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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惊涛中的毛泽东与蒋介石 作者:[中]尹家民-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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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 轻。就在这时,美国总统尼克松作出了向中国表示缓和的一些姿 态。他指派美国驻华沙的大使斯托塞尔与中国临时代办雷阳进行 接触。中国政府立即作出积极反应,双方决定中、美大使级会 谈。1970年3月,由于美国人侵柬埔寨,中、美大使级会谈又 暂告停止。但大门的门缝并未关死,双方都在试探、寻找更合适 的方式。毛泽东、尼克松这两个东西半球的顶尖人物,思路的电 波已经开始串通。
林彪反对中、美缓和。当然,他没有直接这样做,而是通过 他支持另一种倾向予以表示。
中美关系能否缓和,关键在于越南问题能否解决。尼克松担 任总统之后,采用各种战争手段都无法在越南取胜,开始试图从 这个没膝的泥潭中拔出脚来。他需要一个契机。毛泽东看到了这 一点。他意识到,通过谈判可以给美国一个台阶下,促使美军早 曰撤出越南。那么,剩下的南越政权便远不是越南北方的对手。 胜利可以提前到来。因此,他为越南领导人提的建议是:多采取 一些主力军作战,消灭美军的有生力量,在尼克松的背上击一猛 掌,推动他痛下撤军的决心。
毛泽东在一次会见越南领导人范文同、武元甲时建议,要在 越南最南方金瓯半岛地区发展一些主力军,“从打小胜仗到打较 大的胜仗,再到打大的胜仗”。他说:“单是打仗不搞政治活动, 我看也不行。”
林彪则不同,写过《人民战争胜利万岁》的他,在与越南领 导人几次会谈中,设计了一个战略方计,简言之,就是一个字 一一 “熬”。用游击战和美国人拖下去,既不进行正面主力作战, 也不谈判,十年、二十年地拖下去。
曾经集中多时研究过游击战的毛泽东,并不认为游击战是万能的,它不是解决战争的最后手段。“九一三事件”之后,毛泽 东对越南领导人批判林彪说:“我们过去党内意见也不统一。一派人(指林彪)就是劝你们把美国抓住不放,一个字,叫作 ‘熬’,就是只能打游击战,不要打大仗。而我是劝你们要集中兵 力打大仗。你不打败敌人,不打痛他,他是不那么舒服的呀!不 是这样,你们谈判桌上得不了这样的结果。”
“九一三事件”之前,毛泽东最后一次和林彪见面,是在1971年6月3日。罗马尼亚共产党总书记齐奥塞斯库率领党代表 团访华。毛泽东、林彪、周恩来、康生等人在人民大会堂118室 与他们举行了会谈。林彪未穿军装,神色呆滞,一言不发。几个 月来,他对庐山会议上被毛批判的错误一直顽固地拒绝检查。
毛泽东和齐鲁塞斯库谈到中国的教育时,缓缓地说:“有些 人口里说是听话的,但心里是埋怨的。这就要时间,慢慢来。”
他的目光滑过林彪的脸,林彪好像没有听见,仍不言语。
毛泽东提高嗓门说:“赫鲁晓夫叫做‘创造性地发展了马列 主义’,我说,把赫鲁晓夫请到北京大学讲学,讲他那‘创造性 地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柯西金不干,他说不好啊!”
除了外宾,在座的人谁都知道,“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 地”发展马列主义,是林彪在“文化大革命”中的“发明”,是 他作为毛的接班人的资本。毛泽东把它与赫鲁晓夫联系起来,不 仅林彪,就是在座的人都知道事情严重。
林彪当然知道毛泽东“放风”的习惯,其后如何,林彪越想 越是可怕。
没等接见结束,林彪就离开了118房间,他独自一人坐到门 外大厅西北角的一张椅子上。毛泽东、林彪、周恩来的警卫员都 在远处有些奇怪地望着林彪。
118室里,毛泽东身边的座位空着。毛泽东不动声色,依然 谈笑风生。直到会见结束,毛泽东和罗马尼亚贵宾离开了118房间,林彪仍然独自一人坐在门外大厅里。
他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此后不久,林彪去了北戴河。毛泽东开始了他神秘的南巡。
秋风再起的时节,林彪在外邦大漠身首异处,毛泽东则生了 一场大病,精神为之大衰。
1972年7月,毛泽东会见法国外长舒曼时又说到林彪:“谁 也没有赶他,谁也没有料到他会跑,坐一架飞机就上天了。他反 对我们跟美国接近,跟你们西方接近。〃
蒋介石得知林彪折戟沉沙,禁不住老泪纵横。蒋介石之所以 悲怆泪涌,并非留恋自己与林彪的师生之谊,而是另有隐衷〃^ 正当林彪在“文化大革命”中出尽风头,大红大紫时,偏居台湾 的蒋介石在国民党一次中常会议上就直截了当地说:“我不相信 林彪这个人会忠于毛泽东。”会后,蒋介石的秘书陶希圣(陶系 黄冈人,与林彪是小同乡)问及此事,蒋说:“你查一査1945年 的档案就知道了。”
1945年抗日战争结束,林彪曾受命前往重庆,面见蒋介石, 为毛泽东主席与蒋的谈判打前站。林彪见了蒋,显得毕恭毕敬, 口口声声地称“校长”。蒋说:“你们共产党还让这样称呼吗?” 林彪谨慎地答道:“我尽管在共产党内,将来校长一定晓得我能 为国家做什么事。”当着蒋介石的面,林彪不敢长谈,他表示有 一些“意见”想通过蒋的心腹详谈,然后转达给蒋。蒋即传唤军 统局副局长郑介民(也是黄埔生广当着郑的面说:“林彪同学有 些事情要与你充分交换意见。”郑介民即与林彪在嘉陵江畔的一 家小饭馆吃了一顿饭,作了几个小时的长谈。随后,郑介民向蒋 递交了一份很长的报告。20世纪60年代陶希圣査阅过的这份郑 介民所写的长报告,至今仍保存在台湾阳明书屋〖该书屋专门保 藏蒋生前的档案文献资料)。
20世纪60年代蒋介石断言林彪不会忠于毛泽东,是基于抗战时林彪在他面前的直言不讳,而且蒋手里头也确实掌握了一份 有关林彪所述意见的长篇报告。林彪死后,蒋介石很难过,几次 对秘书陶希圣提起:“可惜当初不相信林彪而不敢建立这条内线。”
此后,国际上发生了一连串事件,蒋介石身体也一天不似一 天,使他再次感到“反攻大陆”实在是遥不可及了。
远在美国的尼克松,也被中国突然发生的变化忧起心来。
尽管他不知道林彪摔死的事,但知道9月中旬以来,已经有 五天时间中国所有的领导人都没有在公共场合露面:既没有在报 纸上出现,也没在电视上露脸。
在最近这五天,机场关闭了,所有的军用飞机、民用飞机都 没有起飞。
有种种迹象表明,中国发生了大事,军队已进人“一级战备”。
基辛格也十分担心。从报告的材料揣测,中国国内发生了一 件十分重大的事情。他随时将这些情况报告尼克松。
“中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尼克松的心直往下沉。为了与 中国打开关系,苦心策划了两年,难道又要出意外?总统深知一 个国家的政策往往会随着领导人的更迭发生变化,对“铁幕”后 的国家来说,更是如此。
尼克松情绪受到影响,那几天常常无故动怒。
9月21日,美国驻巴黎武官沃尔特斯将军与中国驻巴黎大 使黄镇作了接触,安排总统访华及基辛格第二次访华的联系工作 还在进行。这件事,才使尼克松基辛格不安的情绪有所缓和。据 沃尔特斯将军报告,黄镇的态度照样很爽快,这表明安排总统访 华的事没有中断。
9月23日,尼克松对底特律经济俱乐部发表演 说称,他并不认为,中国突然发生的政治动荡会影响他去大陆旅 行的计划。
再经过巴黎秘密渠道的磋商,到10月初,中国方面答复同 意美方在10月5日公布基辛格第二次访华的日程。尼克松和基 辛格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4。毛泽东“没有想到”的胜利
1971年10月20日中午,基辛格一行到达北京。下午,周恩 来即同他会谈。当晚9时许,毛泽东约见周恩来和参与中美会谈 的叶剑英、姬鹂飞及熊向晖、章文晋、王海容、唐闻生。
周恩来汇报说:“基辛格事前没有经过黄镇大使通知我们, 今天突然告诉我,尼克松明年访华结束前,应该发表中美联合公 报。不发表公报,人们会认为他同中国领导人的会谈没有成果, 是一次失败的访问。如果等他来了以后才起草公报,时间太仓 促。肯定搞不好。他这次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同我们谈公报。他准 备了一个草案,尼克松已经看过,让他全权处理。在他回国以 前,要把公报定下来。我觉得,搞一个双方都能同意的公报很困 难。要不要搞,请主席指示。”
毛泽东仰靠在沙发上,头枕着沙发背,转动了一下眼珠,喷 着烟说:“等他交出草案再研究。要摘,就摘个好公报,不搞屁 公报。总而言之,尼克松来,发表公报也行,不发表公报也行。”
周恩来点点头:“这样好。我们就能处于主动地位。”
毛泽东问道:“联合国大会前天开始辩论中国代表权问题。为什么尼克松让基辛格在这个时候来北京?”
叶剑英元帅猜想着:“大概他认为美国的两个提案稳操胜券。”
毛泽东又问:“大会提案过半数赞成就能成立,过半数要多少票?”
学者型的外交官章文晋说:“现在联合国会员国总数是131个,过半数就是66票。”
毛泽东:“三分之二要多少票?”
章文晋:“88票。”
毛泽东:“当年曹锟还能收买些‘猪仔议员’,如今美国挂 帅,日本撑腰,还有十几个国家跑腿,搜罗66票,不在话下。” 毛泽东转而向熊向晖,“阿尔巴尼亚、阿尔及利亚……你们叫 ‘两阿提案’,能得多少票?”
熊向晖答道:“今年‘两阿提案’内容和去年一样。去年得 到的赞成票是51票。从去年联大表决到现在,同我们新建交的 联合国会员国有九个,加上很快就要建交的比利时,一共10个。 他们都会赞成‘两阿提案’。这样,今年‘两阿提案’可能得到 61张赞成票,这是满打满算,离过半数还差五票,实在很困难;
“就算过半数,那个‘重要问题’ 一通过,就要88票才能驱逐‘中华民国’。”毛泽东问道,“联合国哪天表决?”
章文晋回答:“今年的辩论,发言的人要比往年多,大概要 辩论十几天。估计10月底、11月初进行表决。”
毛泽东:“基辛格哪天走?”
周恩来:“10月25号上午。”
毛泽东:“联合国表决不会那样晚。美国是‘计算机的国家’,他们是算好了的。在基辛格回到美国的那一天或者第二天, 联合国就会表决通过美国的两个提案,制造两个中国的局面。所 以,还是那句老话:我们绝不上‘两个中国’的‘俅衲瓴唤瞎!�
基辛格提出的中美联合公报草案,中方不能同意,在周恩来的主持下,中方草拟了草案,按毛泽东的要求修改后,送给基辛 格。但在“台湾问题”上一下子陷人僅局。周恩来再次声明立 场:“台湾问题是中美两国之间的老问题了。华沙会谈15年也一 直僵持在台湾问题上。我必须申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惟一的政府;解放台湾是中国内政;美国军队必须撤出台湾。这三条 立场。是不变的。”
基辛格也无法冷静:“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不能在开始我们之间的新关系时背弃我们的老朋友。我们绝不能放弃对台 湾的义务,我们决不会与台湾断交。”
“什么样的复杂原因?什么样的义务?这真是天方夜谭。”周恩来多少有些激动。
基辛格申辩:“如果我们背弃老朋友,不但别的朋友不信任我们,你们中国人也不会尊重我们。”
“台湾是中国领土。台湾问题,是中国的内政。这是你们历 届政府都承认的。而现在,是哪国的军队占领着台湾?是你们美 利坚合众国。中国人有句俗话,‘解铃还需系铃人’。如果说有什 么复杂原因,那也是你们美国政府一手造成的。你们不但对这一 现实没有任何改变,而且还继续从各方面封锁、孤立我们。” “我今天坐在这里,不就是说明我们在改变么?!”
双方都僵住了,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结局。
周恩来试图从另一方面打破僵局:“博士先生,如果资国政 府在台湾问题上坚持过去的立场,那么,我们不得不对你们总统 访华的诚意表示怀疑。”
这一着果然生效,基辛格有些紧张:“总理先生,我希望你 们能了解我国的国情,因为这将牵扯到我们两院以及两党的问 题。我们将失去盟友。我们的总统希望在他第二任时彻底解决这 个问题。”
周恩来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理解尼克松总统为此作出的努 力。但请问,你们怕失去的是一些什么样的朋友?是一些腐朽 的,即将垮台的‘老朋友’。你们为了照顾这些老朋友,势必使 自己陷人被动而脱不了身。这一点,你们总统不是在堪萨斯城的 演说中已经提到了吗?世界正在发生变化,但是这种变化总不能让中国人民再受损害吧?”
基辛格听着,不安地转动着手中的铅笔。 周恩来进一步说:“毛主席说,台湾问题可以拖一百年,是 表明我们有耐心;毛主席的意思同时也包含了不能让台湾问题妨 碍中美两国关系正常化。这些不都表明了我们的诚意么?而你们 的诚意又何在?”
基辛格意识到周恩来已经不会再作让步,也意识到明天离开 北京的时候,这个关键问题没有一个大约的结果,将使他处于一 个非常尴尬的境地,不要说总统明年难以成行,连他这次访问也 会成为失败的记录。他侧脸看了一眼洛德,使了一个眼色,将洛 德扯离座位,两人到会议厅另一侧的角落去商议。
基辛格与洛德在角落里嘀咕了好一阵,才回到谈判桌上来。 此时基辛格的脸上已经明显地放松下来。他喝过茶之后,对周恩 来说:“我决定换一种方式表达美国的观点。”基辛格智慧的眼镜 闪着光,“美国认识到,在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 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怎么样?”
周恩来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脸上也绽开笑容,称赞地说: “博士到底是博士,这可是一项奥妙的发明。”周恩来接着说, “这句话的基本意思我方可以接受,只是个别词句还需要推敲。 比如,应该用‘省’,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要准确。不用部 分。”
基辛格说:“‘部分’比‘省’通用,‘部分’是对整体而言”。
周恩来坚持说:“‘省’比‘部分’准确,省是行政上对政府 的归属。”
“英语没有多大的差别。”基辛格说。
“汉语却有质的差异。”周恩来还是很高兴,“我看僵局有望 打破,至于尚未解决的句子及措辞,等总统访华时,还可以继续讨论,会找到一个解决办法的。”
基辛格后来回忆这段话产生经过时说,我认为我所做过的和 说过的任何事情,都没有比这个模棱两可的提法使周恩来印象更 深刻的了。按这个提法,我们双方在将近10年内都可以对付过 去。说句公道话,这个提法我是摘自国务院为谈判所准备的一个 文件,那次谈判在50年代流产了。这个提法是年轻的洛德寻找 出来,提供给基辛格的。15年后洛德担任了美国驻中国大使。
26日上午9时,周恩来总理把基辛格送至钓鱼台的楼门口, 在他上车前对基辛格用英语说:“博士,欢迎你很快回来共享会 谈的愉快。”这是周恩来第一次用英语对基辛格说话,这说明他 的心情十分愉快。
在由钓鱼台驶往机场的红旗轿车里,乔冠华与基辛格在对 话,轻松地聊天。
“博士,你看今年这届联大我国能恢复席位吗?”乔冠华问。
“我得到消息,现在这个时候,联大正在对恢复我国席位进行表 决。”基辛格不假思索地一笑,说:“我估计你们今年还进不?联大。”
乔冠华狡黠地眨了眨眼:“你估计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
基辛格扶了一下眼镜:“估计明年还差不多。等尼克松总统 访华以后,你们就能进去了。”
乔冠华仰脸哈哈大笑:“我看不见得吧。”
原来,就在基辛格要离开钓鱼台时,周恩来瞅空低声告诉乔 冠华,联大表决结果已经传来,赞成接纳中国、驱逐台湾的阿尔 巴尼亚提案已经以压倒多数获得通过。表决结果是76票赞成, 35票反对,17票弃权。周总理为了不使基辛格难受,没有将这 个消息告诉他。
●5。蒋介石先期退出联合国,以保面子
突如其来的胜利使得外交部人员像过节一样欢乐。周恩来在 人民大会堂福建厅召集有关人员,商讨派人去联合国的事。正说着,王海容走进来说:“主席起床后,马上看外交部送去的那些材料。刚刚看完。主席说,请总理、叶帅、姬部长、乔部长、熊 向晖、章文晋,还有我和唐闻生,现在就去他那里。”
闻此言,被点到的人员纷纷起座,跟着周恩来,乘车去中南 海毛泽东住处,此时已是晚上9点多。毛泽东披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满面笑容地吸着烟。他指指在美国出生的唐闻生,开着玩笑:“小唐呀,密斯南希唐,你的国家失败了呀,看你怎么办哪。”
大家都笑了。周恩来落座后,喃喃说道:“主席本来指示……”
不等周恩来说完,毛泽东一挥手,说:“那是老皇历喽,不做数喽。”
周恩来说:“我们刚才开过会,都认为这次联大解决得干脆、彻底,没有留下后遗症。只是我们毫无准备,特别是安理会比较麻烦,现在就参加,不符合主席‘不打无准备之仗’的教导。我临时想了一个主意,让熊向晖带几个人先去联合国,作为先遣人 员,就地了解情况,进行准备。”
毛泽东说:“那倒不必喽。联合国秘书长不是来了电报吗?我们就派代表团去。”毛泽东指指乔冠华,“让乔老爷当团长,熊向晖当代表,开完会就回来,还要接待尼克松嘛。派谁参加安理会,你们再研究。”
周恩来:“就让黄华作副团长,留在联合国当常驻安理会的代表。”
毛泽东:“黄华到加拿大当大使不到四个月,现在就调走,人家可能不高兴咧。”
周恩来:“做做工作,加拿大政府会理解的。”
毛泽东:“好,那就这么办。”他面向大家,以他特有的随意口吻,讲了起来:“今年有两大胜利,一个是林彪,一个是联合国。这两大胜利,我都没有想到。林彪搞鬼,我有觉察,就是没 有想到他跑外国,更没有想到他坐的那架‘三叉戟’飞机,摔在外古,‘折戟沉沙’。对联合国,我的护士长(吴旭君)是专家。 她对阿尔巴尼亚那些国家的提案有研究。这些日子她常常对我说,联合国能通过,我说,通不过,她说,能,我说,不能。你们看,还是她说对了。我对美国的那根指挥棒,还有那么多的迷信呢。”
毛泽东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他拿起外交部国际司报来的有关“两阿提案”的表决情况,一面看,一面说:“英国、法国、荷兰、比利时、加拿大、意大 利,都当了‘红卫兵’,造了美国的反,在联合国投我们的票。葡萄牙也当了 ‘红卫兵’。……表决结果一宣布,唱歌呀,欢呼 呀,还有人拍桌子。拍桌子是什么意思?”
周恩来解释:在会场拍桌子,表示极为高兴。
“那么多国家欢迎我们,再不派代表团,那就没有道理了。不高兴的人也有,‘蒋委员长’就是头一个,美国国务院说要发 表声明,还没有看到,不过是一篇‘吊丧文’。”毛泽东兴致很高,一口气讲了三个小时。
“蒋委员长”其实在1968年就注意到尼克松的“转向”。可以说对他的出其不意的打击也是来自尼克松。在台湾,一些学习国际关系的学生注意到了发表在1967年10月的美国季刊《外交事务》上的一篇尼克松写的文章。该文是尼克松在1963年竞选加州州长失败后的政治混乱情况下写成的。尼克松在文中暗示,结束中国共产党在国际社会中的孤立地位的时候不久将来到。1969年7月25日又出现了一个更明确的前兆,尼克松在对关岛 的。短暂访问期间发表了一项新闻声明,他指出了两点:美国将执 行条约确定的义务;但是,美国越来越希望亚洲盟国处理自己的 防御和安全问题,除了核武器的威胁以外。这里很明显是指中国。
接着发生了一件令人意外的政治事件。1971年7月15日,尼克松总统在电视讲话中透露,他已经派遣他的国家安全事务助 理基辛格博士秘密到中国同周恩来会谈。他还说他已接受了1972年5月以前访问中国的官方邀请。
尼克松说:“中美两国领导人的会晤是为了寻求中美两国关系的正常化,并就双方共同关心的问题交换意见。”他保证:“我们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所采取的行动决不是以我们的老朋友为 代价的。”
蒋介石在台北得知了这一消息,他感到恼火和沮丧。他指示驻华盛顿“大使”沈剑虹向美国当局提出严正抗议。他只能这样做了。
尼克松总统的声明必然严重地削弱国民党政府在联合国已经垂危的地位。联大第26届大会正准备在10月末召开。早在8月2日,美国国务罗杰斯就宣布,美国将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加 人联合国,并且保证台湾将不会被剥夺联合国的代表权,但这一保证是虚假的。
这就是“两个中国”的提案。这对蒋介石和毛泽东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由于这种形势已经很明确,蒋介石想起了他在 1949年离开大陆之前转移政府财宝的预见性,这时他就想转移 另一种“财宝”:中华民国自动撤回国际货币基金会的股份,总值达5990万美元。在10月25日联合国进行决定性辩论的前一周,蒋介石下令提取所有的存款,以免落人共产党手中。
但尼克松不想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在今年进入联合国,想把它做为一个筹码,押在他出访中国之后。所以,那天他坐在白宫书 房的沙发上看电视,他神情专注地直盯着电视机。有个不知趣的 工作人员要进来请示工作被他挥手赶了出去。电视屏幕上显出联 合国宽敞的、蓝色和金黄色的大厅里挤满了代表和观众。大厅里 气氛紧张,却十分安静。当电动记数牌上的灯光表明美国的提案 被击败,阿尔巴尼亚的提案获胜时,大厅马上沸腾起来。有人大 声发笑,有人唱歌、喊叫、拍桌子;还有人踏着节奏跳起舞来,那些黑人代表特别欢乐,坦桑尼亚的代表竟穿着毛式制服手舞足蹈……尼克松气得脑门筋都鼓了起来,下颏扭得更歪了。他粗暴 地敲了一下沙发扶手,跳起来,跑过去,将电视机狠狠地一关。 刚才那个被赶出去的人又走了进来。尼克松更加恼火地对他大 吼:“太不像话!太失礼了!我感到十分震惊!在一个国际讲坛 上的表现如此恶劣,它可能非常严重地损害美国对联合国的支持……”
在联合国,国民党代表不愿等待痛苦的结局所带来的难堪; 根据蒋介石的指示,他们在投票以前就提前离开了会场。国民党代表团团长是蒋的“外交部长”周书楷。他在离会之前说:
“我愿借此机会代表我的政府向几年来支持我们的友好政府表示衷心感谢。我国政府将在今后几年里进一步加强同这些国家的友好关系。我们将和那些与我们志同道合的政府一起,为实现 联合国基于成立的并且联合国大会现在已经打破的最终目标而继 续奋斗。”
在国民党政府自己看来,提前离会使国民党政府保住了面子,并且能够宣布这是自己退出联合国而不是被驱逐。然而,这些举动并没有改变台湾逐渐被孤立的现象。
蒋介石为此曾发表《告全国同胞书》,咒骂联合国“自毁宪章的宗旨和原则,置公理与不顾,可耻地向邪恶低头,卑怯地向 暴力屈膝……已成为罪恶的渊薮”,他还宣称:“历史将能证明 ―中华民国退出联合国的声明,实际上就是联合国毁灭的宣言。”但是谩骂和恼怒无助于扭转现实,再苦涩的果实也得往肚 子里咽。台湾被逐出联合国后,几乎一夜之间,沦为国际孤儿,有20多个国家与其“断交”,转而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1973年2月,仅有39个国家和台湾保持“外交”关系。
●6。毛泽东与尼克松关于改变世界的对话
美国按他的既定国策,并没有完全“一边倒”,而是脚踏两只船,只是有轻有重而已。它不断地安抚台湾。1971年8月14日,美国众议院议长艾伯特赴台北,转告尼克松关于美国不会抛弃“老朋友”的保证。10月,尼克松又派加州州长里根作为私人代表再赴台北,向蒋介石转交美国总统信件,重申美国“完全恪守”同台湾締结的条约。特别是1972年1月,美国国务院公开宣称美、台“所签订的共同防御条约无限有效”。这是给台湾当局吃了定心丸。
这变化来得太快太烈,仅在几个月之后,尼克松就要访华了。时任“台湾驻美大使”的沈剑虹刚得知这一消息,有几分钟时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相信台北方面对这消息也是难以置信。沈剑虹在尼克松未成行前负命向美方提出强烈抗议,在台北的蒋介石也发动舆论和外交攻势,呼吁尼氏 “悬崖勒马”。
1972年2月16日,基辛格在尼克松启程访华前约见沈剑虹谈话。
沈剑虹刚一坐下,基辛格就说:“尼克松将在一周之后访问北京。尼克松离开中国大陆后,我会立即派遣主管东亚及太平洋 事务助理国务卿格林前往台北,向中华民国提出简报。我希望在 我有机会亲自和你会谈之前,贵国政府不要对尼克松的访问发表 任何官方评论。如果华盛顿和台北双方恶语相向,那正是北京最 乐于见到的事情。我向你保证,美国政府不会对北京作任何原则 性的让步。事实上,没有人预期此行会有任何具体结果。”
沈剑虹问基辛格:“哪一方会先提出台湾问题?”
基辛格:“北京方面无疑问地会先提出,可是美国不会接受中共对它是中国‘惟一合法政府’的说法。我期望中共了解,美 国对台湾的立场,不会因为一次会面就有所改变。美国政府也不 希望我们与中共谈判。我们绝不会要求你们做违背你们意愿的事情。”
沈剑虹又问:“如果尼克松会见毛泽东,他们会讨论什么事情?”
“依次序应当为台湾和苏俄问题。”
“尼克松准备对毛泽东让步到什么程度?”
“不会很大,只是这次会谈将提高毛泽东的声望。”
沈剑虹轻轻哼了一声。“这次会谈也会提螅峥怂傻纳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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