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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女令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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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谓是呻吟声、裂衣声,声声入耳。
杨如许面色很难看——这绝对是京城世家的一次羞辱!
他飞身而起,从窗口窜入,很快里面便响起了公子哥的声音:“哟,又来一个,怎么办,谁来满足他!”
百姓们终于忍不住,哄笑而散,迫不及待地要把这桩事情宣传出去了。
不过半个时辰,整个京都都开始流传起了魏家酒楼的不可描述之故事,并且将魏良枫“一夜三次郎”的称号传扬到了人人皆知的地步。
原来世家公子哥们都好男风,连京城第一名捕杨大人都不放过,实在是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
那厢闹得天翻地覆,这边,方汝和千面凭借通行令牌,顺利进入了内城。
“接下来去哪里?”千面问道。
“我去宋府,你去魏府。”方汝说道。
千面怪叫:“我不去!”
“不去就回外城。”方汝从怀里摸出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一撑一抹,便带在了脸上,拿药水稍作修饰,便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
千面沉默片刻,也易了容,闷声道:“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早听闻京都有大三少和小三少,大三少便是今日见过的魏良枫、宋是白,以及在京都流血夜中死于非命的元祁山。
而小三少,其中一人是今日见过的齐朗,字清宴。另一人今日似乎不在,乃明府庶长子明逸。最后一人,便是三年前回来后名动京都的宋月白。
要调查京都流血夜背后的实情,首要就是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从仇家开始排除。方汝查案,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经手,因此通过与元祁山关系好的人来了解,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再者,宋家两兄弟几次三番对他们动手,方汝早就憋了一口火气了。
这回去,总要出口恶气。
当天晚上,宋月白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就听说二公子宋非白新添了一个小厮,专门替他斗蛐蛐,手上功夫极为了得。
他也没在意,先去给宋定边和大夫人请安,然后又拐进了宋老太爷的屋子。
“祖父。”他对着缠绵病榻的老太爷恭敬地行礼。
三年前为老太爷贺六十大寿,他才得以回来一趟,老太爷对他一直都寄予厚望,没想到三年后,老太爷已经是行将就木的姿态了。
宋老太爷在侍女的搀扶下坐起身,宋月白连忙上前,在他背后垫了枕头。
“你下去吧。”宋老太爷挥退了侍女,然后握住了宋月白的手。
良久之后,他叹息一声,道:“庭轩啊,这趟回来,是把你拉下了泥潭了。”
老人家活了这么大岁数,早已经把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了。
“外祖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夫人心有余悸,唤孙儿回来也是应该的。”宋月白宽慰老人的心。
大夫人的娘家是元家,自然也就是宋氏的姻亲,宋月白虽然不是大夫人生的,但于情于理,唤一声外祖父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心怀鬼胎,你呀咳咳,少跟他们计较,他们不过是小打小闹,翻不了浪头。”宋老太爷叹了口气,“龙子龙孙,才是你接下来要重视的人。”
宋月白垂眸,淡淡说道:“祖父您想多了,孙儿回来只是为了破解冬至血案,为元氏申冤,替陛下分忧。皇子们的事情,孙儿不愿参与。”
“呵呵,你小子”宋老太爷浑浊的眼瞪了他一眼,无奈摇头,“你的这点小心思,祖父还能不知道?”
宋月白没有说话。
聊了半个时辰,宋老太爷累了,宋月白服侍他睡下,然后离开了这个院子,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路过花园的时候,他远远一瞥,发现了一道身影,像极了方汝。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却见是一群小厮在玩蛐蛐。想起先前说老二带了个蛐蛐高手来,便没有多想,转身离开。
方汝抬起头,瞥了一眼,见他没有认出自己,便弯唇一笑。
回头道:“你们继续,二公子该找我了,我先过去啦。”
宋非白作为相府二公子,比大公子更受宠,自然也比他更嚣张跋扈。方汝进去的时候,刚好看见他把一个洒了茶水的婢女打得半死,就要丢出去。
方汝眼皮也不抬一下,径直走上前,说道:“二公子,您不是让我想一个法子,让威风堂堂可以赢了那些人吗?”
宋非白果然眼睛一亮,挥退下人,问道:“你有法子?”
方汝凑上前,低声道:“奴才想起来,先前听一位老师傅说过,蛐蛐斗得是勇,如果能有一处至阴之地驯养蛐蛐,只消放上三天,每日以晨露喂食,三日之后,必能打遍蛐蛐无敌手!”
“至阴之地?”宋非白摸了摸下巴,“冰窖行不行?府里有个”
“至阴之地,不是至寒之地。”方汝打断了他,拿着大拇指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西山坟场,或者别的冤魂比较多的地方。”
宋非白面色微微一凝,没有说话。
方汝袖手站在旁边,也不多说半句,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
“这法子可行吗?”宋非白问。
“奴才不敢保证一定可行,但是那位老师傅确实有一只蛐蛐王,勇猛威武,奴才胆子小,看了都觉得害怕。”方汝嘿嘿笑道。
宋非白起身,在原地走了两圈,喃喃道:“西山坟场太远了万一家里有点事情还赶不回来至阴之地元府!”
要说冤魂比较多的地方,内城除了元府,别无选择!
他回眸,厉色一闪。
怎么会这么巧,这个奴才刚到他身边,就引导他想到了元府?
虽然那是他外祖父的家,可是死了三百多人,他之前那几天做梦都是有人要来杀他。
他眼珠子一转,说道:“阿水啊,府里最近比较忙,走不开身。这个,我等会带你过去,你在里头替我养三天的蛐蛐,回头再来府里找我。”
方汝害怕得说道:“二公子您不跟奴才一起去吗?这奴才胆子小。”
“别叽歪,让你去就去!”宋非白眼睛一瞪,抬腿踹了他一脚,“敢跟本公子讨价还价了?”
方汝连连磕头:“奴才知错,奴才不敢了,奴才去!”
宋非白这才放心了一些,只要他不进元府,身边这么多人保护他,他就一定不会死。
当天晚上,拎着宋家二公子最宝贵的三只蛐蛐,方汝攀上了元府的后墙,落到了元府后院之中。
元府作为开国功臣的住所,又有两个女儿来撑腰,昔日可谓是风光无限。整个府邸占地面积非常广阔,假山连绵,湖水成片。
只是此时此刻,整座府邸空无一人,连虫鸣声都没有。
腊月的寒风从空荡荡的湖面上吹过来,卷起一地落叶,隐约还有散不去的血腥味扑入鼻尖。
没能鼓动宋二公子一起来,方汝觉得很遗憾。
如果他也来的话,到时候用点药,配上这里的环境,或许能了解更多的事情也说不定。
拎着三只宝贝蛐蛐,方汝随便踢开了一扇门,见里头一应家具都还是完好的,便在床上和衣而卧,随便睡了一觉。
第三十一章 连碧,听听这颗心()
三日后,“被冤魂吓得魂不附体导致一脸菜色”的小厮阿水从元府溜出来,回到了宋府。
宋非白还在酣然高卧,一睁眼看见她惨白的脸,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一手拔出剑便朝她刺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方汝手一提,三只活蹦乱跳的蛐蛐挡住了那把剑。
宋非白眼睛一亮,接过蛐蛐,把方汝踢出了房间。
方汝揉着腰回头,看见站在院外的宋月白。
她低头,谄媚道:“奴才见过三公子。”
宋月白歪头打量了她一下,朝她勾了勾手指,一声冷笑,直接拎着她的衣领到了自己的院子。
方汝瞪眼——她被认出来了?
宋月白靠在椅子上,房内火炉温热,他一身白色大氅,玄色官袍,脸上含着似云似雾的笑意,仿佛倒春寒的风,吹得人瑟瑟发抖。
茶杯在桌上一搁,便听他问道:“蛐蛐好玩儿么?”
方汝单手托腮,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却因为她的笑容而显得明媚无双。“唔,偶尔逗逗蛐蛐,不需要用脑子,还是比较有意思的。”她答道。
既然被认出来了,装傻充愣不是她的风格。
“我本可以大大方方迎你入府,何苦委屈在二哥身边做个小厮?”宋月白依旧面色平静,声线却已经有些冷下来了。
方汝淡笑:“容你迎我入府?以什么名义?宋府的人能忍得?七公主能忍得?我知道你想拖我下水,用不着你动手,这次的案件我很感兴趣,自然会查。”
宋月白脸上的笑意敛起,他望了她一眼,眼底宛若古井,不起波澜。
她竟然以为,他只是想拖她下水么?
这样一起案件,虽然千头万绪难以处理,但是他有自信,假以时日自己就可以查清,何必让她劳累?
他想带着她回宋府,一来是想就近保护她,二来也是想满足自己的小心思。
想日日看得见她,下朝回来后,还能和她一起喝杯茶,谈谈各自的收获。
其余人什么看法,什么态度,他一概不管,并且有把握可以将那些人都处理好。不管是宋府的谁,还是七公主,亦或者是皇帝出面,他都有方法说服他们。
唯有她
难道在她眼里,就只是为了拖她下水?
宋月白素来都有极好的自制力,很少生气。可是听到方汝的这句话后,他直接摔了茶杯,拂袖离开。
“干嘛去?”方汝眼疾手快,扯住了他的袖子。
宋月白肩膀动了动,忍住没有甩开,闷声道:“查案。”
“陛下把案子全权交给你了?”方汝问。
“与你无关。”
方汝无奈起身,按着他的肩膀说道:“使什么小性子?”
宋月白脸一黑——他使小性子?有没有搞错!
“我想帮你查案,但是我并不想踏入这些诡谲的纷争当中。是,你可以护我一时周全,但是你真的拥有通天的本领,可以把我护在你的羽翼之下么?”方汝问。
宋月白怔了怔。
方汝又道:“如果我暴露在了七公主的眼里,宋府除了你,又都看我不爽,那么假以时日,七公主请一道圣旨,趁你不在,联合是非两兄弟把我捆进宫里,我就算有层出不穷的手段,又逃得了吗?”
“你”
“我在暗处,你在明处,这样我们就可以互相做一些对方做不了的事情,我们收集到的信息和证据就能更全面。宋月白,我不是误会你,我只是有——”
这一次,方汝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已经落入了他的怀里。
男子的身上带着芝兰玉树的清香,浅浅的透入她的鼻尖,丝丝缕缕像命运之线,就这么一圈两圈地把他们缠绕在了一起。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渐渐地统一了步调。
“连碧。”他说话时,胸腔都在震动,“听听这颗心”
方汝捏紧了手中的衣袖,第一次觉得这么紧张。
“三公子,您在吗?”外面忽然响起了小厮的声音,“杨先生来了。”
头顶传来宋月白一声懊恼的叹息,似是恼怒如此好的气氛被白白破坏。
方汝偷笑一声,从他怀里退出来,说道:“你先去吧,我不方便这么出去。”
宋月白咳了一声,说道:“对不起,我方才不应该误会你。”
“成了成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耍小性子的人计较。”方汝摆了摆手,别开了眼去。
宋月白离开后,方汝回了房间,换了一身婢女的衣服,改了容颜,然后端着茶盘走进了议事的偏厅。
杨如许先是瞥了她一眼,片刻后见她还不走,转回眼来,有些疑惑。
“是连碧。”宋月白没有瞒他。
杨如许嘴角一抽,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沉着脸说道:“说起来,本官倒有一件事要询问连碧姑娘。”
方汝歪头,一脸疑惑:“什么事?”
“入京那日,你们后来去了哪里?可曾见到魏公子?”
“魏公子?哪个魏公子?”方汝皱了皱眉头,“我和千面入京以后,就分开了,我无意之间遇见了宋二公子,就想了个法子混进来了。”
杨如许瞥了她一眼,似是冷笑:“魏公子身上的内城令牌不见了,这可是大事,弄不好谁也保不住你。”
方汝回之冷笑:“我不需要靠谁来保护。”
他怎么不提魏良枫一夜三次的事情呢,那多有意思啊。
“很好,那你就是承认你偷了内城令牌?”杨如许逼问。
方汝慵懒一笑,托腮:“我承认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杨大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还是脑子不好使?”
宋月白摸了摸鼻子:“连碧,先生,都少说两句吧。”
一个是他心仪的人,一个是他敬重的人,怎么见面就掐起来了呢?
杨如许冷哼一声,没有继续问下去。对于七年前怪盗被劫走,害得他官降一级罚俸三年这种事情,他也不屑再提了。
方汝从怀里掏出来一条流苏,丢到桌子上:“这是我在元府找到的,整个元府上下没有相似颜色的流苏,我怀疑是凶手留下的。”
“元府?你什么时候去了元府?”杨如许瞪大眼睛,整个元府都在牌令司的严格管控之下,她进去怎么没有人跟她汇报?
方汝自然知道有人监视着元府,但是她以有心算无心,靠她出色的反侦察能力,要避开那群人的眼睛,也不是什么难事。
“杨大叔,你比七年前话更多了。”方汝眯眼笑道。
杨如许被噎了一下,气鼓鼓地没有说话,只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条流苏看起来。流苏颜色已经有些许退变,但依稀可以看出先前色泽的鲜亮和明丽。用的是上好的丝绦,除了供给御用,也会赏给世家、大臣,或者有功之人。
并且当今陛下有一个癖好,喜欢用颜色来定人。
比如说他喜欢赏给元家的都是紫色的物品,极少有别的颜色;给宋府的一般以湖绿色为主。
至于这个略有些褪色的烟青色,虽然绝非是元家的东西,却也不一定就是凶手的东西。但可以断定,一定是内城的世家大族才拿得出手的。
内城会用到烟青色的,无外乎魏家、七皇子和文宣阁大学士沈复清。
可是魏家三朝元老,与元府素来交好;七皇子乃是嫡出之子,更没有必要对魏家下手。而沈大学士,一介文人,高风亮节,绝不屑于此等手段。
杨如许把朝中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方汝记在心里,却也不发表意见。
宋月白接过流苏,看了片刻,说道:“魏淑妃之子,九皇子裕王,曾与八殿下赛文,被陛下指责不学无术;楚王的同胞姐姐三公主,嫁给了沈复清为妻。”
言下之意,魏家可能对元家心怀恨意。
而七皇子和沈复清也有可能联手把八皇子打趴下。
“虽然不一定就是这三家,但是至少比起一开始的毫无头绪,总算有一个方向可以去查了。”杨如许起身,难得对方汝露出了和悦的神色。
当初就知道她的能力绝不下于宋月白,只是没有想到她仅仅是去元府走了一趟,就带回来了这样一个消息。
不管这个小小的证据是在哪里找到的,起码她找得到,牌令司这么多查案高手却没有找到,就足以证明她的能力。
方汝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如果杨大人有方法可以让我见到魏淑妃,或许我还可以问出更多有意思的东西。”
杨如许沉默片刻,忽然笑道:“我有个远方的侄女,父母双亡,昨天已经来京都投奔我了。”
“你侄女没什么特长,就是会做点胭脂水粉。”方汝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青瓷小罐,递给他。
杨如许接过,默默离开了。
宋月白捻着袖口的暗纹,片刻后说道:“七公主明日也会去魏淑妃那里问安。”
“或许你也可以去看看你的小情人。”方汝回眸,挑眉淡笑。
宋月白安然起身,走出偏厅,对着下人吩咐道:“让厨房今日包些饺子,我想吃醋了。”
下人愣了一下,连忙去厨房传达三公子的意思。
方汝磨牙,扑上前去,正待给他来一个偷袭,却被他抱了满怀,在唇畔偷了个香,满足地转身离开。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方汝女士,在风中淡定地扭曲了。
宋非白拿了三只威风凛凛的蛐蛐,短时间内不需要方汝,直接让方汝去外院打杂。
方汝看着他兴高采烈地摸着蝈蝈,冷笑。
摸吧,摸吧,过两天你就知道什么人不该招惹了。
第三十二章 魏淑妃()
隔日一早,杨如许传来口信,昨天魏淑妃对那罐胭脂非常喜欢,特地请方汝入宫一叙。
方汝借故出了宋府,在内城门处看到了一辆马车。杨如许要去牌令司点卯,派了亲信来接她。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方汝下了马车,取了亲信给她的腰牌,然后在侍卫的带领下,走进了整个帝国的最高点——皇宫。
她两世为人都没想过自己会到皇宫游览一番,此时处处景色都让她觉得很新奇,便是红墙和琉璃瓦、黛色的屋檐,还有偶尔出现的太监,都像梦里的场景一样。
带路的侍卫见她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心底也有些瞧不起,想着她这副姿态,过会儿见了魏淑妃,必然有的是苦头吃,不由冷笑。
前方有个宫女在打量她,待她走近后,方才淡道:“方姑娘是吧?跟我来吧。”
方汝猜到这应该是魏淑妃身边的人,便道了声谢,跟她走进了后宫。
“后宫规矩森严,咱们娘娘也是承蒙陛下厚爱,才得以召见你,否则你是不可能入后宫行走的。”宫女的语气含着轻视和怠慢,显然看不起方汝这土包子。
方汝也不生气,一副小地方出来的农女模样,唯唯诺诺地称是。
宫女越发蹬鼻子上脸,说道:“见娘娘之前,要洗个澡,换身衣服,你身上的味道太重了,以免冲撞了娘娘。”
她身上的味道?
方汝低头看了一眼,除了腰间佩戴了桃粉香包,没有任何气味了。
她淡定地笑了。
魏淑妃作为四妃之一,地位仅次于皇后,与秦贵妃、元良妃一同协理后宫,圣宠不衰,被赐居储秀宫。
走进储秀宫,又绕了大半圈,方才在一个小厢房外停下。
方汝环视一圈,发现这个地方如果从门口进来,可以节省一半的路。那宫女摆明了是刁难她,给她下马威。而现在这么一耽搁,过会儿见魏淑妃必然要误了时辰,这宫女不动声色间就给她惹了一个好大的麻烦。
果然宫里养不出善茬。
不过人啊,就是喜欢跟自己过不去。
她微微一笑,在上台阶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
那宫女伸手扶她,皱眉道:“冒冒失失的,果然是个没见识的。过会儿要是冲撞了娘娘,看你如何是好!”
“碧月。”台阶上,有一道声音传来,“这是娘娘请来的贵客,哪容你放肆?娘娘唤人煮茶,你快去吧。”
宫女忙谄媚一笑,转身离开了。
方汝抬头看去,便见是一个老嬷嬷,脸上带着宫里标准的三分笑意,扫了她一眼,说道:“姑娘进来吧,奴婢让人伺候你沐浴更衣。”
“多谢嬷嬷,民女不敢劳烦诸位姐姐,自己来就好了。”方汝可不习惯洗澡还有人看着。
老嬷嬷却道:“这是规矩,还请姑娘谅解。”
方汝抿唇,不愿再耽搁时辰,只好应下。
洗了澡,抹上香膏,换了一身轻薄的淡绿色襦裙,确定她身上没有携带利器后,老嬷嬷才满意地挥了挥手,让她跟自己走。
方汝被香膏熏得只想打喷嚏,一走出门,寒风一吹,索性一个喷嚏直接打了出来。安静的庭院响起震耳欲聋的喷嚏声,几个宫女纷纷掩唇偷笑。
“姑娘,面见娘娘还请注意仪态。”老嬷嬷语重心长地说道。
方汝揉了揉鼻子,心道大冷天你给我穿这么薄的衣服,还不允许我打喷嚏了?
在寒风中被蹂躏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等到了魏淑妃的传唤。老嬷嬷打开帘子,带她入内。
方汝谨记宋月白昨晚跟她说的话,目光始终盯着自己脚前一尺三寸的地方,没有丝毫僭越。余光却扫过堂间,只有魏淑妃、七公主和一个老嬷嬷在。
步子停下后,礼数虽算不上完美,却也周到。
魏淑妃没有说话,也没有叫起,方汝蹲身行礼,丝毫没有摇晃动弹。
边上站着的一个老嬷嬷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不卑不亢,便说道:“宫中规矩森严,娘娘见你是有时辰的,误了时辰,还要娘娘等你,你倒是好大的架子。”
方汝垂着眼,平静地说道:“民女初次入宫,不知晓规矩,请娘娘恕罪。要打要罚,民女绝无二话。”
她这话一说出来,倒是把魏淑妃堵死了。
作为一个初次入宫的民间女子,如果没有人教,难免会有问题。她若是因此而惩罚方汝,让其他妃嫔知道了,随便在皇帝面前吹吹风,她就会落个“不能容人、失贤失德”的恶名。
魏淑妃扫了她一眼,压住心中的不满,淡道:“起身吧。昨日杨夫人给本宫送了一罐胭脂,本宫瞧着颜色甚是可人,是你做的?”
“回娘娘,正是民女做的。”方汝起身,侍立在侧,恭恭敬敬地回答。
旁边响起了七公主的声音:“这是什么配方,好香。”
方汝望了她一眼,却见她面若桃色,唇似点朱,遗传了魏淑妃的倾城容貌,更显得皇家富贵,公主威仪。
淡淡一笑,她答道:“怕是要让公主失望了,家传秘方,父亲临终前再三叮嘱,不能传于他人。”
七公主愣了一下,将瓷罐一搁:“大胆,本公主让你说,你也不说?”
“抱歉,就算是陛下让民女说,民女也不能说。”方汝一副为难的样子。
“好了,芷兰,无端发什么脾气。”魏淑妃倒是有些诧异地看了方汝一眼,却也知道有些家传的东西确实不能泄露,也没有过多在意,转而说道,“本宫今日传你来,是想问问你,除夕夜也是皇后娘娘的生日宴,娘娘喜爱丁香,你可有法子做这样的胭脂出来?”
方汝忙道:“娘娘信赖,这是民女的荣幸。”
魏淑妃掩唇,淡淡一笑:“你倒是真会说话。”
正谈话间,外头传来婢女的通报声:“娘娘,杨大人和宋公子来了。”
“哎呀!”七公主娇嗔一声,连忙问身边的婢女,“瞧瞧我今日可好看?头发乱了没有?”
婢女取出玉梳,边替她整理发丝,边说道:“公主殿下素来都好看。”
婢女架上了纱橱,杨如许和宋月白便双双进来行礼。
魏淑妃含笑道:“都免礼吧。杨大人是来瞧你侄女的么?怎么,还怕本宫把她吃了不成?”
杨如许忙道:“娘娘言重了,臣是来看看这丫头是否粗手粗脚,冲撞了娘娘。”
“本宫瞧着这孩子是个机灵的,正说着要让她多入宫来,陪陪芷兰呢。”魏淑妃轻声一笑,转了话题,“庭轩,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宋月白温润的声音透过纱橱传过来:“是,陛下让臣接手宝华山河的编纂,并让臣入了文宣阁,做沈先生的门下。”
魏淑妃沉默片刻,颔首:“年轻有为。”
七公主眉目温柔,直盯着纱橱瞧,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方汝有些纳闷,说起来宋月白也不过是三年前回来贺寿,露过面,怎么七公主就芳心暗许了呢?
“芷兰,你不是一直说后院那株腊梅开得好看么?今日庭轩难得过来,还不请他去瞧瞧。”魏淑妃突然说。
七公主欣喜若狂,却还是矜持着站起身,隔着纱橱说道:“庭轩,你来。”
方汝掏了掏耳朵,想的却是西游记里女妖精对唐僧的勾引——圣僧,你来。
果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宋月白平静地告退,朝后园走去。
恰在此时,那个叫碧月的宫女端着煮好的茶水进来了,进门之时,众人皆闻见了一阵臭味,靠近之时,堪称是恶臭扑鼻。
魏淑妃皱眉,眸底厉色一闪。
老嬷嬷上前,一把将她推出门外,掩着鼻子说道:“什么怪味,碧月,你怎么回事,侍奉娘娘的基本礼仪都忘记了吗?”
碧月愣了一下:“嬷嬷,您在说什么?”
“你自己闻闻!”老嬷嬷一副欲呕的样子,挥手叫来了几个太监,“把她拉下去,丢到池子里好好洗洗这身臭味!”
碧月惊呼:“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婢不知道身上怎么会有臭味,奴婢真的没有闻见啊!”
方汝隔着纱橱,微笑捧起茶杯,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
看看到底是谁比较臭啊。
魏淑妃冷眼看着老嬷嬷处置,不发一言。待人带下去后,她方才说道:“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方汝忙笑道:“娘娘真是折煞民女了。民女还有个不情之请,近来正在研发一款梅香的口脂,方才听七公主似乎很喜欢,不知道可否去摘一些梅花,做些口脂再给娘娘送来?”
“唔,难得你有这份心,去吧。”魏淑妃摆了摆手。
方汝和杨如许一并退出来。
杨如许低声问道:“如何?”
“心狠手辣,善于掩饰,这个娘娘不简单。”方汝摸了摸下巴,“不过短时间看不出什么,权且看着吧,现下最要紧的是把送皇后娘娘的东西准备好。除夕夜我猜一定会很热闹。”
杨如许猜到她的想法,说道:“我想办法帮你拿一个名额,让你入宫。”
方汝摆了摆手,大步向前走去:“不必劳烦叔父,我自己想办法。”
第三十三章 神秘的张夫人()
两人走进梅园,果然冷香扑鼻,那些梅花开得极为热闹,也极为安静。
一树白梅下,俊朗的青年人正捻着一朵梅花,戴入如花少女的发间。七公主满面娇羞,眉目顾盼之间一副情动的模样。
方汝啧啧两声,说道:“天地为画卷,佳人为画中意,宋公子真是好福气。”
那边两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宋月白放下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七公主恼怒有人打扰了她,冷声道:“这是你能进来的地方吗?”
方汝忙道:“民女是奉了娘娘的口谕,过来收集一些梅花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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