。
这样正正好。
我在校门口看到肖哲,他也没打伞,傻傻地蹲在那里。我没有打扰他,他也没有叫我,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看见我。
跳上了108路公车的那一刻,一切都有些恍若隔世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缘故,车上的人出奇的多,互相挤逼着,手里的雨具滴着脏水,头油和橡胶的味道搅合在一起,叫人喘不过气。
我被挤到中间的车门旁边,扶着一根冰凉的柱子,正好可以贴着窗玻璃看到外面,车行不畅,忽快忽慢,我大脑空空,快到站的时候,车子停在前一个十字路口,我从窗玻璃上辨认出他,手持着一把伞,好像在往我的方向眺望。
窗外亮起的路灯本来应该是暖黄色色调,被雨水冲淡,变成冷寂黯淡的灰黄。依稀辨认出他之后,寒冷一下子被化开,我的泪水紧跟着涌上了双眼,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竟然这么想他,想得几乎不能自持。
漫长的红灯过去,车挪动了一会儿,车门终于打开,我弹下车,他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拥我入怀。周围的人或许在侧目看我,但我顾不得这许多,也许只有放肆能让我好过些。黑色的雨伞撑在我的头顶,我抬起脸看他,他也低头看我,但是伞挡住了光线,我看不到他的表情,除了他下巴独特的线条。我努力对着那个坚毅的下巴笑了一下,但估计一定是比哭还要难看的怪表情。
他竟然鲜有的没有取笑我,而是把我搂得更紧些,陪我大步从那条窄得宛若一根盲肠的小巷子里走过。
我任由他抱着,听着雨水颗颗滴落在绷紧的尼龙布上的声音,好像听着隔世的击鼓声,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走到他家门口。
门竟然没锁,他用脚尖点开门,拉我到屋里。我已经好久没来这里,院子里的葡萄藤又长出嫩嫩的青叶,在雨水里抖索着。那条漆黑的狼狗一动不动地蹲在门旁,看着我的眼神好像也带着某种畏惧。在他的屋檐下,好像一切生物都显得不敢过于放肆大胆似的,偏偏今晚,我决心要做个例外。
他把伞收拢在墙角,走到里屋,一手抱着一个脸盆一手拎着一个热水瓶走出来。堂屋的灯泡已经旧了,再加上夜色已经来袭,屋里能见度很低。我看着他挽起两只衣袖,把热水倒进脸盆,又放进去一条新的毛巾,又转身拿了一瓶矿泉水,倒进去半瓶,试了试水温,然后用大力拧了一把毛巾。我在桌旁一张凳子上坐着,看着他做这一切。其实我无数次都想开口,跟他说话,我想告诉他,我很冷,很孤单,我很想他。但我什么都没有说,我更愿相信,哪怕我什么都没说,他也一样的懂我。
我们是会在一起的,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雨更大了,风把木头窗户吹得格棱棱地响。
他走到我身边,俯下身,用那块崭新的毛巾在我的脸上轻轻擦拭,低声说:“一定是哭过鼻子了,瞧这小脸花的。”
肌肤一接触到那热热的温度,刚刚收紧的眼泪好像又要忍不住了似的,腹腔中也仿佛滚动着某种热浪,就要发作。他擦完我的脸,又来擦我的头发,潮湿的毛巾,把我原本有些潮气的头发弄得更湿润了,因为前一天刚刚洗过头,仍然残存的香波味道好像催化了我的某种冲动。我把一只手覆在他的大手上,另一只手顺势伸过去,勾住了他的脖子。
他好像没准备我会这么做,迟疑了一会儿,忽然左手在我腰上一用力,把我整个抱了起来。
我像条八爪鱼似的盘在他身上,双手紧紧勾住他的脖子,脸也贴近他的。耳边的雨声忽然变成了低声的呢喃,更像蛊惑的音乐,声声催促着我,要我的血液加速流动。就在我快要完全迷失的时候,他却忽然一松手,让我一屁股坐在了那张桌子上。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好像对什么事情恍然大悟,又好像彻底糊涂了似的表情。
紧接着,他也跳上桌子,就坐在我身边,掏出一根香烟燃上,对我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我伸出手去,说:“给我根。”
“不给。”他说,“女孩子家家的,抽什么烟。”
我不满:“管东管西的。”
“你爸妈都没了我不管你谁管你?”
“那你管她吗?”我问。
“谁?”
“那个不穿衣服跳舞给你看的人。”
他一定是被我的话吓到了,瞪大眼睛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震惊,也不是嘲笑,也谈不上质疑。就是用这种让我形容不出来的古怪表情看了我好几秒钟后,他随手把烟盒放进了口袋,好像怕我去抢一样。
我不依,去掏他的口袋。他忽然抓住我的手,用力一扭,我忍着剧痛,又用另一只手,却被他占了上风,他一推我的肩膀,我整个人便“咚”的一声倒在了桌面上,那盆水也跟着“咣铛”一声打翻在地。
他浑然不觉地翻身压住了我,用力地吻我。
这个吻不同以往。
我像是变成了一只含着珍珠的河蚌,他是贪心的人类,虽然竭力要来取,但我却成心不想让他好过,他刚刚出手我便合上了蚌壳,他却更加深入,不屈不挠。像是一场难分难舍的战斗,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抵抗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就这样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我的眼泪被头顶明晃晃的灯泡终于逼下之后,他一把横抱起我,把我扛在肩头,走进了卧室,一把将我扔到了床上。
沉默如果是对命运的反抗,那么固执也是。我主动解剖自己,不用他帮忙。我讨厌循规蹈矩的情节,如果注定是灭亡,请让我轰轰烈烈。
我喘着气,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他的嘴角上扬,似乎早就等在那里。
那一刻,我脑子里浮现出的竟是于安朵说的那句话:“他帮你,只是想骗你上床而已。就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我还是要很遗憾地告诉你,你是不会赢的,因为只有我,才和他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我审视和怀疑的目光一定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搂住我的肩膀说:“或许你应该对你自己再有点儿耐心,你说,是不是?”
就在这时候他有电话来,但他没接,直接按掉了它。
我看了看我的手表,是晚上九点。
他问我:“几点了?”
我说:“九点一刻。”
他摇头:“跟你在一起,时间过得真快。”说完,他伸手过来要搂我,在我的额角印上一个不偏不倚的吻。
然后他把手放在我的衣领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下意识地想退缩,手却不经意地摸到了放在床头的一样东西。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那是一个包,我似曾相识,一个银色的CD包。
他喘着气,拿起它,丢到了床的那一头。
我脑子里电光一闪,用力推开他,挣扎着伸出手去摸到那个包。他伸手来夺,我不肯给。打开它的同时,几根美丽的项链,如此夺目地展现在我面前。
而我却如梦初醒。
“这是什么?”我抓起那把项链问他。
他冷冷地说:“不是你的东西别乱碰。”
“不能碰,能偷是吗?”我把包用力地扔向他的面颊,“你知不知道你害死她了,你知不知道!”
“你知道个屁!”他的脸被我击中,红了一大块,恼羞成怒地吼我。
“混账!”我骂他。
他伸出手,像是想要再次拥抱我。我却一耳光,清脆地挥到了他的脸上。他回手打我,被我闪开。我拉紧领口,跳下床,当机立断冲了出去。那只一直沉默的狼狗好像通晓人性,待我刚刚奔出房门,就惊醒似的狂吠不已。
那天的雨来势凶猛,倒像是台风来临的夏天,屋檐滴下的水珠几乎连成一片水帘。
他跟着我冲出来,一把抓住我的一条胳膊,我顺势用一只手勾住门,拼命往外挤。他在我身后冷笑道:“蠢货,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激起了我心中无限的恨意,他居然这样叫我。或许,在他的心目中,我一直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对我,从没有真心过。更何况,像这样的人,怎么会懂得什么叫真心?
我转身凝视他一眼,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很愤怒。于是我轻轻地说:“我跟你回去,现在放开我。”他有一秒钟的犹豫,就在那一秒钟的犹豫里,我迅速取下我头上的老式发夹,用尖角处在他卷起袖子的胳膊上狠狠地划了一道,最后,那枚发卡就这样轻易变成弯曲的了。我一定是忘记了他是毒药,他根本不会尖叫和退缩,他生来是喜欢被挑战的那种野蛮的动物。果然,他立刻用那只充满血痕的胳膊一把夹起我,把我扛回屋里,直接扔到了床上。我又一次挣扎着起来,他轻轻一推,我脑袋就重重地磕在了床板上。我继续爬起来,他已经逼近我,压住我,又一次推到我。我的后脑勺剧痛无比,但我能听到他轻笑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没有解我的纽扣,而是从我的衣服下摆处伸了进来,就放在我的小腹上,游弋。
他的手冰冷而粗糙,我的腹部不由自主的一阵颤动。窗外那只狗忽然更加狂躁地吠了起来,我好像看到天空有巨大的转盘,正在呼呼转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跟我玩,”他咬着牙说,“你还嫩点。”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不知道自己流泪了没有,也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么,除了窗外嚎啕的雨,一颗颗迅猛而准确地砸落在屋顶的瓦片上的声音,我几乎聋了。从那年起,我已经再也没听过这样大的雨声,像是她从天上伸过来的手,在我的太阳穴上一下下的不厌其烦地叩着,诅咒我说:“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如果说那时候我还有一点点清醒的意识的话,那就是我知道,把我弄到如此境地的并不是任何人,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自轻自贱,与贼为伍。
该跟颜舒舒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是我!!!!
“我知道你等了很久了。女人,都他妈一样贱!”他轻喘着,给我最后的警告。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声,这一次,我终于听到我自己,绝望的,悲哀的,下贱的,呼喊。
然而就在此时,我听到更响亮的一声“咣当”,伏在我身上的人滚到了一边。我挣扎着坐起来,看到拿着一只脸盆的肖哲,还有阿南。
阿南大步上前,一把扯起床上的被子,把我整个裹了起来。
雨丝飘进来,我闻到血腥的气息。我想我可能真的聋了,眼前的一幕幕像梦境,更像一出安排好的等待揭露谜底的戏。我没有流泪,只是不由自主在发抖,像被电打了一般,一直抖一直抖一直抖。我看到他倒在地上,却抬起头对我微笑,他后脑勺躺过的地面,有血,一定是我的错觉,它竟然慢慢呈现一朵玫瑰的形状,愈蔓延,愈绽放。我看得呆住,直到阿南隔着那床大被子一把抱住我,在我耳边温柔而坚决地说道:“没事了,爸爸带你回家。”
我才终于,在温暖而潮湿的大棉被里,掩面而泣。
patr2青春(下)
每个清晨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提醒我
若不学会遗忘
就背负绝望
——摘自马卓新版博客《我们的爱情着了凉》
(1)
五月十二日,天气晴。
下午英语考试的时候,教学楼有轻微的摇晃。大多数人都没有在意,反应最激烈的是肖哲,只听他大吼一声“Earthquake!”,抓起他的英语试卷就冲出了教室。
当他在全班的哄笑声中夹着英语试卷灰溜溜走回教室的时候,还被英语老师用力扣了一下脑门:“好好考试!”
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肖哲是“具备了强烈自我保护意识和自我保护能力、关键时刻沉着冷静、判断准确、经得起实践考验、生存能力较强的一位全面型人才而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不知变通的书呆子”。——语出老爽,旨在为肖哲平反。
但是这颂歌却并没有唱得大家心服口服,因为他在危急情况下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英文,而随身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竟然是他的英语试卷。
简直更说明他是个书呆子了。
三点钟不到,大家已得知汶川大地震的消息。班上几个哥哥姐姐在四川读大学的同学,都纷纷拿起手机拨打对方的电话,但因通讯中断的缘故,一直得不到任何回音。剩下的人也开始不安的骚动,纷纷打电话给父母,甚至外地的亲戚朋友,只为确定是否有同样的震感,是否都安全。
晚上五点十分,下午的课结束了。平时本该是最为喧闹的时候,今天却显得有些出奇的平静。我独自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去食堂打饭的路上,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那一刻,我承认我想到了久违的雅安,想到了那里的旧房子,想到了那些从来都没有任何联系的旧亲戚们,甚至那个曾经住在我对门的叫做蓝图的小姑娘。
我希望他们平安。
五点半,校园的广播开始说:“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希望全校师生动员起来,帮助灾区人民共度难关……”
七点半,晚自习开始前,我接到阿南的电话,他对我说:“我要回一趟成都,送点物资过去,另外去看看她的墓地有没有问题。”
“不要!”我在教室里大喊出声,所有人都看着我。我挂了电话就往学校外面跑。铁门上的小门开着,保安们齐聚在保卫室的小电视机前忙着关注灾情。我屏住气一路小跑跑出校门。刚到小区,第一眼就看到停在超市门口那一辆大卡车。他正在指挥工人往车上搬东西,而整个超市的货架,差不多已经半空。
“马卓!”他说,“你不上课,跑回来干什么?”
“你真的要回四川?”我问。
“是的。”他点头。
“那边现在会很危险,可不可以不要去?”
他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不去怎么行!你忘了,那可是你的家乡啊。”
“你可以派别人去嘛。”我固执的说。
“放心吧闺女,”阿南说,“我向你保证,一定注意安全,每天跟你通电话汇报情况,总行了吧?”
我知道他的性格,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此时此刻想要劝住他,恐怕比登天还难。
“来。”他掏出手机对着我,向后退一步说,“拍张照片,我带去给你妈妈看,咱们马卓都长这么大了,而且比她还要漂亮!”
我呆站着。
“笑一个嘛。”他举着手机。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白色的闪光灯从我面前闪过,像闪电般迅疾。我的心却哗啦一下,被拉裂了一道口。他拍完照片,心满意足地把手机塞回兜里,走上前来,拍拍我的肩对我说:“我会尽快赶回来,周末让奶奶去学校接你,给你做好吃的。”
“不用。”我说,“我可以自己回。”
还记得那晚,我穿着他的大外套回家。上了楼,他给我放了满浴缸的水,让我去洗澡。那个澡我洗了有一个小时之久,等我出来的时候,发现他靠在沙发上快睡着了。我用干毛巾包住我的头发,坐到他的对面,等着他的责备。我下定决心,不管他说多难听的话或者对我提多离谱的要求,我都绝不回嘴。谁知道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早了,去睡吧。”就起身先进了自己的卧室。
不止是那晚,那以后的很多天,他都不和我提起那晚的细节,我不知道他是否了解那晚的真相,或者是否愿意了解。可他心怀慈悲的回避依然让我感激不尽。唯一不一样的是,他开始加倍频繁的关心我,每个周末准时来学校门口接我回家,每天都有电话或短信,询问我在哪里,吃什么做什么云云。
如此让他费心,真是我的羞耻。
那天我一直陪他装车,他赶我好几次我也没回学校。直到肖哲来找我,在小区的大栅栏外面,他就朝我用力挥手,然后把手做出喇叭的形状大声喊我的名字。
我走过去,不耐烦地问他说:“干什么?”
“老爽点名呢,”他说,“你接个电话一溜烟就不见了。”
“你不觉得你管太多了吗?”我问。
他一愣。
“逃课,处分,哪怕是开除,都是我自己的事。”我说,“不劳你费心。”
宣誓一样说完这句话,我转身走了。这些话其实我早就想对他说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其实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应该跟他说声谢谢,还是应该埋怨他。那一晚,如果不是他带着阿南及时赶到,我猜不出结局会是什么。我唯一清楚的是,在我的潜意识里,如果给我机会选择,我真是宁可粉身碎骨,也不愿阿南看到那一幕。
我想,这一定是一直致力于做“一个好人”且具有“绝对自我保护意识”的书呆子肖哲同学,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一件事吧。
“马卓。”他喊我,我懒得理他。
“马卓同学!”他一定是可笑到以为我没有听到,所以加重了他的语气。
我转回头,径自走回去,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听清楚,请你不要再管我的事情!”
还没等我说完,他像炮筒一样接茬:“什么都别说了!一切都是因为两个字:友谊!”
就在这时候,阿南走上前来,在我身后说:“肖哲来了啊,马卓你快跟他回学校吧,天黑了,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我一口气全撒到他身上:“光知道你不放心,就不想想我放心不放心!”
“哈哈。”他压根不气,反而笑。更让我抓狂的是,他居然指着肖哲说,“你惹我们马卓生气了?”
“不敢,不会,不可能。”肖哲摆手又摇头,“叔叔,期中考试马卓第五名,我第一名。”
“都不错嘛。”阿南说,“等我回来给你们摆庆功宴。”
“叔叔这是要去哪里?”他真是八卦得要死。
“我去趟成都。”阿南答。
“去当志愿者?”肖哲立刻反应过来,不等阿南回答,先豪迈地表扬了一句:“牛掰,带我一个吧!”一面说着还一面用力地拍了一下阿南的肩,两人搞得像亲兄弟般亲热。
好吧,我走。
就他们心忧天下,推己及人,是勇士。我心胸狭窄,自私自利,是小人。行了吧!
这么一想,我沮丧得像穿上了一件淋湿的衣服,心里的别扭怎么拧也拧不干。我走到超市门边,在台阶上坐下,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他才来我身边,俯身对我说:“马卓,你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远处,不说话。虽然天黑了我压根看不见远处什么,但我宁愿看远处的灯火,也不愿在他讨好的眼神里默许他的壮举。他伸出胳膊,拉我起身:“坐在这里多冷,快站起来。”
我倔强地伸出手,抱着膝盖,不肯服从。
他没有强求,也在我身边坐下,说:“一直想回去看看,都没时间,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回去。地震后,好多老朋友和老客户都联系不上。我确实有些着急。”
“别老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好不好?”我冷着声说,“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的小家都不错了。其他的事情,缺你一个不缺,少你一个不少。
“看你,堂堂天中的高材生,怎么好真没说呢?”他笑。
我不说话。
“我带了两个人,大家轮流着开车。我们都是有经验的老司机,我向你发誓我不会出事。”阿南说,“再说了,我如果出事,谁来管你?”
他终于说到我心里去了,而我的眼泪也在那一刻不能控制的决堤。我把头埋得更深一些,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脆弱。他也就默默地陪我坐着,不再说啥。
“我让你很失望吧?”过了很久,把眼泪逼回去后,我抬起头来问他。
“怎么会,”他说,“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我看着他说:“上次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来着。我向你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哦!”他看似无心地应着,眉头却明显地舒展开来,钪锵有力地答我,“相信你!”
“张老板!”有人跑过来喊他说,“我们得赶紧出发了!”
“哦。”他一边应着一边站起身来,又扭头对我说:“走了哈。”
我点头。
他往车子那里快步走去。我一直跟上去,他上了车,从车窗里伸出手来,要跟我握手,我不太喜欢这种公式化的动作,于是我伸出手,本想碰碰他的指尖就缩回去,没想到他却反着手在我的头顶轻轻地拍了一下。
“再见,马卓。”他说。
不知为何,我听不得他说“再见”二字。我想喝令他不要这样讲,可惜他却已经坐直身体,发动了车子。
车绝尘而去,身后传来肖哲的赞叹声:“你爸真了不起!”
他居然还没走。
我看了他一眼,往学校走去。他一直跟着我,不过很识趣地没再说话。进了校门后,我停下脚步对他说:“你先回吧,我十分钟后再进去。”
“为什么?”他朝我喊道。
“不为什么。”我说。
“马卓你怕什么呢?”他义正严词地说,“我们之间,是不怕任何人说什么的。因为我们本来就没什么。难道不是吗?”
我恨透了他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于是我对他说:“肖哲你听好了,我压根也没想过和你之间有什么,而且你也没资格对我管三管四的,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连朋友都没得做!”
“你是在生气那晚的事么?”肖哲单刀直入地说,“生气我把你爸爸带到他家里去了吗?生气我不该打扰你和他的好事么?马卓同学,如果你回答‘是’,那么好,我发誓,以后你发生任何事,都和我肖哲无关!”
我看着他,那个扔掉我给他生日礼物的蛮横无礼的小子又回来了。又或者,每个男生骨子里都是这样蛮横无礼吧。
他的盲目自大实在到了非收拾不可的地步了,我冷冷地说:“你说得对,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既然我们什么都没有,那麻烦你走你的路,少有事没事横在我前面,更不要偷偷摸摸地站在我后面!因为这样,实在是令人讨厌!”
我的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有些言重。肖哲站在那里,好像被针扎了一个窟窿的气球,整个人一下子就塌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撒腿跑出好远,头也没回。
我慢慢踱进了教室。有几个人抬头看我,眼神有些意犹未尽,伴随着些叽叽咕咕的议论。肖哲用力拍了一把桌子,吼了一声:“还让不让人做作业了?”
一个倒水喝经过的男生伸出手在他头顶上肆无忌惮地摸了一把,调侃地说:“乖儿子,谁欺负你了,告诉爸爸听听?”
听到的人发出一阵哄笑,他却难得的没有反抗,也没有回手,而是把自己的书包翻了个底朝天,翻出一本超厚的物理题集和一本破旧得没法再破旧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做起了演算。
那一瞬间,我好像觉得,先前那个被男生们团团围住,泼了一头水却没一句怨言的肖哲又回来了。如果颜舒舒目睹这一切,一定会好好嘲笑他一顿!
我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身旁的空位。自颜舒舒走后,它就一直空着,只是我还一直不习惯,仿佛我一转身,她就在那里笑眯眯地游说我说:“马卓,你的球鞋该换一双了,给你进价哦!”
我试着给她打过电话,但她原来的号停机了。她没有给我新号码,QQ也一直处于离线状态,最后的签名是:“谁是谁的谁谁谁谁,爱谁谁,谁疼谁知道。”我至今参不透其中含义。再后来我就放弃了联系她的想法,若果她铁了心要消失,变作那个“爱谁谁”,那我也只得尊重她的自由。
我们终究活在,各自的世界里。
(2)
第二天,阳光明媚。
惊醒后第一件事是去抓枕头下的手机,上面有阿南的信息:“一切平安,勿念。”
我心里的不安却开始加重。
课间给他发短信问他如何,他回我还是那句话:“一切平安,勿念。”
我知道他不太会发短信,真怀疑他是不是把这一条存到手机里,然后按个定时发送就好。但我克制着没有给他打电话,在这种时候,我不希望我的情绪影响到他。我也愿意相信,他不会有任何的事情,一切都是我太过脆弱,想得太多的缘故。
他到达成都后的第一个晚上,就去了都江堰。那天晚上他主动给我打了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很沉重:“太惨了!很多人流离失所,我心里很难过。”
我问:“你去她墓地了吗?”
“还没顾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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