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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女令书-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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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方汝揪出了方晔是彩衣教暗线的证据,何立光也不可能这么快倒台,而程昱还得在副统领的位置上坐上几年犹未可知。

    程昱咬牙,蹭的一声拔剑出鞘,剑尖抵在方汝的脖子上,只听他说道:“本将能有今日,靠的也全是本将自己夙夜勤勉之功,与你何干!”

    方汝激怒了他,这会儿倒是笑了起来。

    她伸手,捏住了剑尖,将它移了开去:“程大人,我不喜欢有人拿剑对着我。”

    两相对峙间,义庄里头已经走出来了两个人,左边那人朗声一笑:“程昱,你这是做什么?方大人也是破案的高手,本王正想找她呢。”

    程昱连忙收剑,回身道:“未经殿下允许,下官不敢擅自放人入内,还请殿下恕罪!”

    齐王笑意微浅,伸手摆了摆:“无妨。方大人,程统领也是职责在身,你多多谅解。”

    “是程副统领才对。”方汝随之微笑,绕过眼神阴戾的程昱,走了进去。

    齐王英俊潇洒,站在他旁边的少年却唇红齿白,目光机灵,看见方汝进来,便不停地打量着她。

    “你就是方汝?”少年感兴趣地问道。

    方汝看了少年一眼,礼数周全地说道:“臣方汝,见过十公主殿下。”

    十公主“咦”了一声,绕着方汝走了一圈,怪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十公主?我们见过吗?”

    “没有。”方汝淡笑道,“这不是见着了吗?”

    十公主撇了撇嘴,双手环胸,哼了一声:“既然你知道我是十公主,那为何本公主让五哥给你的帖子,你收下了,却不去?”

    帖子?

    方汝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应该是那个茶社的帖子。

    她歉然一笑:“近日事务繁忙,十公主怪罪臣,臣自然担着。”

    “怪罪你有什么用,呐,下月初三是本公主的生辰,到时候你记得来。”十公主喜气洋洋地说罢,转身对齐王道,“五哥,这里太无趣啦,死人你也不给我看,审案又审不出什么来,那个帝辅星看起来就凶巴巴冷冰冰的,我要回宫了!”

    齐王对这个亲生妹妹自然是无比宠溺,立刻派了程昱亲自护送她回宫,这才转头对方汝说道:“芷菲一定要跟来,真是拿她没办法。”

    “十公主天真烂漫,齐王殿下可千万保护好了。”方汝微微一笑。

    她看人素来很准,除了当初看红豆的时候走了眼,别的人从未失过水准。这个十公主,一看就是宫里被宠坏的小丫头,没有见过世面,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心机,顶多就是耳根子软一些,容易被人利用。

    这样的小丫头,她谈不上讨厌,不过,也说不上喜欢。

    齐王笑了笑,转开了话题:“请吧?”

    方汝也不多说什么,她正担心宋月白里面的情况。方才听十公主的意思,他们是见到宋月白了,宋月白现在正忧心他母亲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对这横加干涉的齐王有什么好脸色?

    两人走进了义庄,就看见房间门口,宋月白正低头和东瑞说着什么。

    方汝愣了一下,东瑞的身份还不便暴露,她原以为齐王来的时候,东瑞会先走,谁知道这会儿东瑞竟然还在?

    见方汝回来,东瑞隐约松了口气,宋月白则是朝她伸出手:“连碧,过来。”

    方汝走上前去,站在了他身后,袖子一动,便将里头藏的解药交给了东瑞。两人的手底官司藏在宋月白的后头,齐王也没有发现。

    “方才庭轩你说,要等方大人回来才能让本王去见见云懿,现在方大人来了,怎么样,本王可以进去了吗?”齐王问道。

    宋月白侧身道:“殿下言重了,请。”

    方汝推开了房门,率先进去一看,云懿还在昏迷之中。

    齐王紧随其后入内,见状也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殿下您说马场主林氏是今晨身亡的,但是您认为的杀人凶手云懿,昨日开始便已经陷入了昏迷,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宋月白说道。

    方汝震惊道:“马场主死了?”

    宋月白朝她点了点头。

    齐王说道:“今晨马场仆人去送早膳时,发现他死在了书房里。”

    “难道有什么直接的证据,证明是云懿杀的人吗?”方汝疑惑道。

    “林氏的手里,握着云懿惯用的流苏。他的仆人也说,三天前林氏和云懿在城外茶摊碰见过,当时两人大吵了一架,云懿甚至还拔出了匕首。”齐王说。

    方汝和宋月白对视一眼。

    墨杀的人也确实在茶摊查到过云懿的踪迹,后来又失去了线索,看来说的就是那天了。

    “他们说了什么?”方汝问道。

    齐王道:“那仆人当时被赶的远远的,似乎是林氏认错了人,激怒了云懿。具体的,恐怕只有死去的林氏和昏迷的云懿才知道了。”

    方汝微微沉眉,说道:“殿下,云懿确实没有作案时间,我和庭轩都可以证明。不知道殿下是否方便,带我再回一趟马场?或许,我能有什么发现。”

    “可以。”齐王颔首。

    宋月白道:“我随你一同去。”

    方汝回头看了他一眼,淡笑道:“你莫不是担心我的破案能力?我可是堂堂金字野捕,现在的刑部侍中,放心吧。你在这里看着云懿,一旦她醒过来,也好及早问问她当时的情况。”

    宋月白知道她是要自己陪着云懿,思忖片刻,将云懿留给不明真相的东瑞照顾,他确实不能放心,只好说道:“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有本王在,谁敢动她?”齐王笑了笑,率先走出门去。

    方汝偷偷地捏了捏宋月白的手指,示意他安心,旋即跟着齐王走了出去。两人分别上马,带着一半的禁军前往马场,剩余一半依旧留守在李家庄内。

    马场占地极为广阔,在京都北郊有一大片草场和山坡,全都划分给了马场。京都北郊的水草是整个宝华最丰饶的,养出的战马毫无京都的奢靡之气,比边关战马更彪悍更壮硕。

    马场主林氏掌管皇家马场已经有三十多个年头了,深得帝王信赖,如今林氏身亡的消息还没有来得及传到宫内,是齐王率先得知,调了禁军前来维持秩序。

    齐王想破了这个案,然后往马场塞自己的人。

    方汝一路揣测齐王的心思,然后便看见面前是一大片或走或站的骏马。她极目远眺,果然看见了一座广阔的庭院。庭院的两扇门造的很大,待他们行至面前时,只觉得人在这扇门前,显得极为渺小。

    齐王先前来过,自然不会惊讶,方汝却为马场的地位感到了些微的震惊。

    “死者还在书房吗?”方汝不抱希望地问。

    如果能保留案发现场自然是最好的,但是对这些古代人而言,能不能有这种意识都很难说。

    好在齐王也算是见识广阔的人,闻言便道:“是的。本王已经吩咐过了,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书房。”

    方汝难得正眼看了他一次,颔首道:“殿下此举甚是妥当。”

    “本王做事,还没有人敢横加评论。”齐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过,连碧姑娘这句妥当,本王就生受了。”

    他一声连碧姑娘叫得暧昧,令人心生遐想。

    方汝已经转开了目光,淡道:“公事公办,殿下还是唤臣方汝,或者方大人吧。”

    齐王笑了笑,带着她向书房走去。

    书房外头守着四个禁军,看见齐王来,行了礼,然后打开了门。

    方汝走进门,先是站在门边,打量了一下整间屋子。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看着一把椅子,说道:“有人动过屋内的东西了?这椅子被人移动过。”

    齐王说道:“刚进来的时候,有人不小心撞翻了椅子。”

    方汝点了点头:“其他东西可有碰过?”

    “都是原样。”齐王说。

    方汝左右看了一眼,立刻就看到了倒在书桌案上的男人。男人五十岁左右,肌肉横生,皮肤古铜色,赤裸着上身,看起来应该是刚洗完澡来书房的样子。

    方汝正要走过去,被齐王拉住了。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齐王说道,“他的死状”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五毒问荆() 
齐王话音未落,就看见方汝已经站定在林氏面前了。

    她罕见地挑了挑眉,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棉布裹住手,探入了死尸口中,手指一撬,就从他嘴里掏出来了一样东西。

    齐王避开了目光,干咳一声:“叫仵作来吧?你一个姑娘家的”

    方汝却已经将那东西托在了手心,搁眼皮底下仔细观察了一番,说道:“像是被咬断的?”

    “你就一点儿都不避讳吗?”齐王见她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毕竟你也是个女人,如此托着男人的”

    方汝将那东西用棉布裹起来,放在了一边:“我一个女人都不害臊,殿下怎么倒扭扭捏捏起来了?”

    齐王语塞,正常人都不是你这个反应吧!

    方汝又检查了一下尸体,旋即在房中四处查看。大约半个时辰后,她走出门,对早已经没有耐心的齐王说道:“初步判断,他死于中毒。”

    “毒杀?不是因为因为那个被割吗?”齐王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方汝纠正道:“是被咬断,不是被割。”

    “都一样,不是因为这个吗?”齐王问。

    方汝笑了笑:“殿下原先是这么认为的?再加上云懿本身作风不正,所以你认为这件事情是云懿做的?”

    齐王补充道:“还有流苏。”他说着,对旁边人招了招手,拿来了那条流苏。

    方汝狐疑地看向他:“我记得殿下方才说,房内东西都没动?”

    “这是证物,本王拿的。”齐王说。

    方汝顿了顿,将流苏还给他,说道:“殿下不妨换个角度想想。杀人原因,无非为财、为情、为仇。云懿和这个林氏,没有任何纠葛,有什么理由杀他?”

    “云懿杀人,需要理由吗?”齐王反问。

    方汝难得默然了片刻,她知道太多的事情,但是没有办法跟齐王解释,要为云懿开脱,实在有点难度。

    “他的死亡事件,初步判断应该是昨夜戌时到今晨子时之间。”方汝说道,“而我和庭轩今日发现云懿时,她已经昏迷。就算她没有昏迷,以她现在的状态,要想杀了林氏,恐怕并不容易。”

    如此一说,齐王越发觉得,这个云懿有值得探究的地方。

    先前方汝和宋月白急着要抓她,如今却这么着急要保她,这两人显然都不是喜欢做无用功的人,这么一来肯定有什么目的。

    齐王想了想,说道:“你方才说,林氏是被毒杀。下毒并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而林氏和云懿显然是认识的,云懿极有可能昨夜进门,然后毒杀了林氏。你们发现她的时候她昏迷了,并不代表她昨夜就没有作案嫌疑,不是吗?方大人。”

    方汝微微叹了口气。

    要不是她相信云懿实在没有精力再来杀人,她恐怕也会这么认为的。

    而且,她更清楚,说什么发现云懿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也是谎话,他们找到云懿的时候,她正在毒发之际。

    “那被咬断的东西怎么解释?”方汝问道,“云懿现在这副样子,殿下您可是亲眼看到了。瘦骨嶙峋,面色蜡黄,毫无昔日美人的风范。这样的她,林氏是瞎了眼,会让她爬上自己的床,最后咬断自己的宝贝兄弟吗?”

    被她“宝贝兄弟”的形容震撼了一下,齐王片刻后回神:“嗯,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殿下怀疑的话,不如把庄园仆从都叫过来,昨夜如果云懿来过,总有人会知道。”方汝说。

    齐王立刻让人去办,片刻后那人回来说道:“昨夜没有外人到访。”

    方汝摊了摊手:“没有外人到访,说明凶手必然武功高强。而林氏命根子被咬断,除了床第之事,无从解释。所以,我认为来的人,要么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女人,要么就是有两个甚至更多人。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因为林氏并非死在床上,而是在书房里。”

    齐王静静地听她推断,未发一言。

    方汝见他听得认真,便继续说道:“我同意殿下您说的熟人作案,来人应该与林氏认识,一起去了书房,而后出现了那个女人,女人在书房引诱林氏,而来人则趁机作案。”

    书房重地,闲人一般不会进去,林氏死在书房,就非常值得人深思了。

    方汝缓了缓,说道:“我要重新检查尸体和案发现场,如果殿下不方便,可以先去找庭轩。还有,烦请给我一套仵作的验尸工具,或者帮我请个仵作来。”

    齐王怎么可能在一个女人面前退缩,即便林氏的死状让他看了很不适应,但是想到方汝验尸或许会有一个结果,自然不肯离开。

    齐王让人去找仵作过来,旋即便跟着方汝又走进了屋内。

    这一次,方汝仔仔细细地把整间屋子都查看了一遍,想要找到一点凶手的作案动机。可是整个房间都很干净,没有翻找、搏斗的痕迹,唯一的线索就是林氏的尸体。

    “殿下!”门外传来了一人的声音,“陛下宣您入宫!”

    齐王愣了一下,旋即对方汝说道:“本王先去了。”

    方汝点了点头:“殿下自便。”

    齐王不敢拖沓,当即离开了这里,门外禁军却已经把守戒备。

    方汝瞥了一眼,也不在意,走到了尸体的背后。

    而就是这突然的一步,让她发现了一点怪异之处。

    她拿手比划了一下,最后发现,林氏搭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似乎在指着什么东西?

    她顺着林氏指向的方向看去,却是书房里最常见的书架。书架上都是林氏的藏书,大部分都是关于战马养殖的,也有一些其他的书籍,都不是特别深奥的内容。

    方汝在书架前来回走了两步,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第四层第三格上。

    这一格只有两本书,一本是贤月诗集,一本是宝华历法。

    方汝取下诗集,随手翻了翻,竟然都是一些情诗。她实在无法把这个强壮的男人跟吟诗作对的情郎联系在一起,只觉得一阵恶寒。

    宝华历法更是普通,她翻开看了看,没有夹层,也就放了回去。

    就在这时,仵作来了,方汝立刻让禁军把尸体搬到隔壁静室,准备解剖。

    她还是比较想知道,林氏死于哪一种毒。

    而且,中毒跟被咬断命根子两者的先后关系,也很重要。

    仵作看到她一脸沉静地做着解剖的事情,忍不住叹道:“现如今如姑娘这般胆识过人的女人,已经不多了。”

    方汝淡淡一笑:“是你们不给女人机会,再大的胆识,也在琴棋书画诗酒花、柴米油盐酱醋茶中磨灭了。”

    胃部内容物很快提取了出来,然后就是滴入自制的催化药剂,进行化验检验,但是等出结果还需要一段时间。

    方汝说道:“劳烦先生缝合了。”

    仵作立刻取出针线缝合,方汝则是转身回了书房去。林氏被搬开后,还有桌案上的一些东西需要查证。

    书桌上的摆放也显得很刻意,一般惯常用笔墨的人,都会把笔洗之类的东西放在自己顺手的位置。但是林氏的书桌上,笔墨都摆放在距离手比较遥远的地方。唯有他趴着的地方,有一叠黄纸,写了些什么东西。

    方汝拿起第一张看了一眼,却见上面写着林氏的遗言。

    她微微皱眉,读了下去。林氏写的有些没有头绪,像是在抱怨一个女人朝三暮四,背叛了他。在信的最后,更是写了一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方汝将信收起,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整个房间。

    片刻后,她眉头一舒,笑了起来。

    “果然不是她。”

    话音刚落,一支羽箭从外破窗而入,方汝飞身后退,撞在了椅子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箭。外面已经响起了禁军的声音,方汝没有贸然去追,而是捡起了那支箭。

    箭尾断了半根尾羽,和年初商山春社宴上的那支箭,一模一样。

    “方大人,您没事吧?”一个禁军闯了进来。

    方汝抬眸,淡道:“没事。刺客抓住了吗?”

    “被他跑了。”禁军有些尴尬地说道。

    方汝也不在意:“无妨,这支箭你收起来,交给齐王殿下,请他彻查。”

    禁军连忙接过了羽箭,退出门去。

    方汝撑着桌子站起来,忽觉掌下有异,当即俯身看去。桌面上竟然有浅浅的划痕,写着一串数字。

    14,6,20,9。

    方汝把数字记下,然后从腰间取出一枚铜板,在桌上磨了磨,把那串数字都抹去了。

    起身出门,再回到静室,仵作已经把尸体缝合好了,连衣服都重新穿上。

    方汝端起旁边的小碗看了一眼,闻了闻,挑眉:“五毒问荆?”

    仵作疑惑道:“五毒问荆是什么?”

    “五毒研磨成粉,混以问荆全草,剧毒,一个时辰内就可以使人周身麻痹而死。”方汝喃喃道,“这可是天命毒经排名前十的毒药之一。”

    离开马场时,齐王还是没有回来,方汝直接去了李家庄,却见云懿已经醒了。

    宋月白在门外徘徊,没有进去,是东瑞在里头跟她大眼瞪小眼。

    方汝和他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发现,具体的更多事宜,还要花时间好好讨论。她总觉得,马场主这么特别的身份,在这个时候暴毙,实在可疑。

第一百四十五章 母子相认() 
宋月白还想问的仔细一些,方汝却望着他,浅笑道:“庭轩,逃避可不是你的性格。难道你打算一辈子不见她吗?”

    “我心里有数。”宋月白转开脸去,看向不远处的屋檐和天空。

    方汝捕捉到了他依旧犹豫的神情,知道他对云懿的芥蒂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消除的。可是她却依旧愿意相信,一个肯忍辱负重在深宫苟活,肯威胁当朝宰相逼他养下孩子的母亲,即便很多方面都令人诟病,但是她对宋月白的爱,绝不会少。

    唯一令她疑惑的是,云懿和宋月白之前见过不止一次,如果云懿真的是宋月白的母亲,为什么从来没有表现出半点端倪?

    而且,她先前所做之事,某种程度上,也是伤害了他。

    “你不去,那我可去了。”方汝转身,嘟囔道,“也不知道等会儿问的太直接了会不会不太好”

    宋月白在原地站了片刻,轻轻地捏了捏拳头,然后推开了房门。

    方汝正和云懿大眼瞪小眼,东瑞在一旁叽叽咕咕自言自语。看见宋月白进来,连忙干咳了一声。

    云懿抬起头,看见宋月白,双唇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最后却吐出了一句:“既然我落到了你们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方汝笑了笑,说道:“你不必摆出这副模样来,你我也算是明里暗里交手了许多次,从元陵城张府尹一案开始,到后来的元府案、魏府案,乃至现在的千秋月一案,你的智谋和手段,我是佩服的。不过,我比较想知道的是,这些案子,是云懿所为,还是司楚楚所为?”

    “你怎么”云懿愕然抬头,看向三人,片刻后,苦笑道,“你们都知道了?”

    “我还以为你会否认。”方汝说。

    云懿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在你们面前,否认是没有用的。”

    宋月白上前两步,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你真的是我娘吗?”对于娘这个字眼,他显然说的很生涩。

    在他生命里缺席了二十一年的人,如今突然出现,让他都不敢相认。

    更何况,这个娘,令他很矛盾。

    云懿微微一笑:“过来,让我看看你。当年把你送出去的时候,你还是那么一丁点儿大,要不是知道你就是相府三公子,我也不敢认你。”

    宋月白走上前来,方汝则是退后几步,和东瑞一起出了房门。

    东瑞至今没有缓过神来。

    他一直以为,找云懿、救云懿、看着云懿,都是因为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一些什么线索,或者找到彩衣教的重要据点,没想到宋月白一句“你真的是我娘吗?”直接把他吓得魂不附体。

    彩衣教曾经的圣姑,是宋月白的娘?

    东瑞觉得自己一定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方姑娘,你打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还在做梦?”东瑞问。

    方汝毫不客气地一拳挥了过来,东瑞吃痛摔倒在地上,他揉着自己的肩膀,呢喃道:“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庭轩竟然有娘?他真的不是青屏山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什么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以为是孙猴子呢?”方汝笑道。

    东瑞正色道:“相传当年青屏山的人是在山上的一块石头上找到他的,当时石头裂了三条缝,他就躺在那缝隙上头。所以才有这个传言。”

    方汝奇怪地问道:“他不是小时候被送去青屏山的吗?”

    “送是被送去的,可是相府的人巴不得他死在外头,跟着他去中都的也就四个瘦瘦弱弱的小厮,两个半路偷了他的钱财跑了,一个死在了中都外头,还有一个死在了中都里头,他是孤身一人穿过中都,走上青屏山的,结果半路饿晕了,等醒过来,已经被送进了青屏山里头。”东瑞说道。

    方汝沉默,心头密密麻麻地泛起了疼痛。

    她去过中都,也在中都努力挣扎谋生。可是当时,她已经学了一些毒术傍身,头一年崇吾也在,还有千面保护她。后面六年,她逐渐摸清楚了中都的门道,开始混得风生水起。

    可是也因如此,她更加清楚地知道,中都是怎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当年,才四五岁的小男孩,孤身一人穿过危险重重的中都,避开那些街头巷尾随时都会有的杀机,躲过满城的人贩子,走上机关密布的青屏山。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多大的运气!

    而青屏山,这个他倾注了所有依恋和尊敬的师门,却在最后,抛弃了他,甚至容忍端木栩三番四次前来挑衅他。

    更可恶的是宋府,竟然如此对待一个年幼的孩子,世家荣耀的门楣背后,藏着的都是如此这般龌龊的手段!

    东瑞蹲在一边,还在感叹:“真是一出惊心动魄、惊世骇俗的母子相认故事,令听者落泪闻者揪心,真真是让我胆战心惊”

    方汝瞥了他一眼:“再说成语,信不信我打得你触目惊心?”

    “”东瑞闭嘴了。

    屋里头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直到个把时辰后,忽然传来了宋月白一声惊呼,旋即房门被人拉开,云懿的身形一纵而起,翻过墙头就不见了。

    方汝和东瑞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时,却已经追不到人了。

    方汝愣道:“她才刚刚解毒,怎么庭轩!”她返身跑进屋子,果然看见宋月白倒在床榻上,面色苍白,神情冷凝。

    “庭轩,你没事吧?”她上前把他扶起来。

    宋月白靠着床头,眸光冰寒:“她人呢?”

    东瑞走进来说道:“跑了,没追上。”

    “她大病初愈,余毒未清,哪里来的力气动用轻功?”方汝看着宋月白,问道,“你们发生了什么?”

    宋月白微微闭眼,近乎冷淡地说道:“我给她渡了真气,她反伤我一掌,然后就夺门而出了”

    方汝哑口无言。

    她原以为,二十多年没有见的母子相认,应该是很温馨很催泪的一幕,谁知道最后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

    “来,我看看。”东瑞按住了宋月白的手腕,片刻后,说道,“真气受损,得养好一阵了。我说,她真是你娘?还是说是个来骗你真气的骗子?”

    方汝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说道:“你们都聊了些什么?这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宋月白握紧拳头,转开头去:“你们都出去吧,让我冷静一下。”

    “庭轩啊”东瑞还想说什么,被方汝架住了手臂,直接扯出门去了。

    这种时候,任何人的惊讶,都比不上宋月白内心的失望。他原本定然以为云懿也对这次的见面期待了很久,可没想到最后也不过是演戏。

    如果云懿不想认他,那一开始就可以不认,为什么这会儿认了又伤他?

    云懿到底想干什么?

    方汝望着远山和蓝天,陷入了沉思。

    云懿想干什么,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晚间回到京都城内,楚王竟然已经在内城门口等他们了。

    宋月白恢复了平静,惯常带着笑容,看起来却比平日里更冷漠疏离了几分。楚王见他神情不对,关切地问了两句。

    宋月白说道:“不妨事,白日里有些累着了。殿下在此专候,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楚王颔首道:“确实是发生了大事。京郊马场下午突发大火,马场主林氏被烧死在了屋内。”

    “什么?”方汝和宋月白对视一眼,皆愣住了。

    方汝说道:“不对呀,林氏不是昨夜就死了吗?”

    楚王也愣住了:“昨夜就死了?”

    “齐王殿下没有跟您说吗?”方汝疑惑道,“今日我们出城去找云懿的踪迹,没想到遇见了齐王殿下,殿下说林氏暴毙,我还去验尸过。”

    楚王骤然意识到了事情的奇怪之处,当即说道:“烦请二位立刻随本王入宫,与父皇说明此事。”

    两人从李家庄回来,晚饭也没来得及吃,就跟着楚王匆忙入宫。

    好在楚王也算细心,马车上备了一些糕点,两人简单填了下肚子,很快马车就在宫门口停下了。

    宋月白环顾一圈,问道:“今日宫廷守备似乎更森严了?”

    楚王道:“正是,因为琅华国使臣提前到了。”

    原定琅华国的使臣是后天抵达京都的,结果今日白天礼部张尚书忽然就在街上撞见了两位使臣,这才知道两人原来昨天就到了,原想体验一下宝华京都的风俗风情,这下被张尚书看见,自然也就接到了使臣驿馆内安顿。

    宫里头的守备也是匆忙调整,奈何禁军被齐王带出去了一拨,连副统领程昱也跟着齐王走了,因此皇帝才着急让人把齐王找回来。

    宋月白听罢,沉吟不语。

    方汝倒是想到了一个点——昨日使臣抵达,昨夜林氏暴毙,今日上午被张尚书撞见,下午马场大火,这都是巧合吗?

    匆忙赶到御书房外,太监说皇帝忙了一天,刚在用晚膳,三人也就肃立在外,没有进去打扰。

    半刻钟后,御书房的门被人拉开,三人抬头一眼,立刻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秦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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