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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歌-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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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吃喝正是高兴,自然忍不住高谈阔论起来。

那赵姓青年二十岁许,闻言笑道:“纪兄可是笑我孤陋寡闻?集古斋这档子事早都已经传的遍了,我怎会不知道?”

一桌五人,其他三个闻言起哄道:“就是,就是,那集古斋的少东家冯平年纪小小,可却是条汉子,如今出关入关的人,不论老少,哪个不晓得?又哪个不佩服?老纪你莫要在我们面前卖弄了。”

那头前开口的青年人闻言苦笑道:“却原来你们都是知道,怎也不与我说?此刻倒来笑话我!”

众人闻言顿时哈哈大笑,忽然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凑了过来道:“请问几位兄台,你们方才谈到的那集古斋是怎么回事?”

那群人转头看来,却见这少年衣衫褴褛,可神色间却没有半分的卑怯。众人也不敢小窥了他,毕竟这里是肃州,一个人的衣着代表不了富贵与否,想这里连通关内关外,多少人行商路过,那自关外千万里赶回来的人,怎可能干净体面?再看少年桌前,虽然没有摆上太多的菜,可也不寒酸。

更何况这少年显然也读过书,礼数行了个十足,那群人当下也都回了礼,纪姓青年当下笑着问道:“这位兄弟怕是刚从关外回来吧?”

少年点头道:“确实。”

那纪姓青年回头笑道:“今日总算是找到一个没听过这故事的人了,你们可不要抢了我的场子。”说罢回头道:“其实那集古斋的故事说来也是简单,大概一个多月前不到两月,平凉的这家古玩店组了个不大不小的商队出关。本来这商队出关却也寻常,可前些日子听闻那万马堂的余孽又在关外生事,所以崆峒派便遣派了门下弟子前去保护他们。”

那群人当下接口道:“不错,崆峒派不愧是名门大派,那些日里不只集古斋,但凡是出关的商队,都有其门下弟子相护,却是做了件大好事。”

少年闻言,心道:“我道怎么崆峒派对集古斋青眼有加?却原来如此。”

那纪姓青年似是真怕被人抢了话头卖弄,当下忙道:“可不曾想,那万马堂被灭数年,却又不知怎地实力大壮,而且那集古斋一行里还有马匪的奸细,所以在大漠里被堵了个正着!不过好在崆峒门下也是厉害,那罗志罗少侠一人独剑力斩百多马匪,直将那万马堂余孽杀的屁滚尿流!”

这肃州百姓自然深恨万马堂匪徒,口下毫不留情。

“不过那马匪人多势众,终非一人所能力敌,所以罗少侠为了保护商队,便舍命引开群匪。”那纪姓青年说到这里,摇头道:“崆峒派果然不愧是名门大派,门下弟子端得都是好样!”

其余四个年轻人也是点头不已。

那少年心下却是奇道:“万马堂的奸细?罗志力斩百多马匪?还舍命引开群敌?不到两月,怎会传成这个样子?”想到这里,口中问道:“如此说来,那罗少侠岂不危险?”

纪姓青年闻言笑道:“看的出兄台乃正义之士,为那罗少侠担心,不过崆峒派当时为查万马堂余孽,所派的门下弟子也是众多,罗少侠随后便被同门所救。可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知道了集古斋少东家冯平的事迹。”

见那少年听的入神,纪姓青年暗暗得意,自己本来就是想凭这故事卖弄,却没料到酒友们个个都早听过,差点弄了个老大没趣。此刻眼前这少年神态谦恭,又听的津津有味,他自然开心不已,关子也都不卖了,当下笑道:“就说那罗少侠引开马匪之后,集古斋一行却没能松上半口气,因为随后大漠便刮起了强风!”

听得那狂风,当下便有人和道:“没错,那风可当真是强了,就连整个肃州都是混沌一片,直似是妖魔降世一般!”

一旁更有人插口道:“是啊,当时我家长辈都在说,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强的风沙!肃州城里被刮倒的房屋不少,更别说正身处大漠中的人了。这场大风夺走了集古斋所有人的性命,除了那冯平。”

那纪姓青年接了道:“不过要只是如此,那冯平不过是运气好,倒也不稀奇。真正稀奇的就是,那冯平不过十五岁,头次出关,先遇马匪再遇狂沙,却仍能坚韧不拔,就这样咬牙埋了他父亲,随后一人领着余下驼马和大部分的货物,穿过沙漠回转平凉!”

说到这里,那纪姓青年咂了咂嘴巴道:“你可想想,才十五岁啊!而且听说那冯平出关前只是和闲汉胡混,没什么出息,却不想这次出关后竟似变了个人,这么小的年纪,能如此坚韧,可真令人佩服!”

这些年轻人也正是气盛之时,最喜听英雄事迹,所以这故事才如此吸引他们。

那少年听完,谢过他们,随后沉思道:“且不管这故事传的面目全非,可不管怎样,那冯平却是真的平安回转了,这可是好事!”

这少年似与冯平很是熟悉,不错,他正是被陷流沙里一月之久的唐逸。唐逸在那地下水道里住了一个月,被唐冰治愈后,历尽辛苦,凭着一双脚赶回肃州。

唐冰的身上虽然没什么长物,可倒还有几片金叶子,便在临行前一股脑的都给了唐逸,少年赶了好几天的路,也是累极渴极,所以一进肃州,便寻了家酒楼大吃,却是少有的奢侈了一回,也正因如此,听到了这番故事。

“这故事传的离奇,要不是人们以讹传讹,那便是冯平回来后说谎了。”唐逸想了想,随即一笑道:“也罢,他要虚荣就虚荣了,只要能平安回来就好,最少我母亲有了人照看。”

想到这里,唐逸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肚里,眼前的羊肉也格外的鲜甜起来。

安心的吃着饭,忆起那水道里的生活,唐逸暗道:“唐冰前辈的医术武功确实厉害,仅仅一个月,我的身体不仅恢复,而且还更胜以往,端的是神奇无比。只是没想到为我顺通经脉,打个基础竟然让唐前辈费了那么大的气力,最后竟虚弱欲死。”

想起自己挖开沙洞的瞬间,看到那唐冰的脸竟然苍白衰老到全没一丝的血色,少年每一想起,心下便是一阵感慨,虽然与唐冰之间不过是在做交易,肚里至今还有颗毒丸威胁着生命,可毕竟那唐冰为自己打下基础又传授自己武功,怎也算半个师父,些许的敬重也还是有的。

想想自己,经唐冰之手,此刻已有了唐门弟子二三年的修为,少年当时还觉得有些少了,却不料那唐冰只是冷笑,随后传了他暗器中最基本的扣、弹两字诀,再以水道里的石子做练习。唐逸这才发觉,自己赤手飞石,拇指般大小的石子,竟能在二十步内刺破普通人的肌肤!如果准确,射中要害,取人性命却也不难。虽然这威力与那二石强弓比起来还差上许多,但正如唐冰所言,暗器收发由心,较之弓箭方便太多,也隐蔽太多。

“更何况我这不过才刚刚入门,以后如能苦练,百丈之外即发即中,这便远胜我那箭术了。”

唐冰只是为少年打了根基,内功心法却一概未传,不过就算如此,初窥武功的唐逸已觉得眼前广阔一片,为这武学深深的着迷起来。所以,就算没有这毒药在腹中,唐逸也定会将信送到。

“那百毒丸还有两个月才发作,我不如先去平凉看望母亲,再去川中。”唐逸心念一转,俏丽的容颜闪现,不由得再是暗道:“还有茹妹。”

唐逸正想的入神,忽然那纪姓青年高声道:“其实那故事还没有完,这集古斋的一行人里也非都是英雄,就有一人的作为让人大为不齿!”

唐逸被那声音拉了回来,笑了笑,已经不想再听这几个长舌青年的谈论了,毕竟他亲身经历过的事,由这些人的口中说出,根本就是面目全非。当下夹起一块羊肉,正要送入口中,就听那群青年中有人奇道:“什么人的作为无耻了?我们怎未听过?”

那纪姓青年一怔,随即大笑道:“原来你们也有不知的!别急,别急,且听我慢慢讲来。”说罢,环顾四周,这才继续道:“那令人不齿的恶徒,名唤唐逸,却是个恩将仇报的无耻小人!”

唐逸手中筷子一停,面上满是愕然。

正文 被污忍卒读。(三十三)

“我怎地变成无耻小人了?”

唐逸本打算赶紧吃完,稍做休息后立刻往平凉赶去,好早一日与母亲相见,却不料一时间异峰突起!

那纪姓青年见众人均是侧目,当下得意道:“你们也知,那集古斋一行之所以被马匪劫住,是因为里面有奸细作祟,这奸细便是那唐逸。”

登时有人不屑道:“马匪的奸细自然是恶徒小人了,可这与恩将仇报何干?”

唐逸也将筷子放下,眉头紧皱,听那下文。

纪姓青年一伸食指,摇道:“马匪的奸细就是马匪么?却也太想当然了。其实这唐逸本是逃难到的平凉,因为与那集古斋的老东家有旧,所以被收留下来,那集古斋老东家是个心肠好的人,可说待他如亲子一般,但谁知这人心隔肚皮,那恶徒表面上恭敬有加,暗里却是盯上了冯家家产。”

便说到这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众人望去,却见方才那发问的少年一脸怒气,手中一双木筷已经被掰的折了。

纪姓青年奇道:“这位兄台?”

唐逸强忍愤怒,冷道:“我是恨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无耻之人!”

那纪姓青年一拍掌道:“着啊!兄台果然嫉恶如仇,只是这无耻之徒常有,也不能因为他们而气坏了身体。”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随后一行人出关,那人却在暗里通风报信,引来万马堂余孽,妄想通过马匪之手杀了集古斋上下,则他得冯家家产,马匪掠得货物,可说一举两得。”

纪姓青年不忘唐逸在旁,说到这里,转头笑道:“不过这位兄台且放宽心,这等恶徒虽然算盘打的精了,可最终仍露了马脚,被那狂沙卷走,想来早死的透了,也可见老天都容不下这等卑劣之徒。一场风沙,诡计难逞,死了唐逸,却是活了冯平,可见天道还是公平的。”

众人闻言鼓掌叫好,却道罪有应得!可唐逸哪还吃的下饭?当下丢了饭钱,大步而出!

天气早便凉了下来,可唐逸却觉得心头火烧一般!这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那群青年人自然不可能知道,可唐逸此刻却已猜到!

“这谣言如此黑白颠倒,可有一点却是真的,那便是我的来历!可见编造之人定是熟悉我的人。而且这谣言里又污我谋冯家家产,怎么想都是那冯平!可他亲眼看我陷入流沙,半点都不可能再威胁他的冯家地位,为什么还要如此污蔑于我?”

虽然想不通顺,可更大的不安却又笼罩在唐逸的心头,这谣言自然是有目的的,那陷害自己,冯平会得到什么好处?自己的母亲听闻自己如此不堪,本就是病躯,可还能支撑下去?

想起母亲,唐逸心下一急,自己要是被唐逸陷害,那母亲呢?

“冯平,虽然我答应了冯伯,要好好照顾你,可你也莫要逼我狠手!”唐逸暗一咬牙,想到母亲,他哪还顾的上疲惫?当下也不再吝啬花费,去马市买了匹马,扬鞭急驰而去。

深秋,平凉。

东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自城门而进不远的集古斋前,唐逸驻下足来,仅仅两月,恍如隔世!

“母亲和茹妹就在里面,可那店伙都还认得我,我要从正门而进,定有阻力。”看了看集古斋的招牌,唐逸一转身,朝了后门而去。

这后门正是当初冯谦接自己母子的地方,却不想今日自己从这里进去后,又会发生什么。抬头看看,那围墙不到一丈,已有些根基的唐逸猛地涌身一跃,伸手抓住那墙檐,用力翻身,进了院内。

冯家内宅本就人少,再没了冯谦,更是安静许多,唐逸认准自己母子所住的小院,三步并做两步赶了过去。小院依旧,不知是否心里担心,唐逸总觉得有些冷清,门外杂草也似未及修整。

唐逸越看,心下不安越重,上前试了试,那院门却没有锁,唐逸当下推门而入,直奔了母亲住的屋里。

刻意放缓了步伐,暗祷母亲在床上修养,可结果却令少年大失所望。

空的!

屋里入眼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看那床塌上的些微灰尘,想来最少也有好几日没人打扫了。

唐逸心下一沉,当下转身,在小院的三间房里转了个遍,却仍一无所获!不过就在这时,少年也还不敢确定母亲出了什么意外,心下补助安慰自己道:“或者茹妹将母亲接走了也有可能。”比起那冯平,唐逸对冯茹却是相信的很,只望一切还未到最糟。

大步出到屋外,唐逸正要去寻冯茹,却正见一个小丫鬟提了篮子往后门而去,瞧她行色匆匆的样子,想是要上街采买,唐逸一个不慎,被她看到满眼,小丫鬟先是一惊,随后大叫起来!

唐逸眉头一皱,他虽然能飞石伤人,可这小丫鬟与他无冤无仇的,他怎会伤了无辜?再者,自己又没有真做那伤天害理之事,本就光明正大,只是不想麻烦才转到后宅,此刻既然被发现,也就不再藏匿,当下劝道:“你莫要叫,我又不会伤害你。”

那小丫鬟却哪里肯听?她此刻倒不是怕这传的沸沸扬扬的“马匪奸细”,而是早便听了唐逸身死,此刻出现,却不知是人是鬼。

想起白日里遇鬼,小姑娘的尖叫愈加高亢,登时惊动了冯家上下。

※.※.※

钱掌柜坐了后堂,自从冯平带回噩耗,没有冯谦坐镇,集古斋上下一片混乱,只道这家字号便要倒了,一晚上竟走了四成的店伙,只留下店里的老人还算忠心。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少东家此番出关回来,竟然性情大变,最后关头一人带了大半货物归家,当真是奇迹!如此一来店里损失倒还不多,又因为少东家这名声忽然大好,那崆峒派名下的常宝珍玩也诸多照顾,集古斋这才挺了过来。”

老掌柜活动了下酸乏的身子,端了杯茶抿了抿。他老了,原本冯谦在时,两位老人还能彼此分担,可如今冯平虽然经历大变后懂事不少,大改以往恶习,已是尽力学习如何照料生意。

但冯平毕竟年轻,整个集古斋的重胆便全落了在老掌柜的身上,甚至冯家上下,事无巨细都要经老掌柜的手,连这管家之责却也一并兼了下来,这一月来,直将的老掌柜忙的透不过气。

“我年岁已大,多半截入了土的人,这把老骨头散了倒还不可惜。但是冯家闺女终日以泪洗面,既丧父,又遇人不淑,却着实可怜。”老掌柜刚想到这里,忽然脚步声传来,不片刻门帘一挑,奔进来个小厮。这小厮是冯家的下人,却不是店伙,一般不会到店里来,所以老掌柜当下也没呵斥,而是奇道:“什么事这么慌张?”

那小厮急忙忙的奔了进来,正在那里喘气,见老掌柜的问起,登时喊道:“钱爷您快去后面看看吧,可不得了了,那唐逸竟然还活着!正要在后行凶!”

“谁?”

老掌柜一怔,那小厮急的直跳道:“是唐逸那个恶徒!他没死!而且回来了,就在内宅!少爷和小姐可都要危险了!”

啪的一声,老掌柜手中茶碗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当下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起身,喝道:“快去店里召集人手,随我到内宅!”

正文 卒读寻真处,痛难书。(三十四)

看着姐姐日渐消瘦,冯平一脸的忧郁。

自从唐逸陷了流沙之中,冯平一人可真就毫无依靠,又不知这流沙湖到底有多宽广,哪还敢继续前行?当下急忙忙地顺了原路直退回去,再不敢动。好在食水充足,本是准备够十人吃上许多日,如今只有他一人,自然没有匮乏之忧。

冯平便这样待了两日,白日里因为失去父亲又哭了一场,可再没人来安慰劝解,就是喝骂都没有。这狂风刮过之后,沙漠中竟再无一丝一毫的动静,寥寂的令人窒息,冯平一人守在那里,望着四周黄沙,只觉得一阵阵的烦闷绝望,直想就这么了结自己,可却又没那个胆量,刀子在腕上,颈上比画了半天,最后却被扔的远远。

不过相比白日,这沙漠的夜里更是可怕,冯平孤单一人坐在那里,背后冷气直冒,明明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可却又觉得许多不知名的东西正在盯着自己,这一刻,他竟然连马匪都想念起来!

整夜难以入睡,白日里又被晒的难受,冯平眼看就要发了疯,却不料那罗志竟是回转了来,随后将自己救起,一道回了平凉。却原来那罗志当时并没有逃远,只是堪堪等到那狂风,便伏了地上疗伤等待,所以此番认了方向回转,竟是遇到冯平。

“可也正是因为他的到来,虽然救了我,却也将我的姐姐害苦了。”

只是这念头刚一闪现,立刻就被冯平甩到脑后,眉头皱了皱,劝道:“姐姐,你如此下去可不是长久之计。那唐逸本就不怀好意而来,也便是说,他自一开始就没有真心待你!如此,姐姐也不必为他伤心落泪。姐姐为爹爹哭的已是够多,再为他伤心,可真就要坏了身体。”

冯茹闻言,抬起头来,一双俏目早已红肿不堪,呆呆的有些失神,不过听到弟弟的话,却仍摇头道:“表兄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定是弟弟你误会了。”说着幽幽一叹道:“再说,不论如何,表兄已是死了,弟弟你就不要再这么四下里散播他的坏话,侮他名誉了。”

冯平脸上一红,不喜道:“姐姐!你怎么还是不信我的话?难道弟弟在你心中还比不上个外人?要知道那唐逸可是勾结了马匪要害爹爹和我的性命!要不是罗大侠的武功高强,不用等到那狂沙,爹爹就先死在那群马匪的手下了!可也正因为马匪的出现,我们才没有做好准备,那狂风才掠去爹爹的性命!就连我也都差点死了!可说爹爹还是他害死的!难道你还不明白?”

越说越是烦躁,冯平一拍桌子,起身怒道:“我绝对没有辱他名誉!那是他自找!”

便在这时,忽然一声少女高亢的尖叫声传来,冯家姐弟都是一怔,这声音是冯茹身旁小丫鬟小玉的叫声,声音凄厉,满是惊惶和害怕。

“怎么回事?”

冯茹和小玉的关系最好,听得她如此凄厉的叫声,当下也顾不得哭了,随手抹了抹眼泪便直奔了出去,那冯平如今已是家主,自然也要跟了去看。

冯家内宅不大,冯茹姐弟二人不两步就顺着声音赶到,冯平正是四顾着要寻个东西来防身,毕竟小玉如此惊叫,很可能是进来了陌生人,可就在这时,冯茹却猛地停下步来。冯平疑惑,抬头望去,正见唐逸站在那里!

“怎会是他?怎可能是他!”

一瞬间,冯平的脑中满是空白。

却原来那小玉吓的只知叫个不停,唐逸劝了之后不仅没有效果,小丫头反更是惊了,少年当下想想,却也不再费力,心道:“我四处寻找也无头绪,便等了这冯家上下闻声赶来,一并问个清楚便是!”

唐逸在那等着,果不其然,不片刻便奔来两人,也正是自己最急于相见的两人。

小丫鬟尖叫的太久,连惊带吓,一口气接不上,娇躯一软,便昏厥过去。唐逸眉头微皱,上前一把将她扯到旁边的台阶上,随即抬头冷道:“冯平。”

唐逸的声音并不大,可听在冯平的耳里,却似平地惊雷一般!直将那冯平骇的一个激灵,寒气从脚根直窜上脑门,眼看唐逸满面煞气的举步跨来,竟是冷汗淋漓,一动都不能动。

唐逸历尽千辛万苦自大漠赶回,还没有歇上片刻,就因听到流言又马不停蹄的赶到平凉,此刻正是满身的风尘,一头乱发披散,眼睛也因彻夜难眠而布满血丝。骤一望去,确实骇人,也难怪那小丫鬟被吓成那副模样。

“冯平,你可记得我救你出流沙时,曾亲口对你说过什么?”

唐逸三两步便走到冯平的身前,脸上蒙满冰寒,一字一顿道:“我亲口说,你回转平凉,定要好生照看我母亲和你姐姐,否则我便是做鬼,亦不会放过你!”

唐逸的声音就似自九阴地狱飘出来般,一字一字的钻进冯平的心里,寒透了他的骨髓。

“鬼啊!”

就在这一瞬,冯平竟是发一声喊,身体忽是能动了,转身便逃!

唐逸哪会任他逃走?当下上前两步赶上,一把揪住冯平的后领,怒道:“你不做亏心事,见我跑什么?”

冯平身材瘦小,虽然已是拼命挣扎,可哪及唐逸力大?更何况唐逸得了那唐冰之助,内力虽然没有几分,根基却是有了,这气力终是长了不少,所以这一把提住,冯平双脚随即凌空,任他如何手舞足蹈,也脱不出去。

衣领卡在颈上,冯平憋的脖根通红,更是一句也说不出。

“啊!”

猛地一声女子尖叫,却是冯茹醒了过来,见冯平就要被唐逸提的憋死,忙是跑来,摇晃着唐逸的手臂,慌道:“放手啊,他快死了!”

唐逸见到冯平,本是怒急,一时只恨不得将他捏死,竟连母亲的下落都忘记问了,闻言登时一惊,随手将那冯平往地上一丢。

冯平落了地上,双手支着,连咳不止,可总算没了生命危险。冯茹当下松口气,捉着唐逸的手也松了开。

“茹妹。”

唐逸的喉咙有些干涩,没想大难不死,回转平凉后与冯茹的见面竟是这样一番情景。

冯茹红肿着一双俏目,怔怔的望着唐逸,心下一痛,暗道就算当初遇见唐逸时,连日的逃难都没有让他如今天般的憔悴狼狈,想到心酸,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双手狠绞着,嘤唇轻颤:“你总算是回来了。”

方才唐逸言到救下冯平一命,而自己弟弟却无言以对,少女怎不心明如镜?要知她本就不信唐逸会是弟弟口中的那恩将仇报之人。

冯茹一声轻唤,却是包含了太多相思柔情,唐逸一时有些乱了手脚,见到冯平时的怒气也消散了大半,当下忍不住伸手轻轻抹去冯茹俏脸上的泪水,慰道:“茹妹莫要哭了,别看我如今模样狼狈,可却较之以往还要精神呢。”

说到这里,余光一瞥那倒在地上的冯平,唐逸猛醒,也来不及与冯茹互诉衷肠,急道:“茹妹且告诉我,我娘现在何处?她老人家可是安好?”

唐逸话一出口,就见那冯平一震,当下便要再次起身逃走,唐逸冷哼一声,手腕一转,藏在袖管中的飞蝗石便落了到手中。要说这飞蝗石最是简单,寻常石子便可当得,唐逸这一路上来不及订做暗器,而那唐冰的身上也是没有什么存货,只是临行前给了少年许多吃蝎子时余下的尾针,只是唐逸此刻还不想要冯平的性命,所以这飞蝗石却是正好。

随即就听“扑”的一声闷响,却是唐逸食指一弹,飞蝗石正中冯平的腿弯,那冯平当即便跪了下来,惨号脱口而出。

看着自己弟弟搂了腿在那痛苦,冯茹心下虽怜,可念及自己这弟弟竟然扯下这弥天大谎,还平白的污蔑唐逸,一颗心瞬间便冷了下来。

唐逸看着冯茹神色变换,心下也痛,本是好好的一家人如今却落到这般地步。不过唐逸却也没有时间感慨,母亲的下落还未明了,尤其是那冯平一听自己问起,就又要逃跑,更令人生疑!

想到这里,唐逸上前一步,沉声道:“茹妹!你可知我娘此刻在哪?”

冯茹闻言一醒,正要开口,却见钱掌柜领了精壮店伙提着棍棒赶到。

老掌柜来的倒巧,正是见到冯平抱了腿在地上翻滚,而那唐逸也正凑到冯茹的身前,老掌柜哪还来得及仔细分辨,忙是吩咐道:“快!快去保护少东家和小姐!”

这些在冯谦死后仍留下来的店伙个个都是忠心之人,见了冯家姐弟被唐逸这恶徒“欺侮”,本就义愤填膺,当下接着老掌柜的命令,抄起家伙便朝唐逸直拥上来!

正文 卒读寻真处,痛难书。(三十五)

唐逸正对着门外,那些店伙冲将过来,自然看个满眼。知道此刻也来不及解释,唐逸当下一把将冯茹拉到背后护好,双手一垂,两粒飞蝗石便落入手中。

冯茹被唐逸拉了到背后保护,芳心登时一暖,心道:“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有我。”少女靠在唐逸的背上,一时竟是痴了,却是浑然忘记要叫停眼前争斗。

来的店伙有十人之多,离的又不远,唐逸也不指望手中这些暗器能将他们全都撂下,更何况他并不想杀人,这威力也就更打了折扣。

“先多放倒几个,然后近身再斗!”

唐逸心念电转,双手轻扣,飞蝗石稳稳的卡在食指和拇指之间,随即鹰目一扫,转瞬间锁定头前两人,右手朝前猛力一弹,正中那人脑门,就见那店伙当场将手里的棒子一扔,扑倒在地,晕将过去。

伸手一弹便撂倒一个,唐逸无惊无喜,左手依样施为,啪的一声却是弹到第二人的肩上,那人肩膀吃痛,脚下自然一缓。

唐逸学了半月的技巧,却也只学会了扣、弹两字诀,连珠法没有学到半分,左右手一指一个,已是如今极限,更何况他左手较之右手的准头差上一些,为求保险,左手不似右手直取来者脑门,而是只朝身上弹去。好在对面来的都是些普通人,连当日初遇的马匪都有不如,唐逸这屈指一射,就算只击中肩窝,却也够他们受的了。

“嗯,一晕一伤,差强人意。”

唐逸默默计算,随即双手一转,袖管里的飞蝗石再落入手中,那些店伙距离自己还有十余步,正够再射一次,而且这时人离的近了,更易射中。

那些店伙已是拼命的奔了过来,可落在唐逸的眼里还是慢上许多,一左一右,瞄了两人的脑门正中,就听“扑扑”连响处,唐逸两发再中,那店伙又是倒下一对,可余下的却已经近了身前!

见到唐逸接连飞石伤人,那些店伙却也是红了眼睛,就见当先一个,怪叫连连,抡了手中的门闩便要朝唐逸砸来!虽然没有半分的章法,可气势倒也不俗。

唐逸剑眉一皱,眼看着那门闩抡起,却是没有一点闪避的意思,因为冯茹还在他身后!

冷哼一声,唐逸凭了目力超人,趁那店伙还没有抡开,一伸手,截在半空,抢先一步将门闩紧紧抓住!这些店伙都是普通人,比之以前的唐逸都有不如,更别说少年此刻已经初通武功,虽还没有真正学习内功心法,但身手较之原来灵活许多,气力也是更大!

更何况唐逸这一抓,抓的及时,就见门闩停在头上,正是那店伙劲力未开之处,店伙的力道连一半都施不出来,任凭他奋了全力却没能挣动分毫,正无计间,就觉得小腹一痛,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撞的往后飞去。却原来是唐逸捉住门闩之后,立时一脚飞起,将那店伙蹬了开去!

唐逸刚是蹬开来人,那随后的店伙却也都是赶到了,正是一左一右,一棍一棒,横里扫了过来!唐逸心下冷静,将这二人的来势看了个透彻,手中门闩反里一捅,就将那右边的店伙捅的弯下腰去,隔夜饭菜呕了一地!

不过唐逸终究还是没有真正习过武,这一门闩捅出去,左侧空门却也露了出来,唐逸眼睛虽然看的清楚那木棒来袭,身体却是远跟不上,当下只有暗憋了口气硬抗。

就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左边店伙的木棍结结实实地扫到唐逸腰间!

好在唐逸早憋了口气,这下硬挨,虽然有些疼痛,可不过也只是让他斜退上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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